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邕王伏法,兗王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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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經過多方查探,邕王謀害皇子的事終於坐實了。

  最先被抓的是王德。

  那天他在太醫院庫房裡清點藥材,手裡拿著一桿小秤,一包一包地稱。兩個侍衛進來,說了句「跟我們走一趟」,他就明白了。他沒有掙扎,沒有喊冤,放下手裡的藥材,跟著走了。

  審訊沒費多少力氣。王德心中一直飽受煎熬,覺得自己對一個孩子下手簡直不配為人,為了母親的命才撐到如今。被抓後心氣就散了,一五一十全說了。從母親生病,到買不起藥,到有人找上他,到每次增減的藥材分量,全都說了。他說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也對自己很不恥,但當時他實在太想救母親的命了。一念之差,就一步錯步步錯。他說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只有提到母親時,他的聲音才微微發抖,眼眶泛紅。

  王德供出了孫姓商人,就是那個在街上「偶遇」他、給他藥材、讓他幫忙「動一點點手腳」的中間人。

  孫姓商人很快也落網了。他起初還想抵賴,但王德的供詞擺在那裡,他根本沒法辯駁。迫不得已下,他供出了周幕僚。他說:「是邕王府的那個姓周的幕僚讓他幹的,那個人是邕王的心腹,他不敢不從,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幕僚讓他去辦的。」

  周幕僚被抓的那天晚上,他正在自己家裡。聽到外面的動靜,他臉色一變,趕緊衝進書房把一沓信件扔進碳爐,試圖銷毀。但禁軍破門而入,當場將他按住,從火中搶救出了那些信件。由于禁軍進來的太快,信件剛剛點燃,只燒了點邊緣,內容一點沒燒著。

  那些信件被連夜送到主審官手裡。其中大多數是邕王與周幕僚商量謀奪儲位的,但有兩封,正是邕王寫給周幕僚詢問三皇子事宜的密信。信中邕王明確表示,讓其加大動作,儘快弄死三皇子。所有信件的字跡都是邕王的,邕王根本抵賴不掉。

  不僅如此,周幕僚還交代,給王德的那味珍稀藥材是從邕王府私庫里取的,周幕僚無權調動,只有邕王親自下令才能拿到。那味藥材市面上也很難買到,而且價格高昂。給王德的藥量僅靠市面上購買根本湊不齊,就連太醫院也沒有多少存貨。只有邕王府的私庫里有一批,那是邕王早年從南邊弄來的,很是難得,一直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官家看過下面人呈上來的證據和供詞,終於下定了決心,派人給顧偃開傳信讓他可以動手了。

  顧偃開帶人闖進邕王府的時候,邕王還在書房裡看書。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一些下人的尖叫和物品倒地的聲音。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問,門就被推開了。顧偃開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後是全副武裝的禁軍,鎧甲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王爺,跟微臣走一趟吧。」顧偃開語氣恭敬,眼裡卻都是寒意。

  邕王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站起身,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桌上的茶盞被他的袖子帶倒,茶水洇濕了鋪開的宣紙,墨跡暈開一片。

  「顧偃開,誰給你的膽子,竟敢衝進本王的府邸?」

  顧偃開沒有理會,只是從袖中取出聖旨,展開,讀了一遍。邕王涉嫌謀害皇子,證據確鑿,著即押入宗室別院,聽候發落。

  「冤枉!」邕王猛地站直了身體,聲音尖利,「本王冤枉!是有人陷害本王!是不是官家容不下我們這些兄弟了?我要進宮去問問他。」

  沒有人理他。兩個禁軍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他身後。邕王張開嘴,還想繼續說什麼,嘴卻被身後堵住了。

  邕王就這樣被帶走了。王府被查封,僕從也都被抓起來,分開關押了。曾經門庭若市的王府轉眼就大門緊閉,兩排禁軍左右排列,誰也不許靠近。

  王德被關進牢房的那天晚上,一夜沒睡。他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膝,盯著牆角的一隻蜘蛛結網。蜘蛛爬上去,掉下來,再爬上去,再掉下來。他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獄卒來送飯,發現王德一動不動,伸手一摸,人早就涼透了。仵作查驗後,發現他臉色發青,嘴唇緊閉,脖子上還嵌著烏黑的手印,經過對比竟然是他自己的手印。王德居然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他的貼身衣物里縫著一封信,是寫給母親的。信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黑暗中寫的:娘,孩兒不孝,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來生再做您的兒子。信紙被汗水浸得發皺,有些字已經模糊了。

