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文炎敬出場
墨蘭回門那日，天朗氣清。
梁晗一早就安排人備好了馬車，把大大小小的禮盒裝了半車，從梁家一路往盛府去。他在車裡坐得端正，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墨蘭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的傻樣，忍不住笑了：「你緊張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梁晗乾咳一聲：「見是見過，但今日是正式拜見岳父岳母，總歸和以往上門不一樣的。」
「你平日那副混不吝的勁頭去哪兒了？」墨蘭難得打趣他。
梁晗嘿嘿一笑：「那是對外人，對岳家，我可不敢，晚上大娘子不讓我進屋可怎麼辦。」墨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依舊含著笑意。
馬車在盛府門口停下。門房早就通報進去，盛紘和王大娘子迎到了二門，老太太也讓人扶著在正廳候著。梁晗一下車就規規矩矩拱手：「岳父、岳母，小婿攜大娘子回門來遲，望二老恕罪。」
盛紘點了點頭，打量了他一眼。梁晗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長衫，腰間束著玉帶，收拾得乾淨利落，眉眼之間倒真有幾分沉穩的樣子。盛紘心裡暗暗點頭，客氣道：「來了就好，進來坐。」
王大娘子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墨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眉眼含笑，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四丫頭，瘦了沒有？在梁家吃得慣嗎？」王大娘子的聲音帶著關切。
墨蘭笑道：「母親放心，婆母待我極好，廚房也是按我的口味做的。女兒每頓飯都吃得不少，您看我這臉，都圓了一圈。」
王大娘子仔細看了看，果然紅潤富態了幾分，這才放了心，拉著她的手往正廳走去。
正廳里老太太坐在主位，明蘭和如蘭站在一旁。見墨蘭和梁晗進來，明蘭先笑了：「四姐姐今日氣色真好。」如蘭也湊上來拉住墨蘭的袖子：「四姐姐，我都想你了！」
梁晗上前給老太太磕頭請安，又給盛紘和王大娘子行禮，又見了長柏、長楓、如蘭、明蘭、長榕。
長榕今年八歲了，梳著總角，站在一旁，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四姐夫」。梁晗還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的頭：「小七長高了。」
一家人圍坐吃回門宴。桌上菜餚豐盛，有墨蘭愛吃的桂花魚、藕粉圓子，也有梁晗喜歡的幾道菜，顯然是王大娘子特意安排過的。老太太坐在主位，難得地多吃了半碗飯，時不時給墨蘭夾菜，嘴上還說著「瘦了，多吃點」，其實墨蘭臉上分明紅潤得很。
飯後，墨蘭和老太太、王大娘子在壽安堂說話。明蘭和如蘭也跟了來，幾個女人圍坐在炕上，屋裡暖融融的。
老太太問起梁家的事，墨蘭一一答了。吳大娘子待她如親女，晨昏定省也只是走個過場，從不叫她立規矩。春珂的事已經料理乾淨，人送去了城南宅子，孩子養在正院由奶娘照看，不用她費心。
「婆母說，那個孩子也是梁家的骨血，養在正院名分上好看。將來大了，嫁出去也是一門親戚。」墨蘭說得平靜，語氣里沒有聽出怨懟之意。
老太太聽完，點了點頭說：「吳大娘子辦事向來是妥帖的。」
王大娘子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她原先最擔心的就是春珂的事，如今聽墨蘭這麼說，便知梁家上下是真心對待墨蘭的。
墨蘭又說起梁晗的日常起居，說他雖愛玩，但如今已在跟著老伯爺學著打理府中庶務，晨起讀書，午後理事，晚上還要看帳本，「比以前像樣多了」。王大娘子聽得連連點頭，老太太的嘴角也一直微微彎著。
如蘭坐在明蘭旁邊，聽著聽著，手裡不自覺地絞著帕子。墨蘭注意到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臨走的時候，墨蘭拉著明蘭的手，又看了一眼如蘭，壓低聲音道：「我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了，你們倆的年紀也差不多了，也得抓緊了。」聽得明蘭臉一紅。如蘭卻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可不急著嫁人。」
墨蘭回到梁家的馬車裡，梁晗已經等在車上了。墨蘭上車坐定，梁晗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桂花糕遞給她：「我看你方才沒怎麼吃，給你留的。」墨蘭看著那塊桂花糕，接過來咬了一口，又給梁晗餵了一口。馬車沿著街道緩緩往梁家駛去。
墨蘭回門之後，王大娘子的心思立刻轉到了如蘭身上。
