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馬球會（下）
鑼聲一響，決勝局開始了。余嫣紅那邊擺出了新的架勢。三個人不再分散防守，而是死死咬住顧廷燁一個人。兩個人貼身防守，一左一右像兩堵牆似的夾著他，第三個人在旁策應，隨時準備截斷他的傳球線路。
這是她們商量好的戰術。
余嫣紅看出來了：明蘭雖然打得不差，但真正的主心骨是顧廷燁。只要掐死了他，明蘭一個人翻不起浪來。
「盯死了，別讓他傳出去！」余嫣紅沖隊友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志在必得。
顧廷燁被兩個人纏住，每次拿球都要同時應付兩根球桿的攔截。左邊那根杆伸過來捅球，右邊那根杆橫著擋路，他想傳球，角度全被封死了。明蘭那邊反而空了，她策馬在場地另一側跑了一個來回，球始終過不來。
看台上，如蘭急得直拽墨蘭的袖子：「怎麼傳不過去啊？那些人怎麼老圍著顧二哥哥？」
墨蘭的目光緊緊盯著場上：「她們在防他傳球。六妹妹那邊空了，但球過不去。」
「那怎麼辦？」
「看他怎麼破了。」墨蘭說，「他要是破不了，這一局就難了。」
如蘭不懂這些戰術，只是干著急。
場上，顧廷燁被逼到了場邊。前方是兩根交叉的球桿，一根從左邊伸過來，一根從右邊伸過來，像是兩把剪刀一樣朝他合攏。身後是邊線，再退就要出界了。
看台上有人搖頭：「這球怕是要丟了。」
顧廷燁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沒有慌張，也沒有試圖強行突破——那兩根杆子封得嚴嚴實實，硬闖只會丟球。
他忽然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沒有再試圖突破，也沒有強行傳球，而是將球桿往身後一甩，用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從自己的馬屁股後面把球敲了出去。
球從兩個防守隊員之間的縫隙中穿過，貼地滾向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兩個人還在用球桿攔著顧廷燁的前方，沒想到球會從後面飛出去。他們同時回頭，球已經滾出去了好幾尺遠。
「好！」看台上有人忍不住拍手。
明蘭沒有愣。
她在顧廷燁被逼到場邊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啟動了。顧廷燁被兩個人夾著，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把球傳出來，但她選擇了相信他。
球滾出來的瞬間，她立刻衝刺到接球點。
余嫣紅大驚失色。她棄了顧廷燁拼命追明蘭，馬蹄砸在地上「咚咚咚」地響，手裡的球桿伸得老長，想要夠那個球。
但明蘭比她快了一步。
她伸杆將球穩穩停住，抬頭一看——面前只剩下守門員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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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員緊張地盯著她，身體微微下蹲，球桿橫在身前，做好了撲救的準備。
明蘭沒有猶豫。
她揮桿擊球，動作一氣呵成。球從她的杆下飛出去的那一瞬，余嫣紅從側面沖了過來，球桿狠狠地掃向明蘭的球桿。
「啪」的一聲，明蘭的球桿被打飛了，脫手飛出去好幾尺遠。她的手腕被震得一陣發麻，虎口處火辣辣的疼。
但球已經出去了。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守門員跳起來伸杆去擋，慢了一瞬。球從他的杆邊掠過，越過他的頭頂，穩穩地落進了球門。
「一比零！」
場邊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有人喊「好球」，有人喊「盛家六姑娘好樣的」，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如蘭在看台上激動得站起來，拍著欄杆喊：「進了進了進了！」
墨蘭心裡也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知道明蘭有膽氣，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穩穩出手，確實不容易。
明蘭的球桿被打飛了，她空著手騎在馬上，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調轉馬頭去撿球桿。
顧廷燁騎馬過來，替她把球桿撿起來，遞給她。
「沒事吧？」他問。
「沒事。」明蘭接過球桿，活動了一下手指。
顧廷燁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他注意到明蘭接球桿的時候，左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應該是被震到了。
兩人各自回到位置。
余嫣紅那邊士氣明顯受挫。三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臉色都不太好看。余嫣紅咬了咬牙，沖隊友說了句什麼，兩人點了點頭。
比賽繼續。余嫣紅一方發球，這次她們打得更加急躁了。傳球開始出現失誤，配合也不如之前那麼默契。有兩次差點被顧廷燁斷球，都是勉強救回來的。
顧廷燁沒有急著進攻。他在觀察，在等待。
他注意到余嫣紅的那個隊友，右邊那個穿紅色騎裝的姑娘已經有些跑不動了。她的馬也喘得厲害，步伐沒有一開始那麼穩了。
機會來了。
顧廷燁忽然加速，從後場發動了一次長途奔襲。余嫣紅的兩名隊友拼了命地追，但顧廷燁爆發力極強，駕著馬幾步就拉開了距離。
他左突右沖，連續突破了兩個人的防守，殺到了球門前。余嫣紅拼命回追，馬蹄聲急促得像擂鼓，但已經來不及了。
