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馬球會（中）
明蘭收回目光，輕輕地拍了拍嫣然的背。
「嫣然，你在這兒坐著別亂走，我去去就回。」
嫣然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你去哪兒？」
「找人幫忙。」明蘭轉身飛快地跑走了，跑動帶起的風裹著她的聲音飄了回來。
她穿過人群，徑直跑到顧廷燁面前。
顧廷燁正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水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石頭蹲在旁邊，拿根草莖在地上畫圈。
「顧二哥哥。」明蘭站定，開門見山，「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顧廷燁抬起頭，看見是她，挑了挑眉：「什麼忙？」
明蘭三言兩語把賭球的事說了，最後道：「嫣然和余嫣紅賭了三局，第一局輸了。我想請你跟嫣然組隊，把後面兩局贏回來。」
顧廷燁沒急著回答，先往看台那邊看了一眼。余嫣然正坐在角落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墨蘭在遞帕子。
「她那個樣子，還能打嗎？」顧廷燁問。
明蘭愣了一下：「我去和她說說。」
又是一溜煙地跑了回去。
「嫣然，我和顧二哥哥說好了。讓顧二哥哥帶你打後兩局，他身手好，一定能贏回來的。你還能堅持嗎？」
余嫣然抬起頭，眼淚還在流。她試著握了握拳，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我不行的……」她的聲音發顫，斷斷續續的，「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抖得連韁繩都握不住……我上去也是輸……」
她說著又哭了出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明蘭看著她，急得不行。但嫣然向來柔弱，她沒有勸，也沒有催。只是腦瓜子一轉，站起身，又跑到顧廷燁面前。
「顧二哥哥，嫣然她情緒不太好，上不了了。」她說，「我上。你帶我去。」
顧廷燁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把水壺扔給石頭。
「行。上馬。」
石頭差點沒接住水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顧廷燁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明蘭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她拉了拉韁繩，馬匹在她胯下穩穩地站定。顧廷燁也上了馬，兩人並肩入場。
看台上，如蘭看見明蘭騎馬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拽著墨蘭的袖子就喊：「四姐姐！你看！六妹妹怎麼上場了？她什麼時候學會打馬球的？」
墨蘭目光跟著明蘭的身影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六妹妹的騎射一直不錯，只是平時不愛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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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她什麼時候學的？我怎麼不知道？」
墨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每天就知道吃，能知道什麼？」
如蘭被噎住了，瞪了墨蘭一眼：「四姐姐，你今天怎麼老懟我？」
墨蘭無奈地笑了笑，沒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場上，明蘭正騎著馬在場邊調整位置，身姿挺拔，控馬穩健。墨蘭心裡暗暗點頭，六妹妹今日，怕是要露一手了。
齊衡站在場邊，也看見了明蘭。他眉頭微皺，似乎想走過去。身旁的小廝不為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郡主娘娘在那邊看著呢。」
齊衡的腳步登時就頓住了。他遠遠望著明蘭的背影，攥了攥拳頭，還是忍住了。
鑼聲一響，第二局正式開始。
余嫣紅那邊見對手換成了明蘭和顧廷燁，臉色微微一變。她咬了咬唇，沖隊友使了個眼色，三人迅速調整陣型。
余嫣紅親自盯防明蘭，另外兩人則一左一右夾擊顧廷燁。
開球的是余嫣紅一方。余嫣紅將球傳給左邊的隊友，那人揮桿欲往前送，顧廷燁已經催馬沖了上去。他的馬快得像一道閃電，在那人球桿落下的瞬間，他側身一探，球桿輕輕一撥，球便從那人杆下被掏走了。
「好快的出手！」場邊有人驚嘆。
顧廷燁斷球後沒有停頓，一桿將球傳向中場。明蘭早已策馬啟動，球正好落在她前方兩步遠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夠她追上。
余嫣紅立刻貼了上來。她的馬斜刺里衝過來，想用身體把明蘭擠開。明蘭沒有硬拼，手腕一翻，球桿輕輕一撥，將球從自己的左側撥到了右側，同時身體微微側傾，堪堪避開了余嫣紅的衝撞。
余嫣紅撞了個空，馬匹衝出去好幾步才穩住。她回頭看了一眼明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盛家這丫頭，比她想像的要滑溜。
明蘭沒有戀戰，餘光掃見顧廷燁已經從側面插上，一桿將球傳了過去。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顧廷燁前方。顧廷燁接球，余嫣紅的兩名隊友同時圍了上來。一左一右，一個堵前路，一個斷後路。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防守。