她把汴京城適齡公子的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讓向媽媽去打聽了幾家她覺著不錯的公子的消息。吃飯的時候念叨，喝茶的時候也念叨，如蘭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如兒，我跟你說，張大人家的公子今年十八，已經中了秀才，模樣生得十分俊朗......」王大娘子夾了一筷子菜，又開始說。如蘭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還有李家二公子，他父親在工部做員外郎，家境殷實，雖說不是高門大戶，但配咱們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你嫁過去母親也能護得住你。」王大娘子見如蘭一點反應都沒有，重重地放下筷子，「你倒是說句話呀！」
如蘭也生了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母親，您說的這些人，我一個都沒見過，也不感興趣，誰愛嫁誰嫁。」
「你這孩子，沒見過可以見嘛！明日我就安排你去相看。」王大娘子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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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如蘭的聲音越來越大，「您再逼我，我就不來您屋裡了！」
王大娘子氣得站起來，伸手就要打她：「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丫鬟趕緊上前攔住。如蘭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跑，連貼身丫鬟都沒帶，一個人從後門溜了出去。
出了府，如蘭心裡還是憋著一股氣。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是沿著街往前走。走到一條巷口，她只顧低頭走路，沒留神，一頭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手裡拿著一本書，被撞得手一松，書掉在地上。如蘭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面前，穿一身半舊不新的青布長衫，雖是粗布衣裳，但洗得乾乾淨淨，模樣倒也周正，只是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打量。
「這位姑娘......」文炎敬彎腰撿起書，拍了拍灰，臉上堆出笑意，「是在下沒看清路，驚擾了姑娘。」
如蘭正煩著呢，看誰都不順眼，更何況是個陌生男人湊上來說話。她沒好氣道：「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啊？離我遠點！」
文炎敬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但他很快又調整過來，拱手道：「姑娘息怒，在下並無惡意，只是見姑娘神色匆忙，想問一句，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姓楊的書鋪？」
「姓楊的書鋪？」如蘭皺起眉頭，「不知道！我又不是開書鋪的！」她轉身就要走，文炎敬卻往前跟了一步，又道：「姑娘等等，那有沒有一家叫『文墨齋』的鋪子？」
「你煩不煩啊！」如蘭回過頭，火氣徹底上來了，「你一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攔著一個姑娘問路，還要不要臉了？我又不是路標！要找鋪子你自己不會找啊？張嘴就問，你是三歲小孩還是沒斷奶？」
文炎敬被她一通搶白，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在這附近觀望了許久，知道這條街常有大戶人家的馬車經過，見如蘭穿著綾羅綢緞，梳著精緻髮髻，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本想藉機攀談幾句，誰知竟碰上了個火爆脾氣。
「姑娘說話未免太難聽了吧？」文炎敬也生出了火氣，語氣也硬了幾分，「在下只不過問個路，你若不答便不答，何必出口傷人？」
「我出口傷人？我都說了不知道，不知道。你一個大男人攔著我不讓走，你倒有理了？」如蘭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別？你懂不懂什麼叫避嫌？我看你手裡拿著書，以為是個讀書人，誰知是個登徒子！」
文炎敬被「登徒子」三個字刺得臉都白了，正要反駁，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如蘭，你在做什麼？」
如蘭猛地回頭，看見盛紘站在幾步開外，身穿官服，面色鐵青，顯然剛從衙門回來，正好經過這條街。他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如蘭擋在身後，目光冷冷地落在文炎敬身上。
盛紘老遠就看見他是誰了。前世自己瞎了眼準備配給墨兒的那個窮書生，後來娶了如兒，靠著盛家的提攜入仕，卻讓如兒吃了不少苦頭。這一世自己還以為不把他帶回家就沒事了，沒想到他們竟又撞上了。
