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碗安胎藥,被人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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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蝶覺得今天不太對勁。

  午後,她在廚房的小爐邊盯著衛小娘的安胎藥。藥已經煎了小半個時辰,她盤算著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能煎好了,送回院裡給小娘喝。

  就在這時候,她的肚子忽然一陣絞痛。

  一股子來勢洶洶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小蝶臉色一白,捂著肚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咬牙忍了忍,想等藥煎好了再去,可是肚子不給她這個機會,一陣比一陣疼得厲害。

  實在憋不住了。

  她環顧了一下廚房。廚房裡人來人往,燒火的、切菜的、洗碗的,各忙各的。爐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小丫鬟,圓圓的臉,看著老實,正在旁邊幫忙遞柴火。小蝶不認識她,估摸著是廚房新來的幫傭。

  「你——」小蝶實在來不及多問了,一把拉住那丫鬟的袖子,「幫我看一下這爐藥,別讓火滅了,別讓藥熬幹了。我去去就來。」

  那丫鬟點點頭:「小蝶姐姐放心,奴婢看著呢。」

  小蝶捂著肚子,急匆匆地出了廚房,往淨房的方向跑去。她跑得很快,幾乎是連走帶跑,生怕耽誤太久。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就回來了。

  藥還在小爐上煎著,那個圓臉的小丫鬟果然守在旁邊,一步沒離開。

  「勞煩你了。」小蝶說。

  「不勞煩不勞煩。」那丫鬟笑了笑,退到一旁,忙自己的事去了。

  小蝶看了看藥罐里的藥,和平時差不多。她沒有多想,拿了碗,把藥倒出來,放進盒子裡,提著就往衛小娘院裡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濾出來的藥汁。

  顏色好像比平時深了一些。

  小蝶的腳步驟然停住。

  她是衛小娘的貼身丫鬟,伺候衛小娘吃藥不是一天兩天了。衛小娘身子弱,從入府起就一直在吃藥調理,後來懷了孩子,又開始喝安胎藥。前前後後,經她手裡的藥碗沒有一千也有幾百。

  這碗藥的顏色,和以往的不太一樣。

  以前煎出來的藥是褐色的,清亮亮的,今天這碗藥顏色發暗,表面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沫子。

  小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衛小娘之前跟她說過的話。那時候衛小娘剛懷上孩子,把她叫到跟前,仔仔細細地叮囑了一遍:「藥這個東西,差一絲一毫都不行。你端給我的時候,一定要先看一眼。顏色不對、氣味不對,都不能給我喝。咱們在這府里,沒有別的指望,只有自己小心。」

  小蝶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一天都不敢忘。

  她沒有聲張,端著藥碗繼續往前走,腳下卻拐了個彎,繞到了府里看診大夫的住處。

  劉大夫是盛紘專門請來給衛小娘安胎的,五十來歲,在登州行醫多年,為人忠厚。他正在屋裡整理藥櫃,見小蝶進來,以為是來送藥的。

  「放到桌上就行。」劉大夫頭也沒抬。

  「劉大夫,」小蝶把藥碗端出來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您幫我看看這碗藥,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劉大夫抬起頭,看了小蝶一眼。他沒有多問,接過藥碗,先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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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用銀針探了探,銀針沒有變色。

  劉大夫沒有大意。他倒出幾滴藥汁在指尖上,送到嘴邊嘗了嘗。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這藥里加了紅花。」劉大夫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小蝶的耳朵里。

  小蝶的臉刷地白了。

  「紅花?劉大夫,您確定?」

  「我行醫三十年,這點東西不會認錯。」劉大夫把藥碗推回去,臉色凝重,「紅花活血通經,孕婦用了輕則胎動不安,重則小產。這碗藥里的紅花量不大,但若連著喝上幾日,衛小娘的胎……怕是保不住。」

  「這碗藥是誰煎的?」劉大夫問。

  「是奴婢盯著煎的。但是煎到一半的時候,奴婢突然肚子疼得受不了,讓廚房一個小丫鬟幫忙看了一會兒火。」小蝶咬著嘴唇,「只有那一盞茶的功夫。」

  「你認識那個丫鬟嗎?」

  小蝶搖了搖頭:「不認識。面生,應該是廚房新來的。奴婢當時疼得厲害,沒來得及問名字,只看見是個圓臉的,看著挺老實的。」

  劉大夫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去稟報給老爺。這碗藥留著,當作物證。還有,今天煎藥的藥渣也別扔,一併拿去給老爺看。」

