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廚房裡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草被帶走的那天下午,廚房的人都看見了。盛紘親自帶著小蝶來指認,當著眾人的面把人帶走了。大家私下議論了幾句,說衛小娘那碗藥里怕是出了問題,春草幫小蝶看過火,老爺叫她問話,大概就是問這事。

  春草被帶進了書房。盛紘問了話,她供出了翠微,然後被來安悄悄帶走了——直接送進了柴房,跟趙嬤嬤關在一起。從頭到尾,府里人都只看見春草被帶走,沒有人看見她回來。

  但不到一個時辰,廚房裡的人驚訝地發現,春草又回到廚房了。

  她面色如常,步伐穩當,既不慌張,也不閃躲。進了廚房,放下袖子,拿起抹布,該幹什麼幹什麼,跟平時沒有兩樣。有人偷偷打量她,她也渾然不覺似的,添柴、看火、洗碗,動作乾淨利落,甚至連春草習慣把抹布搭在左肩上、喜歡先洗碗再擦灶台這些小動作,都做得分毫不差。

  「春草,老爺問你什麼了?」有好事的小丫鬟湊過來。

  春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沒什麼,就問了幾句話。」

  那語氣平平常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小丫鬟又問:「那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多問了幾句。」春草說完,轉身去灶台邊忙活去了,不躲不閃,也不跟人多說一句話。

  大家見問不出什麼,又看她神色如常,漸漸也就不再追問了。既然人被放回來了,又這麼穩當,說明這事跟她沒關係吧?

  沒有人知道,這個「春草」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春草了。

  真正的春草,此刻正關在柴房裡,和趙嬤嬤一起。柴房門口有兩個小廝日夜守著,別說人,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而那個被「放回來」的春草,是另一個人。

  她叫秋月。

  秋月今年十七歲,原本是老太太莊子上一戶佃戶的女兒。她爹早年間在江湖上跑過碼頭,學過一些旁門左道的本事——會易容,能把自己扮成另一個人的模樣;還會口技,學鳥叫學蟲鳴學人說話,幾可亂真。老太太有一回去莊子上消暑,偶然間見識了這姑娘的本事,覺得有趣,便把她收在身邊當了個粗使丫鬟。

  秋月在老太太院裡待了兩年,學規矩、學識字,還練了幾分拳腳功夫,也把自己的本事練得更精了。老太太喜歡她機靈,但從不讓她在外人面前顯露,只說「這丫頭有幾分巧勁」。

  盛紘決定布這個局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秋月。

  他去找老太太借人,把廚房事情一五一十說了。老太太聽完,沉默了片刻,問:「你要她做什麼?」

  「假扮春草。」盛紘說,「林氏以為春草回來了,就不會起疑。春草嘴裡的東西,我們可以慢慢挖。」

  老太太想了想,叫來秋月,把話說清楚了。

  秋月跪在地上聽完,抬起頭,目光清亮:「老太太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老太太點了點頭:「你去吧。好好聽老爺的話,辦成了,有你的好處。」

  「是。」

  所以那天下午,出現在廚房裡的「春草」,是秋月。

  她把春草的模樣學了個十足十。身量差不多,臉型有幾分相似,再在臉上做些手腳,貼上幾處薄薄的膠皮,描一描眉毛,染一染膚色,乍一看根本分不出來。她又學著春草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幹活的習慣,甚至連春草喜歡把抹布搭在左肩上、喜歡在灶台邊哼小調這些細節,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秋月天生沉穩。她十四歲被老太太收在身邊,跟著學了兩年規矩,見過不少場面,遇事不慌。老太太常誇她「心裡有數」。此刻她頂著春草的臉,站在廚房裡,既不故作鎮定,也不刻意迴避,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廚房裡的人跟她朝夕相處,竟沒有一個人看出破綻。有幾個跟春草相熟的丫鬟,還跟她說了幾句閒話,她應對自如,不露痕跡。

  翠兒跟她同住一屋,晚上兩人躺在床上閒聊,翠兒問她:「春草,你那天被老爺叫去,到底問了什麼?你跟我說說唄。」

  秋月翻了個身,聲音平平淡淡:「別問了。沒事。老爺就是問了問衛小娘那碗藥的事,我說我就幫忙看了看火,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就讓我回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翠兒也沒再追問,嘟囔了一句「那就好」,便沉沉睡去。

  秋月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聽著翠兒均勻的呼吸聲。她在心裡默念來安交代的話:該吃吃,該睡睡,該幹活幹活,別讓人起疑。

  第二天一早,秋月照常去廚房幹活。打水、生火、淘米,動作麻利,跟真春草沒什麼兩樣。廚房的管事婆子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了一句:「春草,今兒精神不錯。」

  秋月笑了笑:「歇了一晚上,緩過來了。」

  那笑容恰到好處,不濃不淡,不卑不亢。

  一切如常。沒有人懷疑。

  消息傳到林小娘院中,是在那天午後。

  翠微從廚房後門經過的時候,聽見裡面幾個人在說話。

  「……春草那丫頭,真是看不出來。昨兒下午被老爺叫去問話,回來的時候臉色也沒啥變化,該幹嘛幹嘛,一點不慌。」

  「那她到底犯了什麼事?」

  「誰知道呢。老爺問完話不是把她放回來了嗎?既然放回來了,應該就沒事了吧。」

  翠微聽到這裡,沒有停留,低著頭快步走開了。她心裡有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慶幸——無事發生就是最好的。這說明春草沒出事,沒供出她,這是最好的結果。

