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馬驍塵的歌
「小江，你這張嘴比你的歌鋒利啊。」
江尋收斂了神色：「許館長抱歉，我不是有意在您的地盤上跟人起衝突。但他那話說得確實讓人不太舒服。」
「我知道，這不怪你。」許曉林擺了擺手，並沒有在意。
「馬老師人確實有點傲，技術也還行……他有個毛病，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待久了，容易把別人都當成後來者。」
「這半年來他已經寫了四版稿子遞上來，每一版都有亮點，但每一版都差那麼一口氣。他自己也知道，所以越來越著急。今天碰上你，他那個性子就壓不住了。」
許曉林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
「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他說那些話不是針對你本人，是他自己寫不出來、焦慮。你只管寫你的，不用管他怎麼說。」
江尋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菜逼嗎？
人菜還愛裝逼。
罵死了都算活該。
許曉林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又看了看江尋的臉色：「紀錄片看完了？」
「看完了。」
「感覺怎麼樣？」
「許館長，」江尋抬起頭看著他。
「昨天您說故宮的底色是撐住了沒倒。我今天看完片子，覺得您那句話說得太輕了。撐住了沒倒這五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我想像中重得多。」
許曉林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異樣。
「許館長，對於歌曲，我已經有些想法了。」
許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院裡的片子還沒定上線時間，你慢慢寫，寫到你滿意為止。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或者找小周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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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馬驍塵那邊你不用管，他寫他的，你寫你的。等稿子出來了，讓作品自己說話。」
江尋點了點頭，朝許曉林道了別，沿著走廊往外走去。
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牆面上把紅色曬成了一種發白的暖調。
他站在廊下停了一會兒。
抬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宮牆切割成長方形的藍天，幾隻鴿子從屋頂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寫什麼歌，江尋心裡早有答案！
當天晚上，江尋就把伴奏弄了出來。
同林予歆聊了一會兒後，就直接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江尋就醒了。
招待所的窗戶朝南，晨光越過宮牆的輪廓在窗台上鋪成一道窄長的暖金色。
江尋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從桌上拿起昨晚就已經準備好的U盤揣進兜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故宮六月的早晨，風裡帶著磚石和草木被夜露浸透後蒸騰起來的潮濕氣息。
甬道兩側的宮牆上爬滿了薔薇，粉白的花朵在晨光里半開半合。
保潔人員正用長柄竹帚掃著青磚地面，沙沙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又被高聳的宮牆反彈回去，像是這座古老的院落正在自己跟自己說話。
江尋步子不緊不慢，穿過兩道月亮門，繞過文華殿的後牆，往辦公區方向走。
昨天許曉林帶著他走了一整個下午的參觀路線已經被他記在了腦子裡，此刻走在那些重複的路徑上，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緩慢地流動著。
很快，穿過最後一扇月亮門，進入辦公區所在的院落。
青磚鋪地的窄巷兩側是灰牆灰瓦的仿古建築，有幾間辦公室的燈已經亮著，有人端著搪瓷缸站在門口低聲打電話。
江尋走到許曉林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
他側耳聽了一下門縫裡的動靜，安靜得像一間沒有人使用過的空房。
他又敲了兩下，節奏稍微加重了一點，裡面依然沒有任何聲響。
走廊盡頭走來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胸前別著故宮博物院的工牌。
看到江尋站在許館長門口便快走了幾步過來，認出是昨天小周領進來的那位創作人後，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江老師，您找許館長嗎？他今天一早就去大廳那邊了，說有好幾組詞曲人都到了，集中聽一下階段性成果。」
江尋收起敲門的手：「大廳是哪個方向？」
「在東側那個多功能廳，我正要過去送材料，您跟我來吧。」
工作人員引著江尋沿著走廊往東走。
出了辦公區側門穿過一段種著梧桐的窄巷，前方一棟灰磚建築的一層入口大敞著，裡面有隱約的人聲傳出來。
工作人員推開門側身讓江尋先進，自己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大廳比江尋想像中大不少，層高接近兩層樓，正面有一塊投影幕布，旁邊的音響設備整齊地碼在架子上。
