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鶴現身
白鶴的邀請，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宋晚和陸寒聲剛從聞竹資本的會議室出來，準備去樓下的咖啡廳吃點東西。宋晚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簡訊。沒有署名。簡訊里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很老的院子。院子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院子中間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照片的配文只有三個字：「來喝茶。」
宋晚把手機遞給陸寒聲看。陸寒聲看了之後，皺起眉頭。他說：「這個院子，我認識。是陸氏集團老檔案室後面的那個舊院子。以前我父親在的時候，那裡是專門用來接待一些不能公開見的人的。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了。」
宋晚說：「所以，白鶴和我們陸家，以前就有過交集。」
陸寒聲的表情很沉。他說：「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深。那間院子，我小時候去過一次。但我父親從來不讓我進去。他說那是他工作的地方。後來我才知道，那個院子裡，藏著很多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宋晚收起手機。她說：「他約我。晚上七點。」
陸寒聲說：「我陪你去。」
宋晚搖頭。她說：「他讓我一個人去。如果他只想見我一個，我帶你去，他可能不會出現。」
陸寒聲攥緊了拳頭。他說：「不行。上次你一個人去暗夜，差點沒出來。這次又讓你一個人去，我做不到。」
宋晚伸手，把他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她說：「陸寒聲，你信我。這一次，我不會讓自己有事。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你會在外面。沈硯也會在。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承諾。」
陸寒聲看著她。他的眼神里有掙扎，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說：「什麼承諾？」
「不管我在裡面多久。不管你覺得情況多糟。不要衝進來。等我自己出來。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有出來，你再進來。好不好？」
陸寒聲閉上眼。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說：「好。我答應你。但我只等兩個小時。」
宋晚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她說：「謝謝你。」
宋晚停住了腳步。她看著那張臉。那張臉上布滿了皺紋，但五官的輪廓還在。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顧長川筆記本里描述的那隻白鶴。宋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慢慢走過去，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下。兩個女人隔著石桌對視。煤油燈的光在她們之間跳躍。
「你是白鶴？」宋晚開口。她的聲音很穩。
老女人沒有否認。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說：「我姓顧。叫顧白鶴。顧長川，是我弟弟。」
宋晚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顧長川的姐姐。那個在戈壁上追殺他的人，是他的親姐姐。她握著茶杯的手指開始發白。她說：「你追殺你自己的弟弟？」
顧白鶴放下茶杯。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幾乎沒有一絲波瀾。她說：「我沒有追殺他。我是在保護他。當年長青基金會下令追殺顧長川，是因為他發現了儲油庫的秘密。我從中斡旋，給他換了一條命。條件是他必須從宋碧蓮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他答應了。從那以後，他活著，但對所有人來說，他已經死了。」
宋晚的嘴唇在抖。她說：「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消失？他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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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鶴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悲涼。她說：「因為如果他不消失，宋碧蓮會死。你也會死。長青基金會當年做事的風格，是不留任何活口。我保住了顧長川，保住了宋碧蓮，也保住了你。但代價是，我弟弟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他愛的人。」
宋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起顧長川在北沙窩的墳前。想起他留在筆記本里那些無人可說的想念。想起他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說：「招弟，你媽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生了你。」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他知道宋碧蓮還活著。可他不能回去。因為他回去的那一天，就是他們一起死的那一天。他選擇了消失。用他一生的孤獨，換了她們母女的平安。
宋晚站起來。她看著顧白鶴。她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顧白鶴慢慢站起身。她比宋晚矮半個頭。可她站在煤油燈下，身形卻像一隻真的白鶴。清瘦而孤高。她說：「因為長青基金會還在。只要它的餘黨一天不滅，我就不能告訴你。但現在，已經到時候了。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我手裡有長青基金會最後的名單。你父親留給你的是證據。我留給你的是人。把這兩樣合在一起，才能把他們連根拔起。」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很薄的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宋晚面前。宋晚低頭看著那個信封。她沒有馬上拿。她抬起頭，看著顧白鶴。她說：「你恨過自己嗎？」
顧白鶴微微一愣。然後她慢慢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銀杏樹上落下的一片葉子。她說：「每一天。」
宋晚拿起信封。她把它收進隨身的包里。然後她站起來。她比顧白鶴高。她低頭看著她。她說：「我爸到死都沒有恨你。他在筆記本里只寫了一句。他說，我姐姐來過。她救了碧蓮。」
顧白鶴的眼眶終於紅了。她別過臉去。過了很久才說：「走吧。回去告訴陸寒聲。他等急了。」
宋晚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下來。她回過頭。顧白鶴還站在那裡。銀杏樹下。像一隻終於落了地的白鶴。宋晚說：「我會把你和你弟弟，葬在一起。南城。老槐樹旁邊。那裡能看見橋。」
顧白鶴沒有說話。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宋晚推開門，走了出去。陸寒聲正站在門外。他看到她出來，一把把她抱住。他的身體在輕輕發顫。他說：「兩個小時內。」
宋晚抱住他。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她說：「我們回家。我有一整個故事要告訴你。」
陸寒聲低頭看她。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可他看到她在笑。那笑容很輕，很安靜。像經歷了一場暴雪之後，終於看見的第一束陽光。他握住她的手。兩人轉身，並肩走進了京市的夜色里。
