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拜訪
晨光清風之中，第五峰半山，秋風拂石。
藥園常年靈氣蒸騰，遍野靈草承晨露滋養，枝葉青翠欲滴，薄薄仙霧覆在沃土上。藥香隨風漫徹山野，沁人心脾。
一身淺綠衣裙的邱芷瑤蹲在靈田裡，手裡拔著草，拔著拔著就停了，眼神飄到遠山那邊去。鬢邊碎發被風拂到嘴邊，她也沒察覺。眉宇間縈繞著一縷惘然心事，隱於溫婉眉眼之下，無人知曉。
不遠處青石之側，陸希恬斜倚閑坐，手裡捻著一片剛摘的靈草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她將邱芷瑤這番失神的模樣看在眼裡，眸底掠過一抹淺笑。片刻後，她舒展腰身，喚道：
「小芷瑤，過來。「
邱芷瑤聞聲回神，直起身形，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斂去悵然，走到青石前，恭謹垂首：
「師尊，有何事？「
陸希恬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藏著幾分戲謔，一語戳破少女藏了許久的心事：
「整日出神、心緒紛亂，我看你這模樣，怕是少女懷春了。「
心事情愫被點破，邱芷瑤面頰滾燙，緋紅從雙頰一路漫至耳尖。她慌忙擺手辯解，語氣羞怯：
「哪有……師尊莫要胡亂打趣我。「
見她手足無措，陸希恬心中洞明，卻故作淡然，拖長語調存心逗弄：
「哦？當真沒有？我本還打算帶你前往第一峰，拜見你大師伯，既然如此，那便作罷。「
聽聞「第一峰「三字，邱芷瑤斂盡羞怯，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拉住陸希恬的衣袖，軟聲央求：
「去的！弟子要去！「
陸希恬望著她藏不住心事的模樣，搖頭淺笑，不再捉弄。
袖袍一展，碧綠遁光騰起，裹住兩道身影，破開山間流雲，朝雲夢第一峰掠去。
一刻鐘過去。
碧綠遁光斂落，兩道身影落於第一峰清軒石坪。
石坪中央，一方青石棋桌靜立，黑白棋子錯落縱橫，一盤殘局未收。
黃瑞坤孤身坐於桌前，垂眸對弈，氣息靜定如水，仿佛已等候多時。
他未抬眸，指尖落子，只以醇厚心音傳開，穿透林蔭：
「小林，過來一趟，帶你芷瑤師妹四下走走。「
話音未落，林蔭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旭澤一襲素色弟子長衫，身姿挺拔，緩步走出林蔭。
他近日修行突飛猛進，氣息內斂厚重，唯獨眉宇深處，仍縈繞著一縷經年不散的鬱結。
他對二人躬身行禮，而後抬眸，目光落向身前的邱芷瑤，語氣溫和：
「芷瑤師妹，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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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並肩行於第一峰山道。沿途古木參天、蒼松覆翠，靈氣綿長，薄薄仙霧纏繞階前。
只是一路前行，二人默然無言，林間漫開幾分青澀的尷尬，安靜得只剩風過林葉的輕響。邱芷瑤偷偷看了林旭澤好幾眼，每次他轉頭，她就趕緊把目光挪到路邊的樹上去。
良久，終究是邱芷瑤鼓起勇氣，壓下心底的羞怯，抬眸望向身側少年，聲音輕細，帶著幾分試探：
「林師兄，你辭別家門、遠赴此地拜師修行……心中，可是對家中早早定下的婚約，有所不滿？「
這句話，她在心底輾轉許久，今日終於問出。
話音落下，她指尖攥緊裙擺，垂落的眼眸藏滿不安，等他的答覆。
林旭澤腳步一頓，轉頭看她。他眸光坦蕩，無半分躲閃。
他搖頭，語氣篤定：
「並非不滿。「
他搖了搖頭，「我從記事起就想求道，別的事排不上號。你別多想。「
邱芷瑤聆聽，望著少年眼底堅定的道心，心頭積壓許久的鬱結化開。
所有忐忑、羞怯與不安，盡數被這份赤誠撫平。
