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補藥
等邱淑儀說完，大殿上安靜到落針可聞。
四大長老相視一眼，齊齊起身，整衣拱手行禮道。
「既然宮主自有決斷，我等就先行告退了。「大長老走在最前，經過顧希行身邊時，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那一眼很短，但顧希行感覺到了詫異。
二長老端著那盞茶，茶盞里的水沒灑出一滴，喝完後放下茶杯，腳步不快不慢。三長老整了整袖口，四長老摩挲著腰間那枚古玉佩，跟在後頭。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散開，又漸漸遠了。
殿內大門開了又合。
場上只剩高台上的邱淑儀，加上殿中站著的顧希行等三人，一共四人。顧希行與馬知遠互相對視一眼後，皆沉默不語。
邱淑儀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小抿一口後，又再次放下。她看了葉兮晨一眼，開口道。
「葉師侄，你跟他們說說吧。「
葉兮晨躬身應了一聲，轉身看向顧希行和馬知遠。
她沒急著開口，先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邱淑儀。
邱淑儀微微點頭。
「你們可知英雄膽？「葉兮晨這才開口。
馬知遠搖了搖頭，表示一問三不知。顧希行則想了想：「我此前在宗門內的藏經閣看過相關記錄，但沒說清楚具體功效。「
「英雄膽不是哪一家能私煉的藥。「葉兮晨聲音不高，但殿裡空曠安靜，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每隔三十年，上清宮與崑崙山都會聯手辦一場大會，廣邀天下各宗派年輕弟子赴崑崙比試。那場大會分兩場，頭場允許六十歲以下的神藏境修士參加。
根據排名決定門派排名，排名最高的可任選上清宮任何一門絕學作為獎賞，同時決定江湖芝蘭譜天榜排名。「
馬知遠聽得專注，眼神火熱無比。顧希行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葉兮晨講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兩人一眼，接著往下說道。
「而本次比武，拔得頭籌者，將被賜予英雄膽一枚。「
馬知遠「哦「了一聲：「那跟咱們送雲凝露有什麼關係？「
顧希行則重新豎起雙耳，認真聽講。
「要煉製英雄膽這味藥，離不開各宗派的秘寶作為原料。「葉兮晨道，
「上清宮負責組織大會事宜，崑崙山則在煉製丹藥上有一手絕活，天下大部分高階丹藥皆出自崑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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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雲夢山的雲凝露，就是其中一味主藥材。碧水宮也有一味主藥材要送過去，名為幽潭花，據說每隔十年才開一朵。「
馬知遠咂了咂嘴：「十年開一朵？那這玩意挺金貴啊。「
「金貴的東西多了去。「葉兮晨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只看見了這一朵，咱們是大宗派出身，格局要大點。「
馬知遠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他看了一眼認真聽講的顧希行。顧希行也沒接話，手指在黑劍的劍鞘上蹭了一下。
葉兮晨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邱淑儀。邱淑儀還是那副神色，坐在高台上，手指搭在茶盞沿上。
「那這英雄膽到底是幹嘛的？「顧希行思考片刻後追問。
葉兮晨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是給資質平庸的弟子用的，歸真境圓滿的修士，若是卡在神藏關口多年不得寸進，服下英雄膽，可直接破境進入神藏，成就一代宗師，資質越好的人服用，藥效則越弱。「
馬知遠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合著……「他撓了撓頭，「咱們拼死拼活把藥送過去，是給別人家的弟子破境用的？「
顧希行沒接話。他把剛才聽到的在心裡過了一遍——英雄膽、資質平庸、宗門歷練。以他的超凡智慧，很快得出一個結論。壞了，自己好像快要真主角了，補藥啊，他表面雲淡風輕，卻差點壓不住嘴角。
他趕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壓下去那點想笑的勁兒。
葉兮晨道：「上清宮和崑崙山辦這場大會，不是為了哪一家。誰拿到本場第一，這枚英雄膽就是誰的。各宗派提前幾年把自家秘藥送過去，是給崑崙山留時間煉藥。「
「上一次大會是什麼時候？「顧希行問。
「二十多年前。「葉兮晨道，「上一次拿到次場第一的，是逍遙門的一個外門弟子。
根骨一般，卡在歸真圓滿十八年，服了英雄膽後，當場進入神藏，且是毫無副作用那種，搖身一變，現在是逍遙門唯一的真傳弟子林仕群，天榜上排行第二，僅次於上清宮的鄧華之。「
馬知遠聽得眼睛都直了：「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葉兮晨點頭，「英雄膽面前，不分內外門，不分真傳不真傳。你打得贏，就是你的。「
顧希行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雲夢山也有一位根骨受損的師兄，修煉慢，不過兩人還是有區別的。
