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夾層里的麻繩
鐮刀剛碰到麻袋，趙有財就撲了過來。
「不能割！」
他這一嗓子喊得急，曬穀場邊幾個社員都轉過頭來。
蘇見青沒有下刀，刀背壓在袋口麻繩上，抬頭看他：「剛才說我是賊的時候，你嗓門沒這麼急。」
趙有財伸手要奪鐮刀：「從你床底搜出來的贓糧，袋子一破，裡面東西亂了，誰還說得清？」
「正因為要說清，才得當眾查。」
蘇見青往旁邊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趙會計，你要是真怕說不清，就讓大隊長、公社來人、知青和社員一起看。誰碰過，誰說過，誰站在哪兒，都記下來。」
王春妮立刻嚷道：「哪有你這麼查的？你一個被查的人，還想指揮大家？」
蘇見青看向馬保國：「大隊長，她說我是被查的人。那請問，已經定罪了嗎？」
馬保國被她問得沒接上話。
認罪書就在桌上擺著，紅印泥盒蓋開著，她的手指卻乾乾淨淨。
沒按手印，就不能說認了。
蘇見青繼續道：「沒定罪，我就有權要求當眾核證。要是這袋糧真是我藏的，袋子裡除了玉米，不該有別的東西。」
人群里有人應了一句：「查查也行，反正大家都在。」
「是啊，袋子不就在這兒？當面看完，省得過後又扯皮。」
趙有財轉頭瞪過去：「你們懂什麼？證物不能亂動！」
蘇見青把鐮刀放回竹蓆邊，聲音不高：「好，那就不亂動。請大隊長找兩個人站近些，一個看袋口，一個看袋底。再找人記錄，什麼時候開袋，誰開的，開出什麼。」
她說一句，馬保國的眉頭就緊一分。
事情已經被她架到了明處。
再壓著不查，曬穀場這麼多雙眼睛，明天傳出去就不是蘇見青偷糧，而是紅旗大隊拿不出證據還逼知青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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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保國看了一眼趙有財，沉著聲吩咐：「去拿剪刀。」
王春妮跑得快，不多時從倉房那邊拿來一把舊剪。
蘇見青接過來，合了兩下。
剪刃鈍得咬不住麻線，連袋口散開的毛邊都剪不斷。
趙有財立刻說：「就這個，倉房一直用它。」
「倉房用這個拆麻袋？」
蘇見青把剪刀遞給旁邊一個老社員，「李叔，你常搬糧，你試試。」
李叔接過去剪了兩下，麻繩只被磨出幾根細毛。他把剪刀往桌上一放：「這玩意兒剪草紙都費勁。」
人群里響起幾聲笑。
趙有財臉上掛不住：「舊是舊了點，又不是不能用。」
「用鈍剪子割證物，割壞了算誰的？」
蘇見青轉向馬保國：「倉房裡有拆麻袋的鐵鉤。鉤縫線，不破袋身，比剪刀穩。」
馬保國壓住火氣：「去拿鐵鉤。」
這回沒人敢再換東西。
鐵鉤拿來後，蘇見青沒有立刻動手。她先讓何向東站到袋口邊，又叫了李叔看袋底。
何向東遲疑片刻，還是走了出來。
他昨晚分明見過最後一車糧什麼時候到，可剛才趙有財逼她時，他一句話都沒說。
蘇見青沒有質問他。
現在不是清算人心的時候。
她要先把袋子裡的東西掏出來。
「看清楚，我只挑縫線。」
蘇見青把鐵鉤探進袋底外側那條硬縫裡，順著線孔往上一挑。
麻線啪地斷開一截。
袋子外面看著扎得緊，裡層卻有一道窄窄的夾口。那夾口藏在縫邊，若是不摸袋底，根本發現不了。
趙有財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
李叔伸手攔住他：「趙會計，剛說了大家看著，你別靠太近。」
趙有財咬牙：「我怕她把東西塞進去！」
蘇見青手上動作沒停：「我兩隻手都在外頭，何知青看袋口，李叔看袋底我怎麼塞？」
何向東低聲道：「她沒往裡塞東西。」
這句話一出，趙有財狠狠看了他一眼。
