第三十章：誅心
李重潤這句定人生死的話像是裹著酷寒，讓殿中的氣氛墜到冰點。
被扔到地面上的武三思如一條蛆蟲般扭動著，用盡力氣抬頭看著武曌，嘴裡發出悶悶的嗚叫。
李重潤走了兩步，半蹲下身子，扯掉他口中的汗巾。
「姑姑救我！」這個時候他將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武曌身上。
武曌還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話想說，沒想到開口就是一句罵他是豬，還侮辱了豬智商的話。
就剛剛她與李重潤的交談，還品不出自己自身都難保嗎？還指望她能救自己。
如果當初讓太子好好呆在皇位上，朕只當個呂后。她的念頭僅僅一閃而過，呂后沒有像她這樣成為女帝。
古往今來第一位女帝，是她夢寐以求的，哪怕是讓她並不歡喜的武家子弟身居高位，而她，如今也做到了，再後悔也沒用。
早年她父親逝世之後，她們母女二人備受族中叔父欺凌。
在李治立她為皇后之後，親自編撰了一部《外戚傳》向世人表明自己無私於天下，必須拿武氏子弟開刀。
乾封元年（666年）的時候，武元慶等人被調任外職，武元慶憂憤而死，至於死亡背後有沒有武曌的手筆只有武曌自己清楚。
後又設計毒死魏國夫人，嫁禍於武惟良、武懷運，改其姓為蝮氏。
可謂是對早年欺凌她們婦女的武氏子弟睚眥必報。
後重用武氏子弟更多的是為了抗衡李氏宗親與舊唐老臣，鞏固她的皇權罷了。
如今，武三思沒了用處，她的帝位不保，又怎麼還會廢心思保這樣一個棄子。
武曌別過頭去：「朕，救不了你。」
「能，能的，太平公主在外頭，邵王他不敢動太平公主，懿宗、攸宜他們都聽從了太平公主，邵王就只敢污衊侄兒謀反，不敢動懿宗他們了，只有姑姑讓太平改口，說是邵王領兵入宮是謀反，外頭的兵將便會衝進來救駕。」武三思覺得此舉可行。
聞言的李顯心裡咯噔了一下。
武曌已經笑了起來，並且笑得有點放肆，看向李重潤道：「還以為你將武家殺絕了呢，原來也有你辦不了的事情啊！」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為自己這些年的布置感到滿意。
甚至在想如果能與女兒取得聯繫，是不是還有翻身的機會。
作為母親，太平公主有野心她是知道的。
這些年她一直壓著，可私底下還是籠絡了不少朝臣。
突然，她來了興趣，想看看這個有膽子帶兵入宮的孫子如何應對一位名義占優、手握實權的姑姑。
至於武三思，她連管都不想管了，曹操與漢獻帝的歷史都沒能記下來，書真的讀到狗肚子去了。
她已經想到李重潤接下來會派人嚴加看押自己，並不會讓太平公主與她見面。
最主要的是，今日武家其它人靠太平公主才活下來，即便被李重潤削職，那也是不小的勢力。
太平公主與她一樣，都是只想利用武氏子弟，並沒太多的情感在裡邊。
武三思還讓她設法改變現狀，簡直痴人說夢。
太子妃韋氏皺著眉頭：「重潤，這武家不除，你父王恐怕難以夜眠。」
太子妃原本還想著武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此一來，就會空出很多官缺，她便可以讓韋氏宗親上位。
用自家兄弟總比外人好。
她眼下是這樣認為的。
李顯面露難色：「你母妃說的不錯…」說著他突然感覺只為了自己，沒一點為李重潤考慮，又補充道：「就怕他們日後給你找麻煩，令你事不順遂。」
早考慮過這些的李重潤卻表現出鎮定，並且十分自信地說：「他們都像壁虎那樣斷尾求生了，先留他們的腦袋在脖子上掛著，又如何。」
這是為了先安李顯的心，讓他別亂了陣腳。
「重潤有此把握，父王就放心了。」李顯輕鬆了不少。
今日宮變，兒子都拿下來了，而且取得了勝利，說會一步步將威脅過他、讓他擔驚受怕、晚上睡不著的武氏子弟弄死還做不到嗎？
眼前的武三思、張易之、張昌宗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相信兒子好過獨自在那杞人憂天，徒增煩惱。
李重潤看向上官婉兒，心中盤算：武曌長期讓婉兒接觸武家子弟，也沒聽說過那位武家子弟對她不敬。
這多半是因為她是武曌身邊親信的緣故。
而且，一旦讓武曌移居上陽宮，以武曌的性格，不會安分，她會找人聯繫武家子弟與太平公主，這個人選必須是住在宮中的人，要麼是婉兒，要麼是高力士。
