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京郊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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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孕第八個月的時候,陸寒聲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京市的公寓重新布置了一遍。原本極簡風格的客廳,被塞進了一張柔軟的布藝沙發,地毯換成了厚實的羊毛款,茶几的邊角全部包了防撞條。餐桌旁邊多了一台恆溫調奶器。書房的角落裡放了一個搖椅。宋晚走進那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書房時,站在門口愣了足足半分鐘。

  陸寒聲站在她身後,有些侷促地說:「我查了。這些都是必需品。」

  宋晚轉過身看他。他穿著一件舊T恤,手裡還拿著剛撕下來的防撞條背膠紙。他的頭髮有些亂,臉上沾了一點灰。看起來像個剛乾完活的裝修工。宋晚忽然笑了。她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說:「陸寒聲,你把我書房搞成月子中心了。」

  陸寒聲走過來,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他說:「你以後要在這裡辦公,就得舒服一點。那個搖椅是給你餵奶用的。我問了醫生,說餵奶的姿勢很重要。弄不好腰會疼。」

  宋晚止住笑,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很認真地在解釋那把搖椅的用途。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比他在談成任何一筆大生意時都要亮。宋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她說:「陸寒聲,你變了。」

  陸寒聲說:「哪裡變了?」

  宋晚想了想,說:「你以前不會做這些。你以前連自己胃疼都不管。」

  陸寒聲笑了一下。他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他說:「我以前是混蛋。現在在學怎麼當老公。以後還得學怎麼當爸。宋晚,我學得慢。你別嫌棄。」

  宋晚搖頭。她說:「不嫌棄。你學得很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晚的預產期越來越近。她開始減少工作量,把聞竹的日常事務交給了團隊。沈硯從新加坡過來看她。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挺著大肚子,眼神里全是感嘆。他說:「晚晚,你看起來像個將軍。挺著肚子也能指揮千軍萬馬。」

  宋晚踢了他一腳。沈硯笑著躲開。他在京市待了兩天,陪宋晚和陸寒聲吃了頓飯。飯桌上,他和陸寒聲難得沒有互相抬槓。兩個男人聊著育兒經,聊著未來的打算。宋晚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覺得時光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那些曾經尖銳的、疼痛的、無法跨越的隔閡,如今都被時間磨成了柔軟的形狀。

  入冬後的某天夜裡,宋晚忽然醒了。她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南城的老槐樹下。顧長川站在橋頭,沖她招手。宋碧蓮站在他身邊,穿著那件碎花襯衫,笑得年輕又乾淨。宋晚想跑過去,可腳下是空的。她低頭一看,自己站在一片戈壁上。北沙窩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可她不冷。她肚子裡有一團火。那團火暖著她。讓她覺得,什麼都不怕了。她抬起頭,對著橋上的父母喊了一聲:「爸,媽。我過得很好。」

  醒來時,陸寒聲正握著她的手。他坐在床邊,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他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宋晚看著他,輕聲說:「陸寒聲,我們去南城吧。我想讓他在那邊生。」

  陸寒聲沒有猶豫。他說:「好。我安排。」

  三天後,他們回到了南城。住進了縣城邊上的一家私人醫院。病房的窗戶朝南,能看見遠處那座石橋和老槐樹的輪廓。陸寒聲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沈硯從新加坡寄來了一個嬰兒搖籃。石磊和他爺爺也來看過宋晚,帶了一籃子自家種的橘子。

  預產期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雪。宋晚躺在產房裡,疼得滿頭大汗。陸寒聲穿著無菌服,一直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他的手被她掐出了一道道紅印,可他一聲沒吭。他只是看著她,不停地說:「宋晚,你行的。你什麼風浪沒見過。這個也不在話下。」宋晚疼得想罵他,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死死抓著他的手,把所有力氣都用在那個即將到來的、全新的生命上。

  孩子出生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是個女孩。護士把她抱到宋晚面前。她小小的,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可她的哭聲很響。響得整間產房都亮了起來。陸寒聲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床邊,哭了。他哭著說:「宋晚,她長得像你。」

  宋晚虛弱地笑了。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她的手指在發顫。她想起母親。想起那本《小王子》。想起扉頁上那行鉛筆字:給招弟,媽媽永遠愛你。現在,她也是個媽媽了。她要把那句話說給她的女兒聽。一直說。說到她長大。說到她也能聽懂。

  她轉頭看向窗外。南城的雪停了。天邊浮出一層極淡的金色。老槐樹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而那座石橋,依然橫在河上。送走了離別,也等來了歸人。宋晚把女兒抱在懷裡,靠著陸寒聲。她輕聲說:「陸寒聲,給她起個名字吧。」

  陸寒聲想了想。他說:「叫陸念竹。竹子的竹。」

  宋晚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她想起母親的公司叫墨竹。想起顧長川筆記本里夾著的那片干竹葉。她說:「好。陸念竹。等她長大了,告訴她,她的名字里,有外婆和姥爺的故事。」

  陸寒聲握住她的手。窗外,南城的雪正在慢慢融化。而病房裡,一家三口擠在一張小床上,暖得像整個春天都提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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