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金牌詞曲人馬驍塵
江尋的呼吸在那段畫面持續的幾秒里輕了半度。
紀錄片用了「晨、晝、暮、夜」四個時辰的結構來組織全片。
同一個院落、同一面牆、同一塊地磚在四個時辰里的光影變化被並列呈現，時間的流動性通過這些看似靜止的畫面被極其深刻地傳遞了出來。
鏡頭從太和殿廣場的晨曦推到正午時分的乾清宮日晷，又推到黃昏時分的養心殿花窗光影。
最後落到深夜的角樓，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護城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
……
很快，放映室的燈亮了。
江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手裡的遙控器還握在指間，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樣，胸口的起伏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想起昨天許曉林站在那面彈片擊中的牆壁前說的那句話。
故宮不只是一座漂亮的院子，它被人搶過、燒過、炸過、拆過，又被一寸一寸地修回來了。
它的底色不是金碧輝煌，是撐住了沒倒。
放映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周探進半個身子：「江老師看完了？許館長那邊會開完了，說讓您先上去，他馬上就回辦公室。」
江尋站起身，走出放映室。
走廊里的光線比放映室里亮得多，江尋眯了一下眼睛才適應。
沿著樓梯走回地面層的時候，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持續地翻湧著。
江尋沿著走廊往許曉林的辦公室方向走，過了拐角之後迎面撞見了一個人。
那人四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棉麻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步伐不快不慢的。
江尋不認識這人，但他看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對方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那個人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了一遍，從額頭到下頜，停留了大約兩秒。
「你就是許館長新請來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人的口音裡帶著一點南方人的尾音，語氣談不上傲慢，卻能聽出來明顯的輕視。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許曉林正從會議室方向走過來。
他遠遠看到兩人便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時目光在江尋和那人之間轉了一下。
「馬老師，你今天來得正好，這位是江尋同志，也是為了我們主題曲的事情來的。」
接著，許曉林對江尋介紹著:「江尋同志，這位是馬驍塵馬老師，國內最年輕的金牌詞曲人之一，也是我們這次主題曲的受邀創作者之一。」
「馬老師從幾個月前就開始參與這個項目了，已經交了五版稿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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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驍塵沒有伸手，只是沖江尋點了點頭。
「江尋，久仰大名。你的歌我聽過，寫得挺好，受眾很廣。」
他說「受眾很廣」的時候語氣雖然很平和，但那個詞本身就已經帶上了一層不言自明的意味。
受眾很廣，意味著通俗流行，也意味著不夠「深」。
在業內，「受眾廣」有時候是褒義，有時候也是「缺乏專業深度」的委婉說法。
江尋面色如常：「馬老師過獎了。」
馬驍塵微微偏頭看了許曉林一眼。
「許館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聲，我的第五版稿子已經接近收尾了。」
「這次我有把握，寫出來的一定能讓院裡滿意。我把前四版的問題重新梳理了一遍，這個版本的方向一定是對的。」
許曉林的回答很得體：「馬老師辛苦了，我們一直很期待你的新作。」
馬驍塵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江尋。
他的視線仍然是那種審度的意味，但這一次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直白了許多。
「江尋啊，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
江尋看著他：「馬老師請說。」
「我寫故宮寫了五版，每一版都在琢磨同一個問題，就是怎麼把六百年的氣韻塞進一首四五分鐘的歌里？」
「這個問題我寫了半年還沒完全吃透，所以看到你這麼大年紀來接這個活，我確實有些擔憂。」
「怕我什麼？」
「怕你年紀輕閱歷淺，寫不出故宮該有的厚重感。」
馬驍塵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傲氣。
「故宮這種地方，不是靠靈氣就能撐起來的。它需要時間沉澱，需要跟它對話很多年，才能寫出那種東西。」
「你太年輕了，很多東西你沒經歷過，怎麼寫得出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許曉林站在旁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正要開口打圓場，江尋已經先說了。
「馬老師，你前面都寫了四版都沒過，不一定是厚重感不夠，也可能是方向跑偏了。」
江尋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馬驍塵身上。
「厚重感這個詞聽上去很對，但如果把它理解成『堆砌大詞』和『寫得很滿』，那寫一百版也還是不對。」
馬驍塵的嘴角微微繃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馬老師剛才說怕我太年輕寫不出故宮的厚重，我想問一句，故宮真正厚重的東西是什麼？」
「是太和殿的柱子有多粗？還是金鑾殿的寶座上坐過多少個皇帝？」
走廊里的空氣靜了幾秒。
馬驍塵握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年輕人，說話還是穩當點好。故宮的主題曲不是靠嘴上說說就能寫出來的，等你真的動筆就知道難度了。」
江尋看著他，根本不為所動。
「馬老師，你剛才說你的第五版馬上要寫完了，有把握這一次能過。那如果我寫的這一版過了，你的五版稿子是不是就白費了？」
馬驍塵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江尋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好，很好。」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寫歌這件事不是靠衝勁就能贏的。你寫你的，我寫我的，等稿子交上去再看誰的東西能讓院裡滿意。」
馬驍塵說完這句話，朝許曉林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襯衫下擺帶起的風在走廊里捲起一聲輕響，皮面文件夾被他攥得邊緣都有些變形了。
許曉林站在走廊里目送馬驍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轉頭看向江尋。
