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點燈
她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卻無半分調侃，只覺少年純粹得可愛。
她面上不動聲色，上前取出自身元石，結清帳目。
結帳完畢，她將剩餘元石均分兩份，存入兩枚納戒，將其中一枚遞至他面前。
「拿著。」
他抬眸，撞入師姐含笑的眼眸。
他深知師姐一片真心，推辭反倒生分，遂雙手接過納戒，收好。
微涼的戒身觸於指尖。
他在心底立誓：今日師姐贈衣贈資，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來日必潛心苦修，待修為足夠之日，定百倍回報，護她歲歲安穩。
收拾好心緒，他望向身前女子：
「師姐，我已然挑了數套衣衫，你為何一件都不選？這裡的衣裙件件適配師姐，定然好看。」
葉兮晨唇角揚起淺笑，搖頭：
「我山中衣物充足，無需添置，便不選了。」
語罷，她順著他的視線轉頭望去，目光落向貨架最深處的一件衣裙。
那衣裙款式別致，上半素白如雪，下半暈染緋紅，恰似晚霞鋪落人間。
紅白相融，溫婉靈動。
只是裙擺裁成一圈尖角，層層疊疊往下堆著——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花瓣卻都是尖的。
他沒看出什麼名堂。他只是覺得，那裙子看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目光落及此裙，葉兮晨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悸動，轉瞬即逝，隨即恢復往日的清冷。
她背對他而立，心緒掩藏得極好。那一閃而過的情愫，身後少年一無所察。
——
與此同時，雲歸鎮另一端的長街，亦是一派溫柔光景。
林旭澤與邱芷瑤並肩慢行，穿梭在熙攘人流中。
邱芷瑤自幼長於清淨宗門，從未踏足俗世。初見這般熱鬧，一雙杏眼睜得溜圓，眸底盛滿驚奇。
她好奇四顧，望著街邊琳琅的小物、熱氣騰騰的吃食，心底暗暗感慨：原來人間市井，這般有趣。
身側的林旭澤素來性情清冷、寡言少語，極少流露情緒。
可此刻行於煙火長街，望著身旁少女雀躍的模樣，他冰封的眼底化開溫柔，目光落在邱芷瑤身上。
見少女目光黏在街邊糖葫蘆攤前，林旭澤上前，買下一串晶瑩的糖葫蘆。
「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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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字，褪去了往日的清冷。
邱芷瑤欣喜接過，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甜意從舌尖蔓延，淌入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小口啃著糖葫蘆，眉眼彎彎，一邊走一邊偷偷看身旁的人，耳根粉粉的。
——
他收好裝著衣衫的納戒，跟在葉兮晨身後，走出憂衣庫。
白日喧囂褪去，晚風裹挾著街邊殘留的甜香，拂去半日遊玩的疲憊。
街巷人流依舊往來。
葉兮晨立在街邊，正要掐指傳音。
手抬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他跟在她半步之後，見她不動，也跟著停下。
葉兮晨沒有回頭，只把目光往斜對面一送。
他順著看過去——
街對面賣花燈的攤子邊上，站著一個穿素白衣衫的女子。
那人年紀不大，發只用一根木簪挽著，衣裳是極普通的樣式，站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她正低頭看攤上的燈，看得認真……忽然抬起頭，隔著半條街，朝這邊看。
然後她笑了。
跟著，那目光又挪到他身上，上下掃了一眼。
他還沒琢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只覺得身旁的人變了。
葉兮晨神色如常，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得比方才快。
「師姐，」他跟上兩步，壓低聲音，「方才那位……」
「是陸師叔。」
葉兮晨目不斜視，聲音比平時輕，「她偶爾下山。逢年過節，這邊有燈、有煙花，她來看一看。」
「那要不要過去見個……」
