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如蘭挑新家
王大娘子自小就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心裡有了計較，又和老太太商量一番，便一刻也等不得。第二日一早，她便遣人將如蘭叫到了跟前。如蘭剛行完禮，裙擺還未理平，便聽她娘笑著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與疼惜：「昨兒懷遠上咱們家提親，我瞧著他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我和你祖母商量過了，懷遠雖然有心，但他到底出身微寒，底子薄了些，我們做長輩的，總不能真讓你們去擠個小屋子，平白委屈了我的如兒。」
如蘭眨了眨眼，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王大娘子已擺了擺手，繼續道：「我手裡還有些體己銀子，不指望你們還，本也是準備給你添妝的。」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才輕輕放在桌上。那鑰匙被磨得發亮，邊緣處還帶著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這是你外祖母留給我的妝奩匣子的鑰匙，」她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鑰匙上，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裡頭有些老物件，前些年我陸續添了些銀錢進去，原本想著等你出嫁時一併給你。如今既是要置辦宅子，便先拿出來應急。」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如蘭，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你把這些銀子拿去，回頭挑宅子，別省著，往三進的院子看。三進兩跨，住著寬敞，將來有了孩子多找幾個嬤嬤伺候也不顯擠。」
如蘭鼻子一酸，目光落在那把磨亮的鑰匙上，仿佛能看見母親在無數個寂靜的夜裡，獨自摩挲著它，將一份份心意悄悄積攢。她想到家中還要給大哥哥辦喜事，銀錢也不寬裕，正想開口勸兩句，王大娘子已經搶先一步，將一張單子推到她面前：「這是牙行剛送來的幾處宅院名錄，我都讓人篩過了，地段清淨，鄰里也和睦。你下午帶上明蘭，親自去瞧瞧。女孩子家眼光細，讓她幫你參謀參謀，免得你個馬大哈被人糊弄了去。」
如蘭看著那張單子，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處宅院的位置、格局與價碼，字跡娟秀，顯然是母親親手謄抄的。她指尖撫過紙頁上微微凸起的墨痕，心裡像是被溫水泡著，又軟又暖，眼眶微微發熱。她抬起頭，正對上王大娘子那雙帶著期許與疼愛的眼睛，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女兒知道了，定不負母親心意。」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漸消，微風裡帶著幾分涼意。如蘭拉著明蘭的手，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坐著馬車出了門。明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繡竹的褙子，顯得格外清爽雅致。她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那張宅院名錄，笑著打趣如蘭：「五姐姐今日可是要去挑『金窩』了，妹妹這雙眼睛，可得替姐姐把好關，絕不能讓那些黑心牙人糊弄了去。」
如蘭被她逗得一笑，伸手去撓她的痒痒肉：「你這丫頭，如今是越發會打趣我了。什麼金窩銀窩，不過是找個能遮風擋雨、安穩度日的地方罷了。」
明蘭任由她鬧了一會兒，才正色道：「姐姐這話雖實在，但宅子畢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娘子讓挑三進的，自有她的考量。咱們看宅子，一看地段，二看格局，三看鄰里。地段太偏，日後姐夫上衙不便；格局不好，住著憋屈；鄰里若是複雜，日後少不了是非。」
如蘭聽得認真，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我娘也是怕我受委屈，想讓我住得舒坦些。」她心裡卻有些忐忑，自己向來是個馬大哈，連母親都這般說，若真買宅子有了不妥，豈不是辜負了母親的心意？她悄悄攥緊了名錄，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挑。
馬車便到了第一處宅院。這宅子在城東，離趙懷遠當差的殿前司不遠。牙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嘴皮子極利索，一見兩人下車，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引著她們往裡走。這是一處標準的三進院落。一進院是倒座房和門房，二進院是正廳和東西廂房，三進院則是正房和後罩房。院子收拾得還算乾淨，只是牆皮有些斑駁，顯出幾分舊意，廊下的漆色也有些剝落。
