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碧蓮姐姐
從馬爾地夫飛回新加坡，用了將近十個小時。
宋晚一路上沒怎麼合眼。陸寒聲握著她的手，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摩挲。那種觸碰讓她安心。她靠著他的肩膀，腦子裡反覆過著沈硯說的那些信息。瑞士信貸。家族信託。林晚。顧長川的推薦信。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怎麼也串不到一起。
飛機落地時，新加坡正值午後。陽光熾烈，空氣潮濕。沈硯派來的車直接把他們接到了沈氏集團總部。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宋晚推門進去時，看到一個女人坐在長桌盡頭。她大約五十出頭，身材高挑纖瘦。頭髮剪成極短的銀灰色寸頭，襯得五官格外立體。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手腕上戴著一隻很細的銀鐲子。整個人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看到宋晚進來，她站起身。她的目光在宋晚臉上停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真。她說：「你比碧蓮姐姐年輕時候還要好看。」
宋晚在會議桌這頭站定。她看著這個女人，沒有寒暄，直接問：「你認識我母親？」
林晚點了點頭。她坐回去，示意宋晚也坐。宋晚坐下了。陸寒聲在她旁邊坐下。沈硯站在窗邊，抱著手臂。林晚的目光從宋晚臉上移到陸寒聲身上，又移回來。她說：「你母親救過我的命。在巴黎。」
宋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晚繼續說：「二十四年前，我在巴黎做第一份工作。銀行里一個客戶丟了東西，他們賴在我頭上。我當時剛畢業，什麼都沒有。我差點被起訴。是碧蓮姐姐幫了我。她那時候在巴黎做短期工。在一家華人餐廳後廚洗碗。她拿了她所有的積蓄，幫我請了律師。後來事情查清楚了，是那個客戶自己搞錯了。但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已經坐牢了。」
宋晚聽著，心裡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母親從來沒有提過巴黎。從來沒有提過她在餐廳洗過碗。那些年，她到底做過多少事？走過多少地方？她一直以為自己了解母親的苦難。可現在她才發現，她知道的只是那些苦難的冰山一角。
「後來呢？」宋晚問。
林晚說：「後來她走了。沒有留聯繫方式。我找了她很多年。直到五年前，我在顧長川那裡，偶然看到了她的照片。顧長川告訴我，她有一個女兒。他讓我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來找你。他說，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不止是墨竹和那些日記。還有一些，在瑞士。」
宋晚說：「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林晚看著她，眼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她說：「因為顧長川走了。他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他說，是時候了。他說你已經足夠強大，可以接住這些東西。碧蓮姐姐如果還在，一定不想讓你太早背上這些。可你爸覺得，你該知道了。」
宋晚沉默了很久。會議室里很安靜。窗外有海鷗飛過，叫聲遠遠地傳來。她慢慢開口，聲音很穩：「什麼東西在瑞士？」
林晚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她說：「你母親在瑞士信貸有一個帳戶。那個帳戶是用她自己的名字開的。裡面存了一樣東西。是一份股權。一家公司的股權。那家公司，現在叫『恆光能源』。」
宋晚的瞳孔猛地一縮。恆光能源。她剛剛才和陸寒聲一起，把這家公司的證據全部交了出去。可母親居然持有它的股權？林晚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說：「你母親當年在陸氏集團做保潔，發現了恆光能源的秘密。她拿那些文件碎片去找顧長川。顧長川幫她拼出了真相。可他們沒有能力阻止那個項目。所以顧長川選擇了潛伏，而你母親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她用所有積蓄，在恆光能源的早期融資里買下了一小部分股權。不多。但足夠讓她成為股東。股東有權查閱公司的內部文件。她本來想用這個身份，慢慢拿到更多證據。可她沒能等到那一天。」
宋晚的手在輕微地顫抖。她想起母親日記里那些潦草的字跡，想起那些她看不懂的零碎記錄。原來母親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那些人斗。一個保潔員，用攢下的每一分錢，去買一個跨國能源公司的股權。就為了能翻開那本帳。就為了保護那片戈壁底下千萬人的水。
「那份股權現在在哪？」宋晚問。
林晚說：「在瑞士。你母親死後，那個帳戶被凍結了。需要直系親屬才能繼承。宋晚，你是唯一繼承人。但你如果要拿回那份股權，就必須證明你和宋碧蓮的關係。而且，你不能以宋晚的身份去拿。因為恆光能源的母公司在瑞士有自己的法律團隊。一旦他們知道宋碧蓮的女兒在動那份股權，他們會用一切手段阻止你。所以，你需要一個他們不會懷疑的身份。」
