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倉
蘇見青把那截麻繩推到最前。
「先對繩子。」
趙有財剛要開口，蘇見青已經把外層捆袋的麻繩放到旁邊。
「外頭這根是新繩，斷口齊，毛邊亮。夾層這根舊，繩股里有灰，結打在中段，不是扎袋口用的。」
李叔彎腰看了看，又把兩根繩子各捻了一下：「不是一捆繩搓出來的。」
人群里有人接話：「從床底搜出來的糧袋，咋還塞根舊繩？」
王春妮急了：「舊繩又能說明啥？她自己塞的不行？」
「行。」蘇見青答得乾脆，「那就說第二樣。」
她用鐵鉤尾端點向鉛筆。
「我知青點用的鉛筆，都是何向公社代買的，筆尾削平，刻了名字。這個鉛筆削到只剩半截，筆桿上蹭著藍墨水。誰平時一邊用鉛筆打底，一邊用墨水描帳，找出來就知道。」
趙有財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會寫字的人多了，你憑啥往我身上扯？」
「我說你了嗎？」
蘇見青抬頭，曬穀場安靜了一瞬。
趙有財反應過來，嘴巴張了張，又把話咽回去。
馬保國敲了敲桌子：「蘇知青，說證據，別繞。」
「那就看帳頁。」
蘇見青沒有碰紙面，只讓李叔和何向東各按住木板一角。
紙頁攤開後，邊上有一排被撕開的毛口。中間幾行字寫得急，日期下面記著秋糧入庫，後頭跟著幾個數字，另有一處被藍墨水描過。
明帳錄的紅字貼在紙面上。
【帳頁：舊帳冊草稿頁。】
【異常：筆跡與現用總帳存在關聯。】
【異常：記錄日期早於今日搜查。】
蘇見青看完紅字，才問：「大隊長，糧倉總帳在不在這裡？」
馬保國看向趙有財。
趙有財立刻說：「總帳在倉里鎖著，等公社來人再翻也不遲。」
「剛才說我是偷糧的人時，你不等公社。現在要對帳，你倒想等了？」
「帳本是集體的，哪能讓你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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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翻。」蘇見青指向桌邊的認罪書，「請大隊長翻。翻到昨日秋糧入庫那一頁，看有沒有撕口，看有沒有同樣的日期。」
趙有財上前一步：「大隊長，她這是要把事情鬧大！糧食從她床底搜出來，大家都看見了。再讓她這麼攪下去，外頭還以為咱們大隊幹部辦事不清楚！」
「到底是我鬧大，還是有人怕帳本露出來？」
蘇見青把舊鑰到木板中間。
「第三樣，鑰匙。趙會計說人人都能碰糧倉，那昨晚誰拿過鑰匙？誰開過門？誰封的袋？誰把這隻袋子送到知青點？這些說不清，憑什麼只讓我按手印？」
這幾句話像石子砸進曬穀場。
先前勸她認了的人，這會兒都閉了嘴。
趙有財忽然伸手抓向帳頁：「廢紙一張，讓她拿著嚇唬人！」
蘇見青早防著他。
鐵鉤橫過去，正卡在他手背前。
「趙會計，這張紙從糧袋夾層里取出來，剛才李叔、何向東都看著。你現在碰它，是想保管，還是想撕？」
趙有財的手停在半空。
李叔也把木板往後拖了一下：「趙會計，先別動。東西咋來的還沒說清呢。」
王春妮衝過來幫腔：「李老二，你跟著一個知青起啥哄？糧食少了，你家不分糧？」
李叔被她罵得臉上發熱，卻沒鬆手：「我是不想年底少分糧，也不想帳上咋寫就咋認。」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社員也動了。
「對，查查帳吧。」
「糧倉少三袋不是小事，別最後又說損耗。」
「認罪書都提前寫好了，這事聽著就不對。」
趙有財轉頭罵道：「你們跟著她胡說，將來公社問下來，誰擔這個責？」
「我擔。」
蘇見青把認罪書、麻繩、鉛筆、舊鑰匙、帳頁依次排好。
「我要求封存糧袋、帳頁和認罪書。今天在場的人都作見證。若查出來是我偷糧，我認罰；若查出來有人栽贓，誰寫的認罪書，誰把糧袋塞到我床底，誰拿這張紙逼我按手印，就一項一項交代。」
馬保國坐不住了。
他原本只想讓蘇見青按了手印，把糧食缺口壓在知青點身上。可現在麻繩、鑰匙、帳頁都擺在明處，社員也開始要查帳，再把人按下去，只會把他自己卷進去。
曬穀場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兩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人推車進來，後頭跟著公社治保幹事。有人跑去報信，把公社的人真叫來了。
趙有財搶先迎上去：「同志，你們來得正好！這個蘇知青私，煽動社員鬧事，還想搶大隊帳本！」
公社來的年長幹部掃過木桌：「誰私拆？誰見證？東西在哪兒？」
趙有財張口就要繼續說。
蘇見青沒有搶話，只把木板往前推了半尺。
「認罪書墨跡未乾，未查先寫。糧袋夾層取出舊麻繩、記帳鉛筆、舊鑰匙和帳頁。開袋時大隊長在場，李叔、何向東分別看袋底和袋口。」