蘇見青沿著縫線挑開小半圈，又讓李叔幫忙把袋子輕輕側過來。
玉米粒從袋口滾出來，落在木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金黃的糧食往外淌，裡面很快露出袋底。
袋底不是平的。
夾層鼓著，裡面卡著一截暗黃麻繩。
李叔先看見，嗓子都變了：「這裡頭有東西！」
曬穀場一下炸開。
「啥東西？」
「不是說贓糧嗎？糧袋裡咋還藏繩子？」
「別擠！讓開點！」
馬保國站起身：「都別亂動！」
蘇見青用鐵鉤挑住那截麻繩，慢慢拖出來。
麻繩比外頭捆袋子的繩子細，顏色更深，繩頭打了個死結，結上還沾著一點黑灰。
明帳錄在她眼前亮起紅字。
【麻繩：後置藏入。】
蘇見青把麻繩放到木板左側：「第一樣，麻繩。不是袋口這根，材質不同，繩結也不同。」
趙有財立刻道：「鄉下麻繩都差不多，你別拿根破繩子糊弄人！」
「差不多？」
蘇見青把外層捆繩解下一小段，放到麻繩旁邊。
「外頭這根是新搓的，毛邊亮，扎袋口用的。夾層這根發舊，繩股里有灰，像是從別處拆下來又塞進去。」
李叔點頭：「這兩根不是一批。」
蘇見青沒有停，繼續探向夾層。
第二樣東西被撥出來時，王春妮先叫了出來：「鉛筆？」
那是一截削短的鉛筆，短得只剩半指多長，筆尖磨偏了，筆桿上蹭著藍黑色的墨印。
【鉛筆：與帳頁筆跡存在關聯。】
蘇見青將鉛筆放到麻繩旁邊：「第二樣，記帳鉛筆。」
趙有財冷笑：「你是知青，你會寫字，你床底搜出的糧袋裡有鉛筆，不正說明是你乾的？」
蘇見青看他一眼：「我還沒說這鉛筆是誰的，你倒先替我定了。」
趙有財被噎住。
蘇見青又從夾層里勾出第三樣。
舊鑰匙掉在木板上，聲音清脆。
鑰匙柄上刻著模糊的編號，縫裡嵌著泥，齒口有磨過的亮痕。
人群前頭有人低聲說：「這像倉房舊鎖的鑰匙。」
趙有財馬上喝道：「閉嘴！誰家的舊鑰匙都長這樣！」
【鑰匙：可開啟同類倉鎖。】
蘇見青把鑰匙擺正：「第三樣，舊鑰匙。是不是倉房的，拿鎖一試就知道。」
趙有財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秋日的太陽不算毒，他卻像灶房裡出來。
夾層里還剩最後一團東西。
蘇見青用鐵鉤輕輕一撥，一張折得很小的紙頁從玉米殼碎屑里露出來。
她沒有直接展開。
「大隊長，請找乾淨木板。」
馬保國這次沒再拖，揮手讓人搬來一塊空板。
放上去，用鐵鉤尾端一點點壓開折角。
紙面泛黃，邊角有油污，中間寫著幾行數字和日期。字有的用鉛筆寫，有的又被藍墨水描過。
【帳頁：不屬於當前帳冊裝訂順序。】
紅字一閃而過。
蘇見青看清那頁紙，指尖停在邊緣，沒有碰上字跡。
她前世直到死，都沒見過這張紙。
原來所謂的三袋糧，根本不是臨時搜出來的贓物。
這袋子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裝糧。
它是為了把她按死。
王春妮看見紙頁，聲音尖了起來：「肯定是她自己寫的！她早知道裡面有東西，才故意拆給大家看！」
趙有財像抓住救命繩，立刻跟著喊：「對！這些東西都是她塞進去的！她先偷糧，再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想栽贓給大隊幹部！」
蘇見青把鐵鉤放下。
她沒有急著辯一句。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被他們拖進吵架里。
她將麻繩、鉛筆、舊鑰匙、帳頁依次排開，又把外層捆繩放在旁邊作比。
曬穀場上的議論聲慢慢低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那幾樣東西。
糧袋可以說是她藏的。
可糧袋夾層里的帳頁、鑰匙和記帳鉛筆，就不是一句「知青手腳不乾淨」能糊弄過去的了。
