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年後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三年光景。
這日午後，日頭偏西，斜斜地照進後院花架。盛紘照例蹲在那幾盆建蘭前，手裡捏著一把小剪子，眯著眼端詳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剪去一片微微泛黃的葉尖。新抽的嫩芽在微風裡輕輕搖曳，倒有幾分閒適。
大娘子端著冰碗走過來，往石桌上一擱，叉著腰道：「老爺如今倒比從前會享福了，整日跟這些花花草草較勁，比誰都上心。」
盛紘頭也不抬，慢悠悠道：「這蘭花講究得很，水多了爛根，水少了枯葉，比人還難伺候。」
「哼，伺候人你倒是嫌累。」大娘子往旁邊一坐，自己舀了一勺冰碗，又瞥他一眼，「長柏如今是太子太傅了，明蘭、如蘭都出了閣，你倒好，什麼心都不操了。」
盛紘呵呵一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道：「咱們能把日子過安穩，我就心滿意足了。朝堂里那些個風風雨雨，我是受夠了。」
大娘子聽了這話，倒是難得沒有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又道：「前日如蘭來信，說身子越來越重了，大夫瞧過了，說是個男胎。」
盛紘手裡的剪子一頓，半晌才道：「那很好。趙懷遠那孩子身世孤苦，這個孩子對他很重要。你讓如蘭好好養胎，最近也別老往外跑。」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嘆。
大娘子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自然知道。趙懷遠那孩子，我也是心疼的。只是如蘭那性子你也清楚，是個坐不住的，我只能多派人去幾趟，儘量勸著。」
盛紘沒有接話，只又低頭去侍弄那盆蘭花。
顧府這邊，明蘭抱著女兒在廊下曬太陽。小丫頭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檐角的風鈴，清脆的聲響惹得她咯咯笑個不停。
「又鬧呢？」顧廷燁從外頭大步走進來，一邊解披風一邊往這邊瞧，「讓爹看看，今日乖不乖？」
明蘭笑著把女兒往他懷裡一塞：「剛餵過奶，精神得很。你倒好，每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她，連我都要往後排了。」
顧廷燁小心翼翼托著女兒，低頭逗她：「你娘吃醋了，你說怎麼辦？」
小丫頭哪裡聽得懂，只管拍著小手沖他笑。
明蘭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彎了嘴角。她心想，這人從前何等桀驁，如今倒被一個小糰子拿捏得服服帖帖。
顧廷燁逗了一會兒女兒，忽然壓低聲音道：「西南那邊出事了。」
明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也聽說了。外頭傳得到處都是，說是邕王之子？」
「嗯。」顧廷燁皺了皺眉，「官家氣得要親征，身子又撐不住。長柏的意思，是讓懷遠去。」
「五姐夫？」明蘭微微一怔，「他不是升了禁軍副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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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棘手。」顧廷燁嘆了口氣，「官家忌憚他。長柏是太子太傅，懷遠又娶了如蘭，文武勾連，官家不鬆口。」
明蘭沉默片刻，輕聲道：「那二哥哥打算怎麼辦？」
顧廷燁嘴角一勾，露出幾分狡黠：「你二哥哥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既然跟我提了，就是心裡已經有主意了。」
明蘭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經睡著的女兒，輕聲道：「我只盼著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顧廷燁伸手攬過她的肩，低聲道：「會的。」
如蘭這邊，日子過得倒也安穩。趙懷遠每日當差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她房裡看看。
這日傍晚，懷遠一進門，便見如蘭靠在軟枕上翻看一本話本子，手邊還擺著一碟子蜜餞。
「又吃甜的？」懷遠皺了皺眉，「大夫說了，甜的少吃。」
如蘭頭也不抬：「吃點零嘴也不讓。我可懷著你的孩子，你少管我。」
懷遠無奈地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薄毯。
如蘭忽然放下話本子，看著他道：「懷遠，西南的事我聽六妹妹說了。你是不是……要去？」
懷遠沉默了一瞬，輕聲道：「還沒定下來。」
如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發悶：「你要是去了，我怎麼辦？」