  回到林小娘院中,她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小娘。」翠微的聲音壓得很低,「春草被老爺叫去問話,但放回來了。今天還在廚房幹活,看著挺正常的,跟沒事人一樣。」

  林小娘正在妝檯前梳頭,聞言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

  「放回來了?」

  「是。說是昨兒下午被帶走的,不到一個時辰就放回來了。今天跟沒事人一樣幹活,臉色也好,該說笑說笑。」翠微頓了頓,「小娘,您說老爺這是……」

  「問不出什麼,自然就放了。」林小娘放下梳子,轉過身來,「老爺要是查出來了,春草還能回來?還能這麼穩當?」

  翠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小娘,咱們要不要……」

  「什麼都別做。」林小娘打斷她,「春草回來了,說明她嘴緊,沒供出你。這是好事。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讓人看出破綻。」

  「是。」

  翠微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林小娘重新坐回妝檯前,拿起梳子,繼續梳頭。一下,兩下,三下。

  她的心放了下來。


  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第二天,秋月主動去找了翠微。

  她知道翠微每天午後會去廚房領林小娘的燕窩粥,便掐著時間,端著一碗藥渣從裡面出來,兩人在門口碰了個正著。

  「翠微姐姐。」秋月叫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有事和你說。」

  翠微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顯,只是點了點頭。

  秋月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天老爺問我,我說我只是幫忙看火,什麼都不知道。他查了藥渣,也沒查到什麼。我把紅花下進去之後,煮了一會兒,又趁人不注意撈出來了。所以老爺無論怎麼查也查不出來。」

  翠微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盯著秋月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你倒是機靈。」她說。

  秋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討好,也有幾分得意:「翠微姐姐,我是向著小娘的。那天我什麼都沒說,以後也不會說。」

  「我知道了。」翠微點了點頭,端著燕窩粥快步走了。

  回去的路上,翠微一直在想這件事。春草主動來找她,說她什麼都沒說,還把紅花撈出來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春草想討好林小娘,想從林小娘這裡得好處。

  回到林小娘院中,翠微把秋月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

  林小娘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這丫頭倒是機靈,還知道把紅花撈出來。」

  「小娘,那咱們要不要……」

  「不急。」林小娘擺了擺手,「她既然沒供出你,還替自己掃了尾巴,說明她是向著咱們的。這種人,留著有用。過些日子,你找機會給她點好處,讓她知道跟著咱們有肉吃。但別一下子給太多,吊著她,她才聽話。」

  「是。」

  林小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情比前幾天好了許多。

  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與此同時,盛紘的書房裡。

  來安正在稟報:「老爺,秋月那邊進展順利。廚房裡沒人懷疑她。林小娘身邊的翠微今天去廚房了,秋月跟她說上了話,林小娘那邊應該放心了。」

  盛紘放下手裡的公文,點了點頭。

  「讓秋月繼續待在廚房,該幹什麼幹什麼。」盛紘想了想,「林氏這些年撈了不少好處,在外頭肯定存的有銀子。這件事要挖出來。讓秋月找機會,從翠微嘴裡套出存銀子的地址,或者林小娘跟那邊聯絡的方式。」

  「是。」

  「還有,」盛紘叮囑道,「告訴秋月,別太急。魚要慢慢釣,急了就跑了。她現在要做的,是讓林小娘徹底放下心來,等她主動來找她。林小娘那個人,疑心重,但一旦信了誰,就會用到底。」

  「是。」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他伸手推開窗扇,一陣微涼的秋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天很快黑了下來。

  林小娘院中的燈亮著,翠微端了晚飯進來,放在桌上。

  「小娘,廚房今天燉了雞湯,您喝一碗?」

  林小娘坐在窗前,手裡拿著墨蘭小時候穿過的一件小衣裳,翻來覆去地看。她沒有應聲,翠微也不敢再問,把飯菜擺好,悄悄退了出去。

  院外傳來巡邏婆子的腳步聲,一輕一重,漸漸遠了。

  林小娘把衣裳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她又想起春草剛進府時的樣子——圓臉,老實,幹活勤快。這樣的人,最容易被收買。一點銀子,幾句好話,就能替人賣命。她當年不也是這樣?從老太太身邊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一步步走到今天。

  現在春草不僅沒供出她,還知道把紅花撈出來,替自己掃清尾巴。這丫頭,比她想的有用。

  林小娘睜開眼,把衣裳疊好,壓在枕頭底下。她端起雞湯,慢慢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心裡那根繃了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與此同時,盛紘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封信——冬榮從宥陽寄來的。

  信上說,太醫院最近沒什麼異常的。倒是京城裡兗王和邕王近來動作頻頻,都在拉攏朝臣,朝中暗流涌動。有人看見兗王府的人半夜進出幾個大臣的府邸,邕王那邊也不消停,兩派斗得厲害。

  盛紘把信折好,收進抽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斑斑駁駁。遠處的更鼓敲了三下,夜已經很深了。

  林小娘以為春草回來了,以為自己沒事了。

  她不知道,網已經張好了。

  只等她再動一步。

  「來安。」盛紘喊了一聲。

  來安從門外探進頭來:「老爺有何吩咐?」

  「林小娘那邊,繼續盯著。讓秋月留心,翠微什麼時候出府,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是。」

  「還有,」盛紘想了想,壓低聲音將來安招到近前,附耳交代了幾句。來安聽完,點頭應了。

  「去吧。」盛紘擺了擺手。

  來安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盛紘吹滅燭火,推門而出。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潮濕氣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回,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從他的網裡溜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