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木馬上的人臉
齊昭走到家門口時正好7點過3分鐘，樓下烤鴨店居然打烊了。鐵哥沒在。
嗯？齊昭皺了皺眉頭，這麼早就關門打牌去了？真是稀奇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上樓打開了包，把大疆的SD卡往電腦上一插，打算聽從程汐的，把莫愁湖旁邊黑黢黢的那段剪掉再發給趙方慈，省得嚇到老太太。
但就在齊昭打開中午那段視頻的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個東西是怎麼能反反覆覆出現這麼多次呢？齊昭自己看的時候，存在，而程汐看，就不存在。
而現在——又直接撲自己臉上了呢？
那條綠色骨骼又出現了。
齊昭現在突然覺得，這嚇人玩意兒的效果純粹是一次性的。
剛開始看到，以為自己眼花，然後嚇得鬼叫。
但現在看了那麼多次，剛開始，齊昭提著心吊著膽，到了第五次，他反而還有那個閒心去仔仔細細「欣賞」起了那個湖中突然出現的人形身影。
但看了幾遍，齊昭突然發現這個骨骼的運動情況好像……不像正常人。
像個有殘疾的。
齊昭小時候的鄰居是個殘疾老太太，一個人住，幾乎沒有人看過她的臉，因為老太太天生背上一個大包，實際上是因為骨骼發育不好，直不起腰，就只能一直彎著腰往前蹭，平時就撿垃圾或者什麼的。
她的動作也就是這個綠色骨骼目前的樣子，「他」是拖著腿走的，從爬起到趴到水裡去之間，其實是彎著腰，走了大概10米左右的凌波微步。
要是這人昂首闊步也就罷了，但他膝蓋一直打不直，且有那麼一小段，甚至是靠著腳背借力壓在地上走的。
也就是腳趾翻過來，腳面朝下讓指頭能夠壓在地上，一步步往前挪，就像那種天生腰直不起來，只能彎著腰走的人。
現在這個綠色人形屬於腳也不好，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個倒扣的扇形。而且，頭也是垂著的。也就是它是不看路也根本看不著路。
那不看路，還能準確對準齊昭的方向往岸邊游？
這時候，齊昭突然想起來一個海中精靈——海豚，靠發射聲波探路。或者又是「美末」裡頭的那種循聲者，一邊走一邊嚎，如果人剛好站在它的聲波射程內，聲波又被準確地反射回去給到這個循聲者，那人就沒了。
但這個綠人兒，肯定又不是海豚，又不是循聲者，那麼一來它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二來，它是靠什麼辨明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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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真的是怪。
「我去你幹嘛呢，看動畫片呢？還想過兒童節啊？你挺有童心啊！今兒怎麼樣？」
齊昭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狠狠錘了一下，差點給嚇得站起來。
「艾瑪哥啊你幹嘛啊嚇死人了！我今兒還行吧，不然你也見不著我。」
齊昭皺著眉，人嚇人能嚇死人的你知道吧！哎鐵哥，我剛上樓的時候你沒在，幹啥去了？又背著嫂子去打麻將了？輸了贏了？