如蘭站在二進院的院子裡，環顧四周，眉頭微微蹙起：「這院子倒是夠大，只是看著有些年頭了，修繕起來怕是費事。」她心裡有些猶豫，母親給的銀子雖多，可若修繕費用太高，豈不是負擔太重？她下意識地看向明蘭，目光裡帶著幾分求助。
明蘭卻沒急著評價，她走到正房前，伸手摸了摸廊下的柱子，又蹲下身看了看台階縫隙里的青苔，這才起身道：「五姐姐，這宅子雖舊，但骨架挺不錯的。你看這柱子，是上好的松木，沒遭蟲蛀；這台階，石料厚實，也沒有下沉。舊是舊了些，但底子乾淨，重新粉刷一遍，再好好裝飾一下，便是個新氣象。」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廳的樑柱，「只是這樑柱的榫卯有些鬆動，修繕時需請老匠人仔細加固，否則日後住著，難免有聲響。」
牙人賠笑道：「姑娘們明鑑，這宅子原是個致仕的老御史住的，後來子孫不爭氣，欠了賭債，這才不得不賣。宅子裡沒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姑娘們儘管放心。」
明蘭在一旁補充道：「五姐姐，既知是賭債所致，便不是凶宅。只是這宅子空了有些日子，下水管道怕是堵了，若是要買，回頭得找工匠來通一通，免得日後麻煩。」她說著，目光落在如蘭臉上，見她眉頭舒展了些，才微微笑了。
如蘭點了點頭，在名錄上這一處畫了個圈，算是過了初篩。她心裡卻有些複雜，明蘭的話句句在理，可自己方才的猶豫，是否顯得太過怯懦？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忐忑壓了下去。
一行人又去了第二處。這處在城南，靠近汴河，風景極好。宅子是新翻修過的，粉牆黛瓦，看著十分鮮亮。一進院便種著兩棵石榴樹，正值花期，紅艷艷的，煞是喜人，連空氣里都帶著幾分甜香。如蘭一眼便喜歡上了這宅子的景致，忍不住贊道：「這地方好，開窗便能看見河，夏天定是涼快，住著也舒心。」
明蘭卻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影壁，落在正廳的屋頂上，沉吟了片刻，才輕聲道：「五姐姐，這宅子景致是好，只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這屋頂的瓦，鋪得太密，檐口又壓得低，雖然好看，但採光不足。二進院的廂房，這會兒日頭正盛，屋裡卻有些暗。若是長期住著，怕是容易受潮，對身子不好。再者，這宅子離汴河太近，水汽重，衣物器物都容易發霉，平日打理起來也費心。」
如蘭聞言，特意走進廂房看了看，果然覺得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她嘆了口氣，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門框：「可惜了，景致這麼好。」她心裡有些失落，方才還滿心歡喜，如今卻被明蘭點出這般多不妥，難道自己真的這般不會看宅子？
明蘭安慰道：「姐姐莫煩擾。宅子是用來住的，還是要以舒適為主。後面不是還有嗎？咱們再往後看看，未必沒有更好的。」她說著，輕輕拍了拍如蘭的手背，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如蘭望著她，心裡忽然安定下來。她明白，明蘭不是要否定她的喜好，而是真心實意為她好，怕她因一時歡喜而忽略了住宅的實用性。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短暫的失落拋開，笑著點了點頭：「六妹妹說的是，咱們再往後看看。」
第三處宅院，在城西的貴人巷。這名字聽著便知地段不凡，巷子裡青石板鋪路，兩旁都是書香門第，仿佛連空氣里都帶著幾分文氣。宅子不大，但勝在精緻。三進院落，布局緊湊，每一處都透著匠心。一進院的影壁上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刀工細膩，栩栩如生；二進院的遊廊曲折，連通著東西廂房，雨天也不用打傘；三進院的正房帶耳房，後面還有一小塊花園，種著幾株海棠，雖未開花，但枝葉扶疏，極有風致。
如蘭一走進這宅子，便覺得心裡安穩。她伸手撫過影壁上的雕花，指尖觸到松鶴的羽翼，那細膩的紋路仿佛帶著溫度，像是有人曾在此處反覆摩挲，將一份份期盼刻進了石頭裡。她走到遊廊下，風穿過廊柱，帶著淡淡的舊木香，那香氣不濃烈，卻讓人莫名安心，像是母親曬過的棉被，又像是母親摩挲鑰匙時的氣息。
明蘭也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她走到正房前，推開窗戶，窗外正對著那幾株海棠，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細語。「五姐姐，」明蘭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這宅子好。格局方正，採光充足，鄰里都是書香門第，日後姐夫結交同僚也方便。還有一塊小花園，到時候種些喜歡的花，花開時節邊品茶邊賞花，實在一大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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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心頭一跳，目光再次落在窗外的海棠上。那海棠枝葉扶疏，雖未開花，卻透著股沉靜的生機，不似石榴般熱烈，也不似松鶴般莊重，卻自有一份踏實的溫柔。她忽然想起趙懷遠，想起他提親時略顯侷促卻堅定的眼神，想起他說話時總是微微低頭，卻字字真誠的語氣。這宅子，不正是他嗎？不華麗，不張揚，卻足夠踏實，足夠讓她安心。