紀錄片用了「晨、晝、暮、夜」四個時辰的結構來組織全片。
同一個院落、同一面牆、同一塊地磚在四個時辰里的光影變化被並列呈現，時間的流動性通過這些看似靜止的畫面被極其深刻地傳遞了出來。
鏡頭從太和殿廣場的晨曦推到正午時分的乾清宮日晷，又推到黃昏時分的養心殿花窗光影。
最後落到深夜的角樓，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護城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
……
很快，放映室的燈亮了。
江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手裡的遙控器還握在指間，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樣，胸口的起伏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想起昨天許曉林站在那面彈片擊中的牆壁前說的那句話。
故宮不只是一座漂亮的院子，它被人搶過、燒過、炸過、拆過，又被一寸一寸地修回來了。
它的底色不是金碧輝煌，是撐住了沒倒。
放映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周探進半個身子：「江老師看完了？許館長那邊會開完了，說讓您先上去，他馬上就回辦公室。」
江尋站起身，走出放映室。
走廊里的光線比放映室里亮得多，江尋眯了一下眼睛才適應。
沿著樓梯走回地面層的時候，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持續地翻湧著。
江尋沿著走廊往許曉林的辦公室方向走，過了拐角之後迎面撞見了一個人。
那人四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棉麻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步伐不快不慢的。
江尋不認識這人，但他看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對方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那個人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了一遍，從額頭到下頜，停留了大約兩秒。
「你就是許館長新請來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人的口音裡帶著一點南方人的尾音，語氣談不上傲慢，卻能聽出來明顯的輕視。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許曉林正從會議室方向走過來。
他遠遠看到兩人便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時目光在江尋和那人之間轉了一下。
「馬老師，你今天來得正好，這位是江尋同志，也是為了我們主題曲的事情來的。」
接著，許曉林對江尋介紹著:「江尋同志，這位是馬驍塵馬老師，國內最年輕的金牌詞曲人之一，也是我們這次主題曲的受邀創作者之一。」
「馬老師從幾個月前就開始參與這個項目了，已經交了五版稿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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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驍塵沒有伸手，只是沖江尋點了點頭。
「江尋，久仰大名。你的歌我聽過，寫得挺好，受眾很廣。」
他說「受眾很廣」的時候語氣雖然很平和，但那個詞本身就已經帶上了一層不言自明的意味。
受眾很廣，意味著通俗流行，也意味著不夠「深」。
在業內，「受眾廣」有時候是褒義，有時候也是「缺乏專業深度」的委婉說法。
江尋面色如常：「馬老師過獎了。」
馬驍塵微微偏頭看了許曉林一眼。
「許館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聲，我的第五版稿子已經接近收尾了。」
「這次我有把握，寫出來的一定能讓院裡滿意。我把前四版的問題重新梳理了一遍，這個版本的方向一定是對的。」
許曉林的回答很得體：「馬老師辛苦了，我們一直很期待你的新作。」
馬驍塵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江尋。
他的視線仍然是那種審度的意味，但這一次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直白了許多。
「江尋啊，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
江尋看著他：「馬老師請說。」
「我寫故宮寫了五版，每一版都在琢磨同一個問題，就是怎麼把六百年的氣韻塞進一首四五分鐘的歌里？」
「這個問題我寫了半年還沒完全吃透，所以看到你這麼大年紀來接這個活，我確實有些擔憂。」
「怕我什麼？」
「怕你年紀輕閱歷淺，寫不出故宮該有的厚重感。」
馬驍塵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傲氣。
「故宮這種地方，不是靠靈氣就能撐起來的。它需要時間沉澱，需要跟它對話很多年，才能寫出那種東西。」
「你太年輕了，很多東西你沒經歷過，怎麼寫得出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許曉林站在旁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正要開口打圓場，江尋已經先說了。
「馬老師，你前面都寫了四版都沒過，不一定是厚重感不夠，也可能是方向跑偏了。」
江尋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馬驍塵身上。
「厚重感這個詞聽上去很對，但如果把它理解成『堆砌大詞』和『寫得很滿』，那寫一百版也還是不對。」
馬驍塵的嘴角微微繃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馬老師剛才說怕我太年輕寫不出故宮的厚重，我想問一句，故宮真正厚重的東西是什麼？」
「是太和殿的柱子有多粗？還是金鑾殿的寶座上坐過多少個皇帝？」
走廊里的空氣靜了幾秒。
馬驍塵握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年輕人，說話還是穩當點好。故宮的主題曲不是靠嘴上說說就能寫出來的，等你真的動筆就知道難度了。」
江尋看著他，根本不為所動。
「馬老師，你剛才說你的第五版馬上要寫完了，有把握這一次能過。那如果我寫的這一版過了，你的五版稿子是不是就白費了？」
馬驍塵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江尋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好，很好。」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寫歌這件事不是靠衝勁就能贏的。你寫你的，我寫我的，等稿子交上去再看誰的東西能讓院裡滿意。」
馬驍塵說完這句話，朝許曉林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襯衫下擺帶起的風在走廊里捲起一聲輕響，皮面文件夾被他攥得邊緣都有些變形了。
許曉林站在走廊里目送馬驍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轉頭看向江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