顧廷燁抬頭看了一眼球門的位置，揮桿——
球像一道流星，直直地飛進了球門，撞在後面的圍欄上，彈了回來。
「二比零！」
全場再次叫好。
第三局，明蘭和顧廷燁再勝。
明蘭翻身從馬上下來，徑直走到余嫣紅面前。
笑眯眯地對她說：「金簪給我。」
余嫣紅臉都綠了，咬著唇，手裡的金簪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
「拿來。」明蘭伸出手，語氣平靜，但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余嫣紅咬了咬牙，眾目睽睽之下不敢耍賴，只好把金簪往明蘭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明蘭接過金簪，走到嫣然面前。
「嫣然，你的簪子。」
余嫣然接過簪子，感激地攥著明蘭的手：「明蘭，謝謝你。今天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明蘭拍了拍她的手：「收好了，別再讓人拿去了。」
余嫣然用力點頭，把簪子緊緊攥在手心裡，貼在心口，像是怕它再飛走似的。
馬球會散了，眾人陸續離開。
日頭已經偏西了，秋日的斜陽把整個球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黃色。有人在收球桿，有人在牽馬，三三兩兩地說笑著往外走。
齊衡站在場邊，目光還在人群里找明蘭。不為在旁邊催了好幾次：「公子，該回了，郡主娘娘在等著呢。」
齊衡無奈應了一聲，正要走。
榮飛燕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笑著跟他說話。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搖曳生姿，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小公爺，今日怎麼不下場玩一局？」榮飛燕的聲音清脆響亮，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齊衡愣了一下，禮貌地回了一句：「今日只是來看看。」
「那下回小公爺可要下場了，我還想見識見識小公爺的身手呢。」榮飛燕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
齊衡禮貌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句什麼，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越過榮飛燕的肩膀，還在往人群里看。
墨蘭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榮飛燕站在齊衡面前，笑語盈盈，滿身的光彩。榮飛燕是榮貴妃的妹妹，身份尊貴，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子驕矜。而自己，不過是個小官家的庶女，站在這群人中間，像是一幅水墨畫裡不小心混進去的淡彩。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然後她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裙擺掃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明蘭跟在墨蘭後面，看見她突然加快了腳步，又看見她微微低著的頭，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她沒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頭，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回程的馬車上，如蘭還在興奮。
「六妹妹你太厲害了！你沒看見余嫣紅那臉色，綠得跟——」她說到一半，想起墨蘭說過「注意分寸」，壓低了聲音，湊到明蘭耳邊說，「反正就是很難看。」
明蘭笑了笑：「是顧二哥哥打得好，我就是跟著跑跑。」
「你就別謙虛了！」如蘭拉著她的胳膊，晃來晃去，「你今天可是出大風頭了！改日你定要教教我。你和四姐姐都那麼厲害，你們一起教我，我要比你都厲害！」
明蘭被她晃得頭暈，笑著推開她的手：「五姐姐，你再晃我要吐了。」
如蘭嘿嘿一笑，這才鬆開手。
墨蘭坐在角落裡，望著車窗外，一言不發。
夕陽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暗暗的。
如蘭終於注意到她的沉默，探頭過去：「四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今天不高興？」
墨蘭回過神，轉過臉來，笑了一下：「沒有，就是有些累了。」
「那回去好好歇歇。」如蘭說，「今天你也上去騎了一圈，還打得那麼好，肯定累。」
墨蘭「嗯」了一聲，又轉回頭去看窗外。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過去，握了握墨蘭的手。
墨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明蘭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明蘭。
明蘭沒有看她，正側著頭跟如蘭說話，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不經意的。
墨蘭垂下眼帘，沒有掙開。
馬車外的街道上，顧廷燁騎馬從旁邊經過。他勒了一下韁繩，放慢速度，看了一眼盛家的馬車。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他看見明蘭正側著頭跟如蘭說話，嘴角帶著笑。墨蘭坐在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看了一瞬，然後催馬繼續往前走。
