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梁家的誠意
墨蘭點了頭，老太太便不再耽擱。
次日一大早，她就把王大娘子叫到了壽安堂，吩咐道：「你明日去永昌伯爵府走一趟，替我看看吳大娘子。」
王大娘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母親，咱們等她再上門就是了，主動去做什麼？」
老太太手裡的事也不停，繼續專注地插著花，不緊不慢地說：「人家先登的門，咱們也得回訪。禮尚往來，不能失了禮數。」
王大娘子明白了。這是讓她去探口風的。兩家心裡都有數，但不能直接說破，得有個由頭。
「那我帶些什麼？」王大娘子問道。
「帶幾樣點心果子就行，不用貴重，重在心意。」老太太放下手裡的花瓶，「去了以後，多觀察她的反應，少說話。你都主動上門去了，她若是有心，自然會提。」
王大娘子應了。
第二日一大早，王大娘子就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帶了四樣廚房新做的點心和兩匹新買的時興綢緞，坐了馬車往永昌伯爵府去。
初冬的風已經帶了些寒意，路邊的樹葉子黃澄澄的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王大娘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到了永昌伯爵府，門房通報進去，不多時便有婆子迎出來，引著王大娘子往裡走。
吳大娘子已經在正廳等著了。她穿了一件絳紫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笑意盈盈地迎上來。
「嫂夫人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兩人分賓主坐下，丫鬟上了熱茶。吳大娘子寒暄了幾句天氣冷暖、家中安好之類的話，又夸王大娘子帶來的點心精緻、綢緞花色好。
王大娘子笑著回應，心裡卻在琢磨怎麼開口。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慢慢把話引到了正題上。
「吳姐姐，前些日子您來家裡坐，我家老太太回去以後，一直遺憾那天沒見上您，沒能和您說說話。她說吳姐姐說話爽快，做事利落，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呢。」
吳大娘子聽到老太太這麼誇她，忙笑著說：「老太太過獎了，我哪擔得起這樣的夸。」
王大娘子繼續說：「老太太還說，府上幾位公子，也都是出挑的。尤其是六公子，那日在馬球會上見了，一表人才，聽說讀書也認真，以後是不愁前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吳大娘子聽懂了。
她心裡一喜，見王大娘子上門來她本也有所猜測，只是現在更確定了，連忙順著話頭說：「六郎那孩子，性子跳脫，沒少讓我操心。不過好在他還算聽話，平日裡也沒什麼惡習，煙花柳巷那些也是從來不去的。」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輕聲附和。
吳大娘子見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神色認真地開口道：「嫂夫人，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上回在馬場見過四姑娘以後，我覺得她實在是個好孩子，心裡頭喜歡得緊。不知道我們家六郎，有沒有這個福氣？」
王大娘子見她終於說到正事上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語氣也鬆快了幾分：「吳姐姐快別這麼說。我家四丫頭能得您青眼，是她的福氣。只是四丫頭是養在老太太膝下的，婚姻大事，還得老太太點頭。」
吳大娘子連忙說：「那是自然。老太太那邊，勞煩嫂夫人替我美言幾句。若是成了，我這邊該走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吳大娘子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神色又鄭重了幾分。
「嫂夫人，有件事我得先說在前頭，不能瞞著你們。」
王大娘子心裡一動：「吳姐姐請說。」
吳大娘子壓低了聲音：「我家六郎屋裡頭已經有了個人，喚作春珂，原是庶長媳那邊的遠親，託了關係進府的。誰想竟鑽了空子哄了六郎滾到一處去了，如今懷了身孕，明年開春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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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子的臉色忽而就冷淡了。她雖然早從老太太那裡知道了，但聽吳大娘子當面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她沒有接話，等著吳大娘子繼續往下說。
吳大娘子見她不說話，連忙又說：「這事是我們梁家理虧，我不瞞你。我已經安排好了，等春珂生了孩子，就另置宅子安置，絕不讓她留在府里礙四姑娘的眼。六郎那邊我也說過了，他答應了以後不會再納妾，好好過日子。」
她看著王大娘子的臉色，語氣懇切：「嫂夫人，我跟你說這些，是把你當自己人。我是真心喜歡四姑娘，想讓她做我的兒媳婦，所以不能藏著掖著。你回去跟老太太說，這事我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讓四姑娘進門受委屈。」