顧廷燁不慌不忙，馬速不減。他球桿在手中一轉，做了一個往左傳球的假動作。左邊那人立刻伸杆去攔，顧廷燁卻將球往右一撥，同時身體往左一傾——整個人像是要從左邊突破。
右邊那人被騙了，重心一偏，顧廷燁猛地將球拉回，胯下馬匹同時加速，從兩人之間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
「漂亮！」場邊有人拍手。
顧廷燁揮桿——球飛了出去，卻不是往球門方向，而是斜斜地飛向了場地的另一側。
眾人順著球的弧線看過去，明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那個位置。球落下來，她伸杆一墊，球穩穩地停在了她的杆下。
余嫣紅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顧廷燁根本就沒打算自己射門，他是在給明蘭創造機會。
「攔住她！」余嫣紅沖隊友喊。
離明蘭最近的那個隊友調轉馬頭衝過來，明蘭沒有給她靠近的機會。她揮桿擊球，動作一氣呵成，球貼著地面飛速滾向球門。
守門員伸杆去擋，慢了一瞬。球從他的杆邊滾過，穩穩地撞進了球門。
「一比零！」
場邊響起一片叫好聲。
如蘭在看台上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打得好！六妹妹好厲害！」
墨蘭嘴角彎著，目光跟著明蘭，心裡也暗暗讚嘆。她知道明蘭騎射不錯，卻沒想到她在場上也能這般沉著。不慌不忙，該傳的時候傳，該打的時候打，一點也不像個十三歲的姑娘。
場上的明蘭進球後沒有多餘的慶祝，調轉馬頭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和顧廷燁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廷燁沖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余嫣紅那邊三人聚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
比賽繼續。余嫣紅一方發球，這次她們學聰明了，不再急於進攻，而是通過短傳配合，一點點往前推進。
顧廷燁沒有急著上搶，他在觀察。明蘭也在觀察。
余嫣紅把球傳給左邊的隊友，那人接球後沒有停，直接敲給了右邊的隊友。三人之間的傳球又快又准，顯然練過很多次。
顧廷燁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追球，而是直接沖向了余嫣紅——他看出來了，余嫣紅雖然不直接持球，但每一次傳球都是由她發起，她是這個三人組的核心。
余嫣紅見顧廷燁衝過來，臉色一變，趕緊示意隊友把球傳給自己。球飛過來的瞬間，顧廷燁的馬已經到了。
他伸出球桿，不是去截球，而是擋在了余嫣紅和球之間。余嫣紅夠不到球，眼睜睜看著球從自己面前滾了過去。
明蘭早就在那邊等著了。
她接住球，沒有停頓，一桿將球傳向了前場。顧廷燁已經甩開了余嫣紅，衝刺追球。
余嫣紅的兩個隊友拼了命地追，但顧廷燁的馬太快了。他追上球，抬頭看了一眼球門的位置，然後揮桿——
球像一道流星，直直地飛進了球門。
「二比零！」
第二局，明蘭和顧廷燁勝。比分扳回，一比一。
明蘭從馬上下來，接過小桃遞來的水壺，喝了兩口。顧廷燁也下了馬，站在她旁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喝了石頭遞過來的水。
「以前從來不知道，六妹妹的馬球竟打得這般好。」顧廷燁說。
明蘭看了他一眼：「我這雕蟲小技隨便玩玩罷了，還是顧二哥哥你傳的球好。」
顧廷燁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石頭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表情，又把目光移開了。
中場休息時，場上空了出來。吳大娘子笑著對身邊的幾位夫人說：「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各位家裡的姑娘們也上去玩幾杆如何？」
幾位夫人紛紛附和。王大娘子便讓自家姑娘們上去露一手。
如蘭第一個搖頭：「我不去，我打不好。」
明蘭剛打完一局，正好在場邊休息。看著旁邊坐著的墨蘭，忽然眼珠一轉，拉了拉如蘭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五姐姐，咱們讓四姐姐上去騎一圈怎麼樣？」
如蘭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湊到墨蘭身邊，拽著她的胳膊：「四姐姐，你去玩幾杆嘛！你馬騎得那麼穩，上去露一手讓大家瞧瞧！」
明蘭也笑著幫腔：「就是，四姐姐，你平日騎術比我還穩，今兒這麼好的機會，不去騎一圈多可惜。來都來了，就好好玩玩嘛，你看我都上場了，你不能幹坐著呀。」
墨蘭本不想去，她今日只想安安靜靜地看球賽，並不想出什麼風頭。但如蘭拽著她不撒手一直晃呀晃的，明蘭又在一旁笑眯眯地一直盯著她，她看了看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她嘆了口氣，到底是拗不過兩個妹妹，起身整了整衣裳，「行吧，那我就上去騎幾杆。」
如蘭高興得直拍手。
墨蘭去牽了馬，翻身上去。她騎馬的姿態很好看，腰背挺直，動作不緊不慢，仿佛不是去打球，而是去赴一場從容的約會。
她接過球桿，先在手裡掂了掂，試了試分量，然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兒小跑著進了場。她在場邊跑了兩圈，算是熱身，也順便熟悉一下場地。馬匹在她胯下服服帖帖，她控韁的手穩得很，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跑完兩圈，她開始擊球。