  小蝶點點頭,端著藥碗,大步往書房走去。她的腳步很快,快得像在跑,但手裡的碗拿得穩穩的,一滴藥汁都沒有灑出來。

  她知道,這碗藥關係著兩條命。

  盛紘正在書房裡看邸報。冬榮去了宥陽,書房裡清靜了不少,只有他一個人。

  「老爺,小蝶姑娘求見。」門口的小廝稟報。

  盛紘放下邸報,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讓她進來。」

  小蝶端著藥碗進來,撲通跪在地上,眼眶已經紅了:「老爺,有人要害我們小娘!」

  盛紘接過藥碗,沒有急著看,先問了句:「你家小娘怎麼樣?」

  「奴婢覺得藥的顏色不對,還沒有給小娘喝,繞去找劉大夫看了。」小蝶哽咽道,「劉大夫說,藥里加了紅花。還說讓奴婢把藥渣也帶過來。」

  盛紘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藥碗放在桌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最近去衛氏院裡偶爾會碰上她喝安胎藥,他也是留心看過的。今天這碗藥汁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沫子,若不是小蝶細心,根本看不出來。

  「藥渣呢?」

  「奴婢讓人收著了,這就去拿。」小蝶擦了擦眼淚,轉身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陶罐回來了,裡面是今天煎藥剩下的藥渣。

  盛紘沒有自己看,讓人去請劉大夫過來。

  劉大夫很快就到了。他把藥渣倒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從中挑出幾片深紅色的碎末,放在白紙上。

  「老爺請看,這就是紅花。」劉大夫指著那幾片碎末,「量不大,混在藥渣里不容易看出來。但衛小娘的身子本來就弱,再喝上幾天這樣的藥,孩子肯定保不住。」

  盛紘盯著那幾片深紅色的碎末,沉默了很久。

  「這碗藥,是你守著煎的?」他問小蝶。

  「是奴婢煎的。但煎到一半的時候,奴婢肚子疼,讓廚房一個丫鬟幫忙看了一會兒火。」小蝶把經過說了一遍,「奴婢不認識那個丫鬟,面生,圓臉,看著老實。奴婢當時疼得厲害,沒來得及問名字。」

  盛紘眉頭微皺。

  不認識。

  那就是說,有人使了手段讓小碟離開,安排了一個生面孔來下藥。下完藥,人走了,小蝶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安排,比之前想的要周密一些。

  「你去廚房,把今天當值的所有人都叫到院子裡。」盛紘叫來一個小廝,「讓她們排好隊,叫小蝶去認人。」

  「是。」

  小廝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廚房的所有丫鬟婆子都被叫到了院中,站成兩排。小蝶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走到第三排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就是她。」小蝶指著一個個子不高、圓臉的丫鬟,「就是她幫奴婢看火的。」

  那丫鬟臉色一白,撲通跪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盛紘問。

  「奴……奴婢春草。」那丫鬟的聲音在發抖。

  「春草。」盛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在廚房做什麼?」

  「奴婢……奴婢在廚房幫傭,來了……來了大半年了。」

  盛紘點了點頭,讓人把春草帶到書房。

  書房裡,春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十五六歲,圓臉,看著憨厚老實,但眼神一直在閃躲,不敢跟盛紘對視。

  盛紘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春草,今天衛小娘的安胎藥,是你幫忙看著煎的?」

  春草嘴唇發抖:「沒有沒有,是小蝶姐姐讓奴婢幫忙看一會兒火,她去淨房了。廚房裡有許多人,奴婢只是看著火,什麼都沒做。」

  「藥煎到一半的時候,你有沒有往藥罐里加什麼東西?」

  「沒有!奴婢不敢!」春草連連搖頭。

  盛紘沒有看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藥碗,放在她面前。

  「這碗藥里加了紅花。劉大夫已經驗過了。」盛紘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每個字都像冬天的風,冷颼颼地刮過來,「小蝶離開之前,藥是好的。她回來之後,藥里就多了紅花。那一盞茶的功夫,只有你在旁邊。」

  春草的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

  「那紅花是自己飛進去的?」盛紘冷冷地看著她,「你現在說,是誰給你的紅花?是誰讓你往藥里加的?說出來,我饒你一命。不說,送去衙門,按謀害主家論處,那是死罪。」

  春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淚嘩地流了下來,但她不敢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盛紘沒有催促她。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有壓力。