懷遠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別胡思亂想。」
如蘭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果然，沒過幾日，事情便來了。
長楓去茶樓和幾個朋友聚會，剛轉過拐角，便迎面撞上了一個人。茶水潑了一身，長楓連忙拱手：「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留神。」
那劉五郎莫名渾身一抖，又低頭一看自己衣擺上的茶漬，當場便炸了：「你瞎了眼不成？知道我是誰嗎？」
長楓賠笑道：「實在抱歉，我賠你一身衣裳便是。」
「賠衣裳？」劉五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賠我衣裳？小官庶出的玩意兒，到處晃蕩什麼？」
長楓臉色一沉：「這位兄台，我已經道過歉了，你何必如此——」
「你娘是什麼東西，你便是什麼東西。」劉五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聽說你那個林小娘，從前也不是什么正經人，一副勾欄做派，怕是在裡頭學過吧？」
長楓的拳頭「砰」地砸在桌上，茶盞跳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那低賤的娘——」
話沒說完，長楓一拳便揮了過去。這幾年跟著兩個妹夫，他也被帶著練出一身武藝，對付一個養尊處優的紈絝綽綽有餘。不過幾個回合，劉五郎便鼻青臉腫地癱在地上，嘴裡還不忘喊：「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長楓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雙手微微發抖。旁邊的朋友趕緊上來拉住他：「長楓，走，快走！」
長楓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轉身大步離去。走出茶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到盛府，長楓徑直去了書房。
盛紘和長柏都在裡頭，見他進來，盛紘放下書卷道：「回來了？」
長楓嘿嘿一笑，走過去挨著長柏坐下：「二哥哥，事情我辦好了。」
盛紘滿臉不解：「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長楓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盛紘聽完，臉色鐵青，半晌才道：「你呀你……」他指著長楓，手指都在發抖，「你真是膽子大了。」
長楓低著頭，小心瞟了一眼長柏：「二哥哥交代我這麼幹的。」
盛紘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著長柏：「你們這又是在密謀什麼？」
長柏低聲道：「還不是為了朝堂，為了百姓。有這一出，正好打消官家的顧慮。」
他又看向長楓：「你如今是長進了。只是那劉五郎雖跋扈，世家公子的教養還是有的，怎麼會當眾口不擇言？」
長楓猛地抬頭，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二哥哥。我趁著衣物遮擋，故意踹了他下盤，他不好意思當眾說出。我看他忍得滿頭大汗，趁著道歉的功夫又偷偷踩了他一腳，這才惹得他氣急敗壞。」
盛紘看了他一眼，道：「你如今小心思倒多。」
第二日朝堂上，氣氛劍拔弩張。
劉尚書方的一名官員率先出列，拱手道：「啟稟官家，盛家子弟盛長楓，昨日在茶樓無故毆打劉尚書幼子，手段兇狠，可見盛家家教不嚴，放任子弟在外行兇！」
長柏當即出列，聲音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敢問這位大人，『無故』二字從何說起？」
「茶樓眾人皆可作證，你家小弟動手打人，難道還有假？」
「不錯，動手的是長楓。」長柏面不改色，「但起因是劉五郎當街口出穢言，侮辱長楓已故的小娘。長楓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他，當場便道了歉，是劉五郎緊抓著不放，百般羞辱。換作在座諸位，自家已故的母親被人如此糟踐，忍是不忍？」
朝堂上一時安靜了幾分。
劉尚書方的官員不甘示弱，拔高聲音道：「口角之爭而已，何至於動手打人？盛太傅，你這是在替你弟弟開脫！」
「我是在就事論事。」長柏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劉尚書，「劉五郎囂張跋扈，句句諷刺家中小弟出身，可見平時仗著門第沒少作威作福。劉尚書還是抽空管束一二為好。」
這話一出，武官那邊頓時炸了鍋，有人拍著笏板嚷道：「盛長柏，你什麼意思？」
朝堂上頓時鬧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語，吵成一團。
官家終於受不了了，猛地將茶盞往案上一頓，厲聲喝道：「都閉嘴！要吵滾出去吵！你們當朝堂是菜市場嗎？鬧哄哄一團像什麼樣子！」
朝堂上霎時安靜下來。