她轉過身，對明蘭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這株海棠我就挺喜歡的，就這個吧。」
明蘭也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好眼光。這宅子姐姐日後住著定是處處得宜。」
回去的馬車上，如蘭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那張名錄。她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軟又暖。她知道，這宅子不只是磚瓦木石，更是趙懷遠傾盡所有的誠意，是她娘親不計回報的疼愛，也是明蘭一路相伴的真心。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輕聲呢喃：「往後，那宅子就是我們的家了。」
馬車回到盛府，王大娘子早已在院子裡等著。見如蘭回來，便迫不及待地迎上來，拉著她的手問：「可挑中了？可還滿意？」
如蘭點了點頭，將名錄遞給她：「母親，女兒挑中了貴人巷的那處三進兩跨的宅子，格局方正，鄰里和睦，女兒很喜歡。」
王大娘子接過名錄，看了看畫圈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貴人巷好，地段好，鄰里也好，配得上我的如兒。既挑中了，明日便讓人去下定，再找工匠來修繕布置，務必讓你住得舒心。」她說著，目光落在如蘭臉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慈愛，「我的如兒，長大了。」
如蘭依偎在母親身邊，輕聲應道：「女兒都聽母親的。」
王大娘子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慈愛：「傻孩子，母親只盼著你平安喜樂，住得安穩，嫁得如意，便是母親最大的心愿了。」
如蘭抬起頭，看著母親溫柔的面容，眼眶微微發熱，將頭輕輕靠在母親的肩上，心裡滿是踏實與溫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院子裡，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暖意，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期許。她輕聲對母親說：「母親，女兒一定會好好過日子，不辜負您的心意。」
王大娘子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溫柔：「母親信你。我的如蘭，雖然有幾分頑皮，但也是從小知禮，大事上是從不含糊的。」
母女二人依偎在夕陽下，身影溫柔而堅定，仿佛連時光都放慢了腳步，只為留住這份溫暖與安寧。
如蘭眨了眨眼，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王大娘子已擺了擺手，繼續道：「我手裡還有些體己銀子，不指望你們還，本也是準備給你添妝的。」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才輕輕放在桌上。那鑰匙被磨得發亮，邊緣處還帶著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這是你外祖母留給我的妝奩匣子的鑰匙，」她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鑰匙上，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裡頭有些老物件，前些年我陸續添了些銀錢進去，原本想著等你出嫁時一併給你。如今既是要置辦宅子，便先拿出來應急。」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如蘭，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你把這些銀子拿去，回頭挑宅子，別省著，往三進的院子看。三進兩跨，住著寬敞，將來有了孩子多找幾個嬤嬤伺候也不顯擠。」
如蘭鼻子一酸，目光落在那把磨亮的鑰匙上，仿佛能看見母親在無數個寂靜的夜裡，獨自摩挲著它，將一份份心意悄悄積攢。她想到家中還要給大哥哥辦喜事，銀錢也不寬裕，正想開口勸兩句，王大娘子已經搶先一步，將一張單子推到她面前：「這是牙行剛送來的幾處宅院名錄，我都讓人篩過了，地段清淨，鄰里也和睦。你下午帶上明蘭，親自去瞧瞧。女孩子家眼光細，讓她幫你參謀參謀，免得你個馬大哈被人糊弄了去。」