  官家知道了這件事,只說了一句:「拉出去吧,他母親時日無多了,這事就不必牽連他的母親了。」

  沒有人知道,王德在寫下那封信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也許是愧疚,也許是解脫,也許只是太累了。

  邕王被抓的消息傳到兗王府時,兗王正在書房裡擦拭他心愛的佩刀。

  韓幕僚推門進來:「王爺,邕王被抓了。人被關進了宗室別院,王府也被查封了。」

  兗王手裡的刀頓了一下,道:「備馬,去宗正府。」他站起身。

  韓幕僚一愣:「王爺,您去宗正府幹嘛?您和邕王本就是競爭關係,還要給他求情不成?」

  「我才不關心那個蠢貨死不死,但若此時不管,開了殺親王的先例,官家下一步怕是就要對本王下手了。」兗王披上大氅,大步往外走。

  宗正府里,宗正已經準備歇下了,聽到兗王來訪,披了件外衫出來見客。

  兩人對面而坐。兗王開門見山:「宗正,邕王的事您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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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正點了點頭。

  「您有什麼想法?」兗王盯著他。

  「我能有什麼想法?邕王謀害皇子,證據確鑿,罪有應得。」

  「證據確鑿?」兗王冷笑,「幾封信,幾句口供,就能定一個親王的罪?今天能定邕王,明天就能定本王,後天就能定您。宗室諸王,人人自危。」

  宗正沒有說話。

  兗王壓低了聲音:「宗正,咱們都是一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邕王就算有錯,但罪不至死。您帶著宗室諸王去求求情,好歹留他一條命。宗室人丁本就不多,殺一個少一個。」

  宗正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老夫試試吧。」

  第二天一早,宗正帶著七八個宗室親王、郡王,兗王緊隨其後,進了宮。

  御書房裡,官家正在批閱奏摺。內侍稟報後,官家放下硃筆,沒有急著讓他們進來,而是先讓內侍把邕王的案卷準備好,攤在桌案上。

  「讓他們進來。」

  宗正領頭,規規矩矩行了禮。兗王也跟著行了禮。

  宗正開口:「官家,邕王縱然有錯,畢竟是宗室親王。請官家念在宗室情分上,從輕發落。」

  兗王接話:「官家,臣等不是要替邕王開脫。只是宗室人丁單薄,邕王畢竟是先帝血脈。若能網開一面,宗室上下感念官家仁德。」

  其他宗室紛紛附和。

  官家等他們都說完了,沒有急著說話。他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然後將桌案上那一沓案卷拿起來,一封一封攤開。

  「諸位先別急著求情。朕把邕王的罪證給諸位看看。」

  他將邕王的密信舉起來:「這是邕王親筆寫給周幕僚的信,上面寫著『加大動作,儘快弄死三皇子』。筆跡比對過了,是邕王的真跡。諸位親自看看?」

  宗正接過信,看了一眼,臉色複雜,傳給旁邊的兗王。兗王接過信,也看了一眼,面色不變。

  官家又將周幕僚的口供、王德的供詞、藥材的來路一一擺在桌上。

  「那味藥材,市面上買不到,連太醫院都沒有多少存貨。朕查過了,那批藥材是邕王早年從南邊弄來的,鎖在邕王府私庫里,鑰匙只有邕王自己有。邕王若不知情,幕僚怎麼拿得到?」

  御書房裡鴉雀無聲。

  宗正張了張嘴,深深地嘆了口氣。

  兗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邕王的罪是坐實的,想翻案是不可能的。

  官家將案卷一收,語氣緩和下來:「邕王有罪,朕不諱言。但他畢竟是宗室親王,是先帝血脈。朕也念及宗室情分,不想把事情做絕。」

  宗正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這樣吧,」官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邕王的事,朕再想想。從輕發落也不是不可以,但總要給朝廷一個交代,給皇子一個交代。諸位先回去,容朕考慮幾日。」