官家喘了口氣，目光掃過眾人，忽然落在顧廷燁身上：「顧二，當年你可是汴京出了名的混帳，打架鬥毆樣樣在行。你來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理？」
顧廷燁一臉訕笑，苦著臉道：「官家，您這就把我架起來了。長楓是我夫人的兄長，劉尚書又是我的上官，這我如何好說？您可饒了我吧。」
說罷又看向盛紘和劉尚書：「二位愛卿說是吧？」
盛紘趕緊躬身：「一切但憑官家做主。」
劉尚書也拱手：「臣無異議。」
顧廷燁一臉糾結，撓了撓頭，好半天才慢吞吞道：「臣覺得……都該罰。」
朝堂上又是一陣窸窣。
顧廷燁接著道：「劉五郎性情急躁，抓著一點小事不放，口出穢言，辱人亡母，此為不德；盛長楓動手打人，下手沒個輕重，此為不智。一人罰五個板子以示懲戒，罰得輕了怕他們不長記性。」
劉尚書聞聽此言，當場臉就黑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官家看在眼裡，只裝作不知，問道：「盛愛卿，劉愛卿，可有異議？」
盛紘躬身道：「臣無異議。」
劉尚書攥了攥拳頭，終究還是低聲道：「……全憑官家做主。」
官家點了點頭，一錘定音：「那就照顧二說的辦。退朝。」
當夜，長柏去了顧府。
明蘭親自泡了茶端上來，顧廷燁已經等在書房裡。
長柏一進門，顧廷燁便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如何？」
長柏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道：「官家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劉尚書吃了啞巴虧，短期內不會再有什麼動作。」
顧廷燁皺了皺眉：「那懷遠的事呢？」
長柏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官家忌憚的不是懷遠本人，而是他背後的關係。我是太子太傅，懷遠又娶了如蘭，文武勾連，這是官家最忌諱的。」
顧廷燁冷笑一聲：「那官家打算怎麼辦？西南那邊就一直拖著不管？」
長柏搖了搖頭：「只是需要一個契機罷了。今日之事，不過是讓官家看到，即便懷遠有了兵權，咱們和劉尚書交惡，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顧廷燁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這一局，布得夠深的。」
長柏淡淡道：「朝堂上的路，本來就沒有好走的。」
第二日，旨意終於下來了。
官家任命趙懷遠為西南平叛副將，隨大軍出征。
明面上是副將，但誰都知道，主將年邁體弱，真正領兵打仗的人，是趙懷遠。
這日午後，日頭偏西，斜斜地照進後院花架。盛紘照例蹲在那幾盆建蘭前，手裡捏著一把小剪子，眯著眼端詳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剪去一片微微泛黃的葉尖。新抽的嫩芽在微風裡輕輕搖曳，倒有幾分閒適。
大娘子端著冰碗走過來，往石桌上一擱，叉著腰道：「老爺如今倒比從前會享福了，整日跟這些花花草草較勁，比誰都上心。」
盛紘頭也不抬，慢悠悠道：「這蘭花講究得很，水多了爛根，水少了枯葉，比人還難伺候。」
「哼，伺候人你倒是嫌累。」大娘子往旁邊一坐，自己舀了一勺冰碗，又瞥他一眼，「長柏如今是太子太傅了，明蘭、如蘭都出了閣，你倒好，什麼心都不操了。」
盛紘呵呵一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道：「咱們能把日子過安穩，我就心滿意足了。朝堂里那些個風風雨雨，我是受夠了。」
大娘子聽了這話，倒是難得沒有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又道：「前日如蘭來信，說身子越來越重了，大夫瞧過了，說是個男胎。」
盛紘手裡的剪子一頓，半晌才道：「那很好。趙懷遠那孩子身世孤苦，這個孩子對他很重要。你讓如蘭好好養胎，最近也別老往外跑。」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嘆。
大娘子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自然知道。趙懷遠那孩子，我也是心疼的。只是如蘭那性子你也清楚，是個坐不住的，我只能多派人去幾趟，儘量勸著。」
盛紘沒有接話，只又低頭去侍弄那盆蘭花。
顧府這邊，明蘭抱著女兒在廊下曬太陽。小丫頭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檐角的風鈴，清脆的聲響惹得她咯咯笑個不停。
「又鬧呢？」顧廷燁從外頭大步走進來，一邊解披風一邊往這邊瞧，「讓爹看看，今日乖不乖？」
明蘭笑著把女兒往他懷裡一塞：「剛餵過奶，精神得很。你倒好，每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她，連我都要往後排了。」
顧廷燁小心翼翼托著女兒，低頭逗她：「你娘吃醋了，你說怎麼辦？」
小丫頭哪裡聽得懂，只管拍著小手沖他笑。
明蘭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彎了嘴角。她心想，這人從前何等桀驁，如今倒被一個小糰子拿捏得服服帖帖。