高力士現在不過十七八歲，但也混得開，早早在武曌身邊伺候，李重潤沒少見。
只是不敢輕易接觸。
歷史上高力士因為侍奉李隆基，一生忠誠。
而且高力士早就與長期在閒廄養馬的李隆基認識了。
誰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如何了。
借李承訓的話，冒險的事還是別做的好。
他行至上官婉兒跟前，跪坐在矮案後的上官婉兒雖然沒有起身，還是做出行禮的姿勢。
李重潤刻意讓自己的態度強硬：「我說，你寫，否則，便起來，小王親自寫。」
上官婉兒心中複雜，這個語氣她很不喜歡，甚至反感。
她看向武曌，在心裡欺騙自己道：聽武三思剛才所說，武氏子弟未曾根除，阿郎並不想讓外人得知他與我的關係，好從陛下與武氏子弟、太平公主那裡騙到消息。
她為難的神情讓武曌無可奈何：「刀在他手上，難道還拿不起筆墨與印璽不成。」
聞言的上官婉兒回過頭來，開始研磨。
李重潤不急，靜靜等候著松煙墨的墨香散開才說道：「第一道內容，張銳等折衝都尉率領京中屯兵入城，金吾衛匯聚應天門，本為違抗軍令，其罪當斬，邵王念汝等是受奸賊武三思蒙蔽，方才入城，為爾等求情，其罪情有可原，既往不咎。」
上官婉兒聽著，很快便品出了聖旨內容的核心，這是要將赦免的功勞都歸在李重潤身上，讓這一次番替的府兵記下今日是李重潤替他們求情，才免於罪罰。
她拿起狼毫筆沾墨，略作思忖，動筆勾畫，將罪名說得重了些，但在唐律之內，又把李重潤求情寫得十分艱難才讓陛下放過他們，好讓他們對李重潤感恩戴德。
寫好之後，她將還沒幹的聖旨遞給李重潤。
李重潤審閱了起來，只覺不愧是長期代筆的女官，聖旨上的內容比他口述的飽滿了不止三分。
更不必他吩咐是哪種類型的詔令，上官婉兒便自行辨清並按照相應的格式謄寫了。
唐時皇帝的詔令大抵分為五種，批答徵詢、褒賜慰喻、任免懲赦、軍事用途、私誼密令，格式各不相同。
他露出笑容，滿意頷首：「不錯。」
上官婉兒聽到李重潤語氣軟和，不再冷硬，心中好受了許多。
「第二道內容，梁王武三思令張易之、張昌宗挾持陛下，意圖謀逆，今削去其梁王爵位，廢為庶人，抄沒家財，擇日處斬，以警世人。」
被扔到地面上的武三思如一條蛆蟲般扭動著，用盡力氣抬頭看著武曌，嘴裡發出悶悶的嗚叫。
李重潤走了兩步，半蹲下身子，扯掉他口中的汗巾。
「姑姑救我！」這個時候他將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武曌身上。
武曌還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話想說，沒想到開口就是一句罵他是豬，還侮辱了豬智商的話。
就剛剛她與李重潤的交談，還品不出自己自身都難保嗎？還指望她能救自己。
如果當初讓太子好好呆在皇位上，朕只當個呂后。她的念頭僅僅一閃而過，呂后沒有像她這樣成為女帝。
古往今來第一位女帝，是她夢寐以求的，哪怕是讓她並不歡喜的武家子弟身居高位，而她，如今也做到了，再後悔也沒用。
早年她父親逝世之後，她們母女二人備受族中叔父欺凌。
在李治立她為皇后之後，親自編撰了一部《外戚傳》向世人表明自己無私於天下，必須拿武氏子弟開刀。
乾封元年（666年）的時候，武元慶等人被調任外職，武元慶憂憤而死，至於死亡背後有沒有武曌的手筆只有武曌自己清楚。
後又設計毒死魏國夫人，嫁禍於武惟良、武懷運，改其姓為蝮氏。
可謂是對早年欺凌她們婦女的武氏子弟睚眥必報。
後重用武氏子弟更多的是為了抗衡李氏宗親與舊唐老臣，鞏固她的皇權罷了。
如今，武三思沒了用處，她的帝位不保，又怎麼還會廢心思保這樣一個棄子。
武曌別過頭去：「朕，救不了你。」
「能，能的，太平公主在外頭，邵王他不敢動太平公主，懿宗、攸宜他們都聽從了太平公主，邵王就只敢污衊侄兒謀反，不敢動懿宗他們了，只有姑姑讓太平改口，說是邵王領兵入宮是謀反，外頭的兵將便會衝進來救駕。」武三思覺得此舉可行。
聞言的李顯心裡咯噔了一下。
武曌已經笑了起來，並且笑得有點放肆，看向李重潤道：「還以為你將武家殺絕了呢，原來也有你辦不了的事情啊！」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為自己這些年的布置感到滿意。
甚至在想如果能與女兒取得聯繫，是不是還有翻身的機會。