身後，那扇舊院的門慢慢合上了。院子裡那盞煤油燈還亮著。顧白鶴站在銀杏樹下，抬頭看著樹葉間漏下來的月光。她輕輕地說：「長川，我把東西給她了。你可以安息了。」風從院子裡吹過。銀杏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宋晚和陸寒聲剛從聞竹資本的會議室出來，準備去樓下的咖啡廳吃點東西。宋晚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簡訊。沒有署名。簡訊里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很老的院子。院子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院子中間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照片的配文只有三個字：「來喝茶。」
宋晚把手機遞給陸寒聲看。陸寒聲看了之後，皺起眉頭。他說：「這個院子，我認識。是陸氏集團老檔案室後面的那個舊院子。以前我父親在的時候，那裡是專門用來接待一些不能公開見的人的。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了。」
宋晚說：「所以，白鶴和我們陸家，以前就有過交集。」
陸寒聲的表情很沉。他說：「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深。那間院子，我小時候去過一次。但我父親從來不讓我進去。他說那是他工作的地方。後來我才知道，那個院子裡，藏著很多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宋晚收起手機。她說：「他約我。晚上七點。」
陸寒聲說：「我陪你去。」
宋晚搖頭。她說：「他讓我一個人去。如果他只想見我一個，我帶你去，他可能不會出現。」
陸寒聲攥緊了拳頭。他說：「不行。上次你一個人去暗夜，差點沒出來。這次又讓你一個人去，我做不到。」
宋晚伸手，把他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她說：「陸寒聲，你信我。這一次，我不會讓自己有事。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你會在外面。沈硯也會在。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承諾。」
陸寒聲看著她。他的眼神里有掙扎，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說：「什麼承諾？」
「不管我在裡面多久。不管你覺得情況多糟。不要衝進來。等我自己出來。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有出來，你再進來。好不好？」
陸寒聲閉上眼。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說：「好。我答應你。但我只等兩個小時。」
宋晚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她說：「謝謝你。」
宋晚停住了腳步。她看著那張臉。那張臉上布滿了皺紋，但五官的輪廓還在。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顧長川筆記本里描述的那隻白鶴。宋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慢慢走過去，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下。兩個女人隔著石桌對視。煤油燈的光在她們之間跳躍。
「你是白鶴？」宋晚開口。她的聲音很穩。
老女人沒有否認。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說：「我姓顧。叫顧白鶴。顧長川，是我弟弟。」
宋晚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顧長川的姐姐。那個在戈壁上追殺他的人，是他的親姐姐。她握著茶杯的手指開始發白。她說：「你追殺你自己的弟弟？」
顧白鶴放下茶杯。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幾乎沒有一絲波瀾。她說：「我沒有追殺他。我是在保護他。當年長青基金會下令追殺顧長川，是因為他發現了儲油庫的秘密。我從中斡旋，給他換了一條命。條件是他必須從宋碧蓮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他答應了。從那以後，他活著，但對所有人來說，他已經死了。」
宋晚的嘴唇在抖。她說：「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消失？他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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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鶴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悲涼。她說：「因為如果他不消失，宋碧蓮會死。你也會死。長青基金會當年做事的風格，是不留任何活口。我保住了顧長川，保住了宋碧蓮，也保住了你。但代價是，我弟弟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他愛的人。」
宋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起顧長川在北沙窩的墳前。想起他留在筆記本里那些無人可說的想念。想起他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說：「招弟，你媽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生了你。」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他知道宋碧蓮還活著。可他不能回去。因為他回去的那一天，就是他們一起死的那一天。他選擇了消失。用他一生的孤獨，換了她們母女的平安。
宋晚站起來。她看著顧白鶴。她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顧白鶴慢慢站起身。她比宋晚矮半個頭。可她站在煤油燈下，身形卻像一隻真的白鶴。清瘦而孤高。她說：「因為長青基金會還在。只要它的餘黨一天不滅，我就不能告訴你。但現在，已經到時候了。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我手裡有長青基金會最後的名單。你父親留給你的是證據。我留給你的是人。把這兩樣合在一起，才能把他們連根拔起。」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很薄的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宋晚面前。宋晚低頭看著那個信封。她沒有馬上拿。她抬起頭，看著顧白鶴。她說：「你恨過自己嗎？」
顧白鶴微微一愣。然後她慢慢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銀杏樹上落下的一片葉子。她說：「每一天。」
宋晚拿起信封。她把它收進隨身的包里。然後她站起來。她比顧白鶴高。她低頭看著她。她說：「我爸到死都沒有恨你。他在筆記本里只寫了一句。他說，我姐姐來過。她救了碧蓮。」
顧白鶴的眼眶終於紅了。她別過臉去。過了很久才說：「走吧。回去告訴陸寒聲。他等急了。」
宋晚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下來。她回過頭。顧白鶴還站在那裡。銀杏樹下。像一隻終於落了地的白鶴。宋晚說：「我會把你和你弟弟，葬在一起。南城。老槐樹旁邊。那裡能看見橋。」
顧白鶴沒有說話。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宋晚推開門，走了出去。陸寒聲正站在門外。他看到她出來，一把把她抱住。他的身體在輕輕發顫。他說：「兩個小時內。」
宋晚抱住他。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她說：「我們回家。我有一整個故事要告訴你。」
陸寒聲低頭看她。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可他看到她在笑。那笑容很輕，很安靜。像經歷了一場暴雪之後，終於看見的第一束陽光。他握住她的手。兩人轉身，並肩走進了京市的夜色里。
身後，那扇舊院的門慢慢合上了。院子裡那盞煤油燈還亮著。顧白鶴站在銀杏樹下，抬頭看著樹葉間漏下來的月光。她輕輕地說：「長川，我把東西給她了。你可以安息了。」風從院子裡吹過。銀杏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