顧廷燁逗了一會兒女兒，忽然壓低聲音道：「西南那邊出事了。」
明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也聽說了。外頭傳得到處都是，說是邕王之子？」
「嗯。」顧廷燁皺了皺眉，「官家氣得要親征，身子又撐不住。長柏的意思，是讓懷遠去。」
「五姐夫？」明蘭微微一怔，「他不是升了禁軍副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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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棘手。」顧廷燁嘆了口氣，「官家忌憚他。長柏是太子太傅，懷遠又娶了如蘭，文武勾連，官家不鬆口。」
明蘭沉默片刻，輕聲道：「那二哥哥打算怎麼辦？」
顧廷燁嘴角一勾，露出幾分狡黠：「你二哥哥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既然跟我提了，就是心裡已經有主意了。」
明蘭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經睡著的女兒，輕聲道：「我只盼著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顧廷燁伸手攬過她的肩，低聲道：「會的。」
如蘭這邊，日子過得倒也安穩。趙懷遠每日當差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她房裡看看。
這日傍晚，懷遠一進門，便見如蘭靠在軟枕上翻看一本話本子，手邊還擺著一碟子蜜餞。
「又吃甜的？」懷遠皺了皺眉，「大夫說了，甜的少吃。」
如蘭頭也不抬：「吃點零嘴也不讓。我可懷著你的孩子，你少管我。」
懷遠無奈地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薄毯。
如蘭忽然放下話本子，看著他道：「懷遠，西南的事我聽六妹妹說了。你是不是……要去？」
懷遠沉默了一瞬，輕聲道：「還沒定下來。」
如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發悶：「你要是去了，我怎麼辦？」
懷遠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別胡思亂想。」
如蘭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果然，沒過幾日，事情便來了。
長楓去茶樓和幾個朋友聚會，剛轉過拐角，便迎面撞上了一個人。茶水潑了一身，長楓連忙拱手：「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留神。」
那劉五郎莫名渾身一抖，又低頭一看自己衣擺上的茶漬，當場便炸了：「你瞎了眼不成？知道我是誰嗎？」
長楓賠笑道：「實在抱歉，我賠你一身衣裳便是。」
「賠衣裳？」劉五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賠我衣裳？小官庶出的玩意兒，到處晃蕩什麼？」
長楓臉色一沉：「這位兄台，我已經道過歉了，你何必如此——」
「你娘是什麼東西，你便是什麼東西。」劉五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聽說你那個林小娘，從前也不是什么正經人，一副勾欄做派，怕是在裡頭學過吧？」
長楓的拳頭「砰」地砸在桌上，茶盞跳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那低賤的娘——」
話沒說完，長楓一拳便揮了過去。這幾年跟著兩個妹夫，他也被帶著練出一身武藝，對付一個養尊處優的紈絝綽綽有餘。不過幾個回合，劉五郎便鼻青臉腫地癱在地上，嘴裡還不忘喊：「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長楓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雙手微微發抖。旁邊的朋友趕緊上來拉住他：「長楓，走，快走！」
長楓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轉身大步離去。走出茶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到盛府，長楓徑直去了書房。
盛紘和長柏都在裡頭，見他進來，盛紘放下書卷道：「回來了？」
長楓嘿嘿一笑，走過去挨著長柏坐下：「二哥哥，事情我辦好了。」
盛紘滿臉不解：「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長楓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盛紘聽完，臉色鐵青，半晌才道：「你呀你……」他指著長楓，手指都在發抖，「你真是膽子大了。」
長楓低著頭，小心瞟了一眼長柏：「二哥哥交代我這麼幹的。」
