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兩道槓
宋晚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是一個很普通的星期三早晨。
她起床時覺得有些噁心，以為是昨晚吃了太多陸寒聲新學的那道紅燒肉。她衝進浴室，乾嘔了好一會兒，什麼都吐不出來。等她直起身，扶著洗手台喘氣的時候，鏡子裡照出一張有些發白的臉。她看著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經期，好像已經遲了將近兩周。她平時很規律，從來不會這樣。以前在華爾街做高頻交易的時候，她連自己的生理周期都精確到小時來規劃作息。可最近幾個月，她太忙了。墨竹基金的事，恆光能源的收尾，還有和陸寒聲一起處理陸氏集團遺留的善後工作。忙到她幾乎忘了時間。
她站在洗手台前，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很平。和往常一樣。可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可能不一樣了。她飛快地穿好衣服。陸寒聲已經出門了。他最近在幫陸氏集團做最後的業務剝離，每天早出晚歸。宋晚給他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天不去公司了，有事。陸寒聲秒回了一個「好」，後面跟了一句「記得吃早飯」。她沒有回覆。她拿起包，出了門。在樓下藥店買了驗孕棒。又跑到街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然後她坐在車裡，把東西拆開，按照說明操作。她把驗孕棒放在儀錶盤上。然後她靠在座椅上，看著車頂，等。
心跳快得像在等一個決定命運的訂單。她等了五分鐘。那五分鐘裡，她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想起母親當年一個人把她生下來。想起顧長川在戈壁里寫下的那些話。想起陸寒聲在蘇黎世的雪地里說「你就是我的家」。想起沈硯在婚禮上把她交給陸寒聲時那個釋然的笑。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儀錶盤。兩條槓。很清晰。很確定。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盯著那兩條槓，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陸寒聲的對話框。她打了一行字：「你中午能不能回來一趟？」陸寒聲回得很快：「怎麼了？你不舒服？」宋晚想了想，打了三個字：「你回來。」然後又刪掉，改成：「有重要的事。」陸寒聲沒有再問。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中午十二點，陸寒聲推開了家門。他進來時還帶著外面的暑氣，額角有薄薄的汗。宋晚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一個東西，用紙巾蓋著。陸寒聲換了鞋，走過來，坐到她旁邊。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些緊張。他說：「出什麼事了？公司的事？還是……」
宋晚沒說話。她把紙巾掀開。驗孕棒就躺在茶几上。兩條槓，明晃晃的。陸寒聲低下頭。他盯著那個東西，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也動了動。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就那樣看著，一動不動。宋晚忽然有些想笑。她從來沒見過陸寒聲這個樣子。他在資本市場裡翻雲覆雨的時候，比誰都鎮定。他在槍口面前衝進去救她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可此刻，面對一根小小的塑料棒，他像一尊石化了的人。
「陸寒聲。」她叫他。
陸寒聲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滾燙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他說：「這是……真的？」
宋晚說：「我測了一次。還沒去醫院確認。但應該是。」
陸寒聲一把把她抱進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像打鼓一樣，一下比一下重。他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宋晚感覺到那裡濕了。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她說：「你哭什麼。還沒確定呢。」
陸寒聲悶聲說：「我沒哭。」可他的聲音已經啞了。他鬆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的肚子。然後他把手覆上去。那隻手很大，很暖。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他的手指在輕輕發顫。他說：「這裡，有我們的孩子了。」
宋晚看著他。她的鼻子也酸了。她說：「陸寒聲，你以前想過當爸爸嗎？」
陸寒聲沉默了幾秒。他收回手，擦了擦眼睛。然後他認真地看著她。他說：「想過。但想的不多。因為我一直覺得，我不配。我父親那個樣子，我不知道怎麼當好一個爸爸。我怕我也會像他一樣。可後來，你來了。你把所有東西都改寫了。宋晚，如果你真的懷孕了，我會好好學。學怎麼換尿布，學怎麼沖奶粉，學怎麼在孩子哭的時候哄他。我不會讓他像當年的我一樣。我會讓他知道，他爸爸愛他。也愛他媽媽。」
下午，陸寒聲陪宋晚去了醫院。抽血、B超、等結果。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主任，看了B超屏幕後，笑著說：「恭喜。六周了。胎心很好。」陸寒聲站在旁邊，握著宋晚的手，握得死緊。醫生看了他一眼，說：「爸爸，放鬆點。媽媽的手都被你攥紅了。」宋晚低頭一看，果然，她的手都被他捏出印子了。她笑著拍了他一下。陸寒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手，連聲道歉。他的樣子笨拙而認真，宋晚看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
回家的路上，陸寒聲開得很慢。慢到後面的車不停按喇叭。宋晚說：「陸寒聲，你開這麼慢，後面的人要罵了。」陸寒聲說：「讓他們罵。我老婆現在不能顛。」宋晚被他氣笑了。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京市的街道兩旁，槐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被風吹落，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雪。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依然平坦。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在裡面悄悄生長了。像一棵竹子的根。深埋著，安靜著。然後在某一天，破土而出。