「不用。」
葉兮晨答得很快，「她看她的，我們走。」
他回頭又望了一眼。
那個穿白衣的女子已經低下頭，繼續看燈，好像方才那一眼只是順手。
他跟著師姐走遠。走出一段路，才隱約想明白那一眼裡頭，好像還有一點別的意思。
只是他沒敢問，師姐也沒打算說。
「你去把馬師弟叫回來。」
走出兩條街，葉兮晨才停下，語氣恢復如常，「天要黑了。」
「好。」
他應聲，轉身扎回人流。
葉兮晨立在街邊，落日餘暉輕落肩頭。
未過多久，兩道熟悉的身影自長街對面走來——正是林旭澤與邱芷瑤。
邱芷瑤的模樣，已與初入市井時截然不同。
初踏俗世，她帶著宗門子弟的疏離，眉眼淡然。而此刻晚風拂鬢，少女眉眼彎彎，臉頰綴著淺淺羞澀，立在林旭澤身側。
片刻後，馬知遠也匆匆趕來，懷裡抱著一堆剛買的小玩意兒——袖箭、鐵膽、還有一柄巴掌大的短匕首，叮叮噹噹撞作一團。
五位雲夢山同門，在暮色街頭齊聚。
暮色盡斂，夜幕籠罩大地。一輪皎月破雲而出，高懸夜空，清輝遍灑古鎮。
雲歸鎮華燈初上，萬盞燈火次第點亮。沿街朱紅燈籠錯落，暖光鋪展，與月色交相輝映。
眾人褪去宗門苦修的緊繃，享受俗世佳節的閒暇。
行至長街僻靜的轉角，遠離鬧市喧囂，樹影婆娑、燈火疏淡，一道單薄的身影映入眾人眼帘。
那是一位雙目失明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手中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脊背微駝。
夜色沉沉，他憑著經年累月的熟稔，摸索著抬手，將街邊的油燈一盞盞點亮。竹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安靜的轉角里格外清楚。
他看不見月色，看不見滿城華燈，看不見往來行人。空空蕩蕩的眼底，自年少失明起，便困於永夜。
可世人皆逐光向外，唯獨他身處黑暗，卻始終心底向陽。
顧希行腳步頓住。
世間修行之人，大多向外求索，求修為、求大道、求聲名、求長生，終日奔波執著，貪戀外界的光亮與圓滿。
可這位盲眼老者，終生不見天光、不識山河，困於黑暗，卻從未怨懟世事，反倒歲歲年年默默點燈，以一己微光，照亮街巷長路。
目不能視，卻心藏皓月；身墜永夜，卻自帶光明。
葉兮晨佇立，目光落於老者單薄卻挺拔的身影，輕聲低吟：
「世人逐光皆向塵，唯君心燈自通明。」
詩音隨風飄散，融入月色。
她面上不動聲色，上前取出自身元石，結清帳目。
結帳完畢，她將剩餘元石均分兩份，存入兩枚納戒，將其中一枚遞至他面前。
「拿著。」
他抬眸，撞入師姐含笑的眼眸。
他深知師姐一片真心，推辭反倒生分，遂雙手接過納戒，收好。
微涼的戒身觸於指尖。
他在心底立誓：今日師姐贈衣贈資，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來日必潛心苦修，待修為足夠之日，定百倍回報，護她歲歲安穩。
收拾好心緒，他望向身前女子：
「師姐，我已然挑了數套衣衫，你為何一件都不選？這裡的衣裙件件適配師姐，定然好看。」
葉兮晨唇角揚起淺笑，搖頭：
「我山中衣物充足，無需添置，便不選了。」
語罷，她順著他的視線轉頭望去，目光落向貨架最深處的一件衣裙。
那衣裙款式別致，上半素白如雪，下半暈染緋紅，恰似晚霞鋪落人間。
紅白相融，溫婉靈動。
只是裙擺裁成一圈尖角，層層疊疊往下堆著——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花瓣卻都是尖的。
他沒看出什麼名堂。他只是覺得，那裙子看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目光落及此裙，葉兮晨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悸動，轉瞬即逝，隨即恢復往日的清冷。
她背對他而立，心緒掩藏得極好。那一閃而過的情愫，身後少年一無所察。
——
與此同時，雲歸鎮另一端的長街，亦是一派溫柔光景。
林旭澤與邱芷瑤並肩慢行，穿梭在熙攘人流中。
邱芷瑤自幼長於清淨宗門，從未踏足俗世。初見這般熱鬧，一雙杏眼睜得溜圓，眸底盛滿驚奇。
她好奇四顧，望著街邊琳琅的小物、熱氣騰騰的吃食，心底暗暗感慨：原來人間市井，這般有趣。
身側的林旭澤素來性情清冷、寡言少語，極少流露情緒。
可此刻行於煙火長街，望著身旁少女雀躍的模樣，他冰封的眼底化開溫柔，目光落在邱芷瑤身上。
見少女目光黏在街邊糖葫蘆攤前，林旭澤上前，買下一串晶瑩的糖葫蘆。