石頭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公子，您今天可真高興。」
顧廷燁說：「贏了球，當然高興。」
石頭嘀咕：「以前贏球也沒見您笑成這樣……」
顧廷燁回頭瞪了他一眼。石頭趕緊閉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乖乖地跟在後面，再不敢多嘴。
盛紘從衙門回來，換了衣裳，坐在房裡喝茶。
來安端了茶進來，把茶盞放在桌上，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站著。
「大娘子上哪兒去了？」
「老爺您忘了？大娘子今日帶幾位姑娘和哥兒去參加永昌伯爵府吳大娘子辦的馬球會了。」
盛紘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你怎麼不早說？」
「老爺您也沒問啊？前幾日大娘子派人過來傳過話了，您說知道了。」來安疑惑道。
盛紘突然想起來，前兩日大娘子確實派了人過來，他當時忙著衙門的事，又趕上兗王餘黨清算的尾巴，上峰給他派了一堆活，他每天回到家天都黑了，那天他上值上得頭昏腦脹根本沒聽清下人說的什麼，就隨口敷衍了一句。
如今就惹出了禍事，墨蘭又去了吳大娘子的馬球會！
盛紘被自己氣得眼角直抽抽，怎麼能忘了這麼大的事。
上輩子梁晗那個混帳東西，跟墨蘭……他深吸一口氣，把這念頭按了下去。這輩子墨蘭在老太太膝下教養，知禮懂事，端莊大氣，絕不可能再做出那種事。
可梁晗那邊他得派人盯著點。墨兒單純善良，萬一被那廝哄騙了怎麼辦？
盛紘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前世春珂小娘的事他也知道，只是那時候木已成舟，自己只能將墨兒嫁過去。按日子算來，春珂怕是已經懷上了。永昌伯爵府如今正急著給梁晗找媳婦呢，吳大娘子辦這場馬球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墨蘭可別被那混帳東西看上才好。
盛紘越想越坐不住。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又站住，又踱了兩步。來安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退出去。
「你去，」盛紘終於開口，「看看大娘子她們回來了嗎？」
來安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這輩子盛紘千防萬防，好不容易把盛家拉到了正路上。長柏中了舉人，長楓也收了性子，明蘭和墨蘭在老太太膝下都養得知書達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可別在這上頭出了岔子。
「梁晗。」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是她們商量好的戰術。
余嫣紅看出來了：明蘭雖然打得不差，但真正的主心骨是顧廷燁。只要掐死了他，明蘭一個人翻不起浪來。
「盯死了，別讓他傳出去！」余嫣紅沖隊友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志在必得。
顧廷燁被兩個人纏住，每次拿球都要同時應付兩根球桿的攔截。左邊那根杆伸過來捅球，右邊那根杆橫著擋路，他想傳球，角度全被封死了。明蘭那邊反而空了，她策馬在場地另一側跑了一個來回，球始終過不來。
看台上，如蘭急得直拽墨蘭的袖子：「怎麼傳不過去啊？那些人怎麼老圍著顧二哥哥？」
墨蘭的目光緊緊盯著場上：「她們在防他傳球。六妹妹那邊空了，但球過不去。」
「那怎麼辦？」
「看他怎麼破了。」墨蘭說，「他要是破不了，這一局就難了。」
如蘭不懂這些戰術，只是干著急。
場上，顧廷燁被逼到了場邊。前方是兩根交叉的球桿，一根從左邊伸過來，一根從右邊伸過來，像是兩把剪刀一樣朝他合攏。身後是邊線，再退就要出界了。
看台上有人搖頭：「這球怕是要丟了。」
顧廷燁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沒有慌張，也沒有試圖強行突破——那兩根杆子封得嚴嚴實實，硬闖只會丟球。
他忽然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沒有再試圖突破，也沒有強行傳球，而是將球桿往身後一甩，用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從自己的馬屁股後面把球敲了出去。
球從兩個防守隊員之間的縫隙中穿過，貼地滾向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兩個人還在用球桿攔著顧廷燁的前方，沒想到球會從後面飛出去。他們同時回頭，球已經滾出去了好幾尺遠。
「好！」看台上有人忍不住拍手。
明蘭沒有愣。
她在顧廷燁被逼到場邊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啟動了。顧廷燁被兩個人夾著，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把球傳出來，但她選擇了相信他。
球滾出來的瞬間，她立刻衝刺到接球點。
余嫣紅大驚失色。她棄了顧廷燁拼命追明蘭，馬蹄砸在地上「咚咚咚」地響，手裡的球桿伸得老長，想要夠那個球。
但明蘭比她快了一步。
她伸杆將球穩穩停住，抬頭一看——面前只剩下守門員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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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員緊張地盯著她，身體微微下蹲，球桿橫在身前，做好了撲救的準備。
