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汴京調令,舉家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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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蘭出嫁後的第二年秋天,盛紘又立了一樁功勞。

  那年黃河支流泛濫,登州下轄的兩個縣受災嚴重。盛紘從記憶中提前想起了這場水患,早早讓人加固了河堤,又提前囤了糧食、藥材和草料。等洪水真的來了,別的州縣手忙腳亂,登州卻有條不紊。災民安置得快,瘟疫沒有蔓延,朝廷派來的欽差巡視了一圈,回京後大加讚賞。

  吏部的調令,就是在這時候下來的。

  來安幾乎是跑著進書房的,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手裡捧著一封公文,氣喘吁吁:「老爺!大喜!吏部的調令下來了!」

  盛紘放下手裡的公文,接過那封信函,拆開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

  調任汴京承直郎,新尚書台任。從六品,京官。平級平調,沒升沒降。

  但這一步從地方到京城,本身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前世他在登州熬了整整五年才等到這個機會,這一世因為治水有功,才第二年就拿到了調令。

  「去請大娘子來。」盛紘放下茶盞。

  「是。」

  來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大娘子來得很快。她正在屋裡看華蘭從汴京寄來的信,聽說老爺有要事相商,連忙放下信趕了過來。進了書房,見盛紘面色平靜,桌上放著一封公文,心裡有些忐忑。

  「老爺,出什麼事了?」

  盛紘把調令推到她面前:「吏部的調令,讓我進京任職。承直郎,新尚書台任。」

  王大娘子拿起來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不敢置信。

  「承直郎?新尚書台任?這是……京官?」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老爺,這是真的?」

  「公文都下了,還能有假?」

  王大娘子激動得差點把調令扔出去,又趕緊雙手捧住,生怕弄壞了。

  盛紘看著她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感慨。前世他進京的時候,王氏也是這副模樣,只是那時候他滿心都是林噙霜,對王氏的反應只是敷衍地應了幾句。這一世,林噙霜已經送走了,王氏是堂堂正正的當家大娘子,她高興,他也就跟著高興。

  「調令來得急,一個月內就得啟程。」盛紘站起身,「府里的事,你張羅著安排。該收拾的收拾,該遣散的遣散。汴京的老宅,已經收拾好了,咱們到了直接入住。」

  王大娘子連連點頭,擦了擦眼角,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回到正院就喊來了劉媽媽,吩咐下去:收拾行李、清點帳冊、安排下人。整個正院頓時忙碌起來,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搬箱子的、疊衣裳的、核對單子的,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消息很快傳遍了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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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聽到後,正在屋裡和房媽媽說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倒是會挑時候。」

  房媽媽不解:「老太太,老爺升官是好事,您怎麼……」

  「現在京中可不安穩。」老太太說到。


  衛小娘靠在軟榻上,懷裡抱著長榕,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沒有說話。

  她當然高興。但京城裡勛貴雲集,人際關係複雜,她一個妾室,更得謹小慎微。

  明蘭趴在衛小娘床邊,歪著頭問:「小娘,汴京是什麼樣子的?」

  衛小娘想了想,道:「小娘也沒去過。不過聽說那裡很大,很熱鬧,人也很多。」

  明蘭眨了眨眼睛:「那有桂花糕嗎?」

  衛小娘忍不住笑了:「應該有。比登州的還好吃。」

  明蘭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低頭逗弟弟去了。

  長柏從府學回來,聽到消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波瀾。他走進書房,見盛紘正站在窗前,便拱手道:「恭喜父親。」

  盛紘轉過身,看著這個沉穩的兒子,心裡很是滿意。

  「到了汴京,你能見到更大的場面。」盛紘說,「京城裡名師多、書多、機會也多。你好好讀書,將來科闈場上,才能一鳴驚人。」

  「兒子明白。」

  長楓聽到消息,也很高興。但這幾年跟著長柏讀書,他已經踏實了許多。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盛府都在為進京做準備。

  王大娘子幾乎住進了庫房,一樣一樣地清點,一樣一樣地裝箱。劉媽媽跟在她身後,腳不沾地,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大娘子不歇,她也不敢歇。

  盛紘倒是不急不慢。他每天照常去衙門辦公,回來就在書房裡看書、寫公文,偶爾叫來安進來問幾句。

  「來安,老宅那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回老爺,已經讓人去看了。屋頂修了,牆也刷了,家具該添的添了,就等咱們入住。」