第一桿，球筆直地滾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場中那面小旗的方向。第二桿，她加了點力道，球飛得更遠一些，落點依然精準。第三桿，她將球擊向場邊，球貼著界線滾了一段，穩穩停住，沒有出界。
沒有明蘭那般鋒芒畢露，但每一桿都穩穩噹噹，力道恰到好處，球路清晰明了。她打球的樣子不像是競技，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細的作品。
吳大娘子在看台上眼睛一亮，對身旁的心腹媽媽說：「盛家四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馬球倒打得有模有樣。你看她擊球那幾下，力道收得住，方向控得准，不是花架子，是真練過的。」
心腹媽媽點頭：「確實難得。這年月，能靜下心來把騎射練到這份上的姑娘不多。而且瞧著也不是個張揚的。」
梁晗站在母親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墨蘭的身影。
他看她騎馬時挺直的腰背，看她揮桿時流暢的動作。不是蠻力，是巧勁，是千百次練習後才有的從容。他看她的手腕輕輕一抖，球便聽話地滾向她想讓它去的地方，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比那些花哨的把式耐看多了。
她打完一圈，勒住馬韁，馬兒穩穩停住。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裙擺輕輕一晃，她低頭攏了攏，抬手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頭髮——那個動作自然極了，像是做了千百遍，沒有一絲刻意。
他看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長到吳大娘子也察覺了。
吳大娘子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側頭看了兒子一眼。梁晗察覺到母親的目光，立刻收回了視線，耳朵尖微微泛紅，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吳大娘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點破。
墨蘭打了一圈就下來了，面色如常，連氣息都沒怎麼亂。她將球桿交還給場邊的小廝，回到看台上坐下。
如蘭湊過來，滿臉興奮：「四姐姐，沒想到你的馬球也這麼厲害！我看你打球的時候，那球好像聽你話似的，讓它去哪兒就去哪兒。」
墨蘭一笑，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又不是什麼大事，玩玩就好。你們兩個，非要我上去，這下滿意了？」
如蘭嘿嘿一笑，明蘭也彎了彎嘴角。
「嫣然，你在這兒坐著別亂走，我去去就回。」
嫣然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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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過人群，徑直跑到顧廷燁面前。
顧廷燁正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水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石頭蹲在旁邊，拿根草莖在地上畫圈。
「顧二哥哥。」明蘭站定，開門見山，「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顧廷燁抬起頭，看見是她，挑了挑眉：「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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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個樣子，還能打嗎？」顧廷燁問。
明蘭愣了一下：「我去和她說說。」
又是一溜煙地跑了回去。
「嫣然，我和顧二哥哥說好了。讓顧二哥哥帶你打後兩局，他身手好，一定能贏回來的。你還能堅持嗎？」
余嫣然抬起頭，眼淚還在流。她試著握了握拳，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我不行的……」她的聲音發顫，斷斷續續的，「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抖得連韁繩都握不住……我上去也是輸……」
她說著又哭了出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明蘭看著她，急得不行。但嫣然向來柔弱，她沒有勸，也沒有催。只是腦瓜子一轉，站起身，又跑到顧廷燁面前。
「顧二哥哥，嫣然她情緒不太好，上不了了。」她說，「我上。你帶我去。」
顧廷燁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把水壺扔給石頭。
「行。上馬。」
石頭差點沒接住水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顧廷燁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明蘭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她拉了拉韁繩，馬匹在她胯下穩穩地站定。顧廷燁也上了馬，兩人並肩入場。