明蘭沒有猶豫。
她揮桿擊球，動作一氣呵成。球從她的杆下飛出去的那一瞬，余嫣紅從側面沖了過來，球桿狠狠地掃向明蘭的球桿。
「啪」的一聲，明蘭的球桿被打飛了，脫手飛出去好幾尺遠。她的手腕被震得一陣發麻，虎口處火辣辣的疼。
但球已經出去了。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守門員跳起來伸杆去擋，慢了一瞬。球從他的杆邊掠過，越過他的頭頂，穩穩地落進了球門。
「一比零！」
場邊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有人喊「好球」，有人喊「盛家六姑娘好樣的」，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如蘭在看台上激動得站起來，拍著欄杆喊：「進了進了進了！」
墨蘭心裡也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知道明蘭有膽氣，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穩穩出手，確實不容易。
明蘭的球桿被打飛了，她空著手騎在馬上，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調轉馬頭去撿球桿。
顧廷燁騎馬過來，替她把球桿撿起來，遞給她。
「沒事吧？」他問。
「沒事。」明蘭接過球桿，活動了一下手指。
顧廷燁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他注意到明蘭接球桿的時候，左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應該是被震到了。
兩人各自回到位置。
余嫣紅那邊士氣明顯受挫。三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臉色都不太好看。余嫣紅咬了咬牙，沖隊友說了句什麼，兩人點了點頭。
比賽繼續。余嫣紅一方發球，這次她們打得更加急躁了。傳球開始出現失誤，配合也不如之前那麼默契。有兩次差點被顧廷燁斷球，都是勉強救回來的。
顧廷燁沒有急著進攻。他在觀察，在等待。
他注意到余嫣紅的那個隊友，右邊那個穿紅色騎裝的姑娘已經有些跑不動了。她的馬也喘得厲害，步伐沒有一開始那麼穩了。
機會來了。
顧廷燁忽然加速，從後場發動了一次長途奔襲。余嫣紅的兩名隊友拼了命地追，但顧廷燁爆發力極強，駕著馬幾步就拉開了距離。
他左突右沖，連續突破了兩個人的防守，殺到了球門前。余嫣紅拼命回追，馬蹄聲急促得像擂鼓，但已經來不及了。
顧廷燁抬頭看了一眼球門的位置，揮桿——
球像一道流星，直直地飛進了球門，撞在後面的圍欄上，彈了回來。
「二比零！」
全場再次叫好。
第三局，明蘭和顧廷燁再勝。
明蘭翻身從馬上下來，徑直走到余嫣紅面前。
笑眯眯地對她說：「金簪給我。」
余嫣紅臉都綠了，咬著唇，手裡的金簪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
「拿來。」明蘭伸出手，語氣平靜，但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余嫣紅咬了咬牙，眾目睽睽之下不敢耍賴，只好把金簪往明蘭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明蘭接過金簪，走到嫣然面前。
「嫣然，你的簪子。」
余嫣然接過簪子，感激地攥著明蘭的手：「明蘭，謝謝你。今天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明蘭拍了拍她的手：「收好了，別再讓人拿去了。」
余嫣然用力點頭，把簪子緊緊攥在手心裡，貼在心口，像是怕它再飛走似的。
馬球會散了，眾人陸續離開。
日頭已經偏西了，秋日的斜陽把整個球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黃色。有人在收球桿，有人在牽馬，三三兩兩地說笑著往外走。
齊衡站在場邊，目光還在人群里找明蘭。不為在旁邊催了好幾次：「公子，該回了，郡主娘娘在等著呢。」
齊衡無奈應了一聲，正要走。
榮飛燕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笑著跟他說話。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搖曳生姿，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小公爺，今日怎麼不下場玩一局？」榮飛燕的聲音清脆響亮，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齊衡愣了一下，禮貌地回了一句：「今日只是來看看。」
「那下回小公爺可要下場了，我還想見識見識小公爺的身手呢。」榮飛燕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
齊衡禮貌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句什麼，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越過榮飛燕的肩膀，還在往人群里看。