原來他從不是牴觸自己，只是一心向道，凡塵情愛，從未入他心、亂他道。
——
棋桌之旁，黃瑞坤與陸希恬望向林間並肩的兩道身影。
黃瑞坤落下一子，望著遠處少年少女的模樣，感慨：
「年輕真好。心事無塵，愛恨嗔痴皆坦蕩自由，無牽絆、無桎梏。「
陸希恬落下一枚白子，頭也未抬，只回了一句：
「我似乎，也不算老。「
「是嗎？那當年你與那謝淵……「
話音方起，便被陸希恬截斷。
她神色平靜，仿佛聽聞的是旁人舊事。指尖落下最後一子，棋局收官，她才收尾：
「榆木腦袋，不提也罷。「
一子落，一局終。
那些陳年過往、半生浮沉，盡數隨山間清風散盡。
——
與此同時，雲夢後山練劍庭院。
晨光熹微，暖風穿林，枝葉婆娑，滿院清寧。
葉兮晨提劍立於庭院中央，衣袂隨風輕揚。她看向身前肅立的顧希行，開口：
「你近日已經穩固凝息境界，劍道根基初成，心性也穩了。今日我便壓制自身境界，陪你餵招對練，磨礪你的實戰劍勢與臨場分寸。「
話音落下，她一身通天修為斂藏，那點宗師威壓壓下去，跟他一個水平。
他執劍垂手，身姿挺拔，心底卻拘謹忐忑。
他素來敬畏葉兮晨，心知師姐的底蘊、眼界、閱歷皆冠絕同輩，遠非此刻的自己所能企及。
即便師姐自降境界、處處留情，可她常年登臨強者之境的眼界，依舊遠超自己百倍。
根深蒂固的敬畏讓他束手束腳，不敢全力搏殺。
整場餵招，他出招保守畏縮，沒有同階爭鋒該有的銳氣，打得彆扭凝滯、章法散亂。有好幾次葉兮晨的劍已經遞到他面前了，他本來可以格開的，結果往後退了半步，白白露了個空門。
葉兮晨劍招收放自如，看似從容，心底卻暗自蹙眉，洞悉了這場對練的弊端。
往日她與沙簡名對練，對方全力以赴，逼得她必須傾盡所能。久而久之，她習慣了那種酣暢。
可面對修為尚淺的顧希行，她無法沿用。唯恐力道失控傷及師弟，全程刻意收力、處處避讓。
一人心存顧慮、刻意留情，不敢全力出手；一人心存敬畏，不敢全力破局。二人各有桎梏，節奏錯位，攻守失衡。
這場本該磨礪劍道、淬鍊膽識的餵招，失去了本意，全程拖沓凝滯，半點精進也無。
數招過後，葉兮晨收劍佇立，默然望向身前少年。
藥園常年靈氣蒸騰，遍野靈草承晨露滋養，枝葉青翠欲滴，薄薄仙霧覆在沃土上。藥香隨風漫徹山野，沁人心脾。
一身淺綠衣裙的邱芷瑤蹲在靈田裡，手裡拔著草，拔著拔著就停了，眼神飄到遠山那邊去。鬢邊碎發被風拂到嘴邊，她也沒察覺。眉宇間縈繞著一縷惘然心事，隱於溫婉眉眼之下，無人知曉。
不遠處青石之側，陸希恬斜倚閑坐，手裡捻著一片剛摘的靈草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她將邱芷瑤這番失神的模樣看在眼裡，眸底掠過一抹淺笑。片刻後，她舒展腰身，喚道：
「小芷瑤，過來。「
邱芷瑤聞聲回神，直起身形，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斂去悵然，走到青石前，恭謹垂首：
「師尊，有何事？「
陸希恬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藏著幾分戲謔，一語戳破少女藏了許久的心事：
「整日出神、心緒紛亂，我看你這模樣，怕是少女懷春了。「
心事情愫被點破，邱芷瑤面頰滾燙，緋紅從雙頰一路漫至耳尖。她慌忙擺手辯解，語氣羞怯：
「哪有……師尊莫要胡亂打趣我。「
見她手足無措，陸希恬心中洞明，卻故作淡然，拖長語調存心逗弄：
「哦？當真沒有？我本還打算帶你前往第一峰，拜見你大師伯，既然如此，那便作罷。「
聽聞「第一峰「三字，邱芷瑤斂盡羞怯，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拉住陸希恬的衣袖，軟聲央求：
「去的！弟子要去！「
陸希恬望著她藏不住心事的模樣，搖頭淺笑，不再捉弄。
袖袍一展，碧綠遁光騰起，裹住兩道身影，破開山間流雲，朝雲夢第一峰掠去。
一刻鐘過去。
碧綠遁光斂落，兩道身影落於第一峰清軒石坪。
石坪中央，一方青石棋桌靜立，黑白棋子錯落縱橫，一盤殘局未收。