看著鐵哥滿臉的喜氣，齊昭心想，好傢夥，這鐵哥肯定是贏了，還贏了個大的，一張3巴掌那麼大的臉笑得像一朵蓬勃向上的向日葵。
「當然是贏了啊！你這啥啊？」鐵哥把手裡的肯德基漢堡給齊昭放在桌上，「給你帶的，吃點兒。哎你這啥東西？」
「哦，是一段……一段視頻。」齊昭模模糊糊地說。
「哪裡的視頻？網上的？這小綠竹竿子什麼東西？」鐵哥的臉盤子都快湊電腦上了。
「不是網上的，我拍到的。」齊昭說，「我今兒不是去了莫愁湖幫人丟石頭了嗎？」
「哦對對對，我還沒問你，不過看你今天也沒給我電話，我估計你挺順利的是吧？石頭丟湖裡沒有？」
「嗯，丟了，這個綠色竹竿子就是丟進去以後出來的。」
「出來？從哪裡出來？」
鐵哥的額頭已經明顯開始出汗，半晌壓低聲音來了句：湖裡頭啊？
「對，湖裡頭。」齊昭說完抬起頭，「鐵哥鐵哥，你幹嘛，你坐啊，你聽我解釋！」
「我只需要你跟我解釋這個綠色竹竿子是不是你自己P上去的。」鐵哥一屁股壓在齊昭的床沿上，幾乎求救一樣看著齊昭：
快告訴我，這你自己畫上去的！
「我沒這麼大本事，」齊昭撓頭，「雖然我也會，但是這確實是我拍到的，你進來以前我正在分析。會不會是當時有個東西，正好誤入了鏡頭，所以被模擬出了骨骼形狀。」
「蜘蛛網？」鐵哥眨巴著眼睛，眯縫成一條線的眼睛告訴齊昭他真的有在努力思考，「一隻鳥？或者就是你這個軟體出bug純嚇你呢，有沒有可能？我說大膽啊，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膽兒太肥所以老天爺老是拿這種邪門事兒來試探你？」
「相信科學好嗎鐵哥，」齊昭無語。「至於你說的什麼蜘蛛網或者鳥或者魚，肯定不是。你看這個綠竹竿子的整個體量不小，跟人差不多大。有那麼大的鳥麼？除非楊過的雕。」
哎？齊昭一邊說，一邊看著屏幕，突然發現這個人形的「腿」好像不是膝蓋打不直，而是缺了一塊。
一邊長一邊短。
鐵哥好像也發現了，幾乎是同時說了句：
「大膽你看著人是不是長短腿？就跟街對過修鞋那個老頭一樣，他是年輕的時候被車創了又沒恢復好才這樣的。」
「不對，哥。」齊昭的聲音有點兒干，「他不是長短腿。他是整個膝蓋以下，就沒東西。」
是沒有脛骨。
而且，這個綠色骨骼讓齊昭忍不住想起來一個人：趙方慈。
每次見到老太太，她都是拿一個很厚的毯子把膝蓋蓋著。毯子邊垂下來，直接遮到腳面上。
齊昭記得趙方慈是穿著鞋的。
不對，穿著鞋，也不代表她的腿沒有殘缺吧？
聽了齊昭的話，鐵哥沒說話，只是呼吸聲越發粗重，半分鐘後，他重重嘆了口氣：
齊昭啊，我說，你現在猜也猜不出來，要麼你網上找人問問，或者你這個是個軟體公司對吧，你問問後台客服吧？不行讓人家專業的給你分析分析是個啥東西？咱也不用自己嚇唬自己。
你要說日常看到一個阿飄，跟電子產品無關的，咱還依靠不了科學，但你這個軟體，也許科學能解決？
「哥你咋不淡定了，你放心，我正準備打包發給人家，總有專家能給咱解決了不是？我只是說想著自己先琢磨琢磨。」
齊昭說著，把這個完整的視頻放在郵件里，發給了軟體公司的公開客服，措辭很客氣但是又很明確地表示：
我拍的視頻亂入了髒東西，要麼你們解釋，要麼你們告訴我這是個啥，就是模擬也得給我把完整的形狀模擬出來。謝謝。不行的話12315見了。雖然你們是免費的，但是免費的可以胡來嗎？
發完郵件，齊昭打開剪輯軟體，把那段有綠色竹竿子的全部刪掉，發給了趙方慈。
