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流涌動，伸出援手
下聘那日的風波過去之後，盛紘心裡一直裝著另一件事。
他記得前世顧廷燁在登州遇險。那時顧廷燁也是化名白燁，跟著袁文純來登州，之後沒幾天，他和長柏相約出遊，在船上遭遇黑衣人追殺。身邊的小廝與他換了衣服，替他死在河裡，屍體泡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顧廷燁。而顧廷燁卻逃過一劫，躲了起來，直到他外祖父白老太爺的靈堂上才現身，拿出兩封書信，爭回了家產。
那一世，盛紘和其他人一起靜靜看著事態發展，畢竟當時的白燁與盛家毫無關係。但這一世不同了——盛紘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不能讓長柏冒風險，也不能讓顧廷燁出事。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果盛家能在顧廷燁最危難的時候拉他一把，這份恩情，將來十倍百倍都能收回來。但他不能露出破綻，那樣會引起太多猜疑。
盛紘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把前世的記憶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
出事的地點，應該在登州城外的白水河上。時間，就在下聘後的這幾日。
「來安。」盛紘喊了一聲。
來安從門外探進頭來：「老爺有何吩咐？」
「長柏最近有沒有說要出門？」盛紘問。
來安想了想：「回老爺，長柏少爺這幾日都在府里讀書，沒聽說要出門。不過昨日白公子讓人來傳話，好像是約少爺出去。」
「你派幾個可靠的人，要身手好、嘴嚴的，換上便裝，盯著長柏。」盛紘壓低聲音，「如果他出門，就遠遠跟著，暗中護著，不要讓他發現。如果他和顧公子一起出去，就加派些人手，盯緊了，不要讓他們二人有事。」
來安一愣：「老爺，這是要……」
「不該問的別問。」盛紘擺了擺手，「去吧。記住，一定要暗中行事，不可聲張。若是無事發生，那是最好。若是真有什麼事，務必護住他們兩個。」
「是。」
來安雖然滿腹疑惑，但不敢多問，轉身出去安排了。
盛紘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他不能做得太明顯，他只能讓人盯著長柏，到時候見機行事。
兩日後，消息傳回來了。
來安親自來回話，神色有些緊張：「老爺，出事了。」
盛紘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說。」
「今日午後，長柏少爺和白公子一起出了城，去了白水河坐船。我們的人遠遠跟著。船行到河中間，突然從水裡冒出幾個黑衣人，提著刀就朝他們砍去。」
盛紘的手微微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長柏怎麼樣？」
「老爺放心，我們的人早有準備，立刻划船上去接應。那些黑衣人沒想到會有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白公子和長柏少爺被救上了我們的人準備的船，安全上了岸。」來安壓低聲音，「那幾個黑衣人見勢不妙，跳水逃了。我們的人追了一陣，只抓住一個活口，剩下的跑了。抓住的那個，已經關在莊子上，等老爺發落。」
盛紘緩緩吐出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白公子身邊那個小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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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點輕傷，但沒有大礙。白公子事後拉著他，眼眶都紅了，說差點害死了他。」
盛紘點了點頭。前世那個小廝替顧廷燁死了，屍體泡在水裡，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顧廷燁。這一世，他提前出手，救了那個小廝的命，也是功德一件。
「長柏呢？」盛紘問。
「長柏少爺受了些驚嚇，但沒有受傷。我們的人把他送回府里了。」來安頓了頓，「老爺，長柏少爺問是誰救了他，我們的人沒有說。」
「不必瞞他了。」盛紘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該知道的事遲早要知道。你讓人私下告訴他，是盛家派去的人。但叮囑他，對外不可聲張。」
「是。」來安應了，又問，「那白公子那邊……」
「白公子那邊，也讓咱們的人傳個話。」盛紘停下腳步，「就說我擔心長柏的安全，提前派了人跟著，沒想到真的遇上了事。讓他知道是盛家的人救了他就行，不必多說。至於對外——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白公子現在不宜露面，讓他安心修養。外面的人要找，就讓他們找去。」
「是。」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世，是他救了顧廷燁。但他不會居功，只會說「擔心長柏安全，順帶護住了他」。這份情，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袁文純在登州城裡急得團團轉。
「顧廷燁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他拉著顧廷燁的隨從問。
