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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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躬身致歉,語氣誠懇:

  「小師姐,弟子明知您刻意壓制境界陪我對練磨礪,可心底敬畏太深、桎梏難破,始終無法放下顧慮、放開手腳全力搏殺。這般拘謹切磋,於我的劍道修行、殺伐膽色,毫無裨益。」

  葉兮晨默然片刻,理清了癥結。

  顧希行如今根基渾厚、道心堅定、悟性絕佳,前路坦蕩,唯一短板,便是欠缺同階爭鋒的膽識與殺伐銳氣。

  而自己修為眼界遠超於他,即便自降境界,常居高位的強者氣場依舊根深蒂固,根本無法循序漸進,陪他打磨實戰。

  她看向他,語氣篤定:

  「你所言屬實。我常年與頂尖強者爭鋒,早已習慣全力搏殺,無法放緩節奏,陪你打磨膽識。」

  「你若真想破除桎梏、淬鍊劍心、精進實戰……」

  她沉吟片刻:

  「這樣吧,你前往藏經閣尋你沙師兄。我初入宗門時,也曾得他指點。他最擅長打磨後輩心性、破除桎梏、淬鍊膽色,最適配當下的你。」

  「他如今已入宗師之境,搏殺閱歷深厚。由他指點你錘鍊膽色、養劍修心,遠比與我拘謹對練獲益更深。」

  他一下想通了,抱拳躬身行禮:

  「多謝師姐指點成全!」

  言罷,他轉身循著山道,快步朝第六峰藏經閣而去。

  第六峰以藏經閣為核心,氣韻清寂。

  既沒有後山庭院的生機,也不及主峰靈氣的浩蕩。重重閣樓層疊,封存著雲夢山千年傳承的劍道真解、武學秘卷與心法。

  此地少有人來,整座山峰常年安靜,唯有清風穿過廊檐,翻動泛黃書卷。

  沙簡名便常年駐守在此,守萬卷經冊,磨自身劍道。

  宗門之內,大多數弟子只知道這位六峰師兄不到四十便踏入宗師境,名列江湖聞名的芝蘭譜,是雲夢山最耀眼的天驕。

  很少有人知曉,這位性情溫潤的強者,半生沉浮,滿身傷痛。

  沙簡名本是西域凡人。幾十年前西域邪教作亂,拿活人煉藥,白骨露野。正道聯軍去平亂,攻破邪巢那天,黃瑞坤和陸循在屍堆里撿到了他——一個被邪教抓去當藥引的小孩,根骨全毀,經脈寸斷,只剩一口氣。宗門把他救回來,舉全宗之力吊命,命是保住了,但根骨廢了,尋常修士的路走不通。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只能當個雜役。可他偏不認,沒根骨就錘鍊心性,沒資質就日夜苦讀,硬生生從廢人熬成了宗師。

  ——

  他踏上六峰石階,滿懷敬畏。

  行至藏經閣門前,一道青衫身影立在廊下。

  沙簡名身形清瘦,眉目溫潤。身為天驕,他身上沒有半分恃強凌人的鋒芒,看著平淡,可就是讓人不敢隨便造次。

  察覺到來人氣息,他抬眼望去,目光溫和。

  他收斂氣息,上前躬身行禮:

  「晚輩顧希行,見過沙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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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簡名頷首:

  「小葉師妹早已傳信於我,知曉你的來意。」

  他此前與顧希行相處過,知道這少年根基紮實、道心純粹,是宗門近年最有潛力的弟子。

  他微微一笑:

  「你想要磨礪實戰、錘鍊劍心,補齊搏殺上的短板,那我便陪你切磋打磨。」

  沙簡名轉身引路,帶他前往六峰後山開闊的演武坪。

  這片場地空曠坦蕩,沒有枝蔓遮擋、巨石阻攔,是弟子交手切磋、打磨招式的好去處。

  「你儘管出手便可,不要有所顧慮。」

  沙簡名站在場中,將一身宗師氣勢收入體內,修為層層壓制,最終穩定在凝息境,與顧希行持平。他神色淡然,等候顧希行先行出手。

  得到應允,他放下拘謹。

  先前與葉兮晨對練,心存敬畏,束手束腳。眼前沙簡名雖是師兄,卻擅長以切磋磨劍,不必顧慮太多。

  他雙目一亮,握住劍柄,身形掠出!

  錚——

  青冥劍出鞘,劍光連綿,劍招迅捷刁鑽,招招緊逼,皆是平日打磨的劍法。

  他放開全部實力,招式乾脆果決,進退有度,再無遲疑。

  可哪怕攻勢洶湧,沙簡名依舊從容應對。

  面對同境對手,他靠著數十年浴血廝殺的經驗、半生打磨的劍道底蘊,早已將搏殺化作本能。

  抬手格擋、側身閃避、旋身卸力,招式樸素卻精妙,每一次都剛好卡在他劍招的破綻之處。

  輕描淡寫之間,他狂風般的攻勢便被拆解。

  數十回合過去。

  久攻不下,他的劍路漸漸混亂,內息起伏不穩,身上破綻越來越多。

  沙簡名抓住空隙,指尖彈出一縷劍氣,精準擊中他劍身薄弱處。

  噹啷!