  果然,春草撐不住了。

  「是……是林小娘身邊的翠微姐姐。」春草哭著說了出來,「翠微姐姐說,只要奴婢在藥里加一點點東西,不會出人命的……她說就是讓衛小娘稍微不舒服幾日,嚇唬嚇唬她……奴婢不知道是紅花,奴婢真的不知道……」

  盛紘冷冷地看著她。

  不知道?誰信。

  但他沒有揭穿。春草只是一個小嘍囉,她知道的有限。真正的魚,是林噙霜。

  「把人帶到柴房去,跟趙嬤嬤關在一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見她。」

  「是。」

  春草被拖了下去,一路哭著喊「老爺饒命」,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院門外。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盛紘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紅花的事,證據鏈已經齊了。春草是直接動手的人,她指認了翠微。翠微是林噙霜的心腹,只要抓了翠微一審,林噙霜就跑不了。

  但現在還不是動林噙霜的時候。

  老太太說得對——要等。

  等衛小娘把孩子生下來,等林噙霜以為自己還會對她心軟還會保她,等她再一次出手,然後收網。

  一招致命。

  「來安。」盛紘喊了一聲。

  門口的來安應聲而入。

  「去告訴大娘子,衛小娘的安胎藥,從今日起不在廚房煎了。」盛紘頓了頓,「在她院裡另起一個小爐,讓小蝶親自看著煎。藥渣也要留著,每天送到劉大夫那裡驗過才能倒。」

  「是。」

  「還有,這件事不能打草驚蛇。」盛紘想了想,壓低聲音,將來安招到近前,附耳說了幾句。

  來安聽完,點了點頭:「小的明白了。」

  「去吧。」盛紘擺了擺手。

  來安轉身要走,又被叫住。「林小娘那邊,翠微盯嚴實點。她要是往外遞消息,立刻截住。但不要打草驚蛇,讓她以為我們不知道。」

  「是。」

  消息很快傳到了王大娘子耳中。

  她正在庫房清點帳冊,聽見來安轉述了盛紘的話,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帳本,眉頭皺了起來。

  「紅花?」王大娘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個賤人往衛小娘的安胎藥里加紅花?」

  「是。」來安低聲道,「老爺已經查清楚了,是廚房的春草動的手,她供出了林小娘身邊的翠微。」

  王大娘子的臉色變了幾變。

  她雖然不喜歡衛小娘——或者說,她不喜歡盛紘的任何妾室——但她更恨林噙霜。衛小娘是她買來分林噙霜寵的,要是衛小娘出了事,林噙霜豈不是又要一手遮天?

  「大娘子,老爺說,讓您給衛小娘在院裡另起一個小爐,專門煎藥。」來安道,「還說藥渣每天要送到劉大夫那裡驗過才能倒。」

  「知道了。」王大娘子擺了擺手,「你回去告訴老爺,讓他放心。衛小娘那邊的事,我會盯著的。」

  來安退下後,王大娘子坐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林噙霜啊林噙霜,你是真不要命了。」她自言自語道,「害人性命的事你也敢幹,還做得這麼蠢。這回我看你怎麼翻身。」

  她站起身,叫來身邊的丫鬟,吩咐了幾句,讓人去衛小娘院裡收拾一間小屋出來,專門用來煎藥。

  丫鬟領命去了。

  王大娘子重新坐下,翻開帳本,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老爺最近的變化,是不是太大了?

  以前的老爺,眼裡只有林噙霜。林噙霜說什麼他都信,林噙霜哭一哭他就心軟。王氏說什麼他都不耐煩,覺得她粗魯、不溫柔、不體貼。

  現在倒好,林噙霜被晾在一邊,反倒是她這個正室大娘子重新掌了權。

  王大娘子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老爺變好了,對她是好事。

  衛小娘是在傍晚知道這件事的。

  小蝶把藥碗的事說了一遍,又說了盛紘讓人在她院裡另起小爐煎藥的事。她說的時候,聲音還在發抖,顯然是後怕。

  「娘子,您說,林小娘怎麼這麼狠的心?」小蝶紅著眼眶,「您又不跟她爭什麼,她為什麼非要害您?」

  衛小娘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針線,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在這個位置上。」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不跟她爭,但我擋了她的路。她不想讓我生下這個孩子,不想讓我在府里站穩腳跟。」