「問路？」盛紘回頭看了如蘭一眼。如蘭癟著嘴，氣還沒消，指著文炎敬道：「他攔著我不讓我走，還一直問東問西的！」
盛紘重新看向文炎敬，眼神更冷了：「文公子既是進士，想必也讀過聖賢書。你可知青天白日攔著官宦人家未出閣的姑娘攀談，是什麼行徑？」文炎敬被他訓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想辯解，盛紘卻不給他機會：「你若真是迷路，大可問街邊小販、路人，何必纏著我女兒不放？今日念你初犯，我不追究。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氣。」
文炎敬被他這番話說得無地自容，灰溜溜地拱了拱手，快步走了。盛紘目送他走遠，才轉身看著如蘭：「一塊回去！」如蘭低著頭，老老實實跟著父親往回走。
回到盛府，王大娘子已經急得團團轉了。見如蘭被盛紘帶回來，又是心疼又是氣，拉著她檢查了一遍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訓她：「你這丫頭，一個人跑出去多危險！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如蘭被她念得更頭疼了，但也知道自己理虧，不敢頂嘴，只低頭老實挨訓。
盛紘沒有留在那裡聽她們母女囉嗦，徑直回了書房。
他在書房裡坐了許久，越想越氣。前世文炎敬娶了如蘭以後，靠著盛家的銀子和人脈才在仕途上站穩腳跟，他那寡母還到處擺架子，在如蘭面前充富貴人家的婆母，動不動就挑剔她的不是，說「我兒子是讀書人，你這個做媳婦的不能拖他的後腿」。如蘭忍了不少氣。這一世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孽障打發遠些，竟又湊上來了。
盛紘忽然想起一個人，劉尚，他多年的好友，如今在吏部做主事，正管著新科舉子的分配授官。新科進士派到哪裡、補什麼缺，劉主事雖不能一言而決，但說上幾句話、遞個話頭，還是容易的。
第二日，盛紘下衙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人備了兩壇上好的竹葉青，又讓來安找了一盒新得的茶葉，提著去了劉家。劉主事見他來了，笑著迎出來：「盛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盛紘笑道：「得了兩壇好酒，想著你愛喝，便送來了。」
兩人在小廳里坐下，丫鬟上了茶。盛紘先把酒和茶葉遞過去，劉主事道了謝，又聊了幾句閒話。酒過三巡，盛紘才慢慢把話引到正題上。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意似的說了一句：「劉兄聽過文炎敬這個人嗎嗎？」
劉主事想了想：「有點印象，好像是今年新科進士，名次不高。怎麼，盛兄認得他？」
盛紘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昨日在街上碰見了此人。當街攔住我未出閣的女兒攀談不休，言語輕浮。我上前問他，他還強詞奪理。這等人若是授了官，只怕不僅不能造福一方，還會敗壞朝廷體面。」
劉主事一聽便明白了，盛紘這是專門來遞話的。他們相交多年，知道盛紘性子謹慎，輕易不託人辦事。今日既然開口，說明這個文炎敬確實得罪得不輕。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與盛紘碰了一下：「盛兄放心，這個人我會謹慎處理的。今年的名額本就緊張，我做個好事把他放到個偏遠的地方去，也免得在京中惹是生非。」
盛紘笑著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劉兄有遠見。」
等盛紘從劉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盛紘坐在馬車裡，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他靠在車壁上，想著：這一世，如蘭的婚事定要好好把關，不能再讓她重蹈覆轍了。
盛府那邊，如蘭正趴在床上生悶氣。明蘭端著一碟桂花糕進來，放在她床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了。
「五姐姐，餓不餓？」明蘭輕聲問。如蘭把臉埋在被子裡，悶聲道：「不餓。」明蘭也不催，就坐在那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如蘭翻過身來：「六妹妹，母親天天念叨我的婚事，我實在是聽煩了才出去散散心，結果被一個登徒子攔路，又被訓了一頓，我招誰惹誰了？」
明蘭把桂花糕往她那邊推了推：「母親訓你，是擔心你。替你相看，也是為你好。」如蘭憤憤道：「為我好就要把我嫁出去？」
明蘭認真地答道：「五姐姐，你若當真不願，誰也逼不了你。但你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呀。」
如蘭被她說得無言以對，抓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我要找一個我自己喜歡的，母親找的那些人，我是絕對不會嫁的？」