  「華蘭那邊呢?告訴她咱們要進京了嗎?」

  「告訴了。華蘭姑娘高興得很,說等咱們到了,她就回娘家探望。」

  盛紘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出發前幾日,顧廷燁派了身邊的小廝來送信,說他也要回汴京了,問盛家何時啟程,可否同行。

  盛紘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世,顧廷燁一直留在登州。白家那邊的產業需要打理,他又和長柏玩得好,盛紘也有意無意地留著他。前世的顧廷燁被曼娘糾纏,鬧出了不少糟心事。這一世,他借著長輩的身份,早早把顧廷燁帶在身邊,讓他少去那些煙花柳巷,又讓長柏陪著他讀書、練武、談天說地。

  盛紘想起前世那些事,心裡暗暗慶幸。如今顧廷燁潔身自好,人品端正,斷不會像前世一樣,將來把明蘭交給他,自己也放心。

  「去告訴顧二郎,我們後日一早出發,若他不嫌棄,路上正好有個照應。」

  來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大娘子有些不解:「老爺,顧公子是侯府的人,咱們跟他同行,會不會太高調了?」

  「不會。」盛紘擺了擺手,「他在登州辦完了事,回京是順路。他一個人走也是走,跟咱們一起也是走。路上有個伴,安全些。」

  王大娘子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不再問了。

  長柏聽到這個消息,倒是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幾年他和顧廷燁朝夕相處,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因為要離開,他本來就有些不舍,如今能一起走,自然是好事。

  長楓私下跟長柏提起:「二哥哥,顧二哥哥這回跟咱們一起走?」

  長柏看了他一眼:「嗯。」

  長楓笑了笑:「那路上不悶了。」

  出發那日,天還沒亮,盛家的馬車就在府門口排成了長龍。

  王大娘子站在台階上,最後一次確認了行李單子,吩咐劉媽媽盯著裝車。老太太被房媽媽攙扶著上了第一輛馬車,明蘭跟著老太太上了車。衛小娘抱著長榕,和小蝶上了後面的馬車。

  長柏和長楓騎馬走在前面。

  顧廷燁帶著幾個隨從,騎著馬在城門口等著。見盛家的車隊來了,他策馬上前,在盛紘的馬車前勒住韁繩,拱手道:「盛伯父,小侄有禮了。」

  盛紘掀開帘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顧二郎,路上勞煩你多照應。」

  「伯父說哪裡話。」顧廷燁笑道,「這幾年多虧伯父照拂,小侄才有今日。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盛紘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放下了帘子。

  顧廷燁也不在意,撥轉馬頭,和長柏並轡而行。

  「則誠,這一路要走多久?」

  「快則半月,慢則二十日。」長柏看著前方的路,「看天氣,看路況。」

  顧廷燁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長楓:「長楓,路上別偷懶,跟你二哥多學學。」

  長楓笑著應了一聲:「顧二哥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

  顧廷燁笑了笑,撥轉馬頭,走在了前面。

  車隊緩緩駛出登州城,一路往西北,朝著汴京的方向去了。

  明蘭掀開帘子,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登州的城牆越來越遠,田野、樹木、河流從眼前掠過。她從來沒見過這麼遠的路,看得入了迷。

  「祖母,汴京比登州遠嗎?」

  老太太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養神,淡淡道:「遠。很遠。」

  明蘭眨了眨眼睛:「那到了汴京,我們能住大房子嗎?」

  老太太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能。你祖父留下的宅子,三進三出,夠你住的。」

  明蘭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趴回窗口看風景去了。

  長楓騎馬走在後面,看著前面長柏和顧廷燁並排的背影,心裡忽然想起幾年前投壺的事。那時候他年少氣盛,輸得一塌糊塗,心裡不服氣了好一陣子。如今幾年過去,他早就不是那個毛頭小子了。顧廷燁待他如自家兄弟,他也真心把顧廷燁當兄長看待。

  長柏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放慢了馬速。

  「想什麼呢?」

  「沒什麼。」長楓笑了笑,「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

  長柏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盛紘坐在馬車裡,閉著眼睛,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來安騎馬跟在車旁,偶爾探頭看看車裡的情況。