隨從哭喪著臉：「那日公子和盛家大公子出遊，路上遇了歹人，船翻了，公子落水……我們找了好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袁文純跺了跺腳，只得告知顧廷燁真實身份，求了知州大人，加派人手四處尋找。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顧廷燁正藏在登州城外一處隱秘的宅子裡。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幾日後，白老太爺的靈堂上，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醞釀。
白家老宅的正廳被布置成了靈堂，白幔低垂，香燭繚繞。正中央停著白老爺子的棺木，靈位前供著香爐和祭品。白家的族人站了滿滿一堂，個個面色各異。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竊竊私語，還有的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白成林跪在靈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叔父啊，您怎麼就這麼走了……您放心，侄兒一定給您摔盆、打幡，把您的後事辦得風風光光……」
他身邊的幾個白家族人紛紛附和：「成林是老爺子的親侄兒，這事兒就該他辦。」「老爺子生前最疼成林，由他摔盆再合適不過了。」
白成林的妻子王氏也跟著幫腔：「可不是嘛，老爺子臨走前親口說的，讓成林操持後事。我們成林為了老爺子的後事，已經搭進去不少銀子了。這偌大的家業，總不能便宜了外人。」
正說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嬤嬤從後堂沖了出來，正是顧廷燁的奶嬤嬤常嬤嬤。她跟了顧廷燁母親幾十年，又跟著顧廷燁，是白府里最忠心的人。
「你們休想！」常嬤嬤氣得渾身發抖，「老爺子可是留了遺書的，如今他屍骨未寒，你們就惦記他的家產，也不怕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不安？」
白成林臉色一沉，揮手道：「把這個瘋婆子趕出去！老爺子靈前，豈容她撒潑？」
幾個家丁一擁而上，把常嬤嬤往外拖。常嬤嬤掙扎著喊：「你們放開我——」
白成林擦了擦眼淚，對眾人道：「叔父沒有兒子，我是他的親侄兒，繼承家業天經地義。叔父臨終前我在跟前，他根本沒提過什麼遺書。要真有遺書，早該拿出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猶豫。白成林的話聽起來似乎有幾分道理——若真有遺書，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誰說沒有遺書？」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一個少年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間繫著麻繩，頭上戴著孝帽，眉目間帶著幾分英氣，正是顧廷燁——在登州他化名白燁。他身後跟著長柏，面色平靜，目光沉靜。
白成林的臉色陡然一變：「你……你怎麼沒死？」
顧廷燁冷笑了一聲：「堂叔，你是不是很失望？」
白成林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道：「我……我是說你這麼多天沒露面，大家都以為你出事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過來給你外祖父磕頭。」
顧廷燁沒有理他，徑直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托起，轉向眾人。
「這是外祖父生前親筆寫的書信。請各位長輩過目。」
白成林跳了起來：「假的！這一定是假的！叔父怎麼會把家產給你？你又不是白家的人！」
白成林的妻子王氏也跟著嚷：「你娘都嫁出去了，哪有外孫回來爭家產的道理？這書信肯定是偽造的！」
顧廷燁沒有與他們爭辯，只是將信遞給本地幾位年長的尊者，由他們傳看。
幾位老人戴上老花鏡，湊在一起看了半天，又交頭接耳地議論了一陣，最後搖了搖頭：「這筆跡像是老爺子的，但我們也不敢確定。老爺子晚年身子弱，字跡與年輕時確有不同。」
白成林抓住了這一點：「你們看，連幾位都說了不確定。這信肯定當不得真！真要分家產，得我們全族人一起商量！他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顧廷燁面色不變，淡淡道：「既然各位長輩不確定，那便請官府來定奪。我已經請了登州知府大人過來，請大人當場比對筆跡。」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正是登州知府大人。他身後跟著兩個師爺，手裡捧著文房四寶。
白成林的臉色更難看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大人走到靈前，先上了香，行了禮，然後接過顧廷燁手中的遺書，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這封遺書上的字跡，本官看著確實是白老爺子的手筆。不過既然有人質疑，本官自當秉公辦理。需要有白老爺子的真跡作為比對。」
這時，長柏上前一步，對周大人拱手道：「大人，白老爺子生前曾與家父有過書信往來。家父那裡存著幾封白老爺子的親筆信，可以作為比對。學生這就去取，請大人稍候。」
周大人點頭：「快去快回。」
長柏看了顧廷燁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白成林張了張嘴，想說「那些信可能是假的」，但他看見周圍人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越是阻攔，越顯得心虛。
