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訪市
一夜無話。
翌日破曉，晨光破雲，金輝遍灑山林。
他晨起修行完畢，忽然惦念許久未見的馬知遠。
自入宗分峰修行，二人各守一脈，少有碰面，可昔日邊陲並肩生死的情誼，分毫未減。
他看向身側的葉兮晨：
「師姐，許久未見知遠，此次下山，我想邀他同往，不知可否？」
葉兮晨頷首：
「自然可以。摯友同游佳節，亦是一樁美事。」
二人動身前往第四峰。
第四峰不同於六峰清寂的劍道之風。此地武風熾盛，滿峰皆是淬鍊體魄、打磨外功的勤勉弟子，朝氣凜然。遠遠便能聽見喝哈之聲連綿不絕，和六峰的安靜完全是兩個地方。
二人行至峰下，尚未尋人，一道沉穩的中年聲線傳來，帶著笑意：
「你二人可是要下山赴逐月節？」
正是馬知遠的師尊陳志忠。
他正站在演武場邊，手裡還拎著一把剛淬完火的短刀，灰布圍裙上沾著幾點爐灰。目光落在顧希行身上，暗含讚許——這幾個月沙簡名那邊的事他也聽說了，底子不錯，是個能成器的。隨即看向身側的馬知遠，吩咐：
「修行不在一朝一夕。佳節難得，你便隨他們下山散心，開闊眼界。」
馬知遠正舉著石鎖練臂力，聽見這話把石鎖往地上一墩，震得地皮一顫。面露喜色，躬身領命：
「多謝師尊！」
三人對陳志忠行禮辭別，並肩踏碎晨光，往山下的雲歸鎮行去。
——
而雲夢群山另一處清幽的峰域，卻是另一番光景。
自從昔日的誤會冰釋，邱芷瑤不再心存隔閡，時常主動尋至林旭澤的居所，與他切磋論道、交流心得。
起初二人尚且生疏拘謹，只談修行。可數月朝夕相伴，二人愈發熟稔默契，相處自在。邱芷瑤會帶些自己曬的靈果乾來，林旭澤練功累了，抬頭就能看見桌上放著一碟。
邱芷瑤心性溫柔體貼，待林旭澤萬般上心，事事遷就、句句傾聽。
林旭澤道心堅定，素來潛心向道。可少年心性本就溫熱，經不住長年累月的溫柔相伴。更何況二人本是青梅竹馬，更有一紙婚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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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溫養，情愫暗生。縱使他道心穩固，也終究被這份溫柔浸潤，早已習慣邱芷瑤的朝夕相伴。
聽聞山下逐月節盛況空前，二人早已暗自相約，待佳節當日一同下山。
——
初秋清晨，薄霧未散，晨風卷著街巷裡的糕點甜香與煙火氣，拂過雲歸鎮的青磚長街。
節前大集，整座鎮子褪去平日的安寧，處處鮮活喧鬧。
他緊隨葉兮晨身側，馬知遠並肩相伴。三人辭別山門，踏過石階，自清寂仙山走入這人間市井。
街巷兩側張燈結彩，朱紅燈籠垂落，暖融融的紅光漫鋪長街。沿街商鋪敞開大門，叫賣聲、談笑聲、孩童嬉鬧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老漢擔子上插著一串栩栩如生的劍仙糖人，引得一圈小孩圍著不肯走。
長街正中，一隊舞獅踏鼓起舞。
金紅獅身靈動，循著鼓點騰挪跳躍，時而昂首探爪，時而俯身打滾，引得百姓圍堵圍觀，喝彩穿透街巷。
他駐足，眼底漾開一抹久違的暖意。
自入雲夢山拜師修行，日日伴青燈劍影，許久未見這般鮮活的俗世。
他心底悄然感慨：仙山清寂，修的是道心；可市井喧囂百態，藏的才是世間最動人的煙火。
看完一場舞獅，心性跳脫的馬知遠已按捺不住。
他轉頭拱手笑道：
「師姐、小顧師兄，鎮上趣物甚多，我先四處逛逛，晚些自行回山，二位慢慢賞景便可！」
葉兮晨頷首，叮囑道：
「切勿貪玩誤時，早些歸山，莫要在外惹出事端。」
「放心！師弟定然謹記師姐囑咐！」
馬知遠應下，身姿一轉，匯入人流，沒走兩步又回頭沖顧希行擠了擠眼——那意思是你懂的，我先去看有沒有賣暗器小玩意兒的。隨即消失在街巷深處。
喧鬧人潮中，唯余葉兮晨與他並肩慢行。
