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探口風
顧廷燁心裡一直惦記著，一晚上都興奮得睡不著。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小秦氏院裡。
「母親。」顧廷燁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先規規矩矩請了安，又在炕沿上坐下，順手拿了一塊點心，嘴裡嚼著，含混不清地說，「最近您尋個理由去盛家幫我探探盛家的意思吧。」
小秦氏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逗弄道：「怎麼，等不及要把你的六妹妹趕緊娶進門了？」
顧廷燁嘿嘿一笑，把點心咽下去，擦了擦手。
「母親，我是這樣想的。盛家四姑娘過幾日就要出嫁了，您以道賀的名義去，名正言順。去了以後，您就跟王大娘子聊聊幾個姑娘的婚事，順便提一提六妹妹。就說……您看六妹妹聰明活潑，很是喜歡，不知道有沒有人家了。然後您再提一提我。」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全是期盼。
小秦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高興。顧廷燁要是娶了盛家庶女，勢單力薄，將來就翻不出什麼大浪。她的廷煒，機會就大多了。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一臉慈愛，伸手替顧廷燁整了整衣領。
「二郎放心，這事包在母親身上。你父親那邊已經點了頭，剩下的就是看盛家那邊的意思了。只要盛家願意，這門親事就成了。母親一定好好給你把這件事辦好了。」
顧廷燁連忙道謝，又說：「母親，您去的時候，禮可不能薄了。王大娘子那個人，最看重體面。您帶些好東西去，她面上有光，話也好說。」
小秦氏笑著戳了戳顧廷燁的腦袋：「還用你教？我自然知道。你呀，好好準備授官的事，別整天光想著娶媳婦。等親事定下來了，有你忙的。」
顧廷燁嘻嘻哈哈地應了，又說了一通好話，把小秦氏哄得眉開眼笑，這才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補了一句：「母親，您可一定要幫我把六妹妹娶回來啊。」
小秦氏笑著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顧廷燁走了。小秦氏坐在炕上，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向媽媽從外頭進來，見她在出神，輕聲問：「夫人，二公子又來說什麼？」
「讓我去盛家探口風，幫他提親。」小秦氏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就是那個盛家六姑娘，庶出的。」
向媽媽愣了一下：「庶出？二公子是侯府嫡子，又中了進士，怎麼娶個庶女？」
「庶女好。」小秦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庶女嫁進來才翻不起浪。」
向媽媽懂了，點了點頭：「夫人高明。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去？」
「就這兩日。」小秦氏想了想，「盛家四姑娘馬上要出嫁了，我以道賀的名義去，名正言順。你去備幾樣厚禮，這件事一定要辦的漂漂亮亮。」
向媽媽應了，轉身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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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小秦氏遞了帖子，登門拜訪。
王大娘子接到帖子的時候還有些意外。侯府夫人親自登門，她不好怠慢，連忙讓人收拾正廳，備好茶點。
小秦氏穿著一件寶藍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笑意盈盈地進了門。王大娘子在二門迎了她，兩人寒暄著往正廳走。
「王家妹妹太客氣了。」小秦氏拉著王大娘子的手，親親熱熱地說，「二郎在你家讀書叨擾許久，早該來拜訪的，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前些日子聽說府上四姑娘要出嫁了，永昌伯府吳大娘子那邊，真是門好親事。我特意來道賀的。」
王大娘子笑著說：「秦姐姐有心了。四丫頭的婚事，多虧吳大娘子抬愛。」
兩人分賓主坐下，丫鬟上了茶。小秦氏夸盛家的院子布置得好，夸王大娘子會調理人，又夸墨蘭端莊知禮，「一看就是老太太親手帶大的」。
王大娘子笑著應和，心裡卻在琢磨。小秦氏今日來幹什麼？
果然，茶過三巡，小秦氏話鋒一轉。
「你們家幾位姑娘，我瞧著個個都出眾。」小秦氏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王大娘子，「四姑娘定了梁家，五姑娘和六姑娘呢？可許了人家？」
