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約戰
邱芷瑤一路衝進大殿，氣息紊亂，半天喘不出一句整話。
原本準備動身離開的葉兮晨三人聞聲止步。馬知遠當即轉頭，顧希行也側目望來。
高台之上，邱淑儀看著女兒慌張失態的模樣，眉頭微蹙。
「慌什麼。」
「師姐……師姐她在宮門口老槐樹下等著！」邱芷瑤彎腰撐著膝蓋，好不容易順過氣，抬聲道，「她說要和林師兄比武。」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葉兮晨垂眸不語。顧希行指尖輕蹭腰間劍鞘。馬知遠張了張嘴，見無人接話，又默默閉緊。
——
片刻之前。
林旭澤與邱芷瑤剛步出大殿，殿門合攏，隔絕了殿內燈火與檀香。
外頭日頭高升，潭間晨霧散去大半，黑石廣場被曬得暖烘烘的，石縫殘留的潮氣盡數蒸乾。
邱芷瑤步履遲緩，數次側頭欲言，最終都將話咽了回去。
林旭澤神色如常，雙手虛扣在腰側。貼身收納的心法捲軸透著溫潤水意，絲絲靈氣穿透衣料，順著經脈緩緩遊走，落于丹田，再四散鋪開。
「師兄。」邱芷瑤終於輕聲開口。
「嗯？」
「我師姐她……」
話音未落，廣場東側老槐樹下，一道人影靜立等候。
是唐憶茹。
她換下殿上素白常服，一身淺灰練劍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乾淨利落的腕線。長發高束，木簪固定，不見半縷碎發。
腰間佩劍舊跡斑駁，鞘角常年摩擦，磨得發亮。她立身樹影之中，一手輕搭劍柄，靜靜望著兩人走近。
樹影遮去她半幅身形，唯有一雙布鞋落於陽光之下，清晰可見。
邱芷瑤腳步一頓。
林旭澤也隨之停步，目光落在她搭劍的手上。指節修長，虎口覆著一層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姿勢穩而不發，看似鬆弛，卻隨時可出鞘。
唐憶茹緩步走出樹影，步履輕落黑石地面。
她在兩人三步之外站定，目光先掃過林旭澤懷中的心法捲軸，稍作停頓，而後抬眼直視他。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目光平淡無溫，不含敵意，只剩審視。隨即微微躬身行禮。
「林師弟。」
「師姐。」林旭澤拱手回禮。
「十日之後，演武場，我等你。」唐憶茹不做多餘寒暄，直截了當，「你既接下這份因果，便要有匹配的實力。」
邱芷瑤倒吸一口涼氣，上前半步欲要辯解，卻被唐憶茹一眼按住，不敢多言。
林旭澤微怔，即刻回禮。
「師姐教誨，林某記下了。十日之後，自當奉陪。」
「十天太短！」邱芷瑤急聲開口。
唐憶茹語氣斬釘截鐵：「就十天。」
「好。」
林旭澤答得乾脆，不問攻守規矩，不論點到為止或是生死相較。
唐憶茹深深看他一眼，眼底似有話語，終究未曾多言，只微微頷首，旋身離去。灰衣衣角掃過黑石地面，轉瞬消失在水榭廊道盡頭，連腳步聲都無跡可尋。
邱芷瑤立在原地，臉色發白。
「師姐從來不是這樣的性子……」她聲音發顫，「她素來疏離外人，從未主動與人約戰。」
「無妨。」林旭澤溫聲安撫。
「怎麼會無妨！」邱芷瑤又急又慌，「你剛習得心法，境界比她低兩境，她已是歸真圓滿，根本沒法打！」
「安心。」林旭澤語氣平穩，「我心裡有數。」
「你能有什麼數！」
林旭澤並未解釋。
他心裡清楚，唐憶茹若真想壓他、傷他，方才殿外便可直接拔劍，根本不會定下十日之約。
這十天，是給他消化心法、穩固修為的時間。
既是給他顏面，也是顧及宮主情面。
邱芷瑤咬著唇，眼眶泛紅，狠狠一跺腳，轉身朝著大殿狂奔而去。
「芷瑤！」
林旭澤伸手去攔，終究慢了一步。少女步履急促，布鞋敲擊石階，噠噠作響，頭也不回。
——
時間回到現在，大殿之內。
邱芷瑤喘著氣，將前因後果盡數說完。
葉兮晨三人徹底駐足，無人離去。馬知遠左右張望，大氣不敢喘。
邱淑儀看著女兒慌亂模樣，眉頭微蹙，隨即舒展。她沒有動怒，也沒有傳令傳喚唐憶茹。
只抬手端起案上涼茶，淺抿一口，輕輕放下。