蘇見青抬頭，看向趙有財。
「你說是我塞的？」
趙有財梗著脖子：「不還能是誰？」
「好。」
蘇見青把那截麻繩推到最前「那就一樣一樣對。」
「不能割！」
他這一嗓子喊得急，曬穀場邊幾個社員都轉過頭來。
蘇見青沒有下刀，刀背壓在袋口麻繩上，抬頭看他：「剛才說我是賊的時候，你嗓門沒這麼急。」
趙有財伸手要奪鐮刀：「從你床底搜出來的贓糧，袋子一破，裡面東西亂了，誰還說得清？」
「正因為要說清，才得當眾查。」
蘇見青往旁邊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趙會計，你要是真怕說不清，就讓大隊長、公社來人、知青和社員一起看。誰碰過，誰說過，誰站在哪兒，都記下來。」
王春妮立刻嚷道：「哪有你這麼查的？你一個被查的人，還想指揮大家？」
蘇見青看向馬保國：「大隊長，她說我是被查的人。那請問，已經定罪了嗎？」
馬保國被她問得沒接上話。
認罪書就在桌上擺著，紅印泥盒蓋開著，她的手指卻乾乾淨淨。
沒按手印，就不能說認了。
蘇見青繼續道：「沒定罪，我就有權要求當眾核證。要是這袋糧真是我藏的，袋子裡除了玉米，不該有別的東西。」
人群里有人應了一句：「查查也行，反正大家都在。」
「是啊，袋子不就在這兒？當面看完，省得過後又扯皮。」
趙有財轉頭瞪過去：「你們懂什麼？證物不能亂動！」
蘇見青把鐮刀放回竹蓆邊，聲音不高：「好，那就不亂動。請大隊長找兩個人站近些，一個看袋口，一個看袋底。再找人記錄，什麼時候開袋，誰開的，開出什麼。」
她說一句，馬保國的眉頭就緊一分。
事情已經被她架到了明處。
再壓著不查，曬穀場這麼多雙眼睛，明天傳出去就不是蘇見青偷糧，而是紅旗大隊拿不出證據還逼知青按手印。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保國看了一眼趙有財，沉著聲吩咐：「去拿剪刀。」
王春妮跑得快，不多時從倉房那邊拿來一把舊剪。
蘇見青接過來，合了兩下。
剪刃鈍得咬不住麻線，連袋口散開的毛邊都剪不斷。
趙有財立刻說：「就這個，倉房一直用它。」
「倉房用這個拆麻袋？」
蘇見青把剪刀遞給旁邊一個老社員，「李叔，你常搬糧，你試試。」
李叔接過去剪了兩下，麻繩只被磨出幾根細毛。他把剪刀往桌上一放：「這玩意兒剪草紙都費勁。」
人群里響起幾聲笑。
趙有財臉上掛不住：「舊是舊了點，又不是不能用。」
「用鈍剪子割證物，割壞了算誰的？」
蘇見青轉向馬保國：「倉房裡有拆麻袋的鐵鉤。鉤縫線，不破袋身，比剪刀穩。」
馬保國壓住火氣：「去拿鐵鉤。」
這回沒人敢再換東西。
鐵鉤拿來後，蘇見青沒有立刻動手。她先讓何向東站到袋口邊，又叫了李叔看袋底。
何向東遲疑片刻，還是走了出來。
他昨晚分明見過最後一車糧什麼時候到，可剛才趙有財逼她時，他一句話都沒說。
蘇見青沒有質問他。
現在不是清算人心的時候。
她要先把袋子裡的東西掏出來。
「看清楚，我只挑縫線。」
蘇見青把鐵鉤探進袋底外側那條硬縫裡，順著線孔往上一挑。
麻線啪地斷開一截。
袋子外面看著扎得緊，裡層卻有一道窄窄的夾口。那夾口藏在縫邊，若是不摸袋底，根本發現不了。
趙有財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
李叔伸手攔住他：「趙會計，剛說了大家看著，你別靠太近。」
趙有財咬牙：「我怕她把東西塞進去！」
蘇見青手上動作沒停：「我兩隻手都在外頭，何知青看袋口，李叔看袋底我怎麼塞？」
何向東低聲道：「她沒往裡塞東西。」
這句話一出，趙有財狠狠看了他一眼。
蘇見青沿著縫線挑開小半圈，又讓李叔幫忙把袋子輕輕側過來。
玉米粒從袋口滾出來，落在木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金黃的糧食往外淌，裡面很快露出袋底。
