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產房內外,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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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小娘發動的消息傳來時,最先趕到的是林小娘。

  她穿戴整齊,帶著翠微,急匆匆地來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嘴裡念叨著:「衛妹妹怎麼樣了?這可如何是好……」一副關心備至的模樣。

  到了衛小娘院內,她沒有進去產房,只在門口讓人支了一張桌子,就坐下等著了。她往裡面望了一眼,產房裡燈火通明,人影晃動,衛小娘的喊聲一聲接一聲。

  林小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雖然管家權已經交還給大娘子好幾個月了,她手裡沒有對牌,調不動府里的人。但她在盛家十幾年,兩個接生嬤嬤還是能悄悄控制的,都是她當家時用過的人。更關鍵的是,她知道她們的軟肋在哪裡。趙婆子的兒子在城外賭錢欠了一屁股債,錢婆子的女兒在她的莊子上當差。她不需要收買她們,只需要讓翠微遞一句話——「不需要她們做什麼,只需要她們什麼都不做。事成之後,自有好處。若是不成,她們也不敢聲張,否則她們家人的安全可就不能保證了」

  趙婆子不敢不聽。錢婆子也不敢。

  「翠微,你進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林小娘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翠微會意,快步進了產房。

  林小娘站在廊下,沒有離開。她在默默的看著衛小娘走向死亡的命運。她其實有點同情她,可誰讓她們的身份註定了她們天生就是敵人。衛氏還敢一個接一個的生,家裡孩子多了,自己孩子得到的東西豈不是就更少了。她原本是不必死的,生了個丫頭自己也沒把她放在眼裡,誰讓她自己不安分,又懷了這個。大夫說這回八成是個男胎,那也別怪自己留不得她了。

  院外,盛紘早就到了。

  但他沒有進院門,只是站在院牆外的隱蔽處,透過花窗看著裡面的動靜。來安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老爺,林小娘進去了。」來安壓低聲音。

  「讓她去。」盛紘面無表情,「等產房裡的人動了,我們再進去。」

  「是。」

  來安退到一旁。

  產房裡,趙婆子一邊接生一邊往門口瞟。翠微進來後,跟她使了個眼色。趙婆子立馬會意,她的手微微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拍了拍灰,對衛小娘道:「娘子,老奴去趟淨房,馬上回來。」

  錢婆子也跟著說:「老奴去看看熱水好了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翠微往外走。趙婆子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衛小娘,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著頭出去了。

  小蝶急了:「你們——你們怎麼能走?娘子還在生——」

  沒有人理她。

  趙婆子和錢婆子頭也不回地出了產房。她們沒有跑遠,只是站在院門口,跟翠微低聲說著什麼。幾個人磨磨蹭蹭,就是不進去。趙婆子的臉色發白,手一直在抖,錢婆子也是滿臉惶恐,不時回頭看產房的門。

  林小娘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滿意。

  產房裡還有幾個打下手的丫鬟,也都是林小娘打過招呼的人。她們見趙婆子和錢婆子出去了,也紛紛找理由離開。

  「奴婢去取些乾淨的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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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去看看灶上的熱水。」

  一個接一個,都出去了。

  產房裡只剩小蝶一個人守在衛小娘身邊。

  小蝶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她不敢哭,只是緊緊握著衛小娘的手,聲音發抖:「娘子,您別怕,她們走了還有我呢……老爺很快就來了,他不會不管您的……」

  衛小娘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她的手緊緊回握著小蝶,像是在說「我不怕」。

  林小娘看著產房裡的人越來越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漸漸鬆了下來。她轉過身,正要離開。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小娘猛地轉過身。盛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院門口,身後跟著王大娘子和幾個粗壯的婆子。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老……老爺……」林小娘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您怎麼來了?」

  「衛小娘生產,我來看看。」盛紘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院門口那幾個磨蹭的穩婆和丫鬟身上,「產房裡的人呢?怎麼都在外面?」

  林小娘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婆子和錢婆子已經嚇得腿軟,撲通跪了下來。兩人渾身發抖,臉色煞白,但誰也不敢開口。

  盛紘沒有看她們,只是對來安說了一句:「看來都是些主意大了的狗奴才,把這些人帶下去,關起來。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見。」

  來安一揮手,幾個婆子一擁而上,把趙婆子、錢婆子和那幾個丫鬟全部拖了下去。哭喊聲很快消失在院牆外。

  林小娘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娘子。」盛紘轉向王大娘子,語氣平淡,「你安排的人呢?」

  王大娘子早就準備好了。她轉身對翠兒點了點頭,翠兒快步去了隔壁屋。不一會兒,李穩婆和王大夫端著藥箱,快步走進了產房。

  李穩婆五十來歲,圓臉,看著就讓人安心。她進了產房,不慌不忙地洗手、消毒,動作麻利。王大夫四十出頭,留著一撮短須,面容清瘦,一看就是個有本事的人。他先給衛小娘把了脈,點了點頭,對李穩婆道:「脈象尚可,只是有些體虛。穩婆只管接生,我在外間候著,有事隨時叫我。」

  小蝶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哽咽著說:「多謝嬤嬤,多謝大夫……」

  李穩婆走到床邊,看了看衛小娘的情況,語氣沉穩:「娘子別怕,我是李穩婆,接生了二十年,經我的手出生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您胎位正,只是產程慢了些,不急,慢慢來。」

  衛小娘咬著牙,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產房裡重新忙了起來。

  盛紘走到廊下坐下,沒有再說話。王大娘子坐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只有林小娘還站在院子裡,臉色蒼白,手足無措。

  「老爺,妾身……」她試圖解釋。

  盛紘沒有看她,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回頭再說。」

  林小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見盛紘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打了個寒顫,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回到自己院中,她關上門,癱坐在地上。手在發抖,心在狂跳。她想不明白,盛紘怎麼會來得那麼巧?她明明打聽清楚了,他今天在書房被公事絆住了,一時半會不會過來。她特意選了這個時辰。

  可是他還是來了。而且還帶著大娘子,還帶著穩婆和大夫。

  仿佛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小娘猛地抬起頭,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難道他一直在等著?等她自己跳進陷阱?