趙方慈回得也很快：
小汐跟我講過了，說你好像還差點摔了一跤？走路要當心點啊你！
果然程汐沒有跟趙方慈全部說完，估計也是怕嚇到老太。
於是齊昭摸著鼻子訥訥：嗯，沒事兒趙老師，我下次當心。
「謝謝你啊，石頭還回去了，我一樁心事也算是了了。」趙方慈鼻音有點兒重，「旋轉木馬是小汐跟你一起去的吧？視頻也有的對吧？」
「哦對，有的！」齊昭一拍腦袋，啪嗒一聲把旁邊鐵哥嚇得一跳。
嚇死你哥了你幹什麼啊，鐵哥抱怨地一邊說一邊顧影自憐地捏自己粗壯的胳膊：
自從你接這個活，這搞得，我都瘦了好幾斤。每天醒來，都要關心你是不是死了，早上看不到你，我就慌死了，晚上打麻將還惦記著給你弄點兒吃的怕你吃不好，哦，其實還是怕你人沒了。
鐵哥的話是真不好聽，但是齊昭很感動。
「哥，咱倆也認識一二十年了吧，你看你現在，成家立業，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而我，就靠應聘廣告打打零工，居無定所，有上頓沒下頓的。」
齊昭說著，突然有些傷感。
「還不是給你那個媽鬧得，」鐵哥一臉憤世嫉俗，「我聽說別的媽問小孩拿錢的，吸血的，但是也得等養肥一點兒啊。不是我說兄弟，你媽對你，真不像是親生的。關鍵你弟年紀還那么小，跟你也只有一半血緣關係。我是怎麼也沒想到她能這麼狠心剝削你。」
說著，鐵哥重重嘆口氣，「兄弟，你這段時間手頭緊，是不是因為你又給你媽補貼了？」
「她說不賭了。」齊昭答非所問。
「黃賭毒，這些你以為很好戒啊？」鐵哥嘆口氣，無奈地看著齊昭，「我告訴你啊，你是在助長惡勢力。」
「總不能讓她沒飯吃。」齊昭嘆的氣跟鐵哥的比簡直一個頂五個，「她是我媽。」
「前兩天我媽也找我，說，她寧願不吃飯，都要去打牌，一打還都來大的，癮特別大。別人跟她開玩笑，說家裡漏水了，她都不回。你媽賭癮也不小的咯？應該比我媽狠吧？我跟你講，除非你那個弟弟出事，不然你媽是永遠叫不動的。」鐵哥一錘定音。
「我弟也快出頭了。」齊昭說，「也許到時候家裡情況就會好一些。」
雖然但是，他自己也不是很自信。老人講，小孩都是從小看大，當年齊昭跟齊東在一個號稱是「百事通」的村口修鞋老頭門口玩，他就說，齊昭，富貴命，哪怕有坎坷，也有人拉一把。
而齊東。老頭只是搖了搖頭，不說話。
齊昭對齊東那副尿性其實也不是很有信心。
「出頭？」果然，鐵哥很不屑，短促地笑了一下，「齊昭我說你就是善良，你不要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畢業，就算出頭，你弟畢業，是另一段撲街的開頭。」
「他不笨，就是得好好引導。」齊昭說。
「呸。齊東那小子我也算是從小看大，這人撈偏門的本事可大著，正道是一點兒不想走。當時你媽還想把他往我這裡送，我天，我瘋了嗎我收留他？！」
鐵哥說著，嘴角都撇成了「一」字。
「啊？齊昭懵了，我媽當時還想讓他跟著你啊？都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怕你多想，或者搶你弟弟名額唄！」鐵哥哼了一聲。
「你媽就帶著他老往我家跑，當時我做得還沒有現在這麼大，你媽就說讓他跟我當學徒。」
「當時，你弟那雙眼睛就在我家亂轉。我就知道這齊東人是聰明，但是沒有放到正道上，總想不勞而獲。所以我就給婉拒了。」
「你媽也是很會說話，看我拒絕，也沒多糾纏，就說，讓我不要告訴你，省得你多心。還說，你就是要走念書這條道的，以後能賺大錢。」