不到半個時辰，長柏就回來了。他手裡捧著幾封信，恭恭敬敬地呈給周大人。
周大人把遺書和白老爺子的舊信並排放在桌上，親自比對。兩個師爺也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靈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白成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王氏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身邊的族人，可那些族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出頭。
終於，周大人抬起頭，朗聲道：「本官已經比對完畢。這封遺書上的字跡，與白老爺子生前的書信完全一致，確係白老爺子親筆所書。遺書真實有效。白老爺子的全部家產，由其外孫顧廷燁繼承。」
白成林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但他不甘心。他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就算遺書是真的，那也不能把全部家產都給一個外姓人！老爺子一個人說了不算，得我們全族人一起商量！他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白家的族人又開始騷動起來。涉及到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想分一杯羹？
「成林說得有道理……」「家產是全族的，不是老爺子一個人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顧廷燁站在靈前，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絕，想給這些所謂的「親戚」留幾分臉面。但既然他們不要臉，他也不必再客氣。
他從懷中取出第二封信，雙手托起，轉向眾人。
「這裡有另一封信，是老爺子寫給我的。請各位長輩和周大人過目。看了這封信，各位自見分曉。」
他把信先遞給周大人，再由周大人轉交給幾位老族人。
幾位老人接過來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信上寫的，是白老爺子年幼時的經歷——父親早逝，母親帶著他寡居，族中親戚為了霸占他家那二十畝田地，將他母子趕出家門、逐出族譜。他漂泊半生，九死一生，才有了後來的家業。信的末尾寫著：「我的家產，是靠自己一分一分掙來的，與白家族人無干。他們早已將我逐出族譜，我也不是白家的人。」
一位白家的老族人看完信，手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另一位老族人低著頭，把信遞給了下一個人，始終不敢抬頭。
幾位老族人傳閱完畢，面面相覷，誰都沒有開口。最後，其中一位嘆了口氣，低聲道：「這信上說的，是真的。當年的事，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長輩提起過。老爺子早年確實被……被除了族。」
這話一出，靈堂里徹底安靜了。
白成林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王氏更是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那些剛才還在附和的族人，此刻一個個像被抽去了骨頭，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被逐出族譜，就不是白家的人了。不是白家的人，他的家產自然與白家族人無關。
周大人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又比對了一番筆跡，確認無誤後，朗聲道：「白老爺子既然已經被逐出族譜，那他就不算白家的人。他的家產，與白家族人無關。遺書上寫得清楚，全部家產由外孫顧廷燁繼承。本官判顧廷燁勝訴。白家眾人不得再有異議，否則以擾亂公堂論處。」
白成林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什麼，卻沒人聽得清。王氏扶著他，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一邊。
靈堂里漸漸空了。白家的族人一個個灰溜溜地離去，連招呼都不敢打。白成林夫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
常嬤嬤從外面跑了進來，抱著顧廷燁哭得泣不成聲：「少爺……少爺你可算回來了……老奴以為你……」
顧廷燁扶著常嬤嬤，輕聲道：「嬤嬤，我沒事。多虧了盛大人幫忙。」
他轉向盛紘，深深一揖：「盛大人，大恩不言謝。盛家的恩情，我顧廷燁記在心裡了。」
長柏連忙扶住他：「仲懷就不要再客氣了。家父常說，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況且白老爺子與家父有舊交，幫他老人家完成遺願，也是應該的。」
