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破防了
「但是。」許曉林重複了一遍這個轉折詞，聲音里的溫度沒有任何變化。
「我們院裡幾位聽過之後的共同感受是，你這首歌像是一個站在紫禁城外面寫給紫禁城的作品。」
「它很好，技術很紮實，但它不是那種從故宮裡面長出來的聲音。」
馬驍塵臉上的血色在五秒之內褪了個乾淨，又從脖頸處慢慢往回涌。
那是一種青白交錯的顏色變化，從顴骨開始向兩側蔓延，嘴角那個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弧度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握著文件夾的手指，指節發白。
「許館長，」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嗓子裡像含著什麼硬東西。
「這已經是第五版了！」
許曉林沒有說話。
「我寫了半年，五版稿子。第一版偏古風，你們說太虛，第二版加重敘事，你們說太實，第三版換了現代編曲，你們說少了歷史感！」
馬驍塵越說越激動。
「第四版我重新爬了建築文獻來做意象體系，你們說太學術化。這一版我把前面所有問題全改了，您自己剛才也說了，技術成熟、融入自然，可您還是說不行。」
他的聲音在逐句加重的過程中從克制滑向了某種崩潰邊緣的失控。
音量逐漸升高，語速越來越快，翻頁筆被他攥在手裡，塑料外殼在指尖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
「這五版稿子放在國內任何一個音樂項目里都是可以直接過稿的質量。我不明白，故宮的標準到底高到了什麼地步？」
「許館長，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東西不行，那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大廳里安靜極了。
其他詞曲人都在默然看著這一幕，沒人開口。
有人把目光轉向窗外，有人低頭翻著樂譜，但沒人敢在這時候觸馬驍塵的霉頭。
連續被拒五次，換誰都受不了。
但是馬驍塵居然敢這樣跟故宮博物院的領導說話，他們還是沒有想到的。
實在是太勇了！
許曉林站起來，他的個子不算高，但站直了之後周身那種沉靜而篤定的氣場讓整間大廳的空氣都跟著穩了下來。
「馬老師，你的每一版稿子院裡都認真聽了、認真評了，所有的書面反饋都給你了。」
「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你的東西不好，我們說的是，它還不夠合適。」
馬驍塵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理智在反覆告訴他趕緊閉嘴、收住、不要在這裡發作。
但連續五次被拒之後的挫敗感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正在胸腔里嗡嗡作響，他需要找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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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馬驍塵一個轉頭，看到了一個人。
大廳入口處，那個剛剛走進來的年輕身影正站在門廊的光影交界處。
那人姿態鬆弛地靠著門框，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台上這一幕。
那種「看著」，在馬驍塵此刻極度敏感的情緒狀態下，被無限放大成了一面鏡子。
仿佛映著他此刻所有狼狽的樣子。
馬驍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許館長，你們故宮標準高，我認了！」
「我寫了半年，五版被拒，也認了！」
「但我想問一句，你們現在打算靠誰來寫這首你們滿意的歌？」
馬驍塵側身，抬手指向門口，手指的方向精準地停在江尋胸前的位置：「難道你們就靠他嗎？」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轉向了門口。
「一個昨天才來的年輕人，你們指望他能寫出比我五版稿子還好的東西嗎？」
馬驍塵的語速越來越快，被挫敗浸泡到臨界點之後的尖銳正在失控地湧出來。
「許館長，我不是在質疑你，但你心裡也清楚，故宮這種地方需要真正有厚度、有積澱的創作。」
「他是寫過幾首流傳度很高的歌，可那是情歌、是青春、是勵志，那些題材和故宮能一樣嗎？」
「他太年輕了，很多東西他沒經歷過，他連故宮的根基都沒摸到，怎麼寫出那種沉得下去的東西？」
「流量歌手」這幾個字他沒說出來，但話里那種輕蔑的意思已經鋪滿了整個大廳。
許曉林的臉色變了。
那是江尋昨天認識許曉林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動怒。
他眉心的褶皺加深了兩道，眼角那層溫和的紋路驟然收緊了，下頜微微繃起一個極不常見的弧度。
許曉林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落地都帶著明顯的重量。
「馬驍塵同志，我們故宮博物院做事，從不指望隨便拉個人來湊數。」
「每一位受邀的創作者，都是經過院裡反覆討論後確認的人選。江尋同志是我們和文化部共同確定的邀請對象，你剛才那番話，是連文化部一起否定了嗎？」
馬驍塵的後背驟然一緊。
他沒想到許曉林措辭會如此直接。
「文化部」三個字更是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讓他喉嚨里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原處。
「許館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馬驍塵的語氣瞬間軟了三分，但梗在嗓子裡的那口氣還沒有完全泄掉。
「我是怕你們遲遲等不到合適的作品耽誤了播出周期。江尋畢竟年輕，他寫流行歌確實有一套，但故宮這種需要歷史沉澱的主題，恐怕他現在的閱歷真的撐不起來……」
他說完這段話，眼角餘光不自覺地瞥向江尋的方向。
其他詞曲人雖然沒有出聲，但幾個人的目光在江尋和馬驍塵之間來回移動著。
他們心裡也清楚，馬驍塵的話雖然難聽，但道理並不是完全沒有。
二十歲出頭、入行時間短、作品題材偏流行。
江尋的履歷里確實沒有一條和「故宮」這種級別的項目發生過交集。
才華歸才華，閱歷歸閱歷。
這是兩樣東西，而故宮要的是後者。
許曉林的眉頭又皺深了一分，剛要開口，門口那個一直沉默著的年輕身影忽然動了。