  產房裡,衛小娘的喊聲越來越急。李穩婆經驗豐富,一邊接生一邊安慰:「娘子,您使勁,孩子快出來了……對,就這樣,再使把勁……」

  王大夫坐在外間,隔著帘子聽著裡面的動靜,不時出聲詢問情況。

  王大娘子站在門外,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她雖然不喜歡妾室,但衛小娘不是那種挑事的人,安安靜靜的,從來不給她添麻煩。況且明蘭那孩子實在招人疼,又聰明又懂事,還替華蘭保住了聘雁。她不想看到衛小娘出事。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從產房裡傳出來,清脆響亮,像是要把所有的陰霾都驅散。

  王大娘子猛地抬起頭。

  李穩婆推開門,滿臉喜色,聲音都帶著笑:「恭喜老爺,恭喜大娘子,是個哥兒!母子平安!哥兒哭聲洪亮,身子骨壯實得很!」

  盛紘的手微微發抖,面上卻不顯,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好。」

  他接過襁褓,低頭看了看。孩子很小,皮膚皺巴巴的,還看不出像誰,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睜著四處看。

  這就是長榕。前世沒能來到世上的那個孩子。

  「辛苦衛小娘了。」盛紘把孩子交給奶娘,聲音恢復了平靜,「她怎麼樣?」

  「累壞了,已經睡著了。」李穩婆笑著說,「王大夫開了方子,調養幾日就沒事了。」

  盛紘點了點頭,轉身看向來安,聲音冷了下來:「把那些人帶出來審。今天的事,誰動了手腳,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

  審問的事,沒那麼順利。

  趙婆子和錢婆子被關在柴房裡,兩人蜷縮在角落裡,誰也不說話。柴房外有婆子守著,送來的飯她們也沒動幾口。


  趙婆子咬著牙:「怎麼說?說了你女兒還要不要?林小娘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咱們供了她,你女兒還能活?再說了,我兒子欠的債……那賭坊的人,又該怎麼辦?」

  錢婆子捂著臉哭了起來:「可咱們不說,老爺能放過咱們嗎?這可是謀害主家的事,是要殺頭的……」

  「先撐著。」趙婆子壓低聲音,「只要咱們不開口,老爺拿咱們也沒辦法。林小娘答應過,事成之後送咱們出府,還給銀子。她說話算話的……」

  話沒說完,柴房的門被打開了。

  來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婆子。他看著縮在角落裡的兩個人,面無表情地說:「趙婆子,錢婆子,老爺要見你們。跟我走。」

  兩人被帶到了一間偏廳。盛紘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跪下。」來安說。

  兩人撲通跪下,渾身發抖。

  盛紘放下茶盞,看了她們一眼,語氣平淡:「說吧,是誰指使你們的?」

  趙婆子低著頭,聲音發顫:「老奴……老奴就是去淨房……不是故意的……」

  錢婆子也跟著說:「老奴也是……老奴去看熱水……我們回來在院門口正好碰上的,對,正好碰上的。」

  盛紘沒有打斷她們,等她們說完了,才淡淡地道:「去淨房要那麼久?看熱水要看一個時辰?」他頓了頓,「你們當我也是個蠢貨嗎?」

  趙婆子的頭更低了,不敢說話。

  盛紘對來安使了個眼色。來安上前一步,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趙婆子面前。

  「老爺已經查清。你兒子趙大,原本老老實實在街上賣菜。是林小娘派人引他去賭坊,先讓他贏,再讓他輸,才欠下了一大筆銀子。你為她賣命值得嗎?」

  趙婆子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她一直以為兒子是被人騙了,不知道是誰下的套。現在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林小娘布的局。

  來安又轉向錢婆子:「你女兒春蘭,在林小娘的莊子上當差。林小娘讓人傳話,說你要是不聽話,就把你女兒賣到外地去,一輩子見不著。是不是?」

  錢婆子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磕頭如搗蒜:「老爺饒命,老爺饒命——老奴是被逼的——」

  「被逼的?」盛紘的聲音冷了下來,「被逼的就可以害人性命?衛小娘要是出了事,一屍兩命,你們擔得起嗎?」

  趙婆子也撐不住了,哭道:「老爺,老奴是真的沒辦法啊——林小娘拿老奴兒子的命威脅老奴,老奴就這一個兒子——可老奴不知道,不知道是她害的……老奴要是早知道,寧可去官府告她,也不替她做這種事……」

  盛紘沉默了片刻,道:「你們的家人,我已經派人護住了。林小娘的人動不了他們。」

  兩個婆子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兒子趙大,現在在盛家的莊子上,有人看著。賭坊的人不敢再去糾纏。」盛紘看著她們,「你女兒春蘭,也被接到了府里,在廚房幫忙,不會回那個莊子了。現在,你們可以說了。」

  趙婆子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磕頭:「老爺,老奴有罪,老奴什麼都說——」

  錢婆子也跟著哭,把林小娘如何拿她們家人的安危威脅她們、如何讓她們在產房裡找理由離開、如何讓翠微在外面穩住那些丫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供狀寫好了,兩人按了手印,被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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