明蘭聽了，沒有再多說，只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好好跟母親說，別總吵架。」如蘭「嗯」了一聲，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梁晗一早就安排人備好了馬車，把大大小小的禮盒裝了半車，從梁家一路往盛府去。他在車裡坐得端正，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墨蘭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的傻樣，忍不住笑了：「你緊張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梁晗乾咳一聲：「見是見過，但今日是正式拜見岳父岳母，總歸和以往上門不一樣的。」
「你平日那副混不吝的勁頭去哪兒了？」墨蘭難得打趣他。
梁晗嘿嘿一笑：「那是對外人，對岳家，我可不敢，晚上大娘子不讓我進屋可怎麼辦。」墨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依舊含著笑意。
馬車在盛府門口停下。門房早就通報進去，盛紘和王大娘子迎到了二門，老太太也讓人扶著在正廳候著。梁晗一下車就規規矩矩拱手：「岳父、岳母，小婿攜大娘子回門來遲，望二老恕罪。」
盛紘點了點頭，打量了他一眼。梁晗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長衫，腰間束著玉帶，收拾得乾淨利落，眉眼之間倒真有幾分沉穩的樣子。盛紘心裡暗暗點頭，客氣道：「來了就好，進來坐。」
王大娘子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墨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眉眼含笑，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四丫頭，瘦了沒有？在梁家吃得慣嗎？」王大娘子的聲音帶著關切。
墨蘭笑道：「母親放心，婆母待我極好，廚房也是按我的口味做的。女兒每頓飯都吃得不少，您看我這臉，都圓了一圈。」
王大娘子仔細看了看，果然紅潤富態了幾分，這才放了心，拉著她的手往正廳走去。
正廳里老太太坐在主位，明蘭和如蘭站在一旁。見墨蘭和梁晗進來，明蘭先笑了：「四姐姐今日氣色真好。」如蘭也湊上來拉住墨蘭的袖子：「四姐姐，我都想你了！」
梁晗上前給老太太磕頭請安，又給盛紘和王大娘子行禮，又見了長柏、長楓、如蘭、明蘭、長榕。
長榕今年八歲了，梳著總角，站在一旁，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四姐夫」。梁晗還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的頭：「小七長高了。」
一家人圍坐吃回門宴。桌上菜餚豐盛，有墨蘭愛吃的桂花魚、藕粉圓子，也有梁晗喜歡的幾道菜，顯然是王大娘子特意安排過的。老太太坐在主位，難得地多吃了半碗飯，時不時給墨蘭夾菜，嘴上還說著「瘦了，多吃點」，其實墨蘭臉上分明紅潤得很。
飯後，墨蘭和老太太、王大娘子在壽安堂說話。明蘭和如蘭也跟了來，幾個女人圍坐在炕上，屋裡暖融融的。
老太太問起梁家的事，墨蘭一一答了。吳大娘子待她如親女，晨昏定省也只是走個過場，從不叫她立規矩。春珂的事已經料理乾淨，人送去了城南宅子，孩子養在正院由奶娘照看，不用她費心。
「婆母說，那個孩子也是梁家的骨血，養在正院名分上好看。將來大了，嫁出去也是一門親戚。」墨蘭說得平靜，語氣里沒有聽出怨懟之意。
老太太聽完，點了點頭說：「吳大娘子辦事向來是妥帖的。」
王大娘子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她原先最擔心的就是春珂的事，如今聽墨蘭這麼說，便知梁家上下是真心對待墨蘭的。
墨蘭又說起梁晗的日常起居，說他雖愛玩，但如今已在跟著老伯爺學著打理府中庶務，晨起讀書，午後理事，晚上還要看帳本，「比以前像樣多了」。王大娘子聽得連連點頭，老太太的嘴角也一直微微彎著。
如蘭坐在明蘭旁邊，聽著聽著，手裡不自覺地絞著帕子。墨蘭注意到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臨走的時候，墨蘭拉著明蘭的手，又看了一眼如蘭，壓低聲音道：「我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了，你們倆的年紀也差不多了，也得抓緊了。」聽得明蘭臉一紅。如蘭卻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可不急著嫁人。」
墨蘭回到梁家的馬車裡，梁晗已經等在車上了。墨蘭上車坐定，梁晗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桂花糕遞給她：「我看你方才沒怎麼吃，給你留的。」墨蘭看著那塊桂花糕，接過來咬了一口，又給梁晗餵了一口。馬車沿著街道緩緩往梁家駛去。
墨蘭回門之後，王大娘子的心思立刻轉到了如蘭身上。