江尋從門廊的陰影里走出來，走進大廳的光線中。
「我們院裡幾位聽過之後的共同感受是，你這首歌像是一個站在紫禁城外面寫給紫禁城的作品。」
「它很好，技術很紮實，但它不是那種從故宮裡面長出來的聲音。」
馬驍塵臉上的血色在五秒之內褪了個乾淨，又從脖頸處慢慢往回涌。
那是一種青白交錯的顏色變化，從顴骨開始向兩側蔓延，嘴角那個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弧度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握著文件夾的手指，指節發白。
「許館長，」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嗓子裡像含著什麼硬東西。
「這已經是第五版了！」
許曉林沒有說話。
「我寫了半年，五版稿子。第一版偏古風，你們說太虛，第二版加重敘事，你們說太實，第三版換了現代編曲，你們說少了歷史感！」
馬驍塵越說越激動。
「第四版我重新爬了建築文獻來做意象體系，你們說太學術化。這一版我把前面所有問題全改了，您自己剛才也說了，技術成熟、融入自然，可您還是說不行。」
他的聲音在逐句加重的過程中從克制滑向了某種崩潰邊緣的失控。
音量逐漸升高，語速越來越快，翻頁筆被他攥在手裡，塑料外殼在指尖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
「這五版稿子放在國內任何一個音樂項目里都是可以直接過稿的質量。我不明白，故宮的標準到底高到了什麼地步？」
「許館長，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東西不行，那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大廳里安靜極了。
其他詞曲人都在默然看著這一幕，沒人開口。
有人把目光轉向窗外，有人低頭翻著樂譜，但沒人敢在這時候觸馬驍塵的霉頭。
連續被拒五次，換誰都受不了。
但是馬驍塵居然敢這樣跟故宮博物院的領導說話，他們還是沒有想到的。
實在是太勇了！
許曉林站起來，他的個子不算高，但站直了之後周身那種沉靜而篤定的氣場讓整間大廳的空氣都跟著穩了下來。
「馬老師，你的每一版稿子院裡都認真聽了、認真評了，所有的書面反饋都給你了。」
「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你的東西不好，我們說的是，它還不夠合適。」
馬驍塵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理智在反覆告訴他趕緊閉嘴、收住、不要在這裡發作。
但連續五次被拒之後的挫敗感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正在胸腔里嗡嗡作響，他需要找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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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馬驍塵一個轉頭，看到了一個人。
大廳入口處，那個剛剛走進來的年輕身影正站在門廊的光影交界處。
那人姿態鬆弛地靠著門框，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台上這一幕。
那種「看著」，在馬驍塵此刻極度敏感的情緒狀態下，被無限放大成了一面鏡子。
仿佛映著他此刻所有狼狽的樣子。
馬驍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許館長，你們故宮標準高，我認了！」
「我寫了半年，五版被拒，也認了！」
「但我想問一句，你們現在打算靠誰來寫這首你們滿意的歌？」
馬驍塵側身，抬手指向門口，手指的方向精準地停在江尋胸前的位置：「難道你們就靠他嗎？」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轉向了門口。
「一個昨天才來的年輕人，你們指望他能寫出比我五版稿子還好的東西嗎？」
馬驍塵的語速越來越快，被挫敗浸泡到臨界點之後的尖銳正在失控地湧出來。
「許館長，我不是在質疑你，但你心裡也清楚，故宮這種地方需要真正有厚度、有積澱的創作。」
「他是寫過幾首流傳度很高的歌，可那是情歌、是青春、是勵志，那些題材和故宮能一樣嗎？」
「他太年輕了，很多東西他沒經歷過，他連故宮的根基都沒摸到，怎麼寫出那種沉得下去的東西？」
「流量歌手」這幾個字他沒說出來，但話里那種輕蔑的意思已經鋪滿了整個大廳。
許曉林的臉色變了。
那是江尋昨天認識許曉林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動怒。
他眉心的褶皺加深了兩道，眼角那層溫和的紋路驟然收緊了，下頜微微繃起一個極不常見的弧度。
許曉林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落地都帶著明顯的重量。
「馬驍塵同志，我們故宮博物院做事，從不指望隨便拉個人來湊數。」
「每一位受邀的創作者，都是經過院裡反覆討論後確認的人選。江尋同志是我們和文化部共同確定的邀請對象，你剛才那番話，是連文化部一起否定了嗎？」
馬驍塵的後背驟然一緊。
他沒想到許曉林措辭會如此直接。
「文化部」三個字更是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讓他喉嚨里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原處。
「許館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馬驍塵的語氣瞬間軟了三分，但梗在嗓子裡的那口氣還沒有完全泄掉。
「我是怕你們遲遲等不到合適的作品耽誤了播出周期。江尋畢竟年輕，他寫流行歌確實有一套，但故宮這種需要歷史沉澱的主題，恐怕他現在的閱歷真的撐不起來……」
他說完這段話，眼角餘光不自覺地瞥向江尋的方向。
其他詞曲人雖然沒有出聲，但幾個人的目光在江尋和馬驍塵之間來回移動著。
他們心裡也清楚，馬驍塵的話雖然難聽，但道理並不是完全沒有。
二十歲出頭、入行時間短、作品題材偏流行。
江尋的履歷里確實沒有一條和「故宮」這種級別的項目發生過交集。
才華歸才華，閱歷歸閱歷。
這是兩樣東西，而故宮要的是後者。
許曉林的眉頭又皺深了一分，剛要開口，門口那個一直沉默著的年輕身影忽然動了。
江尋從門廊的陰影里走出來，走進大廳的光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