王大娘子心裡一動，面上不露聲色：「五丫頭和六丫頭都還小，不著急。」
「五姑娘十五了吧？不小了。」小秦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六姑娘也快及笄了。我聽說六姑娘聰明活潑，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前些日子我們二郎還跟我念叨，說盛家六姑娘機靈，書讀得好馬球也打得好呢。」
王大娘子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但面上還是穩住了。
「六丫頭就是性子活潑了些，」王大娘子笑著說，「老太太寵她，由著她鬧。」
「活潑好啊。」小秦氏擺擺手，「太悶了的姑娘，反倒沒意思。我就喜歡活潑的。」
她看了王大娘子一眼，假裝隨意道：「王家妹妹，咱們都是直爽人，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今日來，一則是道賀，二則是想跟你家通個氣。我們家二郎早就到了成親的年紀，一直拖著不肯成親。前些日子才向我坦白了，說是看上了你家六姑娘。我和侯爺都商量過了，你家的姑娘指定錯不了。今日我冒昧上門是尋思著，若是王家妹妹不嫌棄，咱們兩家是不是可以多走動？」
王大娘子心裡又驚又喜，但面上不好表現得太明顯，笑著說：「秦姐姐客氣了。六丫頭一直養在老太太膝下，這事我得跟老太太商量商量，咱們改日再說可好？」
小秦氏笑著點頭：「那是自然。不急，王妹妹可以好好想想。」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王大娘子送到門口，看著小秦氏的馬車走遠了，轉身就往壽安堂跑。
「母親！母親！」王大娘子進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在捻佛珠，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怎麼了？火燒眉毛了？」老太太放下佛珠。
王大娘子喘了口氣，把剛才小秦氏說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母親，您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顧家二郎是新科進士，顧家又是侯府，之前汴京多少貴女想嫁給他，他都推拒了，原來是早就看上了咱們明丫頭！」
老太太皺了皺眉，沒有開口。
王大娘子繼續說：「上回墨蘭議親的時候，族裡開了族譜，把墨蘭和明蘭都記在我名下了。說起來，她們也算是嫡女了。明丫頭嫁過去也不會壓不住下面人，這門親事我覺得很好。母親的意思呢？」
老太太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
「顧家二郎是個好的。」老太太不緊不慢地說，「但他那個繼母小秦氏，可不是省油的燈。你莫要被她的笑臉迷惑了。她面慈心狠，手段了得。顧家的水很深。」
王大娘子呆了一下：「母親不同意？」
老太太道：「你先別急著高興。這事得好好想想，我也要問問明蘭自己的意思。還有，你跟老爺也通個氣，讓他心裡有個數。」
王大娘子應了，又去找盛紘。
盛紘正在書房裡看公文，聽王大娘子說了小秦氏來的事，心裡翻湧起來。
果然，他們還是要走到一起的。
上輩子，顧廷燁和明蘭是經歷了許許多多才走到了一起。如今重來一世，許多事都變了。這輩子的顧廷燁沒有去白鹿書院讀書，也沒有養外室；他救了三皇子被授了武官，現在更是中了進士前途一片光明。自己還沒來得及撮合他和明蘭，他就自己看上了明丫頭，看來是上天註定他們會走到了一起的。
盛紘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上輩子他們怕不是都被顧廷燁算計了吧。顧廷燁帶長柏去看如蘭和文炎敬私會，怕不是故意的吧？就是為了順利娶到明蘭？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上輩子的疑問這輩子總歸是得不到答案了，還是不想那麼多了。
「老爺，您倒是說句話啊！」王大娘子見他半天不說話，急了。
盛紘回過神來，淡淡道：「我沒什麼意見。顧家二郎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有本事有擔當的。這事你和老太太商量著辦吧。」
王大娘子得了這話，心裡更踏實了，喜滋滋地走了。
老太太讓房媽媽去把明蘭叫來。
明蘭進門看見老太太和王大娘子都在，心中明了是要說自己的婚事了。
「祖母安，母親安。」明蘭福了福身，在老太太示意下坐下了。
老太太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小秦氏的來意說給了明蘭聽。
「顧家二郎想娶你。」老太太看著明蘭的眼睛，「他託了他繼母小秦氏來探口風。顧家的門第，你嫁進去是高攀了。但顧家也不是什麼清淨地方。」
老太太放下茶盞，看著明蘭。
「顧家的事，我先給你說說。你聽了，心裡有個數。」
明蘭點了點頭。
「顧家老侯爺顧偃開，身處高位脾氣大，說一不二，在家裡是說上句的主兒。但他是個正派人，不搞那些陰私手段，對兒女也還算公道。你嫁過去，只要規規矩矩的，他不會為難你。可他若是瞧不上你，那也是半點不客氣。你得有個準備。」