王大娘子聽了這話，臉色緩和下來。沉吟片刻，才說：「吳姐姐能把醜話說在前頭，足見誠意。這事我知道了，回去會跟老太太說的。」
吳大娘子鬆了一口氣，又親熱地拉著王大娘子的手笑著說：「多謝嫂夫人，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大娘子笑著應了，告辭出來。
坐在馬車上，心裡想著：這門親事，八九不離十了。吳大娘子主動交代了春珂的事，又表明了態度，誠意是夠的。
等她回到盛府，直奔壽安堂，把吳大娘子的原話一五一十說給老太太聽。
說到吳大娘子先提了親事、後又主動交代春珂的事時，老太太點了點頭：「她能主動把親事挑明，又坦白了春珂的事兒，說明是真心想結這門親，不是來糊弄人的。」
王大娘子說：「是啊母親，我看吳大娘子是真心喜歡四丫頭。」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看人倒是准了。」
王大娘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挑個日子把庚帖換了，請人合八字。」老太太說，「合得攏，就往下走；合不攏，也好給大家一個交代。」
王大娘子欣喜應是。
又過了幾日，梁家找人合了八字，大吉。
老太太便讓王大娘子給吳大娘子遞了信，請她過府商議親事。
吳大娘子接了信，第二日便急急忙忙地來了。
這一次，吳大娘子是直接帶著聘禮單子來的。
她進了正廳，給老太太行了禮，又跟王大娘子寒暄了幾句，便從袖子裡抽出一本禮單，雙手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這是聘禮的單子，您過過目。」
老太太接過來，展開一看，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御賜玉如意一對」。
老太太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了吳大娘子一眼。
「吳大娘子，這御賜之物……」老太太的語氣不咸不淡，但意思很明顯。這東西不該出現在聘禮里。
吳大娘子笑了笑，坦坦蕩蕩地說：「老太太，這是當年老伯爺在世時，官家賞的。老伯爺走的時候留了話，說這如意要留給最中意的孫媳婦。六郎幾個哥哥娶親的時候，我都沒拿出來。如今給四姑娘，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頓了頓，又說：「一來，我是真心喜歡四姑娘。二來，老太太和嫂夫人這麼信任我，我不能讓盛家寒心。」
王大娘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禮單，倒吸了一口涼氣。御賜玉如意，那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吳大娘子把這東西拿出來做聘禮，分量可想而知。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把禮單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吳大娘子，你這份心意，老身領了。但這御賜之物，不是尋常物件，你拿出來，影響不好？」
吳大娘子擺擺手：「老太太放心，老伯爺在世時就說過，這如意怎麼處置由我做主。如今我心甘情願給四姑娘，誰也說不著什麼。」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吳大娘子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過了片刻，老太太點了點頭：「好。那就依你。」
王大娘子在旁邊鬆了一口氣，笑著說：「吳姐姐，你這聘禮也太厚了，我們倒不好意思了。」
吳大娘子笑道：「應該的。四姑娘是老太太親手帶大的，有文采，有模樣，又沉穩懂事，我一看就喜歡。聘禮薄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求上門來。」
她說著，又從袖子裡抽出另一張紙，遞給老太太：「這是庚帖，已經請人合過了，八字相合，大吉。老太太若是不放心，可以再請人合一合。」
老太太接過來看了一眼，遞給王大娘子。王大娘子看了看，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老太太說，「婚期的事，你怎麼打算？」
吳大娘子笑道：「我的意思是，定在明年春天。一來，春珂的事那時候我也料理乾淨了；二來，春暖花開，辦喜事也吉利。老太太覺得呢？」
老太太想了想：「明年春天，三月如何？」
「三月好。」吳大娘子眼睛一亮，「三月桃花開，正適合辦喜事。」
王大娘子在旁邊插話：「三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我讓人看過黃曆了。」
吳大娘子連連點頭：「那就三月初八。我回去就讓人加緊準備。」
老太太端起茶盞，忽然又問了一句：「春珂那邊，你上次說另置宅子安置。如今打算具體怎麼處置？」
吳大娘子知道老太太是在替墨蘭最後把關，也不隱瞞，老老實實說：「我在城南有一處宅子，不大，但清靜。等春珂生了，就把她送過去，派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吃喝不愁，但絕不許她再回伯府。孩子留在府里，交給四姑娘撫養。也不需要四姑娘親自照看，自有丫鬟婆子照看孩子，四姑娘幫著管著下面人就行了。」