「兄弟，我倆關係好，當時你媽說這話我還老高興了想著雖然她教的齊東不爭氣，但是對你還是真心的，現在看來，呸——她是指望你趕快去上班，賺大錢孝敬她跟你弟呢！」
「我話放在這裡，到時候你驗驗貨就行了。我跟你說啊，如果最後你真拿到了老太太的錢，你可一分錢都別給出去，都自個拿著，這是你拿命換來的錢，記住沒？」
「好。」齊昭點頭。「我也不是血包來的，老這麼補貼，我自己還活不活了？」
「這就對了！」
鐵哥拍完齊昭的肩膀去摸自己的肚子，頗為顧影自憐地說：
兄弟你真夠讓人操心的，我瘦了至少10斤。
「那還不好嗎？」齊昭咧嘴笑，「嫂子不是一直怕你三高麼？瘦點兒她放心。」
「三高啥，我天天運動精壯著呢。」說著，鐵哥疲憊地往床上一躺，然後翻個身，兩個腿上下拍打自己的屁股：
主要是精神衰弱，精神！你知道吧！哦對了，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我一個客人曾經是鐘山大學的行政啊？
嗯，記得。齊昭轉過頭看著目前看上去動作天真爛漫的鐵哥，心裡又開始打鼓：
怎麼著？該不會是查無此人吧？
大膽，你說話就好好說，嚇人幹什麼？要嚇人也是我嚇你啊，要查無此人，那不是鬼故事，那是你遇到電詐回流人員了。鐵哥悻悻地說：
他查到，鐘山大學化學系確實曾經有一位叫做趙方慈的老教授。
「哦，嚇我一跳，」齊昭一顆心咚地掉下去，「有就行了。那就是網上能查到的？」
「能查到我還欠人家人情幹嘛？」鐵哥舒服地翻了個身仰天躺下，「那個時候太早，人家都沒有網上建檔，都是靠檔案管理員來維護這些老師、學生的檔案，還都是紙質的，還沒變成電子文檔，你上哪個網也查不到的。」
講來講去，鐵哥就是在炫耀自己人脈廣、能做事兒。
所以齊昭微微笑也不戳穿，張嘴就是一頓庫庫夸：
哥，你真棒，還得是你，果然是南京本地知名企業家，人脈廣，朋友多，無論啥時候，拜託你都能找到人給問情況——
啊！！！
鐵哥耳聽得齊昭發出了一聲吹哨子一樣的驚叫，身子一歪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怎麼了？你喊什麼？」
說著，鐵哥一個鯉魚打挺猛地坐起，卻看到齊昭一動不動瞪著電腦屏幕，就跟石化了一樣，然後身體前傾，後仰，跟個不倒翁一樣重複了好幾個來回，都給鐵哥看蒙圈了。
餵哥們，你咋了？睡著啦？
別動，鐵哥，齊昭聲音發澀，你來看看，這上頭是不是有個……有個臉啊？你實話實說就行，看到啥，你就說啥。
鐵哥一愣，看著屏幕，皺著眉毛努力分辨。
好像是一片荒地，滿地都是土、石頭，還有一堆亂七八糟依稀可以分辨得出來的健身器材。
這哪啊？大膽，你今天去的？咋沒聽你提過。」
「是趙老師臨時給的任務，說要去拍一個旋轉木馬。就在莫愁湖公園門旁邊，我走路溜達著就去了。」
等下等下，鐵哥揮舞著手趕緊打斷，「莫愁湖公園旁邊什麼時候有個旋轉木馬了？」
有啊，莫愁湖北門那邊，有一個廢棄的，齊昭這時候稍微回過了一點兒神，滑鼠定在地上的一個馬頭。
「鐵哥，你離遠點看，艾瑪麻煩你鼻子別壓著我屏幕，離遠點，看得清楚一點。」齊昭說。
於是鐵哥往後挪了大概半米，再次定睛一看，差點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裡大聲咧咧著國罵：
齊昭你個孫子哎你踏馬的要嚇死你哥啊，這馬頭——這踏馬的到底是馬頭還是人頭啊！