明蘭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顧家大郎顧廷煜，體弱多病，常年臥在床上，不知哪天就去了，府里的事他也管不了多少。他膝下只有個女兒，沒有兒子。你道這意味著什麼？爵位將來傳給誰，是個大難題。按規矩，該是嫡長子襲爵，可他沒有兒子，以後這爵位是給二郎，還是給三郎？」
「小秦氏在汴京城中，素有賢名，人人都說她是個好繼母。你之前也是見過的，覺得她慈眉善目、和和氣氣的，是不是？」
明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莫要被她的笑臉騙了。她面慈心狠，手段了得。當年白氏嫁進顧家，顧家大郎還小，她就仗著姨母的身份時常上門去，攪得白氏和大郎關係不睦。後來白氏過世，她一進門就把二郎的親娘留下的老人換了個乾淨，又哄著二郎叫她母親，明里暗裡挑撥大郎、二郎和老侯爺的關係。這些年，她在顧家站穩了腳跟，手裡攥著不少事。二郎若娶了你，娘家沒有勢力，正合她的意。如今顧二郎也是被她哄騙得真心拿她當母親，你進了門她少不得暗中給你下絆子，讓你有口難言。」
明蘭的臉上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老太太看在眼裡，暗暗點頭，繼續說下去。
「顧家三郎顧廷煒，是小秦氏的親兒子，今年才十來歲。小秦氏定是想讓他襲爵，可他不是嫡長，上面有哥哥壓著，名不正言不順。她便想方設法要壓住二郎，讓二郎犯錯、讓老侯爺對二郎失望。這些年，她面上對二郎是千依百順，但二郎在外頭被人說成紈絝、不成器，你以為是誰傳出去的？」
明蘭聽到這裡，心裡重新審視起自己未來的這位婆母來。
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你嫁進顧家，就是進了是非窩。你既要籠得住夫君，又要應付面慈心狠的婆母，還要在侯府站住腳跟。可就沒安生日子可過了。」
她看著明蘭的眼睛：「你自己想一想，願意還是不願意。你若不願，祖母替你回了，誰也不能勉強你。你若願意，祖母也不會攔著你。你已經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也自有一番自個兒的天地要去闖。」
明蘭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目光清亮。「祖母，您不用擔心我。這些問題我都不怕。」
老太太欣慰地看著她，沒有打斷。
明蘭的聲音透露著堅定：「我圖的是顧二哥哥這個人。他有擔當，有責任感，不會讓我受委屈。」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爵位，能襲自然是好，不能襲也沒什麼。他自己有武將軍銜在身，如今又考上進士，外祖父還給他留了豐厚的產業，一輩子吃喝不愁。我嫁過去，只要自己站得住腳，日子不會差。」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至於那位繼母，若不來招惹我也能和她好好相處。若她非要找茬，我在祖母身邊學了這麼多年的本事，她我還是能應付過來的。」
老太太看著明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她看了就覺得安心的沉穩。
「好。」老太太終於點了頭，「祖母明白了。」
明蘭輕聲說了句：「謝謝祖母。」
老太太轉向王大娘子：「這事先不急。等墨蘭的婚事辦完了，再正式議親。墨蘭出嫁那天，人多熱鬧，你找個機會私下給小秦氏透個意思，就說這門婚事咱們應了。」
王大娘子連連點頭：「母親考慮得周到。」
王大娘子從壽安堂出來，回到自己屋裡。她正覺得鬆快，忽然想起一件事。如蘭比明蘭還大一歲，今年十五了，還沒定親。
如蘭是姐姐，若是明蘭先定親，如蘭還沒著落，說出去可不好聽。
王大娘子坐不住了，又去找盛紘。
「老爺，我忽然想起來了，咱們如蘭年紀也到了，婚事還沒著落呢。她比明蘭還大一歲，若是明蘭先定親，她還沒定，傳出去不好聽。」
盛紘點了點頭：「那你抓緊給她相看，先把她的親事定下來。」
王大娘子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大娘子翻遍了名帖，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盯著墨蘭出嫁的最後準備，一邊替如蘭相看人家。
如蘭從丫鬟嘴裡聽說母親在給自己相看，又羞又惱，跑來找明蘭。
「六妹妹！你說母親是不是太急了？」如蘭跺著腳，臉漲得通紅，「我還不想嫁人呢！」
如蘭撇了撇嘴：「母親挑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歡。什麼張家公子、李家公子，我連見都沒見過，就要嫁過去？我才不要。」
明蘭看著她：「那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如蘭想了想，聲音小了幾分：「我要找一個真心實意對我好的人。不圖家世、不圖門第，就圖他真心對我好。」