顧廷燁聽了十分感動。盛家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手。盛大人也算是救了他的命，若非當日盛伯父派人護著，他怕是沒命回來了。現在長柏又幫他取了信，盛伯父又提供了外祖父的真跡作為比對。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他記得前世顧廷燁在登州遇險。那時顧廷燁也是化名白燁，跟著袁文純來登州，之後沒幾天，他和長柏相約出遊，在船上遭遇黑衣人追殺。身邊的小廝與他換了衣服，替他死在河裡，屍體泡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顧廷燁。而顧廷燁卻逃過一劫，躲了起來，直到他外祖父白老太爺的靈堂上才現身，拿出兩封書信，爭回了家產。
那一世，盛紘和其他人一起靜靜看著事態發展，畢竟當時的白燁與盛家毫無關係。但這一世不同了——盛紘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不能讓長柏冒風險，也不能讓顧廷燁出事。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果盛家能在顧廷燁最危難的時候拉他一把，這份恩情，將來十倍百倍都能收回來。但他不能露出破綻，那樣會引起太多猜疑。
盛紘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把前世的記憶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
出事的地點，應該在登州城外的白水河上。時間，就在下聘後的這幾日。
「來安。」盛紘喊了一聲。
來安從門外探進頭來：「老爺有何吩咐？」
「長柏最近有沒有說要出門？」盛紘問。
來安想了想：「回老爺，長柏少爺這幾日都在府里讀書，沒聽說要出門。不過昨日白公子讓人來傳話，好像是約少爺出去。」
「你派幾個可靠的人，要身手好、嘴嚴的，換上便裝，盯著長柏。」盛紘壓低聲音，「如果他出門，就遠遠跟著，暗中護著，不要讓他發現。如果他和顧公子一起出去，就加派些人手，盯緊了，不要讓他們二人有事。」
來安一愣：「老爺，這是要……」
「不該問的別問。」盛紘擺了擺手，「去吧。記住，一定要暗中行事，不可聲張。若是無事發生，那是最好。若是真有什麼事，務必護住他們兩個。」
「是。」
來安雖然滿腹疑惑，但不敢多問，轉身出去安排了。
盛紘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他不能做得太明顯，他只能讓人盯著長柏，到時候見機行事。
兩日後，消息傳回來了。
來安親自來回話，神色有些緊張：「老爺，出事了。」
盛紘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說。」
「今日午後，長柏少爺和白公子一起出了城，去了白水河坐船。我們的人遠遠跟著。船行到河中間，突然從水裡冒出幾個黑衣人，提著刀就朝他們砍去。」
盛紘的手微微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長柏怎麼樣？」
「老爺放心，我們的人早有準備，立刻划船上去接應。那些黑衣人沒想到會有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白公子和長柏少爺被救上了我們的人準備的船，安全上了岸。」來安壓低聲音，「那幾個黑衣人見勢不妙，跳水逃了。我們的人追了一陣，只抓住一個活口，剩下的跑了。抓住的那個，已經關在莊子上，等老爺發落。」
盛紘緩緩吐出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白公子身邊那個小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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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點輕傷，但沒有大礙。白公子事後拉著他，眼眶都紅了，說差點害死了他。」
盛紘點了點頭。前世那個小廝替顧廷燁死了，屍體泡在水裡，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顧廷燁。這一世，他提前出手，救了那個小廝的命，也是功德一件。
「長柏呢？」盛紘問。
「長柏少爺受了些驚嚇，但沒有受傷。我們的人把他送回府里了。」來安頓了頓，「老爺，長柏少爺問是誰救了他，我們的人沒有說。」
「不必瞞他了。」盛紘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該知道的事遲早要知道。你讓人私下告訴他，是盛家派去的人。但叮囑他，對外不可聲張。」
「是。」來安應了，又問，「那白公子那邊……」
「白公子那邊，也讓咱們的人傳個話。」盛紘停下腳步，「就說我擔心長柏的安全，提前派了人跟著，沒想到真的遇上了事。讓他知道是盛家的人救了他就行，不必多說。至於對外——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白公子現在不宜露面，讓他安心修養。外面的人要找，就讓他們找去。」
「是。」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世，是他救了顧廷燁。但他不會居功，只會說「擔心長柏安全，順帶護住了他」。這份情，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袁文純在登州城裡急得團團轉。
「顧廷燁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他拉著顧廷燁的隨從問。
