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聘雁風波
轉眼已是仲夏。
一個多月來，府里上下都在忙華蘭的婚事。金嬤嬤每日教導華蘭規矩，王大娘子操持嫁妝，老太太隔三差五提點，華蘭倒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盛紘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這一日，正是袁家來下聘的正日子。
天不亮，府里就開始忙活。王大娘子頭一晚就沒睡踏實，天沒亮就起來，親自盯著廚房備席面、安排下人灑掃庭院、檢查回禮的清單。華蘭更是緊張得一宿沒睡，金嬤嬤陪著她，一遍一遍地叮囑下聘當日的禮節。
盛紘倒是不急不躁。
他坐在書房裡，慢悠悠地喝著茶。來安從外頭跑進來，壓低聲音道：「老爺，袁家來下聘的人到了城門口。來的是大公子袁文純，帶了幾個隨從，還有一位姓白的公子。袁家的長輩……一個都沒來。」
盛紘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前世也是這樣。袁家只派了長子袁文純來，連個長輩都不露面，分明是瞧不起盛家。王大娘子知道了，怕是要氣得不輕。
「去大娘子那裡。」盛紘站起身。
和來安一起正院去了。
正院裡，王大娘子正在檢查回禮的清單，聽到下人的稟報，臉色當場就變了。
「什麼？只派了長子來？長輩一個都沒來？」王大娘子把手裡的單子往桌上一拍，「袁家這是什麼意思？下聘這樣的大事，連個長輩都不出面，是瞧不起我們盛家嗎？」
來人低著頭，不敢接話。
王大娘子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華蘭是他們袁家求娶的，又不是我們上趕著嫁！他們擺這副架子給誰看？不行，我得去找老爺說——」
「大娘子。」盛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大娘子轉過身，見盛紘已經走了進來，連忙道：「老爺，您聽說了嗎？袁家只派了個長子來，長輩一個都沒來！這不是打我們盛家的臉嗎？」
盛紘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退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道：「我知道。」
「那老爺打算怎麼辦？」王大娘子急道，「總不能讓華蘭受這委屈吧？」
盛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袁家這麼做，確實失禮。但你想想，這門親事已經定了，庚帖換了，八字合了。現在翻臉，華蘭怎麼辦？」
王大娘子一怔，咬了咬牙：「可是——」
「他們長輩沒來，是他們失禮。我們若是當場發作，反倒顯得我們沒氣度。」盛紘放下茶盞，「華蘭嫁過去，要面對的是袁文紹，不是他大哥。咱們現在鬧翻了，吃虧的還是華蘭。」
王大娘子的眼眶紅了：「那我們就這麼忍著？」
「不是忍著，是以退為進。」盛紘壓低聲音，「等他們把聘禮放下船，進了盛家的門，那就是我們主場了。到時候該招待招待，該回禮回禮，禮數上挑不出錯。至於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王大娘子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火氣：「那現在怎麼辦……」
「先讓他們把聘禮放下船，該收的收，該點的點。其他的事，等他們進了門再說。」
王大娘子雖然心裡不痛快，但盛紘說得在理，便也不再鬧了。
「行了，你去忙吧。」盛紘拍了拍她的肩，「把聘禮收下，讓他們把船靠岸。別讓人看了笑話。」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盛紘坐在椅子上，獨處了片刻。他想起前世袁家下聘時的情形——同樣只派了長子來，同樣帶了化名白燁的顧廷燁來，同樣想給盛家一個下馬威。前世他不懂這些，投壺輸了以後，他還急急忙忙去找袁文純幫忙，勸顧廷燁收手，結果丟了好大的臉。雖然後來被明蘭救了場，但華蘭那份委屈和傷心，他到現在都記得。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那些事重演。他知道這是袁家的手筆，所以他不會慌，不會求人，更不會丟臉。
半個時辰後，袁家的船靠了岸。袁文純帶著人把聘禮搬下船，盛家這邊由長柏和幾個管事清點接收。長柏今年十六歲，身量已經抽條，眉目清俊，做事沉穩。他帶著管事一一核對聘禮單子，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袁文純見盛家沒有因為長輩沒來而擺臉色，心裡暗暗高看了一眼，態度也比之前正經了幾分。
聘禮清點完畢，袁文純帶著人進了盛家。
正廳里，盛紘和王大娘子坐在上首，長柏、長楓站在一旁。
袁文純上前行禮，說了幾句客套話。盛紘不咸不淡地應著，王大娘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看不出半點不悅。
酒過三巡，顧廷燁忽然笑道：「聽聞貴地投壺與別處不同，在下想試試，不知盛家公子們可願賜教？」