「放心。」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落於每個人耳中。
「你師姐不會為難……」
話語微微一頓。
「……林師侄的。」
三字落地，看似平和，卻像石子投入靜水，漾開無形波瀾。
邱芷瑤張著嘴，瞬間失語，已然聽出這一句暗藏的重量。
「去吧。」邱淑儀輕輕擺手，「你師姐自有分寸，回去勸勸林師侄，安心備戰即可。」
邱芷瑤抹了把眼角水汽，轉身再度跑出大殿。殿門開合，風聲輕響。
葉兮晨三人依舊立在原地。
馬知遠憋了許久，終於壓低聲音試探：「咱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顧希行側目看向葉兮晨。
女子垂眸不語，指尖卻微微蜷縮，隨即緩緩鬆開。
「走。」顧希行當先開口。
三人快步踏出大殿。
廊道潭霧漫涌，打濕衣角鞋邊。馬知遠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步伐。
「小顧師兄。」他壓著嗓子，滿心不解，「唐師姐歸真圓滿，林師兄才剛觸碧水心法，差著兩境，這仗怎麼打啊？」
顧希行並未應聲。
他心底同樣盤算，十日時間，跨越兩境差距，縱使林旭澤天賦卓絕，也絕無可能抹平唐憶茹多年苦修底蘊。
回想往日切磋，林旭澤尚且留手三分，想來唐憶茹身為碧水真傳，也不會一味以境界壓人。
葉兮行走在前，未曾回頭，低聲叮囑二字：「別問。」
馬知遠看看顧希行，乖乖閉了嘴。
行至水榭盡頭，老槐樹清晰在望。
林旭澤孤身立在樹下，一手搭劍，靜靜遠眺潭面。
三人在十步之外駐足，不再靠前。
葉兮晨與顧希行目光交匯，皆無聲會意。
這是林旭澤自己的因果、自己的對局，旁人無從插手。從他接過心法捲軸的那一刻，這場比試便早已註定。
馬知遠手足無措，幾番欲言，見兩人神色沉靜，終究壓下話語。
顧希行望著樹下孤峭的身影，想起初見時白衣坦蕩、意氣風發的少年，心底輕嘆。
原來再傲氣的天驕，也會有被世事牽絆、被前路難住的時刻。
潭風獵獵，吹動林旭澤衣袂，人影如釘，佇立不動。
顧希行沉默片刻，緩步上前，輕聲道：「加油。」
原本準備動身離開的葉兮晨三人聞聲止步。馬知遠當即轉頭，顧希行也側目望來。
高台之上，邱淑儀看著女兒慌張失態的模樣，眉頭微蹙。
「慌什麼。」
「師姐……師姐她在宮門口老槐樹下等著！」邱芷瑤彎腰撐著膝蓋，好不容易順過氣，抬聲道，「她說要和林師兄比武。」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葉兮晨垂眸不語。顧希行指尖輕蹭腰間劍鞘。馬知遠張了張嘴，見無人接話，又默默閉緊。
——
片刻之前。
林旭澤與邱芷瑤剛步出大殿，殿門合攏，隔絕了殿內燈火與檀香。
外頭日頭高升，潭間晨霧散去大半，黑石廣場被曬得暖烘烘的，石縫殘留的潮氣盡數蒸乾。
邱芷瑤步履遲緩，數次側頭欲言，最終都將話咽了回去。
林旭澤神色如常，雙手虛扣在腰側。貼身收納的心法捲軸透著溫潤水意，絲絲靈氣穿透衣料，順著經脈緩緩遊走，落于丹田，再四散鋪開。
「師兄。」邱芷瑤終於輕聲開口。
「嗯？」
「我師姐她……」
話音未落，廣場東側老槐樹下，一道人影靜立等候。
是唐憶茹。
她換下殿上素白常服，一身淺灰練劍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乾淨利落的腕線。長發高束，木簪固定，不見半縷碎發。
腰間佩劍舊跡斑駁，鞘角常年摩擦，磨得發亮。她立身樹影之中，一手輕搭劍柄，靜靜望著兩人走近。
樹影遮去她半幅身形，唯有一雙布鞋落於陽光之下，清晰可見。
邱芷瑤腳步一頓。
林旭澤也隨之停步，目光落在她搭劍的手上。指節修長，虎口覆著一層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姿勢穩而不發，看似鬆弛，卻隨時可出鞘。
唐憶茹緩步走出樹影，步履輕落黑石地面。
她在兩人三步之外站定，目光先掃過林旭澤懷中的心法捲軸，稍作停頓，而後抬眼直視他。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目光平淡無溫，不含敵意，只剩審視。隨即微微躬身行禮。