當然是人頭，人臉。
清清楚楚的人臉長在馬的長脖子上。
眼白很大的左眼死死看著屏幕外面，黑黢黢的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嗯？齊昭皺了皺眉頭，這麼早就關門打牌去了？真是稀奇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上樓打開了包，把大疆的SD卡往電腦上一插，打算聽從程汐的，把莫愁湖旁邊黑黢黢的那段剪掉再發給趙方慈，省得嚇到老太太。
但就在齊昭打開中午那段視頻的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個東西是怎麼能反反覆覆出現這麼多次呢？齊昭自己看的時候，存在，而程汐看，就不存在。
而現在——又直接撲自己臉上了呢？
那條綠色骨骼又出現了。
齊昭現在突然覺得，這嚇人玩意兒的效果純粹是一次性的。
剛開始看到，以為自己眼花，然後嚇得鬼叫。
但現在看了那麼多次，剛開始，齊昭提著心吊著膽，到了第五次，他反而還有那個閒心去仔仔細細「欣賞」起了那個湖中突然出現的人形身影。
但看了幾遍，齊昭突然發現這個骨骼的運動情況好像……不像正常人。
像個有殘疾的。
齊昭小時候的鄰居是個殘疾老太太，一個人住，幾乎沒有人看過她的臉，因為老太太天生背上一個大包，實際上是因為骨骼發育不好，直不起腰，就只能一直彎著腰往前蹭，平時就撿垃圾或者什麼的。
她的動作也就是這個綠色骨骼目前的樣子，「他」是拖著腿走的，從爬起到趴到水裡去之間，其實是彎著腰，走了大概10米左右的凌波微步。
要是這人昂首闊步也就罷了，但他膝蓋一直打不直，且有那麼一小段，甚至是靠著腳背借力壓在地上走的。
也就是腳趾翻過來，腳面朝下讓指頭能夠壓在地上，一步步往前挪，就像那種天生腰直不起來，只能彎著腰走的人。
現在這個綠色人形屬於腳也不好，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個倒扣的扇形。而且，頭也是垂著的。也就是它是不看路也根本看不著路。
那不看路，還能準確對準齊昭的方向往岸邊游？
這時候，齊昭突然想起來一個海中精靈——海豚，靠發射聲波探路。或者又是「美末」裡頭的那種循聲者，一邊走一邊嚎，如果人剛好站在它的聲波射程內，聲波又被準確地反射回去給到這個循聲者，那人就沒了。
但這個綠人兒，肯定又不是海豚，又不是循聲者，那麼一來它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二來，它是靠什麼辨明方向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怪，真的是怪。
「我去你幹嘛呢，看動畫片呢？還想過兒童節啊？你挺有童心啊！今兒怎麼樣？」
齊昭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狠狠錘了一下，差點給嚇得站起來。
「艾瑪哥啊你幹嘛啊嚇死人了！我今兒還行吧，不然你也見不著我。」
齊昭皺著眉，人嚇人能嚇死人的你知道吧！哎鐵哥，我剛上樓的時候你沒在，幹啥去了？又背著嫂子去打麻將了？輸了贏了？
看著鐵哥滿臉的喜氣，齊昭心想，好傢夥，這鐵哥肯定是贏了，還贏了個大的，一張3巴掌那麼大的臉笑得像一朵蓬勃向上的向日葵。