墨蘭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榮飛燕站在齊衡面前，笑語盈盈，滿身的光彩。榮飛燕是榮貴妃的妹妹，身份尊貴，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子驕矜。而自己，不過是個小官家的庶女，站在這群人中間，像是一幅水墨畫裡不小心混進去的淡彩。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然後她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裙擺掃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明蘭跟在墨蘭後面，看見她突然加快了腳步，又看見她微微低著的頭，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她沒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頭，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回程的馬車上，如蘭還在興奮。
「六妹妹你太厲害了！你沒看見余嫣紅那臉色，綠得跟——」她說到一半，想起墨蘭說過「注意分寸」，壓低了聲音，湊到明蘭耳邊說，「反正就是很難看。」
明蘭笑了笑：「是顧二哥哥打得好，我就是跟著跑跑。」
「你就別謙虛了！」如蘭拉著她的胳膊，晃來晃去，「你今天可是出大風頭了！改日你定要教教我。你和四姐姐都那麼厲害，你們一起教我，我要比你都厲害！」
明蘭被她晃得頭暈，笑著推開她的手：「五姐姐，你再晃我要吐了。」
如蘭嘿嘿一笑，這才鬆開手。
墨蘭坐在角落裡，望著車窗外，一言不發。
夕陽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暗暗的。
如蘭終於注意到她的沉默，探頭過去：「四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今天不高興？」
墨蘭回過神，轉過臉來，笑了一下：「沒有，就是有些累了。」
「那回去好好歇歇。」如蘭說，「今天你也上去騎了一圈，還打得那麼好，肯定累。」
墨蘭「嗯」了一聲，又轉回頭去看窗外。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過去，握了握墨蘭的手。
墨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明蘭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明蘭。
明蘭沒有看她，正側著頭跟如蘭說話，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不經意的。
墨蘭垂下眼帘，沒有掙開。
馬車外的街道上，顧廷燁騎馬從旁邊經過。他勒了一下韁繩，放慢速度，看了一眼盛家的馬車。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他看見明蘭正側著頭跟如蘭說話，嘴角帶著笑。墨蘭坐在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看了一瞬，然後催馬繼續往前走。
石頭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公子，您今天可真高興。」
顧廷燁說：「贏了球，當然高興。」
石頭嘀咕：「以前贏球也沒見您笑成這樣……」
顧廷燁回頭瞪了他一眼。石頭趕緊閉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乖乖地跟在後面，再不敢多嘴。
盛紘從衙門回來，換了衣裳，坐在房裡喝茶。
來安端了茶進來，把茶盞放在桌上，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站著。
「大娘子上哪兒去了？」
「老爺您忘了？大娘子今日帶幾位姑娘和哥兒去參加永昌伯爵府吳大娘子辦的馬球會了。」
盛紘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你怎麼不早說？」
「老爺您也沒問啊？前幾日大娘子派人過來傳過話了，您說知道了。」來安疑惑道。
盛紘突然想起來，前兩日大娘子確實派了人過來，他當時忙著衙門的事，又趕上兗王餘黨清算的尾巴，上峰給他派了一堆活，他每天回到家天都黑了，那天他上值上得頭昏腦脹根本沒聽清下人說的什麼，就隨口敷衍了一句。
如今就惹出了禍事，墨蘭又去了吳大娘子的馬球會！
盛紘被自己氣得眼角直抽抽，怎麼能忘了這麼大的事。
上輩子梁晗那個混帳東西，跟墨蘭……他深吸一口氣，把這念頭按了下去。這輩子墨蘭在老太太膝下教養，知禮懂事，端莊大氣，絕不可能再做出那種事。
可梁晗那邊他得派人盯著點。墨兒單純善良，萬一被那廝哄騙了怎麼辦？
盛紘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前世春珂小娘的事他也知道，只是那時候木已成舟，自己只能將墨兒嫁過去。按日子算來，春珂怕是已經懷上了。永昌伯爵府如今正急著給梁晗找媳婦呢，吳大娘子辦這場馬球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墨蘭可別被那混帳東西看上才好。
盛紘越想越坐不住。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又站住，又踱了兩步。來安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退出去。
「你去，」盛紘終於開口，「看看大娘子她們回來了嗎？」
來安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這輩子盛紘千防萬防，好不容易把盛家拉到了正路上。長柏中了舉人，長楓也收了性子，明蘭和墨蘭在老太太膝下都養得知書達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可別在這上頭出了岔子。
「梁晗。」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