宋晚抬起頭。她看著林晚。林晚也看著她。兩個女人之間，隔著二十五年的時光和半個地球的距離。可她們的眼裡，有同一種東西。林晚說：「我可以幫你。我有瑞士的居留權和一家私人銀行的顧問身份。我可以幫你做資產轉移的路徑設計。但最重要的那一步，得你自己走。」
宋晚說：「什麼身份？」
林晚說：「一個在恆光能源股東名冊上不存在的身份。你母親當年用『碧蓮』這個名字做的股東登記。而她留給你一個更隱蔽的簽名。那個簽名，寫在瑞士信貸的開戶文件上。是一個英文名。Celine。」
Celine。宋晚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母親給自己取過一個英文名。她從不知道。她忽然想起顧長川在筆記本里寫的那句話：「今天風很大。我想碧蓮了。」他叫她碧蓮。可她也叫Celine。一個在戈壁上被風沙磨礪過的女人，一個在巴黎的餐廳後廚洗過碗的女人，一個在陸氏集團掃過地的女人，一個在瑞士銀行有自己帳戶的女人。她的母親。宋碧蓮。Celine。哪一個才是真的她？也許都是。也許她這輩子，一直在用不同的名字，做同一件事。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宋晚站起來。她對林晚說：「林阿姨，我們去瑞士。」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她說：「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再一個人扛。你母親當年就是一個人扛了太久。所以她才走得那麼早。你不許學她。」
宋晚的眼眶熱了。她點了點頭。陸寒聲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他對林晚說：「林阿姨，我陪她去。我不會讓她一個人。」
林晚看著他，打量了幾秒。然後她點了點頭。她說：「顧長川信里提過你。他說你是個倔脾氣。但心是好的。他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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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聲一怔：「什麼話？」
林晚說：「他說，陸家的事，你不欠任何人。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陸寒聲的喉結動了動。他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宋晚的手，更緊了一些。
宋晚一路上沒怎麼合眼。陸寒聲握著她的手，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摩挲。那種觸碰讓她安心。她靠著他的肩膀，腦子裡反覆過著沈硯說的那些信息。瑞士信貸。家族信託。林晚。顧長川的推薦信。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怎麼也串不到一起。
飛機落地時，新加坡正值午後。陽光熾烈，空氣潮濕。沈硯派來的車直接把他們接到了沈氏集團總部。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宋晚推門進去時，看到一個女人坐在長桌盡頭。她大約五十出頭，身材高挑纖瘦。頭髮剪成極短的銀灰色寸頭，襯得五官格外立體。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手腕上戴著一隻很細的銀鐲子。整個人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看到宋晚進來，她站起身。她的目光在宋晚臉上停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真。她說：「你比碧蓮姐姐年輕時候還要好看。」
宋晚在會議桌這頭站定。她看著這個女人，沒有寒暄，直接問：「你認識我母親？」
林晚點了點頭。她坐回去，示意宋晚也坐。宋晚坐下了。陸寒聲在她旁邊坐下。沈硯站在窗邊，抱著手臂。林晚的目光從宋晚臉上移到陸寒聲身上，又移回來。她說：「你母親救過我的命。在巴黎。」
宋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晚繼續說：「二十四年前，我在巴黎做第一份工作。銀行里一個客戶丟了東西，他們賴在我頭上。我當時剛畢業，什麼都沒有。我差點被起訴。是碧蓮姐姐幫了我。她那時候在巴黎做短期工。在一家華人餐廳後廚洗碗。她拿了她所有的積蓄，幫我請了律師。後來事情查清楚了，是那個客戶自己搞錯了。但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已經坐牢了。」
宋晚聽著，心裡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母親從來沒有提過巴黎。從來沒有提過她在餐廳洗過碗。那些年，她到底做過多少事？走過多少地方？她一直以為自己了解母親的苦難。可現在她才發現，她知道的只是那些苦難的冰山一角。
「後來呢？」宋晚問。