她每說一句，就點一樣東西。
「我請求公社先封倉，再查誰偷糧。」
年長幹部拿起認罪書，看了落款，又看紙上未壓平的墨痕，眉頭皺緊。
他轉向馬保國：「這認罪書，誰寫的？」
趙有財忙道：「我是按她昨晚交代的意思寫的。」
「昨晚誰聽見她交代？」
沒人應聲。
王春妮嘴唇動了動，被蘇見青看了一眼頭扭開。
年長幹部把認罪書放下：「糧倉在哪兒？」
馬保國只得起身帶路。
趙有財跟著就要走，蘇見青忽然開口：「他不能碰倉門、鑰匙和帳本。」
趙有財炸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
蘇見青指著桌上的舊鑰匙：「夾有鑰匙，帳頁上有入庫數字，認罪書是你寫的。現在讓你單獨碰糧倉，等於讓被問的人回去收拾現場。」
公社幹部看向馬保國：「換人開門。封條拿來。」
趙有財的臉皮抖了抖，手在褲縫上擦了兩下。
倉門前，社員圍成半圈。
公社治保幹事用紙條封住門縫，又讓馬保國、李叔、何向東在封條邊上簽名。涉事糧袋單獨搬到木桌旁，玉米重新裝回去，袋口用新繩紮好，外頭貼紙編號。
認罪書、帳頁、鉛筆和舊鑰匙分開包好。
蘇見青在紙上寫下發現時辰、開袋人、見證人和每樣東西放置的位置。
她的字落得快，一筆一划都清楚。
公社幹部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學過這些？」
「吃過虧。」
蘇見青把筆放下。
「沒有記錄，清白就只剩別人的一句話。今天我不靠這個。」
話音落下，她眼前翻起熟悉的紅字。
【復盤：前世此刻，你已按下手印。】
【復盤：三日後，糧倉帳目被補寫，你成為唯一責任人。】
【本世變量：你拒絕認罪，物證提前顯現。】
蘇見青看著倉門上的封條。
紙條貼得並不牢，卻足夠讓趙有財不能再悄悄進去改帳。
年長糧倉今晚封存，涉事物品由公社暫管。趙有財暫停接觸糧倉、帳本和鑰匙，明早三方對帳。」
趙有財急聲道：「同志，我管糧倉這麼多年，沒出過大事，不能憑她幾句話就停我的手！」
「不是憑她幾句話。」
公社幹部拍了拍桌上的物證包。
「憑這些。」
曬穀場沒人再替趙有財說話。
蘇見青低頭，看向那張差點按下手印的認罪書。
紅字又浮出來。
【下一死局：知青隊長之位。】
她把紙頁推回物證包旁，聲音穩穩落在桌面上。
「明早對帳，我也要在場。」
馬保國皺眉：「你是被查的人，沒這個資格。」
「從現在起，我不是被查的人。」
蘇見青抬起頭。
「我是封倉對帳的發起人。」
她停了一下，掃過人群里那些躲閃的臉。
「還有，知青點不能再讓人隨便推出去頂罪。」
「這隊長，我來爭。」
「先對繩子。」
趙有財剛要開口，蘇見青已經把外層捆袋的麻繩放到旁邊。
「外頭這根是新繩，斷口齊，毛邊亮。夾層這根舊，繩股里有灰，結打在中段，不是扎袋口用的。」
李叔彎腰看了看，又把兩根繩子各捻了一下：「不是一捆繩搓出來的。」
人群里有人接話：「從床底搜出來的糧袋，咋還塞根舊繩？」
王春妮急了：「舊繩又能說明啥？她自己塞的不行？」
「行。」蘇見青答得乾脆，「那就說第二樣。」
她用鐵鉤尾端點向鉛筆。
「我知青點用的鉛筆，都是何向公社代買的，筆尾削平，刻了名字。這個鉛筆削到只剩半截，筆桿上蹭著藍墨水。誰平時一邊用鉛筆打底，一邊用墨水描帳，找出來就知道。」
趙有財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會寫字的人多了，你憑啥往我身上扯？」
「我說你了嗎？」
蘇見青抬頭，曬穀場安靜了一瞬。
趙有財反應過來，嘴巴張了張，又把話咽回去。
馬保國敲了敲桌子：「蘇知青，說證據，別繞。」
「那就看帳頁。」
蘇見青沒有碰紙面，只讓李叔和何向東各按住木板一角。
紙頁攤開後，邊上有一排被撕開的毛口。中間幾行字寫得急，日期下面記著秋糧入庫，後頭跟著幾個數字，另有一處被藍墨水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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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頁：舊帳冊草稿頁。】
【異常：筆跡與現用總帳存在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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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青看完紅字，才問：「大隊長，糧倉總帳在不在這裡？」
馬保國看向趙有財。