  宗正見此,連忙行禮:「官家仁厚,老臣替邕王謝官家。」

  兗王跟著行禮,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宗室的求情起了作用,以為官家真的在猶豫。只要邕王不死,官家也不可能對他下殺手。

  其他宗室也跟著謝恩,御書房裡的氣氛頓時鬆了下來。

  官家擺擺手,眾人退下。

  出了宮門,兗王上了馬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王爺,官家這是……」

  「有戲。」兗王靠在車壁上,語氣比來的時候輕鬆了許多,「官家到底還是顧忌宗室。邕王這條命,應該能保住。」

  韓幕僚也跟著鬆了口氣:「那咱們就等官家的消息?」

  「等。」兗王說,「等幾日,再看看。」

  當天夜裡,宗室別院。

  邕王被關在一間小屋裡,門窗緊閉,外面站著兩排禁軍。他已經罵了兩天了,嗓子都啞了,癱坐在角落裡,盯著牆壁發呆。

  門開了。

  一個內侍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侍衛。

  邕王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通紅。他看見那壺酒,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要幹什麼?」

  內侍沒有接話,將托盤放在桌上。

  「官家賜王爺自盡。」內侍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官家說了,王爺走得體面些,皇家的面子也保得住。」

  「放屁!」邕王一腳踹翻了桌子,酒壺摔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本王要見官家!本王冤枉!你們這是謀害親王——」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撲上來,將他按住。邕王拼命掙扎,嘴裡罵個不停:「官家好狠的心!本王是先帝親封的親王!你們敢動本王——」

  另一個內侍端著第二壺酒走了進來。顯然,官家早就料到了這一出,備了不止一壺。

  侍衛掰開邕王的嘴,內侍將酒灌了進去。邕王嗆得劇烈咳嗽,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濕了衣襟。他的眼睛通紅,嘴裡還在含混地罵著,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沒過多久,邕王的身體軟了下去,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內侍彎腰試了試他的鼻息,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沒氣了。」

  第二天一早,宮裡傳出消息:邕王畏罪自盡,在宗室別院中服毒身亡。

  兗王聽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裡吃早飯。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盯著韓幕僚。

  「你說什麼?」

  「邕王,畏罪自盡了。」韓幕僚的聲音發緊,「宮裡傳出來的消息,說是昨晚在宗室別院服毒。」

  兗王慢慢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畏罪自盡?」他冷笑了一聲,聲音發澀,「官家昨天還說『再想想』,今天邕王就畏罪自盡了?這就是官家的『再想想』?」

  韓幕僚低著頭,不敢接話。

  兗王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他根本就沒想放過邕王。他先把罪證擺出來,讓我們無話可說。再說『考慮』,穩住我們。等我們走了,一杯毒酒,乾淨利落。宗室縱有不甘,人已經死了,還能說什麼?何況他先堵了我們的嘴,誰還敢說邕王是冤枉的?」

  韓幕僚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咱們……」


  韓幕僚心中一凜:「王爺,您這是要……」

  「官家既然不給我們活路,我就只有自己找活路了。」

  盛紘從外面的探子處得知了這些事。

  探子傳了信來:「外界傳聞:邕王已畏罪自盡。」

  盛紘看完信,在燈上點了。紙灰飄落在桌上,散成幾片。

  雖然外界都說是邕王畏罪自盡,但盛紘卻知道,這定是官家的意思。官家這步棋走得漂亮。先當著宗室的面把罪證擺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邕王死得不冤。再給一個台階,說「考慮從輕發落」,讓宗室以為有轉圜餘地。等他們走了,暗中賜死邕王。宗室縱有不甘,也說不出什麼——罪證擺在面前,人又是「畏罪自盡」,誰還能替邕王喊冤?而且人都死了,誰還會為他的事去觸官家的霉頭。

  兗王還以為帶著宗室去找官家就能有用?他錯了。官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邕王的命。

  兗王現在一定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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