袋底不是平的。
夾層鼓著，裡面卡著一截暗黃麻繩。
李叔先看見，嗓子都變了：「這裡頭有東西！」
曬穀場一下炸開。
「啥東西？」
「不是說贓糧嗎？糧袋裡咋還藏繩子？」
「別擠！讓開點！」
馬保國站起身：「都別亂動！」
蘇見青用鐵鉤挑住那截麻繩，慢慢拖出來。
麻繩比外頭捆袋子的繩子細，顏色更深，繩頭打了個死結，結上還沾著一點黑灰。
明帳錄在她眼前亮起紅字。
【麻繩：後置藏入。】
蘇見青把麻繩放到木板左側：「第一樣，麻繩。不是袋口這根，材質不同，繩結也不同。」
趙有財立刻道：「鄉下麻繩都差不多，你別拿根破繩子糊弄人！」
「差不多？」
蘇見青把外層捆繩解下一小段，放到麻繩旁邊。
「外頭這根是新搓的，毛邊亮，扎袋口用的。夾層這根發舊，繩股里有灰，像是從別處拆下來又塞進去。」
李叔點頭：「這兩根不是一批。」
蘇見青沒有停，繼續探向夾層。
第二樣東西被撥出來時，王春妮先叫了出來：「鉛筆？」
那是一截削短的鉛筆，短得只剩半指多長，筆尖磨偏了，筆桿上蹭著藍黑色的墨印。
【鉛筆：與帳頁筆跡存在關聯。】
蘇見青將鉛筆放到麻繩旁邊：「第二樣，記帳鉛筆。」
趙有財冷笑：「你是知青，你會寫字，你床底搜出的糧袋裡有鉛筆，不正說明是你乾的？」
蘇見青看他一眼：「我還沒說這鉛筆是誰的，你倒先替我定了。」
趙有財被噎住。
蘇見青又從夾層里勾出第三樣。
舊鑰匙掉在木板上，聲音清脆。
鑰匙柄上刻著模糊的編號，縫裡嵌著泥，齒口有磨過的亮痕。
人群前頭有人低聲說：「這像倉房舊鎖的鑰匙。」
趙有財馬上喝道：「閉嘴！誰家的舊鑰匙都長這樣！」
【鑰匙：可開啟同類倉鎖。】
蘇見青把鑰匙擺正：「第三樣，舊鑰匙。是不是倉房的，拿鎖一試就知道。」
趙有財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秋日的太陽不算毒，他卻像灶房裡出來。
夾層里還剩最後一團東西。
蘇見青用鐵鉤輕輕一撥，一張折得很小的紙頁從玉米殼碎屑里露出來。
她沒有直接展開。
「大隊長，請找乾淨木板。」
馬保國這次沒再拖，揮手讓人搬來一塊空板。
放上去，用鐵鉤尾端一點點壓開折角。
紙面泛黃，邊角有油污，中間寫著幾行數字和日期。字有的用鉛筆寫，有的又被藍墨水描過。
【帳頁：不屬於當前帳冊裝訂順序。】
紅字一閃而過。
蘇見青看清那頁紙，指尖停在邊緣，沒有碰上字跡。
她前世直到死，都沒見過這張紙。
原來所謂的三袋糧，根本不是臨時搜出來的贓物。
這袋子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裝糧。
它是為了把她按死。
王春妮看見紙頁，聲音尖了起來：「肯定是她自己寫的！她早知道裡面有東西，才故意拆給大家看！」
趙有財像抓住救命繩，立刻跟著喊：「對！這些東西都是她塞進去的！她先偷糧，再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想栽贓給大隊幹部！」
蘇見青把鐵鉤放下。
她沒有急著辯一句。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被他們拖進吵架里。
她將麻繩、鉛筆、舊鑰匙、帳頁依次排開，又把外層捆繩放在旁邊作比。
曬穀場上的議論聲慢慢低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那幾樣東西。
糧袋可以說是她藏的。
可糧袋夾層里的帳頁、鑰匙和記帳鉛筆，就不是一句「知青手腳不乾淨」能糊弄過去的了。
蘇見青抬頭，看向趙有財。
「你說是我塞的？」
趙有財梗著脖子：「不還能是誰？」
「好。」
蘇見青把那截麻繩推到最前「那就一樣一樣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