如蘭看著那張單子，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處宅院的位置、格局與價碼，字跡娟秀，顯然是母親親手謄抄的。她指尖撫過紙頁上微微凸起的墨痕，心裡像是被溫水泡著，又軟又暖，眼眶微微發熱。她抬起頭，正對上王大娘子那雙帶著期許與疼愛的眼睛，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女兒知道了，定不負母親心意。」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漸消，微風裡帶著幾分涼意。如蘭拉著明蘭的手，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坐著馬車出了門。明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繡竹的褙子，顯得格外清爽雅致。她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那張宅院名錄，笑著打趣如蘭：「五姐姐今日可是要去挑『金窩』了，妹妹這雙眼睛，可得替姐姐把好關，絕不能讓那些黑心牙人糊弄了去。」
如蘭被她逗得一笑，伸手去撓她的痒痒肉：「你這丫頭，如今是越發會打趣我了。什麼金窩銀窩，不過是找個能遮風擋雨、安穩度日的地方罷了。」
明蘭任由她鬧了一會兒，才正色道：「姐姐這話雖實在，但宅子畢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娘子讓挑三進的，自有她的考量。咱們看宅子，一看地段，二看格局，三看鄰里。地段太偏，日後姐夫上衙不便；格局不好，住著憋屈；鄰里若是複雜，日後少不了是非。」
如蘭聽得認真，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我娘也是怕我受委屈，想讓我住得舒坦些。」她心裡卻有些忐忑，自己向來是個馬大哈，連母親都這般說，若真買宅子有了不妥，豈不是辜負了母親的心意？她悄悄攥緊了名錄，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挑。
馬車便到了第一處宅院。這宅子在城東，離趙懷遠當差的殿前司不遠。牙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嘴皮子極利索，一見兩人下車，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引著她們往裡走。這是一處標準的三進院落。一進院是倒座房和門房，二進院是正廳和東西廂房，三進院則是正房和後罩房。院子收拾得還算乾淨，只是牆皮有些斑駁，顯出幾分舊意，廊下的漆色也有些剝落。
如蘭站在二進院的院子裡，環顧四周，眉頭微微蹙起：「這院子倒是夠大，只是看著有些年頭了，修繕起來怕是費事。」她心裡有些猶豫，母親給的銀子雖多，可若修繕費用太高，豈不是負擔太重？她下意識地看向明蘭，目光裡帶著幾分求助。
明蘭卻沒急著評價，她走到正房前，伸手摸了摸廊下的柱子，又蹲下身看了看台階縫隙里的青苔，這才起身道：「五姐姐，這宅子雖舊，但骨架挺不錯的。你看這柱子，是上好的松木，沒遭蟲蛀；這台階，石料厚實，也沒有下沉。舊是舊了些，但底子乾淨，重新粉刷一遍，再好好裝飾一下，便是個新氣象。」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廳的樑柱，「只是這樑柱的榫卯有些鬆動，修繕時需請老匠人仔細加固，否則日後住著，難免有聲響。」
牙人賠笑道：「姑娘們明鑑，這宅子原是個致仕的老御史住的，後來子孫不爭氣，欠了賭債，這才不得不賣。宅子裡沒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姑娘們儘管放心。」
明蘭在一旁補充道：「五姐姐，既知是賭債所致，便不是凶宅。只是這宅子空了有些日子，下水管道怕是堵了，若是要買，回頭得找工匠來通一通，免得日後麻煩。」她說著，目光落在如蘭臉上，見她眉頭舒展了些，才微微笑了。
如蘭點了點頭，在名錄上這一處畫了個圈，算是過了初篩。她心裡卻有些複雜，明蘭的話句句在理，可自己方才的猶豫，是否顯得太過怯懦？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忐忑壓了下去。
一行人又去了第二處。這處在城南，靠近汴河，風景極好。宅子是新翻修過的，粉牆黛瓦，看著十分鮮亮。一進院便種著兩棵石榴樹，正值花期，紅艷艷的，煞是喜人，連空氣里都帶著幾分甜香。如蘭一眼便喜歡上了這宅子的景致，忍不住贊道：「這地方好，開窗便能看見河，夏天定是涼快，住著也舒心。」
明蘭卻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影壁，落在正廳的屋頂上，沉吟了片刻，才輕聲道：「五姐姐，這宅子景致是好，只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這屋頂的瓦，鋪得太密，檐口又壓得低，雖然好看，但採光不足。二進院的廂房，這會兒日頭正盛，屋裡卻有些暗。若是長期住著，怕是容易受潮，對身子不好。再者，這宅子離汴河太近，水汽重，衣物器物都容易發霉，平日打理起來也費心。」
如蘭聞言，特意走進廂房看了看，果然覺得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她嘆了口氣，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門框：「可惜了，景致這麼好。」她心裡有些失落，方才還滿心歡喜，如今卻被明蘭點出這般多不妥，難道自己真的這般不會看宅子？