晨光穿透燈籠縫隙，灑落在她眉眼間，沖淡了幾分清冷。
她帶著他穿梭在街巷之間，避開擁擠人潮，專挑清幽的小路緩行。
他跟在師姐身後，目光落在她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滿是安穩。
入山修行數月，葉兮晨始終待他細緻。於孤修兩世的他而言，早已是這世上最親近、最信賴的人。
不多時，二人行至一座清雅的兩層木樓前。
門楣之上懸著木質牌匾，墨色鎏金三字——憂衣庫。
他腳步微頓，便懂了師姐的心意。
他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洗得乾淨、常年未換的素色宗門勁裝，心底泛起侷促。
自上山修行，他一心練劍，從未留意過衣著，常年身著宗門配發的素色服飾。冬天是它，夏天還是它，洗得都發白了。這般無人在意的小事，卻被葉兮晨記在了心底。
他心頭一暖，暗自輕嘆：
世人皆言修仙者清冷寡情，可師姐心細如髮，得她照拂，是他此生莫大的幸事。
「愣著作甚？進去看看。」
葉兮晨轉頭望向少年，眉眼含笑，率先走入店內。
店內陳設雅致，木質貨架上掛滿精工細作的修士衣衫，面料溫潤，紋路精巧，遠非市井凡衣可比。每件衣衫皆內嵌陣法禁制，可自動除塵納潔、寒暑不侵。
葉兮晨耐心十足，逐件翻看比對款式、面料與版型，專為他挑選貼合少年氣質的素雅衣衫，避開張揚浮誇的樣式。拿起一件月白的在他身前比了比，又搖了搖頭放下，取了件稍深一點的青灰。
他立在一旁，看著師姐認真的模樣。
她斟酌半晌，選定三套合身的衣衫，素雅大方。
選妥衣衫，他跨步上前，想要結帳。可他指尖剛觸到微涼櫃檯，心神一滯，臉頰浮起窘迫。
他驀然想起，自己自入山門以來終日苦修，從未接觸過俗世元石銀兩。師父平日賞賜皆是靈丹法器，從未給過半分零碎資財。納戒之中，除卻修行所需，空空如也。
且這店內衣衫皆帶陣法加持，價值不菲，以他的積蓄，根本無力支付。
少年手足微僵，立在原地，耳根泛紅。
這點細微的慌亂，落入葉兮晨眼中。
翌日破曉，晨光破雲，金輝遍灑山林。
他晨起修行完畢，忽然惦念許久未見的馬知遠。
自入宗分峰修行，二人各守一脈，少有碰面，可昔日邊陲並肩生死的情誼，分毫未減。
他看向身側的葉兮晨：
「師姐，許久未見知遠，此次下山，我想邀他同往，不知可否？」
葉兮晨頷首：
「自然可以。摯友同游佳節，亦是一樁美事。」
二人動身前往第四峰。
第四峰不同於六峰清寂的劍道之風。此地武風熾盛，滿峰皆是淬鍊體魄、打磨外功的勤勉弟子，朝氣凜然。遠遠便能聽見喝哈之聲連綿不絕，和六峰的安靜完全是兩個地方。
二人行至峰下，尚未尋人，一道沉穩的中年聲線傳來，帶著笑意：
「你二人可是要下山赴逐月節？」
正是馬知遠的師尊陳志忠。
他正站在演武場邊，手裡還拎著一把剛淬完火的短刀，灰布圍裙上沾著幾點爐灰。目光落在顧希行身上，暗含讚許——這幾個月沙簡名那邊的事他也聽說了，底子不錯，是個能成器的。隨即看向身側的馬知遠，吩咐：
「修行不在一朝一夕。佳節難得，你便隨他們下山散心，開闊眼界。」
馬知遠正舉著石鎖練臂力，聽見這話把石鎖往地上一墩，震得地皮一顫。面露喜色，躬身領命：
「多謝師尊！」
三人對陳志忠行禮辭別，並肩踏碎晨光，往山下的雲歸鎮行去。
——
而雲夢群山另一處清幽的峰域，卻是另一番光景。
自從昔日的誤會冰釋，邱芷瑤不再心存隔閡，時常主動尋至林旭澤的居所，與他切磋論道、交流心得。
起初二人尚且生疏拘謹，只談修行。可數月朝夕相伴，二人愈發熟稔默契，相處自在。邱芷瑤會帶些自己曬的靈果乾來，林旭澤練功累了，抬頭就能看見桌上放著一碟。
邱芷瑤心性溫柔體貼，待林旭澤萬般上心，事事遷就、句句傾聽。
林旭澤道心堅定，素來潛心向道。可少年心性本就溫熱，經不住長年累月的溫柔相伴。更何況二人本是青梅竹馬，更有一紙婚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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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溫養，情愫暗生。縱使他道心穩固，也終究被這份溫柔浸潤，早已習慣邱芷瑤的朝夕相伴。
