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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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川的杯子上,一隻青花小鳥俏立枝頭,羽毛蓬鬆,鳥喙微張,似在啁啾。

  小鳥的羽毛用了與貓眼同色的青花料,色澤統一。

  下方的枝幹線條遒勁,而在小鳥立足的枝條下方,寸珝添上的那幾道水波曲線,在釉下朦朧舒展,真如川流不息,暗合「川」字之意。

  兩隻杯子單獨看已是精品,並排放在一起時,那種隱秘的關聯和呼應立即顯現。

  同樣的釉色,同樣靈動的筆觸,貓與鳥雖未同框,卻通過羽毛與眼神的色彩、枝條與水波的意蘊,巧妙地連接成一個完整的充滿愛意與陪伴的故事。

  「絕了……」一個年輕學徒喃喃道,「這構思,這畫工,這寓意……這真是初學者做的?」

  陳青青也看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在寸珝和縱川之間轉了轉,笑容里有讚嘆,也有瞭然:「這對杯子……已經不是技術層面的評價了。這是『心』的作品。」

  「從拉坯的默契,到修坯的細緻,再到繪畫時的互相補救和心意相通……陶瓷誠實,它把你們製作時的每一分專注、每一次交流、每一筆情意,都燒在了裡面。這對杯子,是你們這次學習最好的總結,也是……最美的紀念。」

  她看向鏡頭,認真地說:「我想,這就是《傳承者》這個節目想尋找和傳遞的東西。不僅僅是技藝的傳承,更是情感的連接、用心的創造,以及通過傳統媒介表達現代人最真摯的情感。這對杯子,做到了。」

  導演在監視器後用力點頭,示意所有機位務必給這對杯子最完整、最細膩的特寫鏡頭。

  他有預感,這將是本季節目最出圈、最動人的片段之一。

  寸珝和縱川並肩站著,看著手中溫潤的杯子,聽著陳老師的話,心中湧起的情緒複雜而澎湃。

  是作品被認可的喜悅,是共同目標達成的滿足,是隱秘愛意得以「物化」珍藏的激動,更有一種被深刻理解的感動。

  縱川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側頭看向寸珝。

  寸珝也正看著他,眼神深邃溫柔,仿佛盛滿了釉窯中歷經高溫才淬鍊出的光華。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縱川空著的那隻手,十指交扣。

  所有的語言,在這個緊握的力度和交匯的眼神里,都已多餘。

  開窯的圓滿成功,讓接下來的拍攝都沉浸在一種愉悅而充滿成就感的氛圍中。

  下午的文化沙龍設在園區內一個由舊窯廠改造的公共空間裡, loft 風格,保留了原始的磚牆和木結構,陽光從高窗灑入,溫暖明亮。

  除了寸珝、縱川和陳青青,節目組還邀請了四五位在景德鎮創業的年輕陶瓷手藝人。

  他們中有畢業於名校卻紮根於此的學院派,有從父輩手中接過技藝的「瓷二代」,也有半路出家被陶瓷魅力俘獲的跨界創作者。

  沙龍沒有固定流程,大家圍坐在舒適的沙發和蒲團上,喝著茶,吃著茶點,自由交流。

  話題從最初學習陶瓷的契機,到創作中的困惑與突破,再到傳統工藝在現代語境下的生存與發展,以及他們個人對「傳承」二字的理解。

  一位留著短髮、笑容爽朗的女孩說:「我爺爺就是老瓷廠的工人,我小時候覺得陶瓷就是碗碟,是『土氣』的老東西。後來去國外讀書,看到博物館裡中國的瓷器被當作珍寶展示,聽到外國同學驚嘆它的工藝和美學,我才第一次用另一種眼光回看自己出身的地方。回來做陶瓷,最開始是想『正名』,後來發現,我需要先重新認識它,愛上它。」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斯文的男生接著說:「我是學工業設計的,來做陶瓷,是因為厭倦了電腦屏幕上冷冰冰的建模和無限次的『撤銷重做』。陶瓷不一樣,你手下每一刀、每一筆都是不可逆的,它逼你專注,逼你尊重材料,逼你在『不完美』中尋找『完美』的可能性。這種與材料對話、充滿『意外』的創作過程,讓我著迷。」

  陳青青聽著,頻頻點頭:「這就是陶瓷的魅力,它既是技術的,也是哲學的。它教會我們耐心、敬畏,也給予我們創造的快樂和不確定性的驚喜。」

  她看向寸珝和縱川:「你們兩位這幾天的體驗,應該也有類似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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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珝沉吟片刻,開口:「我最大的感受是『控制與放手』。演戲也需要控制,但更多是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肢體去貼近角色。而做陶瓷,尤其是拉坯和燒窯,你需要在前期極盡控制之能事,但到了某個臨界點,你必須學會放手,把一部分決定權交給泥土、交給釉料、交給火。這種在絕對努力後對結果的坦然,讓我想到很多人生時刻。」

  縱川接著他的話,輕聲說:「我……更感受到一種『寧靜的連接』。以前寫歌唱歌,情緒往往很個人,很激烈。但在這裡,手摸著泥,筆尖划過坯體,心會特別靜。好像跟幾百年前在這裡做瓷的工匠,通過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材料,連接上了。也好像……跟身邊的人,因為共同專注在一件事上,心貼得更近。」

  他說著,看了寸珝一眼,耳根微紅。

  他腕上的手錶在光線折射下,閃了一下微光。

  在座的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那對驚艷的情侶杯,大家早已在開窯時見過,此刻聽縱川這麼說,更覺情深意切。

  沙龍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結束時,幾位年輕手藝人還熱情地邀請寸珝和縱川以後常來景德鎮,可以嘗試更多不同的創作。

  「一定。」寸珝認真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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