隨從哭喪著臉：「那日公子和盛家大公子出遊，路上遇了歹人，船翻了，公子落水……我們找了好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袁文純跺了跺腳，只得告知顧廷燁真實身份，求了知州大人，加派人手四處尋找。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顧廷燁正藏在登州城外一處隱秘的宅子裡。
來安退下後，盛紘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幾日後，白老太爺的靈堂上，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醞釀。
白家老宅的正廳被布置成了靈堂，白幔低垂，香燭繚繞。正中央停著白老爺子的棺木，靈位前供著香爐和祭品。白家的族人站了滿滿一堂，個個面色各異。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竊竊私語，還有的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白成林跪在靈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叔父啊，您怎麼就這麼走了……您放心，侄兒一定給您摔盆、打幡，把您的後事辦得風風光光……」
他身邊的幾個白家族人紛紛附和：「成林是老爺子的親侄兒，這事兒就該他辦。」「老爺子生前最疼成林，由他摔盆再合適不過了。」
白成林的妻子王氏也跟著幫腔：「可不是嘛，老爺子臨走前親口說的，讓成林操持後事。我們成林為了老爺子的後事，已經搭進去不少銀子了。這偌大的家業，總不能便宜了外人。」
正說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嬤嬤從後堂沖了出來，正是顧廷燁的奶嬤嬤常嬤嬤。她跟了顧廷燁母親幾十年，又跟著顧廷燁，是白府里最忠心的人。
「你們休想！」常嬤嬤氣得渾身發抖，「老爺子可是留了遺書的，如今他屍骨未寒，你們就惦記他的家產，也不怕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不安？」
白成林臉色一沉，揮手道：「把這個瘋婆子趕出去！老爺子靈前，豈容她撒潑？」
幾個家丁一擁而上，把常嬤嬤往外拖。常嬤嬤掙扎著喊：「你們放開我——」
白成林擦了擦眼淚，對眾人道：「叔父沒有兒子，我是他的親侄兒，繼承家業天經地義。叔父臨終前我在跟前，他根本沒提過什麼遺書。要真有遺書，早該拿出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猶豫。白成林的話聽起來似乎有幾分道理——若真有遺書，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誰說沒有遺書？」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一個少年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間繫著麻繩，頭上戴著孝帽，眉目間帶著幾分英氣，正是顧廷燁——在登州他化名白燁。他身後跟著長柏，面色平靜，目光沉靜。
白成林的臉色陡然一變：「你……你怎麼沒死？」
顧廷燁冷笑了一聲：「堂叔，你是不是很失望？」
白成林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道：「我……我是說你這麼多天沒露面，大家都以為你出事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過來給你外祖父磕頭。」
顧廷燁沒有理他，徑直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托起，轉向眾人。
「這是外祖父生前親筆寫的書信。請各位長輩過目。」
白成林跳了起來：「假的！這一定是假的！叔父怎麼會把家產給你？你又不是白家的人！」
白成林的妻子王氏也跟著嚷：「你娘都嫁出去了，哪有外孫回來爭家產的道理？這書信肯定是偽造的！」
顧廷燁沒有與他們爭辯，只是將信遞給本地幾位年長的尊者，由他們傳看。
幾位老人戴上老花鏡，湊在一起看了半天，又交頭接耳地議論了一陣，最後搖了搖頭：「這筆跡像是老爺子的，但我們也不敢確定。老爺子晚年身子弱，字跡與年輕時確有不同。」
白成林抓住了這一點：「你們看，連幾位都說了不確定。這信肯定當不得真！真要分家產，得我們全族人一起商量！他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顧廷燁面色不變，淡淡道：「既然各位長輩不確定，那便請官府來定奪。我已經請了登州知府大人過來，請大人當場比對筆跡。」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正是登州知府大人。他身後跟著兩個師爺，手裡捧著文房四寶。
白成林的臉色更難看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大人走到靈前，先上了香，行了禮，然後接過顧廷燁手中的遺書，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這封遺書上的字跡，本官看著確實是白老爺子的手筆。不過既然有人質疑，本官自當秉公辦理。需要有白老爺子的真跡作為比對。」
這時，長柏上前一步，對周大人拱手道：「大人，白老爺子生前曾與家父有過書信往來。家父那裡存著幾封白老爺子的親筆信，可以作為比對。學生這就去取，請大人稍候。」
周大人點頭：「快去快回。」
長柏看了顧廷燁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白成林張了張嘴，想說「那些信可能是假的」，但他看見周圍人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越是阻攔，越顯得心虛。
