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並氣
林旭澤聞聲轉頭，看向走近的三人，微微點頭。
「放心。」他語聲平穩，「我心裡有數。」
「那就好。」顧希行應聲，「我們就不瞎操心了。」
「嗯。」
三人轉身，朝著客舍方向緩步走去。
潭風拂面，衣袂翻飛。廊道兩側燈籠次第亮起，夜霧自腳底漫起，浸濕鞋尖。
顧希行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一瞥。
林旭澤依舊立在老槐樹下，背影孤靜，遙遙對著幽暗潭面。
「別瞅了。」馬知遠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人家都說心裡有數了。」
「我知道。」顧希行淡淡道，「就是怕他鑽牛角尖。」
「鑽啥牛角尖。」馬知遠樂了，「馬上要當碧水宮宮主的人，偷著樂還來不及。」
「真要開心，就不會一個人在這兒吹風發呆了。」顧希行搖頭。
「那你說他在想啥？」
「琢磨十日之後的比試，琢磨往後的路。」
「憑他的劍速，直接上去硬拼不就完了。」馬知遠滿不在乎。
「沒那麼簡單。」顧希行道，「唐憶茹穩居歸真圓滿多年，是碧水宮頂尖真傳，他如今不過登閣後期，實打實差著兩境。」
「差境又怎樣，打就完事！」
「對手不一樣，打法就不一樣。」
馬知遠撓頭，心裡也清楚這一戰兇險，不再多嘴。
顧希行跟著葉兮晨前行，心底暗自盤算。
十日之後，林旭澤輸了無妨，回頭依舊是雲夢山真傳；贏了，便能執掌碧水宮。
怎麼算都不虧。
想通此處，他忍不住暗自失笑。
葉兮行走在前，一路沉默，步伐不急不緩，衣擺隨風輕揚，佩劍舊痕在餘光里微微發亮。
顧希行藏著滿心疑問，見她無意開口，終究主動出聲。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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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師姐的劍道，是什麼路數？」
葉兮晨緩步前行，片刻後才應聲：「守。」
「守？」
「碧水宮劍道，先守後攻。她凝出的水盾防禦極強，同階之內，無人可破。」
「那要如何取勝？」
「唯有破盾。」葉兮言簡意賅，「若是破不開防禦，便只能長久消耗。論底蘊耐力，林師侄耗不過歸真圓滿的唐憶茹。」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前幾劍之內，強行破盾。」
「是。」
顧希行默然。
「你也一樣。」葉兮晨忽然轉頭，「明日寅時，入潭淬體。」
「我曉得。」
葉兮晨腳步微緩，刻意放慢步伐等他跟上。
顧希行心知肚明。
林旭澤這十日，是逆勢攀升，哪怕失敗，境界根基仍在。
而他這十日，是沉底紮根，借幽潭靈氣與雲凝露突破壁壘，一步停滯，便是滿盤皆輸。
一人怕敗，一人怕停。
兩人的十日，皆是煎熬。
廊道旁值守的碧水弟子，待三人走遠，才敢壓低聲音議論。
「就是那個雲夢來的林師弟？」
「嗯，就是他。」
「看著平平無奇，居然要和唐師姐比武。」
「小聲點。這哪是比劍，是爭碧水宮宮主之位！」
「聽說他是雲夢林家子弟。」
「外門之人，爭咱們宮主位，屬實稀奇。」
「差兩境硬打，怎麼看都沒勝算。」
「唐師姐劍罡頂尖，同階無敵，就算留手，也不是登閣境能扛的。」
「我賭他撐不過五招。」
「五招都多了，怕是三招就敗了。」
「若是敗得太難看，那樁舊婚約，就徹底成笑話了。」
眾人低聲閒談，句句不看好。
老槐樹下，林旭澤從日頭高懸，一直站到夕陽西斜。
邱芷瑤折返回來，立在三步之外，雙手絞著衣角，滿眼擔憂。
「你別逞強。」
「嗯。」
「我娘說了，師姐不會下死手。」
「我知道。」
邱芷瑤欲言又止，最終只道：「你早點回去歇息。」
沉默片刻，她又輕聲喚道：「林師兄。」
「嗯。」
「若是你輸了……」
「輸了便回去繼續練劍。」林旭澤語氣坦然。
邱芷瑤一怔，沒料到他看得這般通透。
片刻後，她紅著眼眶低聲道：「那你別輸。」
「嗯。」
少女轉身離去，行至水榭轉角，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林旭澤抬眸，朝她淺淺一笑。
唐憶茹的話語再度迴響耳畔。
「你既選擇承這份因果，就要有匹配它的實力。」
「十天後，演武場，我等你來。」
彼時他應聲奉陪，乾脆利落，未曾細算過半分勝算。
他摸出懷中的心法捲軸，指尖撫過封皮，又貼身收好。
《清漪涵光秘心典》紙頁硌著胸口，讓他心緒微微煩亂。