「當然是贏了啊！你這啥啊？」鐵哥把手裡的肯德基漢堡給齊昭放在桌上，「給你帶的，吃點兒。哎你這啥東西？」
「哦，是一段……一段視頻。」齊昭模模糊糊地說。
「哪裡的視頻？網上的？這小綠竹竿子什麼東西？」鐵哥的臉盤子都快湊電腦上了。
「不是網上的，我拍到的。」齊昭說，「我今兒不是去了莫愁湖幫人丟石頭了嗎？」
「哦對對對，我還沒問你，不過看你今天也沒給我電話，我估計你挺順利的是吧？石頭丟湖裡沒有？」
「嗯，丟了，這個綠色竹竿子就是丟進去以後出來的。」
「出來？從哪裡出來？」
鐵哥的額頭已經明顯開始出汗，半晌壓低聲音來了句：湖裡頭啊？
「對，湖裡頭。」齊昭說完抬起頭，「鐵哥鐵哥，你幹嘛，你坐啊，你聽我解釋！」
「我只需要你跟我解釋這個綠色竹竿子是不是你自己P上去的。」鐵哥一屁股壓在齊昭的床沿上，幾乎求救一樣看著齊昭：
快告訴我，這你自己畫上去的！
「我沒這麼大本事，」齊昭撓頭，「雖然我也會，但是這確實是我拍到的，你進來以前我正在分析。會不會是當時有個東西，正好誤入了鏡頭，所以被模擬出了骨骼形狀。」
「蜘蛛網？」鐵哥眨巴著眼睛，眯縫成一條線的眼睛告訴齊昭他真的有在努力思考，「一隻鳥？或者就是你這個軟體出bug純嚇你呢，有沒有可能？我說大膽啊，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膽兒太肥所以老天爺老是拿這種邪門事兒來試探你？」
「相信科學好嗎鐵哥，」齊昭無語。「至於你說的什麼蜘蛛網或者鳥或者魚，肯定不是。你看這個綠竹竿子的整個體量不小，跟人差不多大。有那麼大的鳥麼？除非楊過的雕。」
哎？齊昭一邊說，一邊看著屏幕，突然發現這個人形的「腿」好像不是膝蓋打不直，而是缺了一塊。
一邊長一邊短。
鐵哥好像也發現了，幾乎是同時說了句：
「大膽你看著人是不是長短腿？就跟街對過修鞋那個老頭一樣，他是年輕的時候被車創了又沒恢復好才這樣的。」
「不對，哥。」齊昭的聲音有點兒干，「他不是長短腿。他是整個膝蓋以下，就沒東西。」
是沒有脛骨。
而且，這個綠色骨骼讓齊昭忍不住想起來一個人：趙方慈。
每次見到老太太，她都是拿一個很厚的毯子把膝蓋蓋著。毯子邊垂下來，直接遮到腳面上。
齊昭記得趙方慈是穿著鞋的。
不對，穿著鞋，也不代表她的腿沒有殘缺吧？
聽了齊昭的話，鐵哥沒說話，只是呼吸聲越發粗重，半分鐘後，他重重嘆了口氣：
齊昭啊，我說，你現在猜也猜不出來，要麼你網上找人問問，或者你這個是個軟體公司對吧，你問問後台客服吧？不行讓人家專業的給你分析分析是個啥東西？咱也不用自己嚇唬自己。
你要說日常看到一個阿飄，跟電子產品無關的，咱還依靠不了科學，但你這個軟體，也許科學能解決？
「哥你咋不淡定了，你放心，我正準備打包發給人家，總有專家能給咱解決了不是？我只是說想著自己先琢磨琢磨。」
齊昭說著，把這個完整的視頻放在郵件里，發給了軟體公司的公開客服，措辭很客氣但是又很明確地表示：
我拍的視頻亂入了髒東西，要麼你們解釋，要麼你們告訴我這是個啥，就是模擬也得給我把完整的形狀模擬出來。謝謝。不行的話12315見了。雖然你們是免費的，但是免費的可以胡來嗎？
發完郵件，齊昭打開剪輯軟體，把那段有綠色竹竿子的全部刪掉，發給了趙方慈。
趙方慈回得也很快：
小汐跟我講過了，說你好像還差點摔了一跤？走路要當心點啊你！
果然程汐沒有跟趙方慈全部說完，估計也是怕嚇到老太。
於是齊昭摸著鼻子訥訥：嗯，沒事兒趙老師，我下次當心。