  「老爺,您睡了?」

  「沒有。」盛紘睜開眼,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路。

  路兩邊是大片的田野,莊稼已經收割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偶爾有幾聲狗叫傳來。

  「來安。」

  「小的在。」

  「到了汴京,老宅的院子怎麼分,心裡有數了嗎?」

  「有數了。老太太住壽安堂,最裡面最清淨。大娘子帶著如蘭姑娘住葳蕤軒,院子寬敞。長柏少爺和長楓少爺住前院東西廂房。衛小娘帶著長榕少爺,住壽安堂旁邊的小院,方便明蘭姑娘探望。明蘭姑娘和墨蘭姑娘跟著老太太住壽安堂。」

  盛紘點了點頭:「華蘭回來住哪兒?」

  「葳蕤軒旁邊還有一處空院子,小的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給華蘭姑娘回娘家住。」

  盛紘滿意地「嗯」了一聲,放下帘子,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世,他知道汴京城裡等著他的是什麼。兗王的野心,邕王的算計,老皇帝的無助,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盛家的命運將從這裡開始轉折。

  車隊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汴京。

  遠遠地,汴京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城牆高大巍峨,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頭。城門洞裡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王大娘子掀開帘子,看著那座巍峨的城門,眼眶一下子紅了。

  「劉媽媽,到了。終於到了。」

  劉媽媽也紅了眼眶:「是啊,大娘子,到了。」

  車隊進了城門,沿著主街一路往北,穿過幾條巷子,停在了一座宅院門口。

  宅院不大,但氣派不小。朱紅色的大門,銅製的門環,門前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盛府」二字,筆力遒勁,是盛紘父親當年親手所題。

  老太太被房媽媽攙扶著下了車,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匾額,沉默了很久。

  「老太太,進去吧。」房媽媽輕聲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宅子是三進三出的格局,前院是會客的地方,中院是正房和書房,後院是女眷的住處和花園。老太太住進了最裡面的壽安堂,那是整座宅子最安靜的地方。王大娘子住進了葳蕤軒,院子寬敞明亮,比她在登州的院子大了一倍。長柏和長楓住進了前院的東西廂房,各有各的院子,互不打擾。

  衛小娘帶著長榕住進了老太太壽安堂旁邊的一個小院,雖然不大,但清靜雅致,院裡還種了一棵桂花樹。明蘭跟著老太太住壽安堂,但她每天都要跑去衛小娘的小院看弟弟,一趟一趟的,小蝶都笑她:「姑娘,您這是要把門檻踩平了。」

  明蘭不理她,抱著長榕不撒手。長榕已經會坐了,白白胖胖的,被姐姐抱著咯咯笑。

  盛紘的書房在前院,正對著大門,窗明几淨,來安已經提前讓人把書架擺好了,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華蘭得到消息,第二天就回了娘家。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比出嫁時多了幾分少婦的丰韻。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提著食盒和包袱。

  「祖母!」華蘭一進門就撲進了老太太懷裡。

  老太太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沒有,祖母看錯了。」華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孫女好著呢。」

  王大娘子從葳蕤軒趕過來,一進門就拉著華蘭的手上下打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母親別哭。」華蘭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女兒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王大娘子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盛紘坐在一旁,看著母女倆抱頭痛哭,沒有說話。

  華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喊了一聲:「父親。」

  盛紘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

  當天晚上,盛家在正廳擺了幾桌酒席,算是喬遷之喜。

  老太太坐在上首,盛紘和王大娘子坐在兩側,華蘭、長柏、長楓、如蘭、明蘭、墨蘭依次坐下。

  袁文紹也來了,坐在華蘭旁邊,穿著一身石青色直裰,面容端正,舉止沉穩。他向老太太敬了酒,又向盛紘和王大娘子敬了酒,禮數周到,挑不出毛病。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母親最近還好?」

  袁文紹神色不變,恭恭敬敬地答道:「母親身子康健,勞祖母掛念。」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盛紘端著酒杯,看了袁文紹一眼,又看了華蘭一眼,沒有說話。

  他想起前世華蘭在袁家受的那些委屈,心裡不是沒有疙瘩。但這一世,袁文紹提前知道了母親的真面目,心裡有了數,華蘭也不是前世那個一味忍讓的華蘭了。至於以後的路怎麼走,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酒過三巡,華蘭拉著明蘭的手,問她讀了什麼書,學了什麼規矩。明蘭一一作答,口齒伶俐,條理清晰。華蘭聽了,轉頭對老太太說:「祖母,明蘭比孫女小時候強多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當然。你小時候比她笨。」

  華蘭假裝生氣地嘟了嘟嘴,全家人都笑了。

  夜深了,華蘭和袁文紹告辭離去。

  盛紘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轉身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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