看台上，如蘭看見明蘭騎馬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拽著墨蘭的袖子就喊：「四姐姐！你看！六妹妹怎麼上場了？她什麼時候學會打馬球的？」
墨蘭目光跟著明蘭的身影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六妹妹的騎射一直不錯，只是平時不愛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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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她什麼時候學的？我怎麼不知道？」
墨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每天就知道吃，能知道什麼？」
如蘭被噎住了，瞪了墨蘭一眼：「四姐姐，你今天怎麼老懟我？」
墨蘭無奈地笑了笑，沒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場上，明蘭正騎著馬在場邊調整位置，身姿挺拔，控馬穩健。墨蘭心裡暗暗點頭，六妹妹今日，怕是要露一手了。
齊衡站在場邊，也看見了明蘭。他眉頭微皺，似乎想走過去。身旁的小廝不為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郡主娘娘在那邊看著呢。」
齊衡的腳步登時就頓住了。他遠遠望著明蘭的背影，攥了攥拳頭，還是忍住了。
鑼聲一響，第二局正式開始。
余嫣紅那邊見對手換成了明蘭和顧廷燁，臉色微微一變。她咬了咬唇，沖隊友使了個眼色，三人迅速調整陣型。
余嫣紅親自盯防明蘭，另外兩人則一左一右夾擊顧廷燁。
開球的是余嫣紅一方。余嫣紅將球傳給左邊的隊友，那人揮桿欲往前送，顧廷燁已經催馬沖了上去。他的馬快得像一道閃電，在那人球桿落下的瞬間，他側身一探，球桿輕輕一撥，球便從那人杆下被掏走了。
「好快的出手！」場邊有人驚嘆。
顧廷燁斷球後沒有停頓，一桿將球傳向中場。明蘭早已策馬啟動，球正好落在她前方兩步遠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夠她追上。
余嫣紅立刻貼了上來。她的馬斜刺里衝過來，想用身體把明蘭擠開。明蘭沒有硬拼，手腕一翻，球桿輕輕一撥，將球從自己的左側撥到了右側，同時身體微微側傾，堪堪避開了余嫣紅的衝撞。
余嫣紅撞了個空，馬匹衝出去好幾步才穩住。她回頭看了一眼明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盛家這丫頭，比她想像的要滑溜。
明蘭沒有戀戰，餘光掃見顧廷燁已經從側面插上，一桿將球傳了過去。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顧廷燁前方。顧廷燁接球，余嫣紅的兩名隊友同時圍了上來。一左一右，一個堵前路，一個斷後路。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防守。
顧廷燁不慌不忙，馬速不減。他球桿在手中一轉，做了一個往左傳球的假動作。左邊那人立刻伸杆去攔，顧廷燁卻將球往右一撥，同時身體往左一傾——整個人像是要從左邊突破。
右邊那人被騙了，重心一偏，顧廷燁猛地將球拉回，胯下馬匹同時加速，從兩人之間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
「漂亮！」場邊有人拍手。
顧廷燁揮桿——球飛了出去，卻不是往球門方向，而是斜斜地飛向了場地的另一側。
眾人順著球的弧線看過去，明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那個位置。球落下來，她伸杆一墊，球穩穩地停在了她的杆下。
余嫣紅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顧廷燁根本就沒打算自己射門，他是在給明蘭創造機會。
「攔住她！」余嫣紅沖隊友喊。
離明蘭最近的那個隊友調轉馬頭衝過來，明蘭沒有給她靠近的機會。她揮桿擊球，動作一氣呵成，球貼著地面飛速滾向球門。
守門員伸杆去擋，慢了一瞬。球從他的杆邊滾過，穩穩地撞進了球門。
「一比零！」
場邊響起一片叫好聲。
如蘭在看台上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打得好！六妹妹好厲害！」
墨蘭嘴角彎著，目光跟著明蘭，心裡也暗暗讚嘆。她知道明蘭騎射不錯，卻沒想到她在場上也能這般沉著。不慌不忙，該傳的時候傳，該打的時候打，一點也不像個十三歲的姑娘。
場上的明蘭進球後沒有多餘的慶祝，調轉馬頭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和顧廷燁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廷燁沖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余嫣紅那邊三人聚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
比賽繼續。余嫣紅一方發球，這次她們學聰明了，不再急於進攻，而是通過短傳配合，一點點往前推進。
顧廷燁沒有急著上搶，他在觀察。明蘭也在觀察。
余嫣紅把球傳給左邊的隊友，那人接球後沒有停，直接敲給了右邊的隊友。三人之間的傳球又快又准，顯然練過很多次。
顧廷燁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追球，而是直接沖向了余嫣紅——他看出來了，余嫣紅雖然不直接持球，但每一次傳球都是由她發起，她是這個三人組的核心。
余嫣紅見顧廷燁衝過來，臉色一變，趕緊示意隊友把球傳給自己。球飛過來的瞬間，顧廷燁的馬已經到了。
他伸出球桿，不是去截球，而是擋在了余嫣紅和球之間。余嫣紅夠不到球，眼睜睜看著球從自己面前滾了過去。
明蘭早就在那邊等著了。