「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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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字，褪去了往日的清冷。
邱芷瑤欣喜接過，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甜意從舌尖蔓延，淌入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小口啃著糖葫蘆，眉眼彎彎，一邊走一邊偷偷看身旁的人，耳根粉粉的。
——
他收好裝著衣衫的納戒，跟在葉兮晨身後，走出憂衣庫。
白日喧囂褪去，晚風裹挾著街邊殘留的甜香，拂去半日遊玩的疲憊。
街巷人流依舊往來。
葉兮晨立在街邊，正要掐指傳音。
手抬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他跟在她半步之後，見她不動，也跟著停下。
葉兮晨沒有回頭，只把目光往斜對面一送。
他順著看過去——
街對面賣花燈的攤子邊上，站著一個穿素白衣衫的女子。
那人年紀不大，發只用一根木簪挽著，衣裳是極普通的樣式，站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她正低頭看攤上的燈，看得認真……忽然抬起頭，隔著半條街，朝這邊看。
然後她笑了。
跟著，那目光又挪到他身上，上下掃了一眼。
他還沒琢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只覺得身旁的人變了。
葉兮晨神色如常，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得比方才快。
「師姐，」他跟上兩步，壓低聲音，「方才那位……」
「是陸師叔。」
葉兮晨目不斜視，聲音比平時輕，「她偶爾下山。逢年過節，這邊有燈、有煙花，她來看一看。」
「那要不要過去見個……」
「不用。」
葉兮晨答得很快，「她看她的，我們走。」
他回頭又望了一眼。
那個穿白衣的女子已經低下頭，繼續看燈，好像方才那一眼只是順手。
他跟著師姐走遠。走出一段路，才隱約想明白那一眼裡頭，好像還有一點別的意思。
只是他沒敢問，師姐也沒打算說。
「你去把馬師弟叫回來。」
走出兩條街，葉兮晨才停下，語氣恢復如常，「天要黑了。」
「好。」
他應聲，轉身扎回人流。
葉兮晨立在街邊，落日餘暉輕落肩頭。
未過多久，兩道熟悉的身影自長街對面走來——正是林旭澤與邱芷瑤。
邱芷瑤的模樣，已與初入市井時截然不同。
初踏俗世，她帶著宗門子弟的疏離，眉眼淡然。而此刻晚風拂鬢，少女眉眼彎彎，臉頰綴著淺淺羞澀，立在林旭澤身側。
片刻後，馬知遠也匆匆趕來，懷裡抱著一堆剛買的小玩意兒——袖箭、鐵膽、還有一柄巴掌大的短匕首，叮叮噹噹撞作一團。
五位雲夢山同門，在暮色街頭齊聚。
暮色盡斂，夜幕籠罩大地。一輪皎月破雲而出，高懸夜空，清輝遍灑古鎮。
雲歸鎮華燈初上，萬盞燈火次第點亮。沿街朱紅燈籠錯落，暖光鋪展，與月色交相輝映。
眾人褪去宗門苦修的緊繃，享受俗世佳節的閒暇。
行至長街僻靜的轉角，遠離鬧市喧囂，樹影婆娑、燈火疏淡，一道單薄的身影映入眾人眼帘。
那是一位雙目失明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手中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脊背微駝。
夜色沉沉，他憑著經年累月的熟稔，摸索著抬手，將街邊的油燈一盞盞點亮。竹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安靜的轉角里格外清楚。
他看不見月色，看不見滿城華燈，看不見往來行人。空空蕩蕩的眼底，自年少失明起，便困於永夜。
可世人皆逐光向外，唯獨他身處黑暗，卻始終心底向陽。
顧希行腳步頓住。
世間修行之人，大多向外求索，求修為、求大道、求聲名、求長生，終日奔波執著，貪戀外界的光亮與圓滿。
可這位盲眼老者，終生不見天光、不識山河，困於黑暗，卻從未怨懟世事，反倒歲歲年年默默點燈，以一己微光，照亮街巷長路。
目不能視，卻心藏皓月；身墜永夜，卻自帶光明。
葉兮晨佇立，目光落於老者單薄卻挺拔的身影，輕聲低吟：
「世人逐光皆向塵，唯君心燈自通明。」
詩音隨風飄散，融入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