  「可是……」

  「沒有可是。」衛小娘打斷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在這個府里,活下去就是爭。你不爭,別人也會把你當成對手。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你存在。」

  小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衛小娘低下頭,繼續縫手裡的衣裳。

  針腳細密,一絲不苟。

  就像她對肚子裡孩子的期盼——平平安安,一絲不苟。

  「小蝶。」

  「奴婢在。」

  「以後煎藥,你一步都不要離開。」衛小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力,「火上的事,親自盯著,不要假手他人。藥煎好了,你自己倒,自己端,路上不要跟任何人說話,不要讓人靠近。」

  「是。」

  「還有,」衛小娘頓了頓,「今天的事,謝謝你。多虧你細心。」

  小蝶搖了搖頭:「娘子對奴婢有恩,奴婢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傍晚,長柏從府學回來,去了老太太那裡請安。

  老太太正在和房媽媽說話,見長柏來了,便讓房媽媽退下,笑著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孫兒給祖母請安。」長柏規規矩矩行了禮,在老太太身邊坐下。

  「祖母,孫兒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衛小娘的安胎藥里,被人加了東西。」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你從哪裡聽說的?」她問。

  「府里丫鬟婆子」長柏說,「孫兒想問祖母,這件事,父親會怎麼處置?」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置?」

  長柏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說:「孫兒覺得,像是林小娘做的。應該把林小娘禁足。等衛小娘生了孩子,再查清楚,該罰就罰,該送莊子就送莊子。」

  「你父親還沒查清楚。再說了,你不怕你父親心軟?」

  長柏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的眼睛:「祖母,父親已經變了。」


  她說,「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沒有你這份明白。」

  長柏低下頭:「祖母過獎了。」

  「不是過獎。」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盛家的將來,在你身上。你要記住,不管將來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忘了本分,不能忘了良心。」

  「孫兒記住了。」

  明蘭不知道什麼叫安胎藥。

  她只知道,今天祖母的臉色不太好。

  她坐在老太太腳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來翻去,奶聲奶氣地念了幾遍。

  沒有人誇她。

  她抬起頭,看了看老太太,忽然說:「祖母,明蘭乖,明蘭不鬧。」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小孫女,心裡忽然一酸。

  這孩子才六歲,就已經學會了看人臉色。

  「明蘭乖。」老太太伸手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祖母知道明蘭乖。」

  明蘭靠在老太太懷裡,小手抓著老太太的衣襟,小聲問:「祖母,我小娘什麼時候來看我呀?」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你小娘身子不方便,等她把小弟弟生下來,就來看你。」

  明蘭眨了眨眼睛:「小弟弟?」

  「嗯,小弟弟。」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到時候明蘭就是姐姐了。」

  明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翻她的《三字經》去了。

  夜漸漸深了。

  盛紘還在書房裡看公文。燭火跳了幾下,他伸手撥了撥燈芯。

  桌上那碗加了紅花的藥已經讓人收走了,碗底留下的一圈藥漬還在,像一圈褐色的印記。

  他在想幾件事。

  第一,春草已經供出了翠微,證據鏈完整了。但他不打算現在就動林噙霜——老太太說得對,要等衛小娘生了孩子再說。

  第二,衛小娘的安胎藥已經換了地方煎,有小蝶親自盯著,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但他不能掉以輕心,林噙霜在府中經營多年,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第三,冬榮已經出發去宥陽了,半個月後應該能帶回消息。福安去蜀中找陳郎中,還要更久。

  盛紘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還在林噙霜的溫柔鄉里,對衛小娘的處境一無所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衛小娘已經死了,孩子也沒了。

  這一世,他終於搶在了前面。

  但還不夠。

  「來安。」盛紘喊了一聲。

  來安從門外探進頭來:「老爺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請劉大夫來,給衛小娘再請一次脈。」盛紘說,「告訴他,仔細查查,有沒有什麼暗病。林氏那個人,不會只下一次手。」

  「是。」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棵老槐樹影子斑駁。

  他想起前世的一件事——衛小娘死後,他連靈堂都沒去。他並非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畢竟也是給自己生兒育女過的人,只是他捨不得處置林氏,不敢去面對衛小娘。

  所以他選擇了麻木。

  選擇了把所有的愧疚都壓在心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這一世,他不會再做一個眼盲心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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