她接住球，沒有停頓，一桿將球傳向了前場。顧廷燁已經甩開了余嫣紅，衝刺追球。
余嫣紅的兩個隊友拼了命地追，但顧廷燁的馬太快了。他追上球，抬頭看了一眼球門的位置，然後揮桿——
球像一道流星，直直地飛進了球門。
「二比零！」
第二局，明蘭和顧廷燁勝。比分扳回，一比一。
明蘭從馬上下來，接過小桃遞來的水壺，喝了兩口。顧廷燁也下了馬，站在她旁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喝了石頭遞過來的水。
「以前從來不知道，六妹妹的馬球竟打得這般好。」顧廷燁說。
明蘭看了他一眼：「我這雕蟲小技隨便玩玩罷了，還是顧二哥哥你傳的球好。」
顧廷燁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石頭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表情，又把目光移開了。
中場休息時，場上空了出來。吳大娘子笑著對身邊的幾位夫人說：「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各位家裡的姑娘們也上去玩幾杆如何？」
幾位夫人紛紛附和。王大娘子便讓自家姑娘們上去露一手。
如蘭第一個搖頭：「我不去，我打不好。」
明蘭剛打完一局，正好在場邊休息。看著旁邊坐著的墨蘭，忽然眼珠一轉，拉了拉如蘭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五姐姐，咱們讓四姐姐上去騎一圈怎麼樣？」
如蘭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湊到墨蘭身邊，拽著她的胳膊：「四姐姐，你去玩幾杆嘛！你馬騎得那麼穩，上去露一手讓大家瞧瞧！」
明蘭也笑著幫腔：「就是，四姐姐，你平日騎術比我還穩，今兒這麼好的機會，不去騎一圈多可惜。來都來了，就好好玩玩嘛，你看我都上場了，你不能幹坐著呀。」
墨蘭本不想去，她今日只想安安靜靜地看球賽，並不想出什麼風頭。但如蘭拽著她不撒手一直晃呀晃的，明蘭又在一旁笑眯眯地一直盯著她，她看了看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她嘆了口氣，到底是拗不過兩個妹妹，起身整了整衣裳，「行吧，那我就上去騎幾杆。」
如蘭高興得直拍手。
墨蘭去牽了馬，翻身上去。她騎馬的姿態很好看，腰背挺直，動作不緊不慢，仿佛不是去打球，而是去赴一場從容的約會。
她接過球桿，先在手裡掂了掂，試了試分量，然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兒小跑著進了場。她在場邊跑了兩圈，算是熱身，也順便熟悉一下場地。馬匹在她胯下服服帖帖，她控韁的手穩得很，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跑完兩圈，她開始擊球。
第一桿，球筆直地滾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場中那面小旗的方向。第二桿，她加了點力道，球飛得更遠一些，落點依然精準。第三桿，她將球擊向場邊，球貼著界線滾了一段，穩穩停住，沒有出界。
沒有明蘭那般鋒芒畢露，但每一桿都穩穩噹噹，力道恰到好處，球路清晰明了。她打球的樣子不像是競技，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細的作品。
吳大娘子在看台上眼睛一亮，對身旁的心腹媽媽說：「盛家四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馬球倒打得有模有樣。你看她擊球那幾下，力道收得住，方向控得准，不是花架子，是真練過的。」
心腹媽媽點頭：「確實難得。這年月，能靜下心來把騎射練到這份上的姑娘不多。而且瞧著也不是個張揚的。」
梁晗站在母親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墨蘭的身影。
他看她騎馬時挺直的腰背，看她揮桿時流暢的動作。不是蠻力，是巧勁，是千百次練習後才有的從容。他看她的手腕輕輕一抖，球便聽話地滾向她想讓它去的地方，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比那些花哨的把式耐看多了。
她打完一圈，勒住馬韁，馬兒穩穩停住。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裙擺輕輕一晃，她低頭攏了攏，抬手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頭髮——那個動作自然極了，像是做了千百遍，沒有一絲刻意。
他看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長到吳大娘子也察覺了。
吳大娘子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側頭看了兒子一眼。梁晗察覺到母親的目光，立刻收回了視線，耳朵尖微微泛紅，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吳大娘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點破。
墨蘭打了一圈就下來了，面色如常，連氣息都沒怎麼亂。她將球桿交還給場邊的小廝，回到看台上坐下。
如蘭湊過來，滿臉興奮：「四姐姐，沒想到你的馬球也這麼厲害！我看你打球的時候，那球好像聽你話似的，讓它去哪兒就去哪兒。」
墨蘭一笑，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又不是什麼大事，玩玩就好。你們兩個，非要我上去，這下滿意了？」
如蘭嘿嘿一笑，明蘭也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