黃瑞坤孤身坐於桌前，垂眸對弈，氣息靜定如水，仿佛已等候多時。
他未抬眸，指尖落子，只以醇厚心音傳開，穿透林蔭：
「小林，過來一趟，帶你芷瑤師妹四下走走。「
話音未落，林蔭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旭澤一襲素色弟子長衫，身姿挺拔，緩步走出林蔭。
他近日修行突飛猛進，氣息內斂厚重，唯獨眉宇深處，仍縈繞著一縷經年不散的鬱結。
他對二人躬身行禮，而後抬眸，目光落向身前的邱芷瑤，語氣溫和：
「芷瑤師妹，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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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並肩行於第一峰山道。沿途古木參天、蒼松覆翠，靈氣綿長，薄薄仙霧纏繞階前。
只是一路前行，二人默然無言，林間漫開幾分青澀的尷尬，安靜得只剩風過林葉的輕響。邱芷瑤偷偷看了林旭澤好幾眼，每次他轉頭，她就趕緊把目光挪到路邊的樹上去。
良久，終究是邱芷瑤鼓起勇氣，壓下心底的羞怯，抬眸望向身側少年，聲音輕細，帶著幾分試探：
「林師兄，你辭別家門、遠赴此地拜師修行……心中，可是對家中早早定下的婚約，有所不滿？「
這句話，她在心底輾轉許久，今日終於問出。
話音落下，她指尖攥緊裙擺，垂落的眼眸藏滿不安，等他的答覆。
林旭澤腳步一頓，轉頭看她。他眸光坦蕩，無半分躲閃。
他搖頭，語氣篤定：
「並非不滿。「
他搖了搖頭，「我從記事起就想求道，別的事排不上號。你別多想。「
邱芷瑤聆聽，望著少年眼底堅定的道心，心頭積壓許久的鬱結化開。
所有忐忑、羞怯與不安，盡數被這份赤誠撫平。
原來他從不是牴觸自己，只是一心向道，凡塵情愛，從未入他心、亂他道。
——
棋桌之旁，黃瑞坤與陸希恬望向林間並肩的兩道身影。
黃瑞坤落下一子，望著遠處少年少女的模樣，感慨：
「年輕真好。心事無塵，愛恨嗔痴皆坦蕩自由，無牽絆、無桎梏。「
陸希恬落下一枚白子，頭也未抬，只回了一句：
「我似乎，也不算老。「
「是嗎？那當年你與那謝淵……「
話音方起，便被陸希恬截斷。
她神色平靜，仿佛聽聞的是旁人舊事。指尖落下最後一子，棋局收官，她才收尾：
「榆木腦袋，不提也罷。「
一子落，一局終。
那些陳年過往、半生浮沉，盡數隨山間清風散盡。
——
與此同時，雲夢後山練劍庭院。
晨光熹微，暖風穿林，枝葉婆娑，滿院清寧。
葉兮晨提劍立於庭院中央，衣袂隨風輕揚。她看向身前肅立的顧希行，開口：
「你近日已經穩固凝息境界，劍道根基初成，心性也穩了。今日我便壓制自身境界，陪你餵招對練，磨礪你的實戰劍勢與臨場分寸。「
話音落下，她一身通天修為斂藏，那點宗師威壓壓下去，跟他一個水平。
他執劍垂手，身姿挺拔，心底卻拘謹忐忑。
他素來敬畏葉兮晨，心知師姐的底蘊、眼界、閱歷皆冠絕同輩，遠非此刻的自己所能企及。
即便師姐自降境界、處處留情，可她常年登臨強者之境的眼界，依舊遠超自己百倍。
根深蒂固的敬畏讓他束手束腳，不敢全力搏殺。
整場餵招，他出招保守畏縮，沒有同階爭鋒該有的銳氣，打得彆扭凝滯、章法散亂。有好幾次葉兮晨的劍已經遞到他面前了，他本來可以格開的，結果往後退了半步，白白露了個空門。
葉兮晨劍招收放自如，看似從容，心底卻暗自蹙眉，洞悉了這場對練的弊端。
往日她與沙簡名對練，對方全力以赴，逼得她必須傾盡所能。久而久之，她習慣了那種酣暢。
可面對修為尚淺的顧希行，她無法沿用。唯恐力道失控傷及師弟，全程刻意收力、處處避讓。
一人心存顧慮、刻意留情，不敢全力出手；一人心存敬畏，不敢全力破局。二人各有桎梏，節奏錯位，攻守失衡。
這場本該磨礪劍道、淬鍊膽識的餵招，失去了本意，全程拖沓凝滯，半點精進也無。
數招過後，葉兮晨收劍佇立，默然望向身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