聽聞山下逐月節盛況空前，二人早已暗自相約，待佳節當日一同下山。
——
初秋清晨，薄霧未散，晨風卷著街巷裡的糕點甜香與煙火氣，拂過雲歸鎮的青磚長街。
節前大集，整座鎮子褪去平日的安寧，處處鮮活喧鬧。
他緊隨葉兮晨身側，馬知遠並肩相伴。三人辭別山門，踏過石階，自清寂仙山走入這人間市井。
街巷兩側張燈結彩，朱紅燈籠垂落，暖融融的紅光漫鋪長街。沿街商鋪敞開大門，叫賣聲、談笑聲、孩童嬉鬧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老漢擔子上插著一串栩栩如生的劍仙糖人，引得一圈小孩圍著不肯走。
長街正中，一隊舞獅踏鼓起舞。
金紅獅身靈動，循著鼓點騰挪跳躍，時而昂首探爪，時而俯身打滾，引得百姓圍堵圍觀，喝彩穿透街巷。
他駐足，眼底漾開一抹久違的暖意。
自入雲夢山拜師修行，日日伴青燈劍影，許久未見這般鮮活的俗世。
他心底悄然感慨：仙山清寂，修的是道心；可市井喧囂百態，藏的才是世間最動人的煙火。
看完一場舞獅，心性跳脫的馬知遠已按捺不住。
他轉頭拱手笑道：
「師姐、小顧師兄，鎮上趣物甚多，我先四處逛逛，晚些自行回山，二位慢慢賞景便可！」
葉兮晨頷首，叮囑道：
「切勿貪玩誤時，早些歸山，莫要在外惹出事端。」
「放心！師弟定然謹記師姐囑咐！」
馬知遠應下，身姿一轉，匯入人流，沒走兩步又回頭沖顧希行擠了擠眼——那意思是你懂的，我先去看有沒有賣暗器小玩意兒的。隨即消失在街巷深處。
喧鬧人潮中，唯余葉兮晨與他並肩慢行。
晨光穿透燈籠縫隙，灑落在她眉眼間，沖淡了幾分清冷。
她帶著他穿梭在街巷之間，避開擁擠人潮，專挑清幽的小路緩行。
他跟在師姐身後，目光落在她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滿是安穩。
入山修行數月，葉兮晨始終待他細緻。於孤修兩世的他而言，早已是這世上最親近、最信賴的人。
不多時，二人行至一座清雅的兩層木樓前。
門楣之上懸著木質牌匾，墨色鎏金三字——憂衣庫。
他腳步微頓，便懂了師姐的心意。
他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洗得乾淨、常年未換的素色宗門勁裝，心底泛起侷促。
自上山修行，他一心練劍，從未留意過衣著，常年身著宗門配發的素色服飾。冬天是它，夏天還是它，洗得都發白了。這般無人在意的小事，卻被葉兮晨記在了心底。
他心頭一暖，暗自輕嘆：
世人皆言修仙者清冷寡情，可師姐心細如髮，得她照拂，是他此生莫大的幸事。
「愣著作甚？進去看看。」
葉兮晨轉頭望向少年，眉眼含笑，率先走入店內。
店內陳設雅致，木質貨架上掛滿精工細作的修士衣衫，面料溫潤，紋路精巧，遠非市井凡衣可比。每件衣衫皆內嵌陣法禁制，可自動除塵納潔、寒暑不侵。
葉兮晨耐心十足，逐件翻看比對款式、面料與版型，專為他挑選貼合少年氣質的素雅衣衫，避開張揚浮誇的樣式。拿起一件月白的在他身前比了比，又搖了搖頭放下，取了件稍深一點的青灰。
他立在一旁，看著師姐認真的模樣。
她斟酌半晌，選定三套合身的衣衫，素雅大方。
選妥衣衫，他跨步上前，想要結帳。可他指尖剛觸到微涼櫃檯，心神一滯，臉頰浮起窘迫。
他驀然想起，自己自入山門以來終日苦修，從未接觸過俗世元石銀兩。師父平日賞賜皆是靈丹法器，從未給過半分零碎資財。納戒之中，除卻修行所需，空空如也。
且這店內衣衫皆帶陣法加持，價值不菲，以他的積蓄，根本無力支付。
少年手足微僵，立在原地，耳根泛紅。
這點細微的慌亂，落入葉兮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