她把汴京城適齡公子的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讓向媽媽去打聽了幾家她覺著不錯的公子的消息。吃飯的時候念叨，喝茶的時候也念叨，如蘭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如兒，我跟你說，張大人家的公子今年十八，已經中了秀才，模樣生得十分俊朗......」王大娘子夾了一筷子菜，又開始說。如蘭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還有李家二公子，他父親在工部做員外郎，家境殷實，雖說不是高門大戶，但配咱們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你嫁過去母親也能護得住你。」王大娘子見如蘭一點反應都沒有，重重地放下筷子，「你倒是說句話呀！」
如蘭也生了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母親，您說的這些人，我一個都沒見過，也不感興趣，誰愛嫁誰嫁。」
「你這孩子，沒見過可以見嘛！明日我就安排你去相看。」王大娘子急道。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不去！」如蘭的聲音越來越大，「您再逼我，我就不來您屋裡了！」
王大娘子氣得站起來，伸手就要打她：「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丫鬟趕緊上前攔住。如蘭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跑，連貼身丫鬟都沒帶，一個人從後門溜了出去。
出了府，如蘭心裡還是憋著一股氣。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是沿著街往前走。走到一條巷口，她只顧低頭走路，沒留神，一頭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手裡拿著一本書，被撞得手一松，書掉在地上。如蘭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面前，穿一身半舊不新的青布長衫，雖是粗布衣裳，但洗得乾乾淨淨，模樣倒也周正，只是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打量。
「這位姑娘......」文炎敬彎腰撿起書，拍了拍灰，臉上堆出笑意，「是在下沒看清路，驚擾了姑娘。」
如蘭正煩著呢，看誰都不順眼，更何況是個陌生男人湊上來說話。她沒好氣道：「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啊？離我遠點！」
文炎敬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但他很快又調整過來，拱手道：「姑娘息怒，在下並無惡意，只是見姑娘神色匆忙，想問一句，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姓楊的書鋪？」
「姓楊的書鋪？」如蘭皺起眉頭，「不知道！我又不是開書鋪的！」她轉身就要走，文炎敬卻往前跟了一步，又道：「姑娘等等，那有沒有一家叫『文墨齋』的鋪子？」
「你煩不煩啊！」如蘭回過頭，火氣徹底上來了，「你一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攔著一個姑娘問路，還要不要臉了？我又不是路標！要找鋪子你自己不會找啊？張嘴就問，你是三歲小孩還是沒斷奶？」
文炎敬被她一通搶白，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在這附近觀望了許久，知道這條街常有大戶人家的馬車經過，見如蘭穿著綾羅綢緞，梳著精緻髮髻，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本想藉機攀談幾句，誰知竟碰上了個火爆脾氣。
「姑娘說話未免太難聽了吧？」文炎敬也生出了火氣，語氣也硬了幾分，「在下只不過問個路，你若不答便不答，何必出口傷人？」
「我出口傷人？我都說了不知道，不知道。你一個大男人攔著我不讓走，你倒有理了？」如蘭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別？你懂不懂什麼叫避嫌？我看你手裡拿著書，以為是個讀書人，誰知是個登徒子！」
文炎敬被「登徒子」三個字刺得臉都白了，正要反駁，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如蘭，你在做什麼？」
如蘭猛地回頭，看見盛紘站在幾步開外，身穿官服，面色鐵青，顯然剛從衙門回來，正好經過這條街。他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如蘭擋在身後，目光冷冷地落在文炎敬身上。
盛紘老遠就看見他是誰了。前世自己瞎了眼準備配給墨兒的那個窮書生，後來娶了如兒，靠著盛家的提攜入仕，卻讓如兒吃了不少苦頭。這一世自己還以為不把他帶回家就沒事了，沒想到他們竟又撞上了。
「問路？」盛紘回頭看了如蘭一眼。如蘭癟著嘴，氣還沒消，指著文炎敬道：「他攔著我不讓我走，還一直問東問西的！」
