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硯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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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在新加坡的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是濱海灣的燈火,凌晨四點的城市安靜得像沉在水底。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三樣東西:一台開著加密通訊軟體的電腦,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還有一份手寫的調查筆記。筆記寫得很潦草,字跡只有他自己看得懂。那是他這些天幾乎不眠不休地追查後,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結果。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很偶然的發現。沈硯在查顧長川當年在紅旗溝農場的經歷時,順手把宋碧蓮的人生軌跡也做了交叉比對。他把宋碧蓮從南城到京市的時間線,和顧長川從西北消失的時間線放在一起看。看著看著,他發現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重合點。

  宋碧蓮到京市的時間,是顧長川在紅旗溝失蹤後的第二年春天。而宋碧蓮進入陸氏集團做保潔的時間,是那之後的第三個月。三個月,不長不短。一個從南方小城來的女人,帶著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人生地不熟,學歷不高,卻能在最短的時間裡進入陸氏集團這種大企業。

  即便只是個保潔崗位,在那個年代,也不是隨便就能進的。更何況,陸氏集團當年如日中天,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去。一個外鄉女人,無依無靠,憑什麼?

  沈硯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挖。他托人找到了當年陸氏集團人事部的一位老員工。老人已經七十多歲了,住在馬來西亞的一個養老院裡。沈硯專程飛過去,陪老人聊了一個下午。老人回憶了很久,終於想起一件事。他說,當年宋碧蓮的入職表上,有一欄「推薦人」被人填了字。那字不是宋碧蓮自己寫的,是有人替她填的。推薦人的名字,老人記不清了。但他記得,那個人是集團上面的人。不是部門經理,是真正的高層。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看,都像是巧合。可放在一起,就像一張被人精心編織的網。宋碧蓮進陸氏集團,絕非偶然。她是被安排進去的。而她被安排的位置,恰好能接觸到周柄坤,接觸到那些機密文件。換句話說,有人需要她出現在那裡。

  沈硯把所有的線索匯聚到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是顧長川。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宋晚的電話。新加坡的凌晨四點,京市那邊是早上。宋晚應該剛起床。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宋晚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沈硯?這麼早?」

  沈硯沒有寒暄。他的聲音很沉:「晚晚,你聽我說。我查到了你母親當年去陸氏集團的真相。她不是自己去的。是有人安排她進去的。那個人,是顧長川。」

  電話那頭安靜了。

  沈硯能聽到宋晚呼吸的變化。她的呼吸變得很淺,像被人猛地按住了胸口。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她的聲音很穩,但沈硯聽得出來,那種穩是硬撐出來的:「你說清楚。」

  沈硯把那些線索一條一條說給她聽。推薦人、排班表、被調走的老員工、三個月的時間差。每說一條,宋晚那邊就更安靜一分。沈硯說完之後,兩人之間隔了很長一段沉默。窗外,新加坡的天邊開始泛白。新的一天正在到來。可沈硯覺得,電話那頭的宋晚,正在走進一個更深的黑夜。

  「沈硯。」宋晚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的意思是,我媽當年去陸氏集團,是因為顧長川讓她去的。她以為自己在幫丈夫做事。她不知道周柄坤是什麼人。她不知道那一去,就回不了頭了。」

  沈硯沒有否認。他說:「從現有證據看,是這樣的。顧長川在西北被監視,他需要一個能幫他查東西的人。你母親剛好在那個時間點到了京市。她進了陸氏,被安排在那層樓。她可能以為自己只是在幫顧長川看一些文件,抄一些東西。她根本不知道周柄坤在做什麼。也不知道那些文件意味著什麼。」

  宋晚沒有說話。沈硯聽到電話里傳來很輕的一聲響,像是杯子被碰倒了。然後是陸寒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焦急:「宋晚?怎麼了?」接著是宋晚的聲音,很近,像是把手機拿開了,對著陸寒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她又把手機貼回耳邊。

  「沈硯。」她的聲音重新出現。這一回,比剛才穩了。可那種穩,像一塊被燒過又冷卻的鐵,硬而脆。「你說得對。這一切都是顧長川做的。他讓我媽去查那份文件。我媽查到了。然後她就被周柄坤盯上了。被誣陷、被開除、被全行業封殺。而顧長川呢?他在哪裡?他在紅旗溝的戈壁灘上假裝失蹤。」

  沈硯聽出了她話里的恨意。那種恨,比之前對周柄坤的恨更複雜。更疼。因為這一次,被恨的那個人,是她的親生父親。沈硯輕聲說:「晚晚,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要把話說完。顧長川當年,可能也沒有別的選擇。他在農場裡被人監視,隨時可能被滅口。他需要一個外面的人幫他拿那份文件。可他沒想到,周柄坤會對你母親下手。後來他知道了,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他才會在農場留下那些東西,托人埋在北沙窩。他知道自己回不來了。他是在用那種方式,給你母親一個交代。」

  宋晚沉默了更久。沈硯能聽到她壓抑的呼吸聲,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太久,快要撐不住。他說:「晚晚,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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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宋晚的聲音重新出現在電話里。聽不出哭,也聽不出怒。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沈硯心裡發慌。她說:「沈硯,謝謝你。剩下的事,我自己來。」

  沈硯想說什麼,可宋晚已經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海面上有一艘船正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長長的白痕。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華爾街那個雨夜,宋晚蹲在路邊哭的樣子。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走了的母親,和一個從沒見過的父親。現在她什麼都有了。可有些缺口,不是錢和權能填滿的。他幫不了她。誰也幫不了她。她只能自己走完那段路。可他願意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哪怕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遞過去一瓶啤酒。

  沈硯把桌上的筆記收好,鎖進保險柜。然後他站起來,給自己重新煮了一杯咖啡。太陽正在升起。而京市那邊,天也該亮了。他相信宋晚。她從來不會倒。她只會把那些碎掉的東西,一片一片撿起來,拼成一個更鋒利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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