明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五姐姐，你這是腦子終於開竅了。」
「母親。」顧廷燁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先規規矩矩請了安，又在炕沿上坐下，順手拿了一塊點心，嘴裡嚼著，含混不清地說，「最近您尋個理由去盛家幫我探探盛家的意思吧。」
小秦氏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逗弄道：「怎麼，等不及要把你的六妹妹趕緊娶進門了？」
顧廷燁嘿嘿一笑，把點心咽下去，擦了擦手。
「母親，我是這樣想的。盛家四姑娘過幾日就要出嫁了，您以道賀的名義去，名正言順。去了以後，您就跟王大娘子聊聊幾個姑娘的婚事，順便提一提六妹妹。就說……您看六妹妹聰明活潑，很是喜歡，不知道有沒有人家了。然後您再提一提我。」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全是期盼。
小秦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高興。顧廷燁要是娶了盛家庶女，勢單力薄，將來就翻不出什麼大浪。她的廷煒，機會就大多了。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一臉慈愛，伸手替顧廷燁整了整衣領。
「二郎放心，這事包在母親身上。你父親那邊已經點了頭，剩下的就是看盛家那邊的意思了。只要盛家願意，這門親事就成了。母親一定好好給你把這件事辦好了。」
顧廷燁連忙道謝，又說：「母親，您去的時候，禮可不能薄了。王大娘子那個人，最看重體面。您帶些好東西去，她面上有光，話也好說。」
小秦氏笑著戳了戳顧廷燁的腦袋：「還用你教？我自然知道。你呀，好好準備授官的事，別整天光想著娶媳婦。等親事定下來了，有你忙的。」
顧廷燁嘻嘻哈哈地應了，又說了一通好話，把小秦氏哄得眉開眼笑，這才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補了一句：「母親，您可一定要幫我把六妹妹娶回來啊。」
小秦氏笑著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顧廷燁走了。小秦氏坐在炕上，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向媽媽從外頭進來，見她在出神，輕聲問：「夫人，二公子又來說什麼？」
「讓我去盛家探口風，幫他提親。」小秦氏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就是那個盛家六姑娘，庶出的。」
向媽媽愣了一下：「庶出？二公子是侯府嫡子，又中了進士，怎麼娶個庶女？」
「庶女好。」小秦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庶女嫁進來才翻不起浪。」
向媽媽懂了，點了點頭：「夫人高明。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去？」
「就這兩日。」小秦氏想了想，「盛家四姑娘馬上要出嫁了，我以道賀的名義去，名正言順。你去備幾樣厚禮，這件事一定要辦的漂漂亮亮。」
向媽媽應了，轉身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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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小秦氏遞了帖子，登門拜訪。
王大娘子接到帖子的時候還有些意外。侯府夫人親自登門，她不好怠慢，連忙讓人收拾正廳，備好茶點。
小秦氏穿著一件寶藍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笑意盈盈地進了門。王大娘子在二門迎了她，兩人寒暄著往正廳走。
「王家妹妹太客氣了。」小秦氏拉著王大娘子的手，親親熱熱地說，「二郎在你家讀書叨擾許久，早該來拜訪的，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前些日子聽說府上四姑娘要出嫁了，永昌伯府吳大娘子那邊，真是門好親事。我特意來道賀的。」
王大娘子笑著說：「秦姐姐有心了。四丫頭的婚事，多虧吳大娘子抬愛。」
兩人分賓主坐下，丫鬟上了茶。小秦氏夸盛家的院子布置得好，夸王大娘子會調理人，又夸墨蘭端莊知禮，「一看就是老太太親手帶大的」。
王大娘子笑著應和，心裡卻在琢磨。小秦氏今日來幹什麼？
果然，茶過三巡，小秦氏話鋒一轉。
「你們家幾位姑娘，我瞧著個個都出眾。」小秦氏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王大娘子，「四姑娘定了梁家，五姑娘和六姑娘呢？可許了人家？」
王大娘子心裡一動，面上不露聲色：「五丫頭和六丫頭都還小，不著急。」