此刻裡面已經坐著十來人，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撥。
靠近幕布最前排坐著三位穿著正式的中年人，為首那位正是許曉林，兩側坐著院裡負責文化宣傳工作的另外兩位領導。
而後面幾排摺疊椅上散坐著七八位詞曲人。
有人手裡拿著樂譜本，有人低頭按著手機，有人正偏頭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而幕布前方，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馬驍塵。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握著那個江尋昨天就見過的皮面文件夾。
他的站姿微微前傾，語速比正常交流略快一些，顯然正在做收尾的陳述。
江尋被工作人員帶進去的腳步聲引起了幾位詞曲人的注意。
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人回頭瞥了一眼，然後很快又把目光轉回前方。
沒有人在意，更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今天是來交作業的。
馬驍塵的發言正在做最後的收束。
「……所以我這第五版在旋律結構上做了大幅調整，用宮調式作為全曲基調，副歌部分加入了戲曲唱腔的滑音處理作為特色元素。」
「歌詞的意象體系全部取自故宮的實體建築，太和、乾清、交泰、坤寧，四重殿宇對應四季、四方、四時，整個作品是中國傳統建築美學在音樂層面的完整呈現。」
馬驍塵把翻頁筆放回桌面，朝許曉林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頜。
「許館長，這是我最滿意的一版。前面四次反饋的問題，這一次全部做了修正。」
許曉林坐在最前排正中，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
他低頭又抬頭，那個動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次沉默對台上的發言者來說都像一種緩慢的煎熬。
很快，許曉林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馬驍塵。
語氣依然溫和，但措辭中那種委婉到讓人心頭收緊的審慎，清晰可辨。
「馬老師，這一版在音樂層面確實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宮調式的運用很準確，戲曲腔的融入也自然，能聽出來你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但是！」
馬驍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已經成型卻又被硬生生按住的弧度。
江尋收斂了神色：「許館長抱歉，我不是有意在您的地盤上跟人起衝突。但他那話說得確實讓人不太舒服。」
「我知道，這不怪你。」許曉林擺了擺手，並沒有在意。
「馬老師人確實有點傲，技術也還行……他有個毛病，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待久了，容易把別人都當成後來者。」
「這半年來他已經寫了四版稿子遞上來，每一版都有亮點，但每一版都差那麼一口氣。他自己也知道，所以越來越著急。今天碰上你，他那個性子就壓不住了。」
許曉林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
「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他說那些話不是針對你本人，是他自己寫不出來、焦慮。你只管寫你的，不用管他怎麼說。」
江尋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菜逼嗎？
人菜還愛裝逼。
罵死了都算活該。
許曉林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又看了看江尋的臉色：「紀錄片看完了？」
「看完了。」
「感覺怎麼樣？」
「許館長，」江尋抬起頭看著他。
「昨天您說故宮的底色是撐住了沒倒。我今天看完片子，覺得您那句話說得太輕了。撐住了沒倒這五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我想像中重得多。」
許曉林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異樣。
「許館長，對於歌曲，我已經有些想法了。」
許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院裡的片子還沒定上線時間，你慢慢寫，寫到你滿意為止。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或者找小周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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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馬驍塵那邊你不用管，他寫他的，你寫你的。等稿子出來了，讓作品自己說話。」
江尋點了點頭，朝許曉林道了別，沿著走廊往外走去。
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牆面上把紅色曬成了一種發白的暖調。
他站在廊下停了一會兒。
抬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宮牆切割成長方形的藍天，幾隻鴿子從屋頂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寫什麼歌，江尋心裡早有答案！