老太太聽了問道：「孩子交給四丫頭撫養，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六公子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吳大娘子說，「六郎那邊我去說。庶子養在正室名下，這是規矩。春珂是什麼身份，也配養孩子？」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王大娘子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吳大娘子的坦率和擔當。這種事擱在別家，婆婆躲還來不及，她倒好，自己主動攬過來了。
「吳姐姐，」王大娘子笑著說，「你這份心思，我們記下了。四丫頭嫁過去，有你這樣的婆婆，是她的福氣。」
吳大娘子急忙擺手道：「嫂夫人別這麼說。四姑娘是個好孩子，能娶到她，是我們全家的福氣。」
老太太放下茶盞，說：「那事就這麼說定了。三月初八，咱們兩家結親。」
吳大娘子站起來，朝老太太和王大娘子深深福了一禮：「多謝老太太，多謝嫂夫人。我回去就讓人準備，擇吉日送聘禮過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
王大娘子送吳大娘子出門，初冬的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吳大娘子上車前，拉著王大娘子的手說：「嫂夫人，你放心，四姑娘嫁到我家，我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我自是信你的，整個汴京再沒有比你更好相處的婆婆了。」
馬車走遠了。王大娘子轉身回屋，老太太還坐在正廳里。
「母親，」王大娘子嘆了口氣，「吳大娘子這份聘禮，是不是太重了些？咱們的嫁妝，怕是也不能薄了。」
老太太認真道：「她給得重，是她的誠意。咱們回得厚，是咱們的體面。你回去把庫房清點一下，該添的添，別讓人笑話。」
王大娘子應了。
老太太又說：「那御賜的玉如意，不是尋常物件。吳大娘子能把這東西拿出來，說明她是真心疼墨蘭。這門親事，結得不虧。」
王大娘子點頭：「母親說得是。我原來還擔心吳大娘子只是嘴上說得好聽，沒想到她是真心實意的。」
老太太站起來，由房媽媽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王大娘子一眼：「這事你也去和老爺說一聲。春珂的事，吳大娘子既然說了會處置，讓他就別操心了。吳大娘子是個說話算話的。」
「是。」
老太太回房去了。王大娘子一個人坐在正廳里，把吳大娘子留下的禮單又看了一遍。御賜玉如意，金鑲玉頭面，蜀錦十二匹，雲錦八匹，上等珍珠四十八顆，赤金鐲子八對，銀器三十六件……
她越看越覺得這門親事結的好。
「來人，」她喊了一聲，「去把庫房的鑰匙拿來，我要清點一下庫房，給四姑娘準備嫁妝。」
丫鬟應聲去了。
窗外，初冬的陽光淡淡的，照在院子裡，很亮堂。
次日一大早，她就把王大娘子叫到了壽安堂，吩咐道：「你明日去永昌伯爵府走一趟，替我看看吳大娘子。」
王大娘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母親，咱們等她再上門就是了，主動去做什麼？」
老太太手裡的事也不停，繼續專注地插著花，不緊不慢地說：「人家先登的門，咱們也得回訪。禮尚往來，不能失了禮數。」
王大娘子明白了。這是讓她去探口風的。兩家心裡都有數，但不能直接說破，得有個由頭。
「那我帶些什麼？」王大娘子問道。
「帶幾樣點心果子就行，不用貴重，重在心意。」老太太放下手裡的花瓶，「去了以後，多觀察她的反應，少說話。你都主動上門去了，她若是有心，自然會提。」
王大娘子應了。
第二日一大早，王大娘子就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帶了四樣廚房新做的點心和兩匹新買的時興綢緞，坐了馬車往永昌伯爵府去。
初冬的風已經帶了些寒意，路邊的樹葉子黃澄澄的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王大娘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到了永昌伯爵府，門房通報進去，不多時便有婆子迎出來，引著王大娘子往裡走。
吳大娘子已經在正廳等著了。她穿了一件絳紫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笑意盈盈地迎上來。
「嫂夫人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兩人分賓主坐下，丫鬟上了熱茶。吳大娘子寒暄了幾句天氣冷暖、家中安好之類的話，又夸王大娘子帶來的點心精緻、綢緞花色好。
王大娘子笑著回應，心裡卻在琢磨怎麼開口。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慢慢把話引到了正題上。
「吳姐姐，前些日子您來家裡坐，我家老太太回去以後，一直遺憾那天沒見上您，沒能和您說說話。她說吳姐姐說話爽快，做事利落，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呢。」
吳大娘子聽到老太太這麼誇她，忙笑著說：「老太太過獎了，我哪擔得起這樣的夸。」
王大娘子繼續說：「老太太還說，府上幾位公子，也都是出挑的。尤其是六公子，那日在馬球會上見了，一表人才，聽說讀書也認真，以後是不愁前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吳大娘子聽懂了。