作為母親，太平公主有野心她是知道的。
這些年她一直壓著，可私底下還是籠絡了不少朝臣。
突然，她來了興趣，想看看這個有膽子帶兵入宮的孫子如何應對一位名義占優、手握實權的姑姑。
至於武三思，她連管都不想管了，曹操與漢獻帝的歷史都沒能記下來，書真的讀到狗肚子去了。
她已經想到李重潤接下來會派人嚴加看押自己，並不會讓太平公主與她見面。
最主要的是，今日武家其它人靠太平公主才活下來，即便被李重潤削職，那也是不小的勢力。
太平公主與她一樣，都是只想利用武氏子弟，並沒太多的情感在裡邊。
武三思還讓她設法改變現狀，簡直痴人說夢。
太子妃韋氏皺著眉頭：「重潤，這武家不除，你父王恐怕難以夜眠。」
太子妃原本還想著武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此一來，就會空出很多官缺，她便可以讓韋氏宗親上位。
用自家兄弟總比外人好。
她眼下是這樣認為的。
李顯面露難色：「你母妃說的不錯…」說著他突然感覺只為了自己，沒一點為李重潤考慮，又補充道：「就怕他們日後給你找麻煩，令你事不順遂。」
早考慮過這些的李重潤卻表現出鎮定，並且十分自信地說：「他們都像壁虎那樣斷尾求生了，先留他們的腦袋在脖子上掛著，又如何。」
這是為了先安李顯的心，讓他別亂了陣腳。
「重潤有此把握，父王就放心了。」李顯輕鬆了不少。
今日宮變，兒子都拿下來了，而且取得了勝利，說會一步步將威脅過他、讓他擔驚受怕、晚上睡不著的武氏子弟弄死還做不到嗎？
眼前的武三思、張易之、張昌宗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相信兒子好過獨自在那杞人憂天，徒增煩惱。
李重潤看向上官婉兒，心中盤算：武曌長期讓婉兒接觸武家子弟，也沒聽說過那位武家子弟對她不敬。
這多半是因為她是武曌身邊親信的緣故。
而且，一旦讓武曌移居上陽宮，以武曌的性格，不會安分，她會找人聯繫武家子弟與太平公主，這個人選必須是住在宮中的人，要麼是婉兒，要麼是高力士。
高力士現在不過十七八歲，但也混得開，早早在武曌身邊伺候，李重潤沒少見。
只是不敢輕易接觸。
歷史上高力士因為侍奉李隆基，一生忠誠。
而且高力士早就與長期在閒廄養馬的李隆基認識了。
誰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如何了。
借李承訓的話，冒險的事還是別做的好。
他行至上官婉兒跟前，跪坐在矮案後的上官婉兒雖然沒有起身，還是做出行禮的姿勢。
李重潤刻意讓自己的態度強硬：「我說，你寫，否則，便起來，小王親自寫。」
上官婉兒心中複雜，這個語氣她很不喜歡，甚至反感。
她看向武曌，在心裡欺騙自己道：聽武三思剛才所說，武氏子弟未曾根除，阿郎並不想讓外人得知他與我的關係，好從陛下與武氏子弟、太平公主那裡騙到消息。
她為難的神情讓武曌無可奈何：「刀在他手上，難道還拿不起筆墨與印璽不成。」
聞言的上官婉兒回過頭來，開始研磨。
李重潤不急，靜靜等候著松煙墨的墨香散開才說道：「第一道內容，張銳等折衝都尉率領京中屯兵入城，金吾衛匯聚應天門，本為違抗軍令，其罪當斬，邵王念汝等是受奸賊武三思蒙蔽，方才入城，為爾等求情，其罪情有可原，既往不咎。」
上官婉兒聽著，很快便品出了聖旨內容的核心，這是要將赦免的功勞都歸在李重潤身上，讓這一次番替的府兵記下今日是李重潤替他們求情，才免於罪罰。
她拿起狼毫筆沾墨，略作思忖，動筆勾畫，將罪名說得重了些，但在唐律之內，又把李重潤求情寫得十分艱難才讓陛下放過他們，好讓他們對李重潤感恩戴德。
寫好之後，她將還沒幹的聖旨遞給李重潤。
李重潤審閱了起來，只覺不愧是長期代筆的女官，聖旨上的內容比他口述的飽滿了不止三分。
更不必他吩咐是哪種類型的詔令，上官婉兒便自行辨清並按照相應的格式謄寫了。
唐時皇帝的詔令大抵分為五種，批答徵詢、褒賜慰喻、任免懲赦、軍事用途、私誼密令，格式各不相同。
他露出笑容，滿意頷首：「不錯。」
上官婉兒聽到李重潤語氣軟和，不再冷硬，心中好受了許多。
「第二道內容，梁王武三思令張易之、張昌宗挾持陛下，意圖謀逆，今削去其梁王爵位，廢為庶人，抄沒家財，擇日處斬，以警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