當天晚上，江尋就把伴奏弄了出來。
同林予歆聊了一會兒後，就直接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江尋就醒了。
招待所的窗戶朝南，晨光越過宮牆的輪廓在窗台上鋪成一道窄長的暖金色。
江尋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從桌上拿起昨晚就已經準備好的U盤揣進兜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故宮六月的早晨，風裡帶著磚石和草木被夜露浸透後蒸騰起來的潮濕氣息。
甬道兩側的宮牆上爬滿了薔薇，粉白的花朵在晨光里半開半合。
保潔人員正用長柄竹帚掃著青磚地面，沙沙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又被高聳的宮牆反彈回去，像是這座古老的院落正在自己跟自己說話。
江尋步子不緊不慢，穿過兩道月亮門，繞過文華殿的後牆，往辦公區方向走。
昨天許曉林帶著他走了一整個下午的參觀路線已經被他記在了腦子裡，此刻走在那些重複的路徑上，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緩慢地流動著。
很快，穿過最後一扇月亮門，進入辦公區所在的院落。
青磚鋪地的窄巷兩側是灰牆灰瓦的仿古建築，有幾間辦公室的燈已經亮著，有人端著搪瓷缸站在門口低聲打電話。
江尋走到許曉林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
他側耳聽了一下門縫裡的動靜，安靜得像一間沒有人使用過的空房。
他又敲了兩下，節奏稍微加重了一點，裡面依然沒有任何聲響。
走廊盡頭走來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胸前別著故宮博物院的工牌。
看到江尋站在許館長門口便快走了幾步過來，認出是昨天小周領進來的那位創作人後，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江老師，您找許館長嗎？他今天一早就去大廳那邊了，說有好幾組詞曲人都到了，集中聽一下階段性成果。」
江尋收起敲門的手：「大廳是哪個方向？」
「在東側那個多功能廳，我正要過去送材料，您跟我來吧。」
工作人員引著江尋沿著走廊往東走。
出了辦公區側門穿過一段種著梧桐的窄巷，前方一棟灰磚建築的一層入口大敞著，裡面有隱約的人聲傳出來。
工作人員推開門側身讓江尋先進，自己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大廳比江尋想像中大不少，層高接近兩層樓，正面有一塊投影幕布，旁邊的音響設備整齊地碼在架子上。
此刻裡面已經坐著十來人，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撥。
靠近幕布最前排坐著三位穿著正式的中年人，為首那位正是許曉林，兩側坐著院裡負責文化宣傳工作的另外兩位領導。
而後面幾排摺疊椅上散坐著七八位詞曲人。
有人手裡拿著樂譜本，有人低頭按著手機，有人正偏頭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而幕布前方，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馬驍塵。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握著那個江尋昨天就見過的皮面文件夾。
他的站姿微微前傾，語速比正常交流略快一些，顯然正在做收尾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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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人回頭瞥了一眼，然後很快又把目光轉回前方。
沒有人在意，更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今天是來交作業的。
馬驍塵的發言正在做最後的收束。
「……所以我這第五版在旋律結構上做了大幅調整，用宮調式作為全曲基調，副歌部分加入了戲曲唱腔的滑音處理作為特色元素。」
「歌詞的意象體系全部取自故宮的實體建築，太和、乾清、交泰、坤寧，四重殿宇對應四季、四方、四時，整個作品是中國傳統建築美學在音樂層面的完整呈現。」
馬驍塵把翻頁筆放回桌面，朝許曉林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頜。
「許館長，這是我最滿意的一版。前面四次反饋的問題，這一次全部做了修正。」
許曉林坐在最前排正中，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
他低頭又抬頭，那個動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次沉默對台上的發言者來說都像一種緩慢的煎熬。
很快，許曉林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馬驍塵。
語氣依然溫和，但措辭中那種委婉到讓人心頭收緊的審慎，清晰可辨。
「馬老師，這一版在音樂層面確實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宮調式的運用很準確，戲曲腔的融入也自然，能聽出來你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但是！」
馬驍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已經成型卻又被硬生生按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