盛紘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著長柏：「你們這又是在密謀什麼？」
長柏低聲道：「還不是為了朝堂，為了百姓。有這一出，正好打消官家的顧慮。」
他又看向長楓：「你如今是長進了。只是那劉五郎雖跋扈，世家公子的教養還是有的，怎麼會當眾口不擇言？」
長楓猛地抬頭，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二哥哥。我趁著衣物遮擋，故意踹了他下盤，他不好意思當眾說出。我看他忍得滿頭大汗，趁著道歉的功夫又偷偷踩了他一腳，這才惹得他氣急敗壞。」
盛紘看了他一眼，道：「你如今小心思倒多。」
第二日朝堂上，氣氛劍拔弩張。
劉尚書方的一名官員率先出列，拱手道：「啟稟官家，盛家子弟盛長楓，昨日在茶樓無故毆打劉尚書幼子，手段兇狠，可見盛家家教不嚴，放任子弟在外行兇！」
長柏當即出列，聲音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敢問這位大人，『無故』二字從何說起？」
「茶樓眾人皆可作證，你家小弟動手打人，難道還有假？」
「不錯，動手的是長楓。」長柏面不改色，「但起因是劉五郎當街口出穢言，侮辱長楓已故的小娘。長楓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他，當場便道了歉，是劉五郎緊抓著不放，百般羞辱。換作在座諸位，自家已故的母親被人如此糟踐，忍是不忍？」
朝堂上一時安靜了幾分。
劉尚書方的官員不甘示弱，拔高聲音道：「口角之爭而已，何至於動手打人？盛太傅，你這是在替你弟弟開脫！」
「我是在就事論事。」長柏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劉尚書，「劉五郎囂張跋扈，句句諷刺家中小弟出身，可見平時仗著門第沒少作威作福。劉尚書還是抽空管束一二為好。」
這話一出，武官那邊頓時炸了鍋，有人拍著笏板嚷道：「盛長柏，你什麼意思？」
朝堂上頓時鬧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語，吵成一團。
官家終於受不了了，猛地將茶盞往案上一頓，厲聲喝道：「都閉嘴！要吵滾出去吵！你們當朝堂是菜市場嗎？鬧哄哄一團像什麼樣子！」
朝堂上霎時安靜下來。
官家喘了口氣，目光掃過眾人，忽然落在顧廷燁身上：「顧二，當年你可是汴京出了名的混帳，打架鬥毆樣樣在行。你來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理？」
顧廷燁一臉訕笑，苦著臉道：「官家，您這就把我架起來了。長楓是我夫人的兄長，劉尚書又是我的上官，這我如何好說？您可饒了我吧。」
說罷又看向盛紘和劉尚書：「二位愛卿說是吧？」
盛紘趕緊躬身：「一切但憑官家做主。」
劉尚書也拱手：「臣無異議。」
顧廷燁一臉糾結，撓了撓頭，好半天才慢吞吞道：「臣覺得……都該罰。」
朝堂上又是一陣窸窣。
顧廷燁接著道：「劉五郎性情急躁，抓著一點小事不放，口出穢言，辱人亡母，此為不德；盛長楓動手打人，下手沒個輕重，此為不智。一人罰五個板子以示懲戒，罰得輕了怕他們不長記性。」
劉尚書聞聽此言，當場臉就黑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官家看在眼裡，只裝作不知，問道：「盛愛卿，劉愛卿，可有異議？」
盛紘躬身道：「臣無異議。」
劉尚書攥了攥拳頭，終究還是低聲道：「……全憑官家做主。」
官家點了點頭，一錘定音：「那就照顧二說的辦。退朝。」
當夜，長柏去了顧府。
明蘭親自泡了茶端上來，顧廷燁已經等在書房裡。
長柏一進門，顧廷燁便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如何？」
長柏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道：「官家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劉尚書吃了啞巴虧，短期內不會再有什麼動作。」
顧廷燁皺了皺眉：「那懷遠的事呢？」
長柏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官家忌憚的不是懷遠本人，而是他背後的關係。我是太子太傅，懷遠又娶了如蘭，文武勾連，這是官家最忌諱的。」
顧廷燁冷笑一聲：「那官家打算怎麼辦？西南那邊就一直拖著不管？」
長柏搖了搖頭：「只是需要一個契機罷了。今日之事，不過是讓官家看到，即便懷遠有了兵權，咱們和劉尚書交惡，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顧廷燁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這一局，布得夠深的。」
長柏淡淡道：「朝堂上的路，本來就沒有好走的。」
第二日，旨意終於下來了。
官家任命趙懷遠為西南平叛副將，隨大軍出征。
明面上是副將，但誰都知道，主將年邁體弱，真正領兵打仗的人，是趙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