恍惚間想起數年前初入雲夢山，沙簡名坐在六峰青石上對他說的話。
「你思慮太重。」
「想太多，會被人情牽絆。」
「修行之人，只該想怎麼贏，別想怎麼輸。」
從前懵懂不解，此刻立於樹下，豁然開朗。
他反覆推演戰局，只算出三成勝算，可三成勝算，便值得全力以赴。
唐憶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輸贏，是他承接因果的底氣與實力。
事已至此，唯有全力以赴，走一步看一步。
入夜。
林旭澤歸返院落，將兩卷心法攤於案前。
一卷是雲夢山傳承多年的《太虛雲霄勢心經》，紙頁磨損卷邊，滿是歲月痕跡；
一卷是剛得的碧水宮《清漪涵光秘心典》，紙面嶄新，裹挾著水潤靈氣。
兩本心法各有側重，雲夢心法包羅萬象，蓄勢極強；碧水心法海納百川，綿長溫潤。
兩道法理暗藏相通之處，他意圖相融二者，彌補自身《點將殺》劍訣的短板。
燭火搖曳，潭水潺潺，夜風穿窗而入。
他凝神引氣，嘗試交融兩道心法靈氣。
雲夢山勢沉墜劍尖，碧水水意收斂丹田。
吐氣，重來。
第二次，依舊相撞消散。
第三次，他改換次序，先引水意遊走經脈，再讓山勢隨後跟進，以水載勢，循序漸進。
這一次，靈氣未曾崩散。
水意入丹田，山勢緊隨其後，一緩一疾，緩緩相融歸一。
待到他回神睜眼，天色已然泛白。
燭火燃盡，只剩一灘蠟油。院外響起弟子晨起練劍的聲響，鞘石相擊，聲聲清脆。
可他剛一站起，周身相融的兩股氣息瞬間割裂，各自歸位。
靜坐可相融，動則便潰散。
他沉默片刻，重新落座。
他再度嘗試。
兩股靈氣已然相融七分，只差三分圓滿，最終依舊潰散。
掌心布滿冷汗，他抽出寸許長劍，劍身映著燭火，寒潤如水。
腦海中閃過唐憶茹立在樹下的模樣，劍不出鞘，穩如磐石。
她不是刁難，是等他真正備好實力。
劍歸鞘，輕響破空。
窗外月落西天，夜色深沉。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輸贏他本可坦然接受，可一想到邱芷瑤泛紅的眼眶、忐忑的模樣，心底便多了一絲執念。
他不願讓滿心期待的小姑娘失望。
夜風拂過面龐，吹散燥熱。
林旭澤閉目凝神，再度嘗試相融心法。
再來。
「放心。」他語聲平穩，「我心裡有數。」
「那就好。」顧希行應聲，「我們就不瞎操心了。」
「嗯。」
三人轉身，朝著客舍方向緩步走去。
潭風拂面，衣袂翻飛。廊道兩側燈籠次第亮起，夜霧自腳底漫起，浸濕鞋尖。
顧希行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一瞥。
林旭澤依舊立在老槐樹下，背影孤靜，遙遙對著幽暗潭面。
「別瞅了。」馬知遠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人家都說心裡有數了。」
「我知道。」顧希行淡淡道，「就是怕他鑽牛角尖。」
「鑽啥牛角尖。」馬知遠樂了，「馬上要當碧水宮宮主的人，偷著樂還來不及。」
「真要開心，就不會一個人在這兒吹風發呆了。」顧希行搖頭。
「那你說他在想啥？」
「琢磨十日之後的比試，琢磨往後的路。」
「憑他的劍速，直接上去硬拼不就完了。」馬知遠滿不在乎。
「沒那麼簡單。」顧希行道，「唐憶茹穩居歸真圓滿多年，是碧水宮頂尖真傳，他如今不過登閣後期，實打實差著兩境。」
「差境又怎樣，打就完事！」
「對手不一樣，打法就不一樣。」
馬知遠撓頭，心裡也清楚這一戰兇險，不再多嘴。
顧希行跟著葉兮晨前行，心底暗自盤算。
十日之後，林旭澤輸了無妨，回頭依舊是雲夢山真傳；贏了，便能執掌碧水宮。
怎麼算都不虧。
想通此處，他忍不住暗自失笑。
葉兮行走在前，一路沉默，步伐不急不緩，衣擺隨風輕揚，佩劍舊痕在餘光里微微發亮。
顧希行藏著滿心疑問，見她無意開口，終究主動出聲。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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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師姐的劍道，是什麼路數？」
葉兮晨緩步前行，片刻後才應聲：「守。」
「守？」
「碧水宮劍道，先守後攻。她凝出的水盾防禦極強，同階之內，無人可破。」
「那要如何取勝？」
「唯有破盾。」葉兮言簡意賅，「若是破不開防禦，便只能長久消耗。論底蘊耐力，林師侄耗不過歸真圓滿的唐憶茹。」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前幾劍之內，強行破盾。」
「是。」
顧希行默然。