趙有財立刻說：「總帳在倉里鎖著，等公社來人再翻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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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我鬧大，還是有人怕帳本露出來？」
蘇見青把舊鑰到木板中間。
「第三樣，鑰匙。趙會計說人人都能碰糧倉，那昨晚誰拿過鑰匙？誰開過門？誰封的袋？誰把這隻袋子送到知青點？這些說不清，憑什麼只讓我按手印？」
這幾句話像石子砸進曬穀場。
先前勸她認了的人，這會兒都閉了嘴。
趙有財忽然伸手抓向帳頁：「廢紙一張，讓她拿著嚇唬人！」
蘇見青早防著他。
鐵鉤橫過去，正卡在他手背前。
「趙會計，這張紙從糧袋夾層里取出來，剛才李叔、何向東都看著。你現在碰它，是想保管，還是想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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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也把木板往後拖了一下：「趙會計，先別動。東西咋來的還沒說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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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財張口就要繼續說。
蘇見青沒有搶話，只把木板往前推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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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說一句，就點一樣東西。
「我請求公社先封倉，再查誰偷糧。」
年長幹部拿起認罪書，看了落款，又看紙上未壓平的墨痕，眉頭皺緊。
他轉向馬保國：「這認罪書，誰寫的？」
趙有財忙道：「我是按她昨晚交代的意思寫的。」
「昨晚誰聽見她交代？」
沒人應聲。
王春妮嘴唇動了動，被蘇見青看了一眼頭扭開。
年長幹部把認罪書放下：「糧倉在哪兒？」
馬保國只得起身帶路。
趙有財跟著就要走，蘇見青忽然開口：「他不能碰倉門、鑰匙和帳本。」
趙有財炸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
蘇見青指著桌上的舊鑰匙：「夾有鑰匙，帳頁上有入庫數字，認罪書是你寫的。現在讓你單獨碰糧倉，等於讓被問的人回去收拾現場。」
公社幹部看向馬保國：「換人開門。封條拿來。」
趙有財的臉皮抖了抖，手在褲縫上擦了兩下。
倉門前，社員圍成半圈。
公社治保幹事用紙條封住門縫，又讓馬保國、李叔、何向東在封條邊上簽名。涉事糧袋單獨搬到木桌旁，玉米重新裝回去，袋口用新繩紮好，外頭貼紙編號。
認罪書、帳頁、鉛筆和舊鑰匙分開包好。
蘇見青在紙上寫下發現時辰、開袋人、見證人和每樣東西放置的位置。
她的字落得快，一筆一划都清楚。
公社幹部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學過這些？」
「吃過虧。」
蘇見青把筆放下。
「沒有記錄，清白就只剩別人的一句話。今天我不靠這個。」
話音落下，她眼前翻起熟悉的紅字。
【復盤：前世此刻，你已按下手印。】
【復盤：三日後，糧倉帳目被補寫，你成為唯一責任人。】
【本世變量：你拒絕認罪，物證提前顯現。】
蘇見青看著倉門上的封條。
紙條貼得並不牢，卻足夠讓趙有財不能再悄悄進去改帳。
年長糧倉今晚封存，涉事物品由公社暫管。趙有財暫停接觸糧倉、帳本和鑰匙，明早三方對帳。」
趙有財急聲道：「同志，我管糧倉這麼多年，沒出過大事，不能憑她幾句話就停我的手！」
「不是憑她幾句話。」
公社幹部拍了拍桌上的物證包。
「憑這些。」
曬穀場沒人再替趙有財說話。
蘇見青低頭，看向那張差點按下手印的認罪書。
紅字又浮出來。
【下一死局：知青隊長之位。】
她把紙頁推回物證包旁，聲音穩穩落在桌面上。
「明早對帳，我也要在場。」
馬保國皺眉：「你是被查的人，沒這個資格。」
「從現在起，我不是被查的人。」
蘇見青抬起頭。
「我是封倉對帳的發起人。」
她停了一下，掃過人群里那些躲閃的臉。
「還有，知青點不能再讓人隨便推出去頂罪。」
「這隊長，我來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