「謝謝你啊，石頭還回去了，我一樁心事也算是了了。」趙方慈鼻音有點兒重，「旋轉木馬是小汐跟你一起去的吧？視頻也有的對吧？」
「哦對，有的！」齊昭一拍腦袋，啪嗒一聲把旁邊鐵哥嚇得一跳。
嚇死你哥了你幹什麼啊，鐵哥抱怨地一邊說一邊顧影自憐地捏自己粗壯的胳膊：
自從你接這個活，這搞得，我都瘦了好幾斤。每天醒來，都要關心你是不是死了，早上看不到你，我就慌死了，晚上打麻將還惦記著給你弄點兒吃的怕你吃不好，哦，其實還是怕你人沒了。
鐵哥的話是真不好聽，但是齊昭很感動。
「哥，咱倆也認識一二十年了吧，你看你現在，成家立業，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而我，就靠應聘廣告打打零工，居無定所，有上頓沒下頓的。」
齊昭說著，突然有些傷感。
「還不是給你那個媽鬧得，」鐵哥一臉憤世嫉俗，「我聽說別的媽問小孩拿錢的，吸血的，但是也得等養肥一點兒啊。不是我說兄弟，你媽對你，真不像是親生的。關鍵你弟年紀還那么小，跟你也只有一半血緣關係。我是怎麼也沒想到她能這麼狠心剝削你。」
說著，鐵哥重重嘆口氣，「兄弟，你這段時間手頭緊，是不是因為你又給你媽補貼了？」
「她說不賭了。」齊昭答非所問。
「黃賭毒，這些你以為很好戒啊？」鐵哥嘆口氣，無奈地看著齊昭，「我告訴你啊，你是在助長惡勢力。」
「總不能讓她沒飯吃。」齊昭嘆的氣跟鐵哥的比簡直一個頂五個，「她是我媽。」
「前兩天我媽也找我，說，她寧願不吃飯，都要去打牌，一打還都來大的，癮特別大。別人跟她開玩笑，說家裡漏水了，她都不回。你媽賭癮也不小的咯？應該比我媽狠吧？我跟你講，除非你那個弟弟出事，不然你媽是永遠叫不動的。」鐵哥一錘定音。
「我弟也快出頭了。」齊昭說，「也許到時候家裡情況就會好一些。」
雖然但是，他自己也不是很自信。老人講，小孩都是從小看大，當年齊昭跟齊東在一個號稱是「百事通」的村口修鞋老頭門口玩，他就說，齊昭，富貴命，哪怕有坎坷，也有人拉一把。
而齊東。老頭只是搖了搖頭，不說話。
齊昭對齊東那副尿性其實也不是很有信心。
「出頭？」果然，鐵哥很不屑，短促地笑了一下，「齊昭我說你就是善良，你不要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畢業，就算出頭，你弟畢業，是另一段撲街的開頭。」
「他不笨，就是得好好引導。」齊昭說。
「呸。齊東那小子我也算是從小看大，這人撈偏門的本事可大著，正道是一點兒不想走。當時你媽還想把他往我這裡送，我天，我瘋了嗎我收留他？！」
鐵哥說著，嘴角都撇成了「一」字。
「啊？齊昭懵了，我媽當時還想讓他跟著你啊？都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怕你多想，或者搶你弟弟名額唄！」鐵哥哼了一聲。
「你媽就帶著他老往我家跑，當時我做得還沒有現在這麼大，你媽就說讓他跟我當學徒。」
「當時，你弟那雙眼睛就在我家亂轉。我就知道這齊東人是聰明，但是沒有放到正道上，總想不勞而獲。所以我就給婉拒了。」
「你媽也是很會說話，看我拒絕，也沒多糾纏，就說，讓我不要告訴你，省得你多心。還說，你就是要走念書這條道的，以後能賺大錢。」
「兄弟，我倆關係好，當時你媽說這話我還老高興了想著雖然她教的齊東不爭氣，但是對你還是真心的，現在看來，呸——她是指望你趕快去上班，賺大錢孝敬她跟你弟呢！」