她心裡一喜，見王大娘子上門來她本也有所猜測，只是現在更確定了，連忙順著話頭說：「六郎那孩子，性子跳脫，沒少讓我操心。不過好在他還算聽話，平日裡也沒什麼惡習，煙花柳巷那些也是從來不去的。」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輕聲附和。
吳大娘子見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神色認真地開口道：「嫂夫人，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上回在馬場見過四姑娘以後，我覺得她實在是個好孩子，心裡頭喜歡得緊。不知道我們家六郎，有沒有這個福氣？」
王大娘子見她終於說到正事上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語氣也鬆快了幾分：「吳姐姐快別這麼說。我家四丫頭能得您青眼，是她的福氣。只是四丫頭是養在老太太膝下的，婚姻大事，還得老太太點頭。」
吳大娘子連忙說：「那是自然。老太太那邊，勞煩嫂夫人替我美言幾句。若是成了，我這邊該走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吳大娘子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神色又鄭重了幾分。
「嫂夫人，有件事我得先說在前頭，不能瞞著你們。」
王大娘子心裡一動：「吳姐姐請說。」
吳大娘子壓低了聲音：「我家六郎屋裡頭已經有了個人，喚作春珂，原是庶長媳那邊的遠親，託了關係進府的。誰想竟鑽了空子哄了六郎滾到一處去了，如今懷了身孕，明年開春就要生了。」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大娘子的臉色忽而就冷淡了。她雖然早從老太太那裡知道了，但聽吳大娘子當面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她沒有接話，等著吳大娘子繼續往下說。
吳大娘子見她不說話，連忙又說：「這事是我們梁家理虧，我不瞞你。我已經安排好了，等春珂生了孩子，就另置宅子安置，絕不讓她留在府里礙四姑娘的眼。六郎那邊我也說過了，他答應了以後不會再納妾，好好過日子。」
她看著王大娘子的臉色，語氣懇切：「嫂夫人，我跟你說這些，是把你當自己人。我是真心喜歡四姑娘，想讓她做我的兒媳婦，所以不能藏著掖著。你回去跟老太太說，這事我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讓四姑娘進門受委屈。」
王大娘子聽了這話，臉色緩和下來。沉吟片刻，才說：「吳姐姐能把醜話說在前頭，足見誠意。這事我知道了，回去會跟老太太說的。」
吳大娘子鬆了一口氣，又親熱地拉著王大娘子的手笑著說：「多謝嫂夫人，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大娘子笑著應了，告辭出來。
坐在馬車上，心裡想著：這門親事，八九不離十了。吳大娘子主動交代了春珂的事，又表明了態度，誠意是夠的。
等她回到盛府，直奔壽安堂，把吳大娘子的原話一五一十說給老太太聽。
說到吳大娘子先提了親事、後又主動交代春珂的事時，老太太點了點頭：「她能主動把親事挑明，又坦白了春珂的事兒，說明是真心想結這門親，不是來糊弄人的。」
王大娘子說：「是啊母親，我看吳大娘子是真心喜歡四丫頭。」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看人倒是准了。」
王大娘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挑個日子把庚帖換了，請人合八字。」老太太說，「合得攏，就往下走；合不攏，也好給大家一個交代。」
王大娘子欣喜應是。
又過了幾日，梁家找人合了八字，大吉。
老太太便讓王大娘子給吳大娘子遞了信，請她過府商議親事。
吳大娘子接了信，第二日便急急忙忙地來了。
這一次，吳大娘子是直接帶著聘禮單子來的。
她進了正廳，給老太太行了禮，又跟王大娘子寒暄了幾句，便從袖子裡抽出一本禮單，雙手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這是聘禮的單子，您過過目。」
老太太接過來，展開一看，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御賜玉如意一對」。
老太太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了吳大娘子一眼。
「吳大娘子，這御賜之物……」老太太的語氣不咸不淡，但意思很明顯。這東西不該出現在聘禮里。
吳大娘子笑了笑，坦坦蕩蕩地說：「老太太，這是當年老伯爺在世時，官家賞的。老伯爺走的時候留了話，說這如意要留給最中意的孫媳婦。六郎幾個哥哥娶親的時候，我都沒拿出來。如今給四姑娘，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頓了頓，又說：「一來，我是真心喜歡四姑娘。二來，老太太和嫂夫人這麼信任我，我不能讓盛家寒心。」
王大娘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禮單，倒吸了一口涼氣。御賜玉如意，那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吳大娘子把這東西拿出來做聘禮，分量可想而知。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把禮單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吳大娘子，你這份心意，老身領了。但這御賜之物，不是尋常物件，你拿出來，影響不好？」