林晚說：「後來她走了。沒有留聯繫方式。我找了她很多年。直到五年前，我在顧長川那裡，偶然看到了她的照片。顧長川告訴我，她有一個女兒。他讓我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來找你。他說，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不止是墨竹和那些日記。還有一些，在瑞士。」
宋晚說：「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林晚看著她，眼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她說：「因為顧長川走了。他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他說，是時候了。他說你已經足夠強大，可以接住這些東西。碧蓮姐姐如果還在，一定不想讓你太早背上這些。可你爸覺得，你該知道了。」
宋晚沉默了很久。會議室里很安靜。窗外有海鷗飛過，叫聲遠遠地傳來。她慢慢開口，聲音很穩：「什麼東西在瑞士？」
林晚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她說：「你母親在瑞士信貸有一個帳戶。那個帳戶是用她自己的名字開的。裡面存了一樣東西。是一份股權。一家公司的股權。那家公司，現在叫『恆光能源』。」
宋晚的瞳孔猛地一縮。恆光能源。她剛剛才和陸寒聲一起，把這家公司的證據全部交了出去。可母親居然持有它的股權？林晚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說：「你母親當年在陸氏集團做保潔，發現了恆光能源的秘密。她拿那些文件碎片去找顧長川。顧長川幫她拼出了真相。可他們沒有能力阻止那個項目。所以顧長川選擇了潛伏，而你母親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她用所有積蓄，在恆光能源的早期融資里買下了一小部分股權。不多。但足夠讓她成為股東。股東有權查閱公司的內部文件。她本來想用這個身份，慢慢拿到更多證據。可她沒能等到那一天。」
宋晚的手在輕微地顫抖。她想起母親日記里那些潦草的字跡，想起那些她看不懂的零碎記錄。原來母親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那些人斗。一個保潔員，用攢下的每一分錢，去買一個跨國能源公司的股權。就為了能翻開那本帳。就為了保護那片戈壁底下千萬人的水。
「那份股權現在在哪？」宋晚問。
林晚說：「在瑞士。你母親死後，那個帳戶被凍結了。需要直系親屬才能繼承。宋晚，你是唯一繼承人。但你如果要拿回那份股權，就必須證明你和宋碧蓮的關係。而且，你不能以宋晚的身份去拿。因為恆光能源的母公司在瑞士有自己的法律團隊。一旦他們知道宋碧蓮的女兒在動那份股權，他們會用一切手段阻止你。所以，你需要一個他們不會懷疑的身份。」
宋晚抬起頭。她看著林晚。林晚也看著她。兩個女人之間，隔著二十五年的時光和半個地球的距離。可她們的眼裡，有同一種東西。林晚說：「我可以幫你。我有瑞士的居留權和一家私人銀行的顧問身份。我可以幫你做資產轉移的路徑設計。但最重要的那一步，得你自己走。」
宋晚說：「什麼身份？」
林晚說：「一個在恆光能源股東名冊上不存在的身份。你母親當年用『碧蓮』這個名字做的股東登記。而她留給你一個更隱蔽的簽名。那個簽名，寫在瑞士信貸的開戶文件上。是一個英文名。Celine。」
Celine。宋晚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母親給自己取過一個英文名。她從不知道。她忽然想起顧長川在筆記本里寫的那句話：「今天風很大。我想碧蓮了。」他叫她碧蓮。可她也叫Celine。一個在戈壁上被風沙磨礪過的女人，一個在巴黎的餐廳後廚洗過碗的女人，一個在陸氏集團掃過地的女人，一個在瑞士銀行有自己帳戶的女人。她的母親。宋碧蓮。Celine。哪一個才是真的她？也許都是。也許她這輩子，一直在用不同的名字，做同一件事。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宋晚站起來。她對林晚說：「林阿姨，我們去瑞士。」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她說：「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再一個人扛。你母親當年就是一個人扛了太久。所以她才走得那麼早。你不許學她。」
宋晚的眼眶熱了。她點了點頭。陸寒聲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他對林晚說：「林阿姨，我陪她去。我不會讓她一個人。」
林晚看著他，打量了幾秒。然後她點了點頭。她說：「顧長川信里提過你。他說你是個倔脾氣。但心是好的。他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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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聲一怔：「什麼話？」
林晚說：「他說，陸家的事，你不欠任何人。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陸寒聲的喉結動了動。他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宋晚的手，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