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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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香爐正上方的青煙飄然。

  殿中之人看著領著武三思父子、二張步入殿中的李重潤,自有歡喜自有人愁。

  武曌見武三思被綁了回來,再無力挺著腰板端正在龍椅上,雙眼一黑,上身摔到龍椅上。

  「陛下!?」上官婉兒驚呼一聲,卻見武曌喘著粗重的氣息,手緊緊抓住龍椅扶手上的龍首將自己支持起來。

  細細看去,手指關節處已經泛白。

  喜的自然是李顯,回京兩年多,他可日日懼怕武三思將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去。

  太子妃與上官婉兒由衷欣慰。

  能把武三思綁了帶來這裡,上官婉兒就知道李重潤贏了。

  欣慰之餘,她卻又有些失落的自我發問:邵王終究是將我當成外人,今日之事一絲風聲都不曾與我透露,是信不過我。

  李重潤先是對李顯行禮:「父王恭安,外邊已經安定。」

  「好,一切都好。」李顯樂不攏嘴。

  然後,他轉身直視武曌。要說他以前對武曌還有多少母子感情,可在武曌將他從皇位拉下來、流放的那一刻起,所謂的母子親情便已被磨滅了。

  都說武曌是怕死後無人祭拜,供奉血食才順從狄仁傑等人勸誡立他為太子。

  可他打心底里門清,武曌是以為他這個兒子好欺負,好控制。

  「好生父慈子孝的畫面,就是不知道日後太子你登了基,成了皇帝,而邵王成了太子,你們是否還會像今日這般和睦,還是說,太子你肯將一切權令交由邵王,或者說邵王你肯放棄一切,聽從太子安排。」武曌冷冷開口,破壞了太子二人之間的氣氛。

  她道出了一個幾乎困擾了數千年皇帝與太子的問題。。

  縱觀歷史,這個皇帝與太子之間的矛盾似乎就沒解開過。

  拿近的來說,太宗與李承乾太子之間的矛盾,後世人都說太宗對李承乾寄予厚望,可在李承乾這個太子眼中,卻是在培養弟弟魏王李泰。

  最終導致李承乾謀逆犯上。

  武曌說這話的用意不難挖,目的就是讓太子與李重潤之間心存芥蒂。

  今日父子為了扳倒她,站在一起了。

  可將來呢?他們還會記得今日父子之間的恩情嗎?

  這樣看來,武曌的話可謂惡毒。

  果不其然,李顯的面色變了變,今晚的事情,是李重潤主導的這點他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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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潤應該不會是那樣的人……李顯心中犯鼓,想到了李世民與李淵之間的矛盾,心底竟有些後怕。

  李顯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臉色的變化落入了李重潤眼中。

  武曌的話的確讓李重潤頭疼,李顯一旦登基,會甘心做個空殼皇帝嗎!

  嗯,父王估計不會甘心做傀儡皇帝,除非我想開啟玄武門2.0版本。

  不行,以今日太平公主展露的野心來看,我與父王相鬥,只會便宜了太平公主。

  嗯,還得鞏固與便宜太子之間的關係,讓父王心甘情願立我為太子,而不是我以權勢威脅。

  李重潤感到了前路荊棘滿途,但也只能一步一步走了。

  當上太子後,就能額外擁有太子屬官,三師、三少、十率府、詹事府、兩坊、三寺的官員滿額的話,實權可不少。

  即便是閒職,也能留住一個人占坑,用於收攏人心,培養勢力。

  略作思忖,李重潤便道:「孟子云『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這話的意思是父子之間重在相親相愛,也就俗語父慈子孝,君臣之間宛如劉玄德與諸葛孔明般有情有義,夫婦之間男主外,女主內,分工明確,長幼尊卑需遵守。

  朋友之間的許諾要誠信。

  他也是在告訴李顯,咱倆是父子,我這個兒子是守古禮的。

  李重潤接著說道:「而非皇祖母這般既不尊夫婦有別,亦不念母子有親,更不講君臣有義。」

  「高宗臥病,親旨委朕批覆朝政,何來不尊夫婦有別,不念母親親情,何故接太子回京,又談何無義。」武曌蒼白辯駁。

  既然打算挑撥太子與李重潤之間的關係,她就不會輕言放棄,她認為,只要成功挑撥,今日就算輸了,也算輸得體面。

  只是她著實沒料到李重潤臨場應變的能力竟如此之強,竟搬出孟子的教義來壓她。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反應過來並找到應對的經典的。

  當真是比她那些只知貪慕虛榮,賣官鬻爵,欺壓良善的武氏子弟強上不是一星半點。

  只見李顯陷入了沉默,他一邊被李重潤的話說服,認為自己與兒子之間能做到君臣父子。

  一邊又覺得武曌說得在理,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皇帝與太子之間能沒有隔閡的。

  他與她母親就是如此。

  李重潤沒空顧及正在做天人鬥爭的李顯,上前幾步,將氣勢壓了過去,看著武曌譴責道:「皇祖父傳位父王,父王循禮為帝,便已是君,時,皇祖母即便是父王生母,亦應為臣,縱然父王言論有失,皇祖母身為臣子,理應多加勸諫,而非動用手中掌握的力量將父王拉下帝位。」

  「此為不尊君臣之義。」

  「皇祖父委任皇祖母暫領朝政,未下詔讓父王登基為帝前,無可厚非,可父王為帝,卻不遵夫令,還政父王,為滿私慾,廢父王帝位,流放十數年,此為不尊夫婦之別,不念母子親情。」

  「廢黜父王帝位後又將其流放,還屢次遣人恐嚇,稱父王心懷不軌,驚得父王多次欲自縊以證清白。」他指著武三思、張昌宗張易之:「回京後更是任由面首、外戚欺辱父王。」

  他盯著武曌,像是一名執法者在做審判,聲若洪雷:「你竟還膽敢自稱念過母子親情?收起你那挑撥離間的假慈悲吧,這比你不尊婦道,廣納男寵更加骯髒。」

  這些話轟進了李顯的心坎之中,自被廢帝,十多年來的苦水一下子都倒了出來,難以描述,更無法形容,只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日終於有人主持公道替他說了出來。

  直言抨擊帶給他諸多傷害之人。

  還是與他一同被流放,受了十多年欺辱,陪他渡過這十多年,同甘共苦,常在他身邊寬慰他的親兒子。

  是,自春秋禮法以來,儒家聖人皆要求世人尊孝道,可這樣一個為了權欲,逼死了兩位王兄,廢了兩個兒子帝位,流放、囚禁、提防兩個兒子十多年的人,憑什麼談母子親情。


  至於那些依靠她才發家,欺辱他的人,都應該死。

  想著想著,李顯熱淚盈眶,看向了李重潤,看向今夜給他支撐,讓他有膽氣挺直腰板,敢與往日面對時只敢唯唯諾諾的人叫板的兒子。

  「重潤入宮第一時間就派人來護著孤,若不念父子親情,何故念孤的死活,日後又怎會做些傷害孤的事情。」這話不僅是對李重潤說的,也是對武曌的反抗。

  武曌抓住龍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嘴唇都咬破了,可她仍不服氣:「朕的這一生,看過太多人,你們不過今日父子情深,日後如何,猶未可知。」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重潤沒再刻意保持禮儀:「那皇祖母可得好好活著,看看我與父王日後會如何。」

  「不過,今日,他要死了。」他一指武三思。

  這單獨指向武三思一人的話語讓二張心中一喜,升起了僥倖存活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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