吳大娘子擺擺手：「老太太放心，老伯爺在世時就說過，這如意怎麼處置由我做主。如今我心甘情願給四姑娘，誰也說不著什麼。」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吳大娘子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過了片刻，老太太點了點頭：「好。那就依你。」
王大娘子在旁邊鬆了一口氣，笑著說：「吳姐姐，你這聘禮也太厚了，我們倒不好意思了。」
吳大娘子笑道：「應該的。四姑娘是老太太親手帶大的，有文采，有模樣，又沉穩懂事，我一看就喜歡。聘禮薄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求上門來。」
她說著，又從袖子裡抽出另一張紙，遞給老太太：「這是庚帖，已經請人合過了，八字相合，大吉。老太太若是不放心，可以再請人合一合。」
老太太接過來看了一眼，遞給王大娘子。王大娘子看了看，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老太太說，「婚期的事，你怎麼打算？」
吳大娘子笑道：「我的意思是，定在明年春天。一來，春珂的事那時候我也料理乾淨了；二來，春暖花開，辦喜事也吉利。老太太覺得呢？」
老太太想了想：「明年春天，三月如何？」
「三月好。」吳大娘子眼睛一亮，「三月桃花開，正適合辦喜事。」
王大娘子在旁邊插話：「三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我讓人看過黃曆了。」
吳大娘子連連點頭：「那就三月初八。我回去就讓人加緊準備。」
老太太端起茶盞，忽然又問了一句：「春珂那邊，你上次說另置宅子安置。如今打算具體怎麼處置？」
吳大娘子知道老太太是在替墨蘭最後把關，也不隱瞞，老老實實說：「我在城南有一處宅子，不大，但清靜。等春珂生了，就把她送過去，派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吃喝不愁，但絕不許她再回伯府。孩子留在府里，交給四姑娘撫養。也不需要四姑娘親自照看，自有丫鬟婆子照看孩子，四姑娘幫著管著下面人就行了。」
老太太聽了問道：「孩子交給四丫頭撫養，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六公子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吳大娘子說，「六郎那邊我去說。庶子養在正室名下，這是規矩。春珂是什麼身份，也配養孩子？」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王大娘子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吳大娘子的坦率和擔當。這種事擱在別家，婆婆躲還來不及，她倒好，自己主動攬過來了。
「吳姐姐，」王大娘子笑著說，「你這份心思，我們記下了。四丫頭嫁過去，有你這樣的婆婆，是她的福氣。」
吳大娘子急忙擺手道：「嫂夫人別這麼說。四姑娘是個好孩子，能娶到她，是我們全家的福氣。」
老太太放下茶盞，說：「那事就這麼說定了。三月初八，咱們兩家結親。」
吳大娘子站起來，朝老太太和王大娘子深深福了一禮：「多謝老太太，多謝嫂夫人。我回去就讓人準備，擇吉日送聘禮過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
王大娘子送吳大娘子出門，初冬的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吳大娘子上車前，拉著王大娘子的手說：「嫂夫人，你放心，四姑娘嫁到我家，我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我自是信你的，整個汴京再沒有比你更好相處的婆婆了。」
馬車走遠了。王大娘子轉身回屋，老太太還坐在正廳里。
「母親，」王大娘子嘆了口氣，「吳大娘子這份聘禮，是不是太重了些？咱們的嫁妝，怕是也不能薄了。」
老太太認真道：「她給得重，是她的誠意。咱們回得厚，是咱們的體面。你回去把庫房清點一下，該添的添，別讓人笑話。」
王大娘子應了。
老太太又說：「那御賜的玉如意，不是尋常物件。吳大娘子能把這東西拿出來，說明她是真心疼墨蘭。這門親事，結得不虧。」
王大娘子點頭：「母親說得是。我原來還擔心吳大娘子只是嘴上說得好聽，沒想到她是真心實意的。」
老太太站起來，由房媽媽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王大娘子一眼：「這事你也去和老爺說一聲。春珂的事，吳大娘子既然說了會處置，讓他就別操心了。吳大娘子是個說話算話的。」
「是。」
老太太回房去了。王大娘子一個人坐在正廳里，把吳大娘子留下的禮單又看了一遍。御賜玉如意，金鑲玉頭面，蜀錦十二匹，雲錦八匹，上等珍珠四十八顆，赤金鐲子八對，銀器三十六件……
她越看越覺得這門親事結的好。
「來人，」她喊了一聲，「去把庫房的鑰匙拿來，我要清點一下庫房，給四姑娘準備嫁妝。」
丫鬟應聲去了。
窗外，初冬的陽光淡淡的，照在院子裡，很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