一個是走一步登天的路子，一個是走厚積薄發路子的師兄。相比之下他還是認為沙簡名更為靠譜一些，畢竟是自己的大師兄，咱們現實點，幫親不幫理。
顧希行在旁邊聽得直搓手：「那距離大會還有多少年啊，咱們到時候能去看看那場大會不？「
「大概還有幾年吧，具體要看秘藥成型的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如果到時候你境界跟得上，或許還能去一場人前顯聖，揚名立萬呢。「葉兮晨道，「別摻和。「
顧希行「哦「了一聲，似懂非懂。他抱著黑劍——劍身貼著心口，溫溫的。他嘴上說「哦「，心裡卻在盤算：幾年時間，從養神到歸真，再到能跟那些神藏境的天才過招——難，但不是不能想。
「那碧水宮要送的是什麼秘寶……「馬知遠好奇道。
「此事不急，待此處諸事了結。「高台上，邱淑儀終於接了話，「正好，你們三個順便把幽潭花帶上去崑崙，跟你們的雲凝露一塊交了便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顧希行身上掃過，又落在葉兮晨臉上。葉兮晨微微低頭，應了一聲「是「。馬知遠站在旁邊，本來還想問幽潭花長什麼樣，看葉師姐這副模樣，把話咽回去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當然，並不會讓你們白白走一趟。「她看了一眼顧希行，似乎意有所指：「這後山溶洞裡的溫泉，可讓低境界的弟子凝練肉身，若是配合上貴宗的雲凝露，可助力突破中境。「
顧希行聽完，難得沒有腦子一抽，很快便明悟，這是師門與碧水宮之間早議定好的，看來兩宗之間的交情不似表面那般簡單啊。陸希恬守了三年雲凝露，頭一份送崑崙煉英雄膽，第二份揣進他懷裡——原來不是隨便給的，是算好了時間、算好了地點，等著碧水宮這口溫泉。
他聽在耳里，卻暖在心裡。他沒有接話，沉默著，對著邱淑儀抱拳行禮。
「弟子明白。「葉兮晨躬身。
邱淑儀笑著說道：「既如此，此事已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待明日我讓小季過來給你們領路，去後山閉關。「
她說完，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這回沒皺眉——茶湯涼是涼了，但她喝得很穩。
話音落盡，顧希行三人正欲動身。
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知遠耳朵尖，先聽見了，扭頭往殿門看。葉兮晨也側了一下頭。顧希行抬起眼。
那腳步聲踩在黑石上，又快又亂，不像弟子巡殿的步子，倒像是有人在跑。
殿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是邱芷瑤，「娘親，不好啦！「
四大長老相視一眼，齊齊起身，整衣拱手行禮道。
「既然宮主自有決斷，我等就先行告退了。「大長老走在最前，經過顧希行身邊時，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那一眼很短，但顧希行感覺到了詫異。
二長老端著那盞茶，茶盞里的水沒灑出一滴，喝完後放下茶杯，腳步不快不慢。三長老整了整袖口，四長老摩挲著腰間那枚古玉佩，跟在後頭。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散開，又漸漸遠了。
殿內大門開了又合。
場上只剩高台上的邱淑儀，加上殿中站著的顧希行等三人，一共四人。顧希行與馬知遠互相對視一眼後，皆沉默不語。
邱淑儀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小抿一口後，又再次放下。她看了葉兮晨一眼，開口道。
「葉師侄，你跟他們說說吧。「
葉兮晨躬身應了一聲，轉身看向顧希行和馬知遠。
她沒急著開口，先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邱淑儀。
邱淑儀微微點頭。
「你們可知英雄膽？「葉兮晨這才開口。
馬知遠搖了搖頭，表示一問三不知。顧希行則想了想：「我此前在宗門內的藏經閣看過相關記錄，但沒說清楚具體功效。「
「英雄膽不是哪一家能私煉的藥。「葉兮晨聲音不高，但殿裡空曠安靜，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每隔三十年，上清宮與崑崙山都會聯手辦一場大會，廣邀天下各宗派年輕弟子赴崑崙比試。那場大會分兩場，頭場允許六十歲以下的神藏境修士參加。
根據排名決定門派排名，排名最高的可任選上清宮任何一門絕學作為獎賞，同時決定江湖芝蘭譜天榜排名。「
馬知遠聽得專注，眼神火熱無比。顧希行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葉兮晨講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兩人一眼，接著往下說道。
「而本次比武，拔得頭籌者，將被賜予英雄膽一枚。「
馬知遠「哦「了一聲：「那跟咱們送雲凝露有什麼關係？「
顧希行則重新豎起雙耳，認真聽講。
「要煉製英雄膽這味藥，離不開各宗派的秘寶作為原料。「葉兮晨道，
「上清宮負責組織大會事宜，崑崙山則在煉製丹藥上有一手絕活，天下大部分高階丹藥皆出自崑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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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雲夢山的雲凝露，就是其中一味主藥材。碧水宮也有一味主藥材要送過去，名為幽潭花，據說每隔十年才開一朵。「