「你也一樣。」葉兮晨忽然轉頭，「明日寅時，入潭淬體。」
「我曉得。」
葉兮晨腳步微緩，刻意放慢步伐等他跟上。
顧希行心知肚明。
林旭澤這十日，是逆勢攀升，哪怕失敗，境界根基仍在。
而他這十日，是沉底紮根，借幽潭靈氣與雲凝露突破壁壘，一步停滯，便是滿盤皆輸。
一人怕敗，一人怕停。
兩人的十日，皆是煎熬。
廊道旁值守的碧水弟子，待三人走遠，才敢壓低聲音議論。
「就是那個雲夢來的林師弟？」
「嗯，就是他。」
「看著平平無奇，居然要和唐師姐比武。」
「小聲點。這哪是比劍，是爭碧水宮宮主之位！」
「聽說他是雲夢林家子弟。」
「外門之人，爭咱們宮主位，屬實稀奇。」
「差兩境硬打，怎麼看都沒勝算。」
「唐師姐劍罡頂尖，同階無敵，就算留手，也不是登閣境能扛的。」
「我賭他撐不過五招。」
「五招都多了，怕是三招就敗了。」
「若是敗得太難看，那樁舊婚約，就徹底成笑話了。」
眾人低聲閒談，句句不看好。
老槐樹下，林旭澤從日頭高懸，一直站到夕陽西斜。
邱芷瑤折返回來，立在三步之外，雙手絞著衣角，滿眼擔憂。
「你別逞強。」
「嗯。」
「我娘說了，師姐不會下死手。」
「我知道。」
邱芷瑤欲言又止，最終只道：「你早點回去歇息。」
沉默片刻，她又輕聲喚道：「林師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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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芷瑤一怔，沒料到他看得這般通透。
片刻後，她紅著眼眶低聲道：「那你別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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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澤抬眸，朝她淺淺一笑。
唐憶茹的話語再度迴響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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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只該想怎麼贏，別想怎麼輸。」
從前懵懂不解，此刻立於樹下，豁然開朗。
他反覆推演戰局，只算出三成勝算，可三成勝算，便值得全力以赴。
唐憶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輸贏，是他承接因果的底氣與實力。
事已至此，唯有全力以赴，走一步看一步。
入夜。
林旭澤歸返院落，將兩卷心法攤於案前。
一卷是雲夢山傳承多年的《太虛雲霄勢心經》，紙頁磨損卷邊，滿是歲月痕跡；
一卷是剛得的碧水宮《清漪涵光秘心典》，紙面嶄新，裹挾著水潤靈氣。
兩本心法各有側重，雲夢心法包羅萬象，蓄勢極強；碧水心法海納百川，綿長溫潤。
兩道法理暗藏相通之處，他意圖相融二者，彌補自身《點將殺》劍訣的短板。
燭火搖曳，潭水潺潺，夜風穿窗而入。
他凝神引氣，嘗試交融兩道心法靈氣。
雲夢山勢沉墜劍尖，碧水水意收斂丹田。
吐氣，重來。
第二次，依舊相撞消散。
第三次，他改換次序，先引水意遊走經脈，再讓山勢隨後跟進，以水載勢，循序漸進。
這一次，靈氣未曾崩散。
水意入丹田，山勢緊隨其後，一緩一疾，緩緩相融歸一。
待到他回神睜眼，天色已然泛白。
燭火燃盡，只剩一灘蠟油。院外響起弟子晨起練劍的聲響，鞘石相擊，聲聲清脆。
可他剛一站起，周身相融的兩股氣息瞬間割裂，各自歸位。
靜坐可相融，動則便潰散。
他沉默片刻，重新落座。
他再度嘗試。
兩股靈氣已然相融七分，只差三分圓滿，最終依舊潰散。
掌心布滿冷汗，他抽出寸許長劍，劍身映著燭火，寒潤如水。
腦海中閃過唐憶茹立在樹下的模樣，劍不出鞘，穩如磐石。
她不是刁難，是等他真正備好實力。
劍歸鞘，輕響破空。
窗外月落西天，夜色深沉。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輸贏他本可坦然接受，可一想到邱芷瑤泛紅的眼眶、忐忑的模樣，心底便多了一絲執念。
他不願讓滿心期待的小姑娘失望。
夜風拂過面龐，吹散燥熱。
林旭澤閉目凝神，再度嘗試相融心法。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