明蘭安慰道：「姐姐莫煩擾。宅子是用來住的，還是要以舒適為主。後面不是還有嗎？咱們再往後看看，未必沒有更好的。」她說著，輕輕拍了拍如蘭的手背，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如蘭望著她，心裡忽然安定下來。她明白，明蘭不是要否定她的喜好，而是真心實意為她好，怕她因一時歡喜而忽略了住宅的實用性。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短暫的失落拋開，笑著點了點頭：「六妹妹說的是，咱們再往後看看。」
第三處宅院，在城西的貴人巷。這名字聽著便知地段不凡，巷子裡青石板鋪路，兩旁都是書香門第，仿佛連空氣里都帶著幾分文氣。宅子不大，但勝在精緻。三進院落，布局緊湊，每一處都透著匠心。一進院的影壁上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刀工細膩，栩栩如生；二進院的遊廊曲折，連通著東西廂房，雨天也不用打傘；三進院的正房帶耳房，後面還有一小塊花園，種著幾株海棠，雖未開花，但枝葉扶疏，極有風致。
如蘭一走進這宅子，便覺得心裡安穩。她伸手撫過影壁上的雕花，指尖觸到松鶴的羽翼，那細膩的紋路仿佛帶著溫度，像是有人曾在此處反覆摩挲，將一份份期盼刻進了石頭裡。她走到遊廊下，風穿過廊柱，帶著淡淡的舊木香，那香氣不濃烈，卻讓人莫名安心，像是母親曬過的棉被，又像是母親摩挲鑰匙時的氣息。
明蘭也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她走到正房前，推開窗戶，窗外正對著那幾株海棠，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細語。「五姐姐，」明蘭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這宅子好。格局方正，採光充足，鄰里都是書香門第，日後姐夫結交同僚也方便。還有一塊小花園，到時候種些喜歡的花，花開時節邊品茶邊賞花，實在一大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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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心頭一跳，目光再次落在窗外的海棠上。那海棠枝葉扶疏，雖未開花，卻透著股沉靜的生機，不似石榴般熱烈，也不似松鶴般莊重，卻自有一份踏實的溫柔。她忽然想起趙懷遠，想起他提親時略顯侷促卻堅定的眼神，想起他說話時總是微微低頭，卻字字真誠的語氣。這宅子，不正是他嗎？不華麗，不張揚，卻足夠踏實，足夠讓她安心。
她轉過身，對明蘭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這株海棠我就挺喜歡的，就這個吧。」
明蘭也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好眼光。這宅子姐姐日後住著定是處處得宜。」
回去的馬車上，如蘭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那張名錄。她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軟又暖。她知道，這宅子不只是磚瓦木石，更是趙懷遠傾盡所有的誠意，是她娘親不計回報的疼愛，也是明蘭一路相伴的真心。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輕聲呢喃：「往後，那宅子就是我們的家了。」
馬車回到盛府，王大娘子早已在院子裡等著。見如蘭回來，便迫不及待地迎上來，拉著她的手問：「可挑中了？可還滿意？」
如蘭點了點頭，將名錄遞給她：「母親，女兒挑中了貴人巷的那處三進兩跨的宅子，格局方正，鄰里和睦，女兒很喜歡。」
王大娘子接過名錄，看了看畫圈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貴人巷好，地段好，鄰里也好，配得上我的如兒。既挑中了，明日便讓人去下定，再找工匠來修繕布置，務必讓你住得舒心。」她說著，目光落在如蘭臉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慈愛，「我的如兒，長大了。」
如蘭依偎在母親身邊，輕聲應道：「女兒都聽母親的。」
王大娘子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慈愛：「傻孩子，母親只盼著你平安喜樂，住得安穩，嫁得如意，便是母親最大的心愿了。」
如蘭抬起頭，看著母親溫柔的面容，眼眶微微發熱，將頭輕輕靠在母親的肩上，心裡滿是踏實與溫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院子裡，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暖意，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期許。她輕聲對母親說：「母親，女兒一定會好好過日子，不辜負您的心意。」
王大娘子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溫柔：「母親信你。我的如蘭，雖然有幾分頑皮，但也是從小知禮，大事上是從不含糊的。」
母女二人依偎在夕陽下，身影溫柔而堅定，仿佛連時光都放慢了腳步，只為留住這份溫暖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