「五姑娘十五了吧？不小了。」小秦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六姑娘也快及笄了。我聽說六姑娘聰明活潑，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前些日子我們二郎還跟我念叨，說盛家六姑娘機靈，書讀得好馬球也打得好呢。」
王大娘子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但面上還是穩住了。
「六丫頭就是性子活潑了些，」王大娘子笑著說，「老太太寵她，由著她鬧。」
「活潑好啊。」小秦氏擺擺手，「太悶了的姑娘，反倒沒意思。我就喜歡活潑的。」
她看了王大娘子一眼，假裝隨意道：「王家妹妹，咱們都是直爽人，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今日來，一則是道賀，二則是想跟你家通個氣。我們家二郎早就到了成親的年紀，一直拖著不肯成親。前些日子才向我坦白了，說是看上了你家六姑娘。我和侯爺都商量過了，你家的姑娘指定錯不了。今日我冒昧上門是尋思著，若是王家妹妹不嫌棄，咱們兩家是不是可以多走動？」
王大娘子心裡又驚又喜，但面上不好表現得太明顯，笑著說：「秦姐姐客氣了。六丫頭一直養在老太太膝下，這事我得跟老太太商量商量，咱們改日再說可好？」
小秦氏笑著點頭：「那是自然。不急，王妹妹可以好好想想。」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王大娘子送到門口，看著小秦氏的馬車走遠了，轉身就往壽安堂跑。
「母親！母親！」王大娘子進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在捻佛珠，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怎麼了？火燒眉毛了？」老太太放下佛珠。
王大娘子喘了口氣，把剛才小秦氏說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母親，您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顧家二郎是新科進士，顧家又是侯府，之前汴京多少貴女想嫁給他，他都推拒了，原來是早就看上了咱們明丫頭！」
老太太皺了皺眉，沒有開口。
王大娘子繼續說：「上回墨蘭議親的時候，族裡開了族譜，把墨蘭和明蘭都記在我名下了。說起來，她們也算是嫡女了。明丫頭嫁過去也不會壓不住下面人，這門親事我覺得很好。母親的意思呢？」
老太太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
「顧家二郎是個好的。」老太太不緊不慢地說，「但他那個繼母小秦氏，可不是省油的燈。你莫要被她的笑臉迷惑了。她面慈心狠，手段了得。顧家的水很深。」
王大娘子呆了一下：「母親不同意？」
老太太道：「你先別急著高興。這事得好好想想，我也要問問明蘭自己的意思。還有，你跟老爺也通個氣，讓他心裡有個數。」
王大娘子應了，又去找盛紘。
盛紘正在書房裡看公文，聽王大娘子說了小秦氏來的事，心裡翻湧起來。
果然，他們還是要走到一起的。
上輩子，顧廷燁和明蘭是經歷了許許多多才走到了一起。如今重來一世，許多事都變了。這輩子的顧廷燁沒有去白鹿書院讀書，也沒有養外室；他救了三皇子被授了武官，現在更是中了進士前途一片光明。自己還沒來得及撮合他和明蘭，他就自己看上了明丫頭，看來是上天註定他們會走到了一起的。
盛紘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上輩子他們怕不是都被顧廷燁算計了吧。顧廷燁帶長柏去看如蘭和文炎敬私會，怕不是故意的吧？就是為了順利娶到明蘭？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上輩子的疑問這輩子總歸是得不到答案了，還是不想那麼多了。
「老爺，您倒是說句話啊！」王大娘子見他半天不說話，急了。
盛紘回過神來，淡淡道：「我沒什麼意見。顧家二郎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有本事有擔當的。這事你和老太太商量著辦吧。」
王大娘子得了這話，心裡更踏實了，喜滋滋地走了。
老太太讓房媽媽去把明蘭叫來。
明蘭進門看見老太太和王大娘子都在，心中明了是要說自己的婚事了。
「祖母安，母親安。」明蘭福了福身，在老太太示意下坐下了。
老太太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小秦氏的來意說給了明蘭聽。
「顧家二郎想娶你。」老太太看著明蘭的眼睛，「他託了他繼母小秦氏來探口風。顧家的門第，你嫁進去是高攀了。但顧家也不是什麼清淨地方。」
老太太放下茶盞，看著明蘭。
「顧家的事，我先給你說說。你聽了，心裡有個數。」
明蘭點了點頭。
「顧家老侯爺顧偃開，身處高位脾氣大，說一不二，在家裡是說上句的主兒。但他是個正派人，不搞那些陰私手段，對兒女也還算公道。你嫁過去，只要規規矩矩的，他不會為難你。可他若是瞧不上你，那也是半點不客氣。你得有個準備。」