馬知遠咂了咂嘴：「十年開一朵？那這玩意挺金貴啊。「
「金貴的東西多了去。「葉兮晨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只看見了這一朵，咱們是大宗派出身，格局要大點。「
馬知遠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他看了一眼認真聽講的顧希行。顧希行也沒接話，手指在黑劍的劍鞘上蹭了一下。
葉兮晨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邱淑儀。邱淑儀還是那副神色，坐在高台上，手指搭在茶盞沿上。
「那這英雄膽到底是幹嘛的？「顧希行思考片刻後追問。
葉兮晨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是給資質平庸的弟子用的，歸真境圓滿的修士，若是卡在神藏關口多年不得寸進，服下英雄膽，可直接破境進入神藏，成就一代宗師，資質越好的人服用，藥效則越弱。「
馬知遠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合著……「他撓了撓頭，「咱們拼死拼活把藥送過去，是給別人家的弟子破境用的？「
顧希行沒接話。他把剛才聽到的在心裡過了一遍——英雄膽、資質平庸、宗門歷練。以他的超凡智慧，很快得出一個結論。壞了，自己好像快要真主角了，補藥啊，他表面雲淡風輕，卻差點壓不住嘴角。
他趕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壓下去那點想笑的勁兒。
葉兮晨道：「上清宮和崑崙山辦這場大會，不是為了哪一家。誰拿到本場第一，這枚英雄膽就是誰的。各宗派提前幾年把自家秘藥送過去，是給崑崙山留時間煉藥。「
「上一次大會是什麼時候？「顧希行問。
「二十多年前。「葉兮晨道，「上一次拿到次場第一的，是逍遙門的一個外門弟子。
根骨一般，卡在歸真圓滿十八年，服了英雄膽後，當場進入神藏，且是毫無副作用那種，搖身一變，現在是逍遙門唯一的真傳弟子林仕群，天榜上排行第二，僅次於上清宮的鄧華之。「
馬知遠聽得眼睛都直了：「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葉兮晨點頭，「英雄膽面前，不分內外門，不分真傳不真傳。你打得贏，就是你的。「
顧希行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雲夢山也有一位根骨受損的師兄，修煉慢，不過兩人還是有區別的。
一個是走一步登天的路子，一個是走厚積薄發路子的師兄。相比之下他還是認為沙簡名更為靠譜一些，畢竟是自己的大師兄，咱們現實點，幫親不幫理。
顧希行在旁邊聽得直搓手：「那距離大會還有多少年啊，咱們到時候能去看看那場大會不？「
「大概還有幾年吧，具體要看秘藥成型的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如果到時候你境界跟得上，或許還能去一場人前顯聖，揚名立萬呢。「葉兮晨道，「別摻和。「
顧希行「哦「了一聲，似懂非懂。他抱著黑劍——劍身貼著心口，溫溫的。他嘴上說「哦「，心裡卻在盤算：幾年時間，從養神到歸真，再到能跟那些神藏境的天才過招——難，但不是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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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急，待此處諸事了結。「高台上，邱淑儀終於接了話，「正好，你們三個順便把幽潭花帶上去崑崙，跟你們的雲凝露一塊交了便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顧希行身上掃過，又落在葉兮晨臉上。葉兮晨微微低頭，應了一聲「是「。馬知遠站在旁邊，本來還想問幽潭花長什麼樣，看葉師姐這副模樣，把話咽回去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當然，並不會讓你們白白走一趟。「她看了一眼顧希行，似乎意有所指：「這後山溶洞裡的溫泉，可讓低境界的弟子凝練肉身，若是配合上貴宗的雲凝露，可助力突破中境。「
顧希行聽完，難得沒有腦子一抽，很快便明悟，這是師門與碧水宮之間早議定好的，看來兩宗之間的交情不似表面那般簡單啊。陸希恬守了三年雲凝露，頭一份送崑崙煉英雄膽，第二份揣進他懷裡——原來不是隨便給的，是算好了時間、算好了地點，等著碧水宮這口溫泉。
他聽在耳里，卻暖在心裡。他沒有接話，沉默著，對著邱淑儀抱拳行禮。
「弟子明白。「葉兮晨躬身。
邱淑儀笑著說道：「既如此，此事已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待明日我讓小季過來給你們領路，去後山閉關。「
她說完，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這回沒皺眉——茶湯涼是涼了，但她喝得很穩。
話音落盡，顧希行三人正欲動身。
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知遠耳朵尖，先聽見了，扭頭往殿門看。葉兮晨也側了一下頭。顧希行抬起眼。
那腳步聲踩在黑石上，又快又亂，不像弟子巡殿的步子，倒像是有人在跑。
殿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是邱芷瑤，「娘親，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