那天晚上，宋晚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張照片。是B超單。沈硯過了幾分鐘才回。他發了三個字：「我當舅了？」宋晚回：「嗯。你當舅了。」沈硯發來一串感嘆號。然後他說：「名字我來取。」宋晚笑著把手機遞給陸寒聲看。陸寒聲看了，哼了一聲：「他想得美。我孩子的名字，憑什麼他來取。」宋晚說：「你讓他取。反正最後用不用，我說了算。」陸寒聲想了想，說：「那倒是。你說了算。我也你說了算。」宋晚看著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她起床時覺得有些噁心，以為是昨晚吃了太多陸寒聲新學的那道紅燒肉。她衝進浴室，乾嘔了好一會兒，什麼都吐不出來。等她直起身，扶著洗手台喘氣的時候，鏡子裡照出一張有些發白的臉。她看著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經期，好像已經遲了將近兩周。她平時很規律，從來不會這樣。以前在華爾街做高頻交易的時候，她連自己的生理周期都精確到小時來規劃作息。可最近幾個月，她太忙了。墨竹基金的事，恆光能源的收尾，還有和陸寒聲一起處理陸氏集團遺留的善後工作。忙到她幾乎忘了時間。
她站在洗手台前，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很平。和往常一樣。可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可能不一樣了。她飛快地穿好衣服。陸寒聲已經出門了。他最近在幫陸氏集團做最後的業務剝離，每天早出晚歸。宋晚給他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天不去公司了，有事。陸寒聲秒回了一個「好」，後面跟了一句「記得吃早飯」。她沒有回覆。她拿起包，出了門。在樓下藥店買了驗孕棒。又跑到街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然後她坐在車裡，把東西拆開，按照說明操作。她把驗孕棒放在儀錶盤上。然後她靠在座椅上，看著車頂，等。
心跳快得像在等一個決定命運的訂單。她等了五分鐘。那五分鐘裡，她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想起母親當年一個人把她生下來。想起顧長川在戈壁里寫下的那些話。想起陸寒聲在蘇黎世的雪地里說「你就是我的家」。想起沈硯在婚禮上把她交給陸寒聲時那個釋然的笑。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儀錶盤。兩條槓。很清晰。很確定。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盯著那兩條槓，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陸寒聲的對話框。她打了一行字：「你中午能不能回來一趟？」陸寒聲回得很快：「怎麼了？你不舒服？」宋晚想了想，打了三個字：「你回來。」然後又刪掉，改成：「有重要的事。」陸寒聲沒有再問。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中午十二點，陸寒聲推開了家門。他進來時還帶著外面的暑氣，額角有薄薄的汗。宋晚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一個東西，用紙巾蓋著。陸寒聲換了鞋，走過來，坐到她旁邊。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些緊張。他說：「出什麼事了？公司的事？還是……」
宋晚沒說話。她把紙巾掀開。驗孕棒就躺在茶几上。兩條槓，明晃晃的。陸寒聲低下頭。他盯著那個東西，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也動了動。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就那樣看著，一動不動。宋晚忽然有些想笑。她從來沒見過陸寒聲這個樣子。他在資本市場裡翻雲覆雨的時候，比誰都鎮定。他在槍口面前衝進去救她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可此刻，面對一根小小的塑料棒，他像一尊石化了的人。
「陸寒聲。」她叫他。
陸寒聲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滾燙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他說：「這是……真的？」
宋晚說：「我測了一次。還沒去醫院確認。但應該是。」
陸寒聲一把把她抱進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像打鼓一樣，一下比一下重。他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宋晚感覺到那裡濕了。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她說：「你哭什麼。還沒確定呢。」
陸寒聲悶聲說：「我沒哭。」可他的聲音已經啞了。他鬆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的肚子。然後他把手覆上去。那隻手很大，很暖。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他的手指在輕輕發顫。他說：「這裡，有我們的孩子了。」
宋晚看著他。她的鼻子也酸了。她說：「陸寒聲，你以前想過當爸爸嗎？」
陸寒聲沉默了幾秒。他收回手，擦了擦眼睛。然後他認真地看著她。他說：「想過。但想的不多。因為我一直覺得，我不配。我父親那個樣子，我不知道怎麼當好一個爸爸。我怕我也會像他一樣。可後來，你來了。你把所有東西都改寫了。宋晚，如果你真的懷孕了，我會好好學。學怎麼換尿布，學怎麼沖奶粉，學怎麼在孩子哭的時候哄他。我不會讓他像當年的我一樣。我會讓他知道，他爸爸愛他。也愛他媽媽。」
下午，陸寒聲陪宋晚去了醫院。抽血、B超、等結果。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主任，看了B超屏幕後，笑著說：「恭喜。六周了。胎心很好。」陸寒聲站在旁邊，握著宋晚的手，握得死緊。醫生看了他一眼，說：「爸爸，放鬆點。媽媽的手都被你攥紅了。」宋晚低頭一看，果然，她的手都被他捏出印子了。她笑著拍了他一下。陸寒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手，連聲道歉。他的樣子笨拙而認真，宋晚看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
回家的路上，陸寒聲開得很慢。慢到後面的車不停按喇叭。宋晚說：「陸寒聲，你開這麼慢，後面的人要罵了。」陸寒聲說：「讓他們罵。我老婆現在不能顛。」宋晚被他氣笑了。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京市的街道兩旁，槐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被風吹落，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雪。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依然平坦。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在裡面悄悄生長了。像一棵竹子的根。深埋著，安靜著。然後在某一天，破土而出。
那天晚上，宋晚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張照片。是B超單。沈硯過了幾分鐘才回。他發了三個字：「我當舅了？」宋晚回：「嗯。你當舅了。」沈硯發來一串感嘆號。然後他說：「名字我來取。」宋晚笑著把手機遞給陸寒聲看。陸寒聲看了，哼了一聲：「他想得美。我孩子的名字，憑什麼他來取。」宋晚說：「你讓他取。反正最後用不用，我說了算。」陸寒聲想了想，說：「那倒是。你說了算。我也你說了算。」宋晚看著他，笑得眼睛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