  清脆劍鳴響起,他長劍偏斜,一身力道落空。

  沙簡名收劍站穩,氣息平穩。

  顧希行收劍而立,躬身:

  「師兄技高一籌,是我輸了。」

  沙簡名看著眼前謙遜的少年,點評道:


  「靜坐苦修、打磨底蘊,你做得很好;可沙場搏殺、臨場應變,卻是你的弱項。劍招工整,卻略顯刻板,缺少決死爭鋒的銳氣,更沒有一招定勝負的絕殺。」

  「江湖上打架,沒有什麼完美招式。快、狠、能一招撂倒人,就夠了。」

  一席話點破癥結。

  他靜心聆聽,一字一句記下。

  早知道實戰偏弱,卻一直看不清根源。經沙簡名一語點破,心底的迷茫散去。

  他暗自警醒:此方世界武道重根基、重心境、重實戰,絕非一味死練便可精進。從前依仗悟性突進、急於求成,看似飛快,實則破綻暗藏。

  那日之後,他便沉下心來,紮根第六峰演武坪,摒棄浮躁。

  山中歲月無聲,數月光陰流過。

  秋風一日涼過一日,漫山翠色褪去,層林染上深淺不一的赭黃與丹紅。枯葉隨風盤旋,鋪灑在演武坪平整的青石面上,踩上去沙沙輕響。

  這數月來,葉兮晨曾數次移步至此,立於廊下,觀望演武坪上的兩道身影。

  她始終放心不下初入宗門、根基尚淺的他。可日復一日看他修行勤懇、虛心受教,哪怕枯燥苦修也從無抱怨;又見沙簡名耐心打磨他的劍招與心境,二人磨合融洽——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

  他心裡清楚,自己能安穩立足六峰,全賴師姐一路照拂。

  此前黑袍邪修一戰,葉兮晨不惜損耗自身,借秘寶「如夢令」短暫登臨神藏境界,護下眾人。戰後境界回落歸真境,卻也借這一場機緣洗鍊道基、拓寬心境。只是此戰過後,如夢令靈光隱斂、秘能封存,短時間內再難催動。

  先前她一心牽掛他的修行,處處費心照料,耽擱了自身境界鞏固。如今見他步入正軌,她終於得以抽身,歸隱後山雲霧深處閉關,消化此戰所得。

  他看向後山雲霧繚繞的方向,暗下決心:定要早日修成強者,不負師姐栽培。

  自此,他更是心無旁騖,晨昏不輟,日日沉潛演武場。

  他明白,此方世界天驕如雲,一時的天賦優越從不是立身資本。唯有日復一日的積累,方能磨出真正的底氣。

  秋雨連綿,山霧漫過青石,地面濕滑,他依舊準時執劍赴場,任憑冷雨浸透衣袂,不曾中斷一日。

  白日裡,他全力與沙簡名實戰對練,不貪勝,一寸寸拆解劍招破綻,磨合內息周天,刻意淬鍊自己最匱乏的殺伐銳氣與臨場應變。

  夜深山寂,冷月懸於峰尖,他獨坐石階,復盤整日交手得失,將每一次切磋的經驗,變成自己的東西。

  他本是異世普通人穿越而來,來自無仙無術的平凡塵世。沒有先天修行底蘊,卻擁有此方修士大多不具備的理性思維與學習能力。

  他不受古法桎梏,不盲從宗門固有的修行定式,懂得取捨變通、查漏補缺。

  他心裡清楚,這幫修士大多守著師門套路不敢亂動,一個劍招磨幾年。他兩世為人,腦子活,同樣的東西幾天就摸透了。

  悟性絕頂,又肯下死功,他的進度一日千里。

  葉兮晨傳授的青冥劍訣,看似招式簡約,實則飄逸凌厲、變化萬千,不重蠻力壓勢,唯重速度與果決心性。

  其中最難修煉的「勢心劍」,晦澀難控,無數弟子修習數年,依舊只能照貓畫虎,難以體會勢由心生的玄妙。

  他憑藉遠超同齡人的心性與刻苦打磨,日夜揣摩,短短數月,不僅把整套快劍修至圓滿,連每一處細微變招、收勢發力的分寸,都揣摩到位。

  此刻他施展出的青冥快劍早已脫離死板套路,快慢隨心、動靜由己,把「以勢壓人、以心馭劍「那點真意摸透了。

  他心中始終清醒:師門絕學是立身根基,卻絕非武道終點。

  尋常修士能將師門絕學修煉圓滿,便足以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但他心知肚明,江湖廝殺兇險無常,從無一成不變的必勝招式——死板復刻終究落於下乘,遇強敵必死無疑。

  唯有博採眾長、推陳出新,走出獨屬於自己的武道之路,方能在絕境中破局。

  他以自身劍心為根基,不拘古法,敢於打破常規。

  取自凡世歷練習得的靈動變通,借昔日平南戰場那詭異邪修的漆黑魔掌,融青冥劍訣的劍鋒,疊本命黑劍的厚重勢道。

  這幾樣東西看著不搭,他日夜對著練,拆了合合了拆,終於揉到一塊兒,成了自己的路數。

  一招絕殺劍招,就此成型。

  此招潛影藏形,出手無聲,劍影隨行如鬼影附體。觀感輕柔,看似毫無殺伐之力,實則暗藏雷霆殺機——可破勢、可斬敵、一瞬定生死。同境交手,對手幾乎無從預判、無從閃避。

  每至皓月當空,他靜坐石階,望著劍光流轉間若隱若現的漆黑殘影,終為此式定名——鬼影驚神劍。

  一劍成型,他的武道認知再度疊代,心境也更上一層。

  伴隨劍招大成,他的修為水漲船高。

  日夜實戰切磋夯實肉身根基,心法淬鍊淨化內息。六峰山間靈氣清潤綿長,滋養他的經脈丹田。

  他能感知到自身的變化:經脈愈發堅韌,內息流轉愈發圓潤。

  長久以來的修行桎梏悄然鬆動。

  內息奔騰洗鍊,周天循環圓滿。幾番靜心運轉,他踏入凝息圓滿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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