「我話放在這裡，到時候你驗驗貨就行了。我跟你說啊，如果最後你真拿到了老太太的錢，你可一分錢都別給出去，都自個拿著，這是你拿命換來的錢，記住沒？」
「好。」齊昭點頭。「我也不是血包來的，老這麼補貼，我自己還活不活了？」
「這就對了！」
鐵哥拍完齊昭的肩膀去摸自己的肚子，頗為顧影自憐地說：
兄弟你真夠讓人操心的，我瘦了至少10斤。
「那還不好嗎？」齊昭咧嘴笑，「嫂子不是一直怕你三高麼？瘦點兒她放心。」
「三高啥，我天天運動精壯著呢。」說著，鐵哥疲憊地往床上一躺，然後翻個身，兩個腿上下拍打自己的屁股：
主要是精神衰弱，精神！你知道吧！哦對了，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我一個客人曾經是鐘山大學的行政啊？
嗯，記得。齊昭轉過頭看著目前看上去動作天真爛漫的鐵哥，心裡又開始打鼓：
怎麼著？該不會是查無此人吧？
大膽，你說話就好好說，嚇人幹什麼？要嚇人也是我嚇你啊，要查無此人，那不是鬼故事，那是你遇到電詐回流人員了。鐵哥悻悻地說：
他查到，鐘山大學化學系確實曾經有一位叫做趙方慈的老教授。
「哦，嚇我一跳，」齊昭一顆心咚地掉下去，「有就行了。那就是網上能查到的？」
「能查到我還欠人家人情幹嘛？」鐵哥舒服地翻了個身仰天躺下，「那個時候太早，人家都沒有網上建檔，都是靠檔案管理員來維護這些老師、學生的檔案，還都是紙質的，還沒變成電子文檔，你上哪個網也查不到的。」
講來講去，鐵哥就是在炫耀自己人脈廣、能做事兒。
所以齊昭微微笑也不戳穿，張嘴就是一頓庫庫夸：
哥，你真棒，還得是你，果然是南京本地知名企業家，人脈廣，朋友多，無論啥時候，拜託你都能找到人給問情況——
啊！！！
鐵哥耳聽得齊昭發出了一聲吹哨子一樣的驚叫，身子一歪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怎麼了？你喊什麼？」
說著，鐵哥一個鯉魚打挺猛地坐起，卻看到齊昭一動不動瞪著電腦屏幕，就跟石化了一樣，然後身體前傾，後仰，跟個不倒翁一樣重複了好幾個來回，都給鐵哥看蒙圈了。
餵哥們，你咋了？睡著啦？
別動，鐵哥，齊昭聲音發澀，你來看看，這上頭是不是有個……有個臉啊？你實話實說就行，看到啥，你就說啥。
鐵哥一愣，看著屏幕，皺著眉毛努力分辨。
好像是一片荒地，滿地都是土、石頭，還有一堆亂七八糟依稀可以分辨得出來的健身器材。
這哪啊？大膽，你今天去的？咋沒聽你提過。」
「是趙老師臨時給的任務，說要去拍一個旋轉木馬。就在莫愁湖公園門旁邊，我走路溜達著就去了。」
等下等下，鐵哥揮舞著手趕緊打斷，「莫愁湖公園旁邊什麼時候有個旋轉木馬了？」
有啊，莫愁湖北門那邊，有一個廢棄的，齊昭這時候稍微回過了一點兒神，滑鼠定在地上的一個馬頭。
「鐵哥，你離遠點看，艾瑪麻煩你鼻子別壓著我屏幕，離遠點，看得清楚一點。」齊昭說。
於是鐵哥往後挪了大概半米，再次定睛一看，差點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裡大聲咧咧著國罵：
齊昭你個孫子哎你踏馬的要嚇死你哥啊，這馬頭——這踏馬的到底是馬頭還是人頭啊！
當然是人頭，人臉。
清清楚楚的人臉長在馬的長脖子上。
眼白很大的左眼死死看著屏幕外面，黑黢黢的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