盛紘重新看向文炎敬，眼神更冷了：「文公子既是進士，想必也讀過聖賢書。你可知青天白日攔著官宦人家未出閣的姑娘攀談，是什麼行徑？」文炎敬被他訓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想辯解，盛紘卻不給他機會：「你若真是迷路，大可問街邊小販、路人，何必纏著我女兒不放？今日念你初犯，我不追究。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氣。」
文炎敬被他這番話說得無地自容，灰溜溜地拱了拱手，快步走了。盛紘目送他走遠，才轉身看著如蘭：「一塊回去！」如蘭低著頭，老老實實跟著父親往回走。
回到盛府，王大娘子已經急得團團轉了。見如蘭被盛紘帶回來，又是心疼又是氣，拉著她檢查了一遍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訓她：「你這丫頭，一個人跑出去多危險！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如蘭被她念得更頭疼了，但也知道自己理虧，不敢頂嘴，只低頭老實挨訓。
盛紘沒有留在那裡聽她們母女囉嗦，徑直回了書房。
他在書房裡坐了許久，越想越氣。前世文炎敬娶了如蘭以後，靠著盛家的銀子和人脈才在仕途上站穩腳跟，他那寡母還到處擺架子，在如蘭面前充富貴人家的婆母，動不動就挑剔她的不是，說「我兒子是讀書人，你這個做媳婦的不能拖他的後腿」。如蘭忍了不少氣。這一世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孽障打發遠些，竟又湊上來了。
盛紘忽然想起一個人，劉尚，他多年的好友，如今在吏部做主事，正管著新科舉子的分配授官。新科進士派到哪裡、補什麼缺，劉主事雖不能一言而決，但說上幾句話、遞個話頭，還是容易的。
第二日，盛紘下衙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人備了兩壇上好的竹葉青，又讓來安找了一盒新得的茶葉，提著去了劉家。劉主事見他來了，笑著迎出來：「盛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盛紘笑道：「得了兩壇好酒，想著你愛喝，便送來了。」
兩人在小廳里坐下，丫鬟上了茶。盛紘先把酒和茶葉遞過去，劉主事道了謝，又聊了幾句閒話。酒過三巡，盛紘才慢慢把話引到正題上。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意似的說了一句：「劉兄聽過文炎敬這個人嗎嗎？」
劉主事想了想：「有點印象，好像是今年新科進士，名次不高。怎麼，盛兄認得他？」
盛紘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昨日在街上碰見了此人。當街攔住我未出閣的女兒攀談不休，言語輕浮。我上前問他，他還強詞奪理。這等人若是授了官，只怕不僅不能造福一方，還會敗壞朝廷體面。」
劉主事一聽便明白了，盛紘這是專門來遞話的。他們相交多年，知道盛紘性子謹慎，輕易不託人辦事。今日既然開口，說明這個文炎敬確實得罪得不輕。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與盛紘碰了一下：「盛兄放心，這個人我會謹慎處理的。今年的名額本就緊張，我做個好事把他放到個偏遠的地方去，也免得在京中惹是生非。」
盛紘笑著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劉兄有遠見。」
等盛紘從劉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盛紘坐在馬車裡，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他靠在車壁上，想著：這一世，如蘭的婚事定要好好把關，不能再讓她重蹈覆轍了。
盛府那邊，如蘭正趴在床上生悶氣。明蘭端著一碟桂花糕進來，放在她床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了。
「五姐姐，餓不餓？」明蘭輕聲問。如蘭把臉埋在被子裡，悶聲道：「不餓。」明蘭也不催，就坐在那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如蘭翻過身來：「六妹妹，母親天天念叨我的婚事，我實在是聽煩了才出去散散心，結果被一個登徒子攔路，又被訓了一頓，我招誰惹誰了？」
明蘭把桂花糕往她那邊推了推：「母親訓你，是擔心你。替你相看，也是為你好。」如蘭憤憤道：「為我好就要把我嫁出去？」
明蘭認真地答道：「五姐姐，你若當真不願，誰也逼不了你。但你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呀。」
如蘭被她說得無言以對，抓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我要找一個我自己喜歡的，母親找的那些人，我是絕對不會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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