明蘭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顧家大郎顧廷煜，體弱多病，常年臥在床上，不知哪天就去了，府里的事他也管不了多少。他膝下只有個女兒，沒有兒子。你道這意味著什麼？爵位將來傳給誰，是個大難題。按規矩，該是嫡長子襲爵，可他沒有兒子，以後這爵位是給二郎，還是給三郎？」
「小秦氏在汴京城中，素有賢名，人人都說她是個好繼母。你之前也是見過的，覺得她慈眉善目、和和氣氣的，是不是？」
明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莫要被她的笑臉騙了。她面慈心狠，手段了得。當年白氏嫁進顧家，顧家大郎還小，她就仗著姨母的身份時常上門去，攪得白氏和大郎關係不睦。後來白氏過世，她一進門就把二郎的親娘留下的老人換了個乾淨，又哄著二郎叫她母親，明里暗裡挑撥大郎、二郎和老侯爺的關係。這些年，她在顧家站穩了腳跟，手裡攥著不少事。二郎若娶了你，娘家沒有勢力，正合她的意。如今顧二郎也是被她哄騙得真心拿她當母親，你進了門她少不得暗中給你下絆子，讓你有口難言。」
明蘭的臉上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老太太看在眼裡，暗暗點頭，繼續說下去。
「顧家三郎顧廷煒，是小秦氏的親兒子，今年才十來歲。小秦氏定是想讓他襲爵，可他不是嫡長，上面有哥哥壓著，名不正言不順。她便想方設法要壓住二郎，讓二郎犯錯、讓老侯爺對二郎失望。這些年，她面上對二郎是千依百順，但二郎在外頭被人說成紈絝、不成器，你以為是誰傳出去的？」
明蘭聽到這裡，心裡重新審視起自己未來的這位婆母來。
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你嫁進顧家，就是進了是非窩。你既要籠得住夫君，又要應付面慈心狠的婆母，還要在侯府站住腳跟。可就沒安生日子可過了。」
她看著明蘭的眼睛：「你自己想一想，願意還是不願意。你若不願，祖母替你回了，誰也不能勉強你。你若願意，祖母也不會攔著你。你已經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也自有一番自個兒的天地要去闖。」
明蘭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目光清亮。「祖母，您不用擔心我。這些問題我都不怕。」
老太太欣慰地看著她，沒有打斷。
明蘭的聲音透露著堅定：「我圖的是顧二哥哥這個人。他有擔當，有責任感，不會讓我受委屈。」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爵位，能襲自然是好，不能襲也沒什麼。他自己有武將軍銜在身，如今又考上進士，外祖父還給他留了豐厚的產業，一輩子吃喝不愁。我嫁過去，只要自己站得住腳，日子不會差。」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至於那位繼母，若不來招惹我也能和她好好相處。若她非要找茬，我在祖母身邊學了這麼多年的本事，她我還是能應付過來的。」
老太太看著明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她看了就覺得安心的沉穩。
「好。」老太太終於點了頭，「祖母明白了。」
明蘭輕聲說了句：「謝謝祖母。」
老太太轉向王大娘子：「這事先不急。等墨蘭的婚事辦完了，再正式議親。墨蘭出嫁那天，人多熱鬧，你找個機會私下給小秦氏透個意思，就說這門婚事咱們應了。」
王大娘子連連點頭：「母親考慮得周到。」
王大娘子從壽安堂出來，回到自己屋裡。她正覺得鬆快，忽然想起一件事。如蘭比明蘭還大一歲，今年十五了，還沒定親。
如蘭是姐姐，若是明蘭先定親，如蘭還沒著落，說出去可不好聽。
王大娘子坐不住了，又去找盛紘。
「老爺，我忽然想起來了，咱們如蘭年紀也到了，婚事還沒著落呢。她比明蘭還大一歲，若是明蘭先定親，她還沒定，傳出去不好聽。」
盛紘點了點頭：「那你抓緊給她相看，先把她的親事定下來。」
王大娘子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大娘子翻遍了名帖，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盯著墨蘭出嫁的最後準備，一邊替如蘭相看人家。
如蘭從丫鬟嘴裡聽說母親在給自己相看，又羞又惱，跑來找明蘭。
「六妹妹！你說母親是不是太急了？」如蘭跺著腳，臉漲得通紅，「我還不想嫁人呢！」
如蘭撇了撇嘴：「母親挑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歡。什麼張家公子、李家公子，我連見都沒見過，就要嫁過去？我才不要。」
明蘭看著她：「那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如蘭想了想，聲音小了幾分：「我要找一個真心實意對我好的人。不圖家世、不圖門第，就圖他真心對我好。」
明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五姐姐，你這是腦子終於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