不到半個時辰，長柏就回來了。他手裡捧著幾封信，恭恭敬敬地呈給周大人。
周大人把遺書和白老爺子的舊信並排放在桌上，親自比對。兩個師爺也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靈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白成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王氏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身邊的族人，可那些族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出頭。
終於，周大人抬起頭，朗聲道：「本官已經比對完畢。這封遺書上的字跡，與白老爺子生前的書信完全一致，確係白老爺子親筆所書。遺書真實有效。白老爺子的全部家產，由其外孫顧廷燁繼承。」
白成林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但他不甘心。他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就算遺書是真的，那也不能把全部家產都給一個外姓人！老爺子一個人說了不算，得我們全族人一起商量！他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白家的族人又開始騷動起來。涉及到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想分一杯羹？
「成林說得有道理……」「家產是全族的，不是老爺子一個人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顧廷燁站在靈前，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絕，想給這些所謂的「親戚」留幾分臉面。但既然他們不要臉，他也不必再客氣。
他從懷中取出第二封信，雙手托起，轉向眾人。
「這裡有另一封信，是老爺子寫給我的。請各位長輩和周大人過目。看了這封信，各位自見分曉。」
他把信先遞給周大人，再由周大人轉交給幾位老族人。
幾位老人接過來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信上寫的，是白老爺子年幼時的經歷——父親早逝，母親帶著他寡居，族中親戚為了霸占他家那二十畝田地，將他母子趕出家門、逐出族譜。他漂泊半生，九死一生，才有了後來的家業。信的末尾寫著：「我的家產，是靠自己一分一分掙來的，與白家族人無干。他們早已將我逐出族譜，我也不是白家的人。」
一位白家的老族人看完信，手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另一位老族人低著頭，把信遞給了下一個人，始終不敢抬頭。
幾位老族人傳閱完畢，面面相覷，誰都沒有開口。最後，其中一位嘆了口氣，低聲道：「這信上說的，是真的。當年的事，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長輩提起過。老爺子早年確實被……被除了族。」
這話一出，靈堂里徹底安靜了。
白成林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王氏更是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那些剛才還在附和的族人，此刻一個個像被抽去了骨頭，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被逐出族譜，就不是白家的人了。不是白家的人，他的家產自然與白家族人無關。
周大人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又比對了一番筆跡，確認無誤後，朗聲道：「白老爺子既然已經被逐出族譜，那他就不算白家的人。他的家產，與白家族人無關。遺書上寫得清楚，全部家產由外孫顧廷燁繼承。本官判顧廷燁勝訴。白家眾人不得再有異議，否則以擾亂公堂論處。」
白成林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什麼，卻沒人聽得清。王氏扶著他，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一邊。
靈堂里漸漸空了。白家的族人一個個灰溜溜地離去，連招呼都不敢打。白成林夫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
常嬤嬤從外面跑了進來，抱著顧廷燁哭得泣不成聲：「少爺……少爺你可算回來了……老奴以為你……」
顧廷燁扶著常嬤嬤，輕聲道：「嬤嬤，我沒事。多虧了盛大人幫忙。」
他轉向盛紘，深深一揖：「盛大人，大恩不言謝。盛家的恩情，我顧廷燁記在心裡了。」
長柏連忙扶住他：「仲懷就不要再客氣了。家父常說，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況且白老爺子與家父有舊交，幫他老人家完成遺願，也是應該的。」
顧廷燁聽了十分感動。盛家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手。盛大人也算是救了他的命，若非當日盛伯父派人護著，他怕是沒命回來了。現在長柏又幫他取了信，盛伯父又提供了外祖父的真跡作為比對。這份恩情，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