「林師弟。」
「師姐。」林旭澤拱手回禮。
「十日之後，演武場，我等你。」唐憶茹不做多餘寒暄，直截了當，「你既接下這份因果，便要有匹配的實力。」
邱芷瑤倒吸一口涼氣，上前半步欲要辯解，卻被唐憶茹一眼按住，不敢多言。
林旭澤微怔，即刻回禮。
「師姐教誨，林某記下了。十日之後，自當奉陪。」
「十天太短！」邱芷瑤急聲開口。
唐憶茹語氣斬釘截鐵：「就十天。」
「好。」
林旭澤答得乾脆，不問攻守規矩，不論點到為止或是生死相較。
唐憶茹深深看他一眼，眼底似有話語，終究未曾多言，只微微頷首，旋身離去。灰衣衣角掃過黑石地面，轉瞬消失在水榭廊道盡頭，連腳步聲都無跡可尋。
邱芷瑤立在原地，臉色發白。
「師姐從來不是這樣的性子……」她聲音發顫，「她素來疏離外人，從未主動與人約戰。」
「無妨。」林旭澤溫聲安撫。
「怎麼會無妨！」邱芷瑤又急又慌，「你剛習得心法，境界比她低兩境，她已是歸真圓滿，根本沒法打！」
「安心。」林旭澤語氣平穩，「我心裡有數。」
「你能有什麼數！」
林旭澤並未解釋。
他心裡清楚，唐憶茹若真想壓他、傷他，方才殿外便可直接拔劍，根本不會定下十日之約。
這十天，是給他消化心法、穩固修為的時間。
既是給他顏面，也是顧及宮主情面。
邱芷瑤咬著唇，眼眶泛紅，狠狠一跺腳，轉身朝著大殿狂奔而去。
「芷瑤！」
林旭澤伸手去攔，終究慢了一步。少女步履急促，布鞋敲擊石階，噠噠作響，頭也不回。
——
時間回到現在，大殿之內。
邱芷瑤喘著氣，將前因後果盡數說完。
葉兮晨三人徹底駐足，無人離去。馬知遠左右張望，大氣不敢喘。
邱淑儀看著女兒慌亂模樣，眉頭微蹙，隨即舒展。她沒有動怒，也沒有傳令傳喚唐憶茹。
只抬手端起案上涼茶，淺抿一口，輕輕放下。
「放心。」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落於每個人耳中。
「你師姐不會為難……」
話語微微一頓。
「……林師侄的。」
三字落地，看似平和，卻像石子投入靜水，漾開無形波瀾。
邱芷瑤張著嘴，瞬間失語，已然聽出這一句暗藏的重量。
「去吧。」邱淑儀輕輕擺手，「你師姐自有分寸，回去勸勸林師侄，安心備戰即可。」
邱芷瑤抹了把眼角水汽，轉身再度跑出大殿。殿門開合，風聲輕響。
葉兮晨三人依舊立在原地。
馬知遠憋了許久，終於壓低聲音試探：「咱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顧希行側目看向葉兮晨。
女子垂眸不語，指尖卻微微蜷縮，隨即緩緩鬆開。
「走。」顧希行當先開口。
三人快步踏出大殿。
廊道潭霧漫涌，打濕衣角鞋邊。馬知遠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步伐。
「小顧師兄。」他壓著嗓子，滿心不解，「唐師姐歸真圓滿，林師兄才剛觸碧水心法，差著兩境，這仗怎麼打啊？」
顧希行並未應聲。
他心底同樣盤算，十日時間，跨越兩境差距，縱使林旭澤天賦卓絕，也絕無可能抹平唐憶茹多年苦修底蘊。
回想往日切磋，林旭澤尚且留手三分，想來唐憶茹身為碧水真傳，也不會一味以境界壓人。
葉兮行走在前，未曾回頭，低聲叮囑二字：「別問。」
馬知遠看看顧希行，乖乖閉了嘴。
行至水榭盡頭，老槐樹清晰在望。
林旭澤孤身立在樹下，一手搭劍，靜靜遠眺潭面。
三人在十步之外駐足，不再靠前。
葉兮晨與顧希行目光交匯，皆無聲會意。
這是林旭澤自己的因果、自己的對局，旁人無從插手。從他接過心法捲軸的那一刻，這場比試便早已註定。
馬知遠手足無措，幾番欲言，見兩人神色沉靜，終究壓下話語。
顧希行望著樹下孤峭的身影，想起初見時白衣坦蕩、意氣風發的少年，心底輕嘆。
原來再傲氣的天驕，也會有被世事牽絆、被前路難住的時刻。
潭風獵獵，吹動林旭澤衣袂，人影如釘，佇立不動。
顧希行沉默片刻，緩步上前，輕聲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