長楓今年十四歲，正是好勝心強的年紀，聽說袁家帶來的人要投壺，他躍躍欲試，。搶著道：「好！我陪白大哥玩幾局！」
長柏想攔，但長楓已經跳了出去。盛紘沒有攔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前院裡，投壺已經開始了。
長楓雖然學過投壺，但畢竟年紀小，手不穩，心裡又緊張。他想著要在袁家人面前給姐姐長臉，越想投好越投不好。第一箭偏了，第二箭擦著壺口彈了出來，第三箭倒是進了，但力度太大，箭又彈了出來。
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
而他旁邊的顧廷燁就明顯不一樣了。顧廷燁今年十七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武將家的英氣。他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接過箭，手腕一抖，箭穩穩落入壺中。
一箭，兩箭，三箭……百發百中。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這位白公子好本事。」「盛家公子怕是要輸了。」「再這麼下去，聘雁怕是都要被贏走了，盛家的臉面可不好看。」
長楓的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越投越偏。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廳方向，父親沒有出來，大哥也沒有出來。他咬著牙，又拿起一支箭，手卻在發抖。
「盛家公子，要不要再玩幾局？」顧廷燁笑吟吟地問。
長楓咬著牙：「再來！」
結果還是一樣。長楓輸得一塌糊塗，連投十箭只中了三箭，而白十箭全中。
顧廷燁笑道：「看來這聘雁，盛家要輸給我們了。」
長楓的眼眶紅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正廳里，長柏聽著前院的動靜，眉頭緊鎖。他走到盛紘面前，低聲道：「父親，長楓輸了。袁家帶的白燁，投壺厲害，兒子怕是也贏不了。」
盛紘抬起頭，看著長子。
「你覺得該怎麼辦？」
長柏想了想，道：「投壺不是正事，他們想贏就讓他們贏，不算丟人。只是今日若把聘雁輸了——。」
盛紘笑了。長柏說得對。但他今天要讓他們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負的。這一世，他不需要去求袁文純，不需要丟那個臉。他手裡有更好的牌。
「去把明蘭叫來。」盛紘說。
長柏一愣：「明蘭？她六歲……」
「六歲怎麼了？」盛紘站起身，「六歲也能投壺。」
長柏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轉身去了老太太院裡。
老太太正在屋裡跟明蘭說話。明蘭坐在腳踏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來翻去。見長柏進來，明蘭抬起頭，咧嘴一笑：「大哥！」
長柏摸了摸她的頭，對老太太道：「祖母，父親讓明蘭去前院。」
老太太微微皺眉：「去前院做什麼？」
「袁家帶了人來投壺，長楓輸了。父親想讓明蘭去試試。」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看了明蘭一眼。
明蘭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還是乖乖地站起來：「祖母，明蘭去。」
老太太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小心些。」
明蘭跟著長柏到了前院。
盛紘已經站在那裡了。他看了一眼明蘭，又看了一眼顧廷燁，心裡暗暗計算。明蘭六歲，顧廷燁十五歲。前世明蘭嫁給他，那是十幾年後的事了。這一世，他們提前在這裡相遇了。
「明蘭，你替姐姐投幾箭。」盛紘說。
明蘭看了看遠處的壺，又看了看手裡的箭，歪著頭問：「父親，投中了有獎嗎？」
盛紘失笑：「投中了，姐姐的聘雁就保住了。」
明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過箭，走到投壺線前。
周圍的人都不看好。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能投中什麼？有人竊竊私語：「盛家這是沒人了？讓個丫頭來投壺。」「怕是要丟人了。」
顧廷燁也看著明蘭。他沒見過這個小姑娘，只覺得她小小一個人，站在那兒還挺穩當，不怯場，也不慌張。她拿起箭，不像別人那樣瞄半天，隨手一擲，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壺中。
周圍一片寂靜。
長楓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蘭又拿起第二支箭，再投，又中。第三支，再中。三箭全中，乾淨利落。
顧廷燁的眼睛亮了。他見過不少人投壺，但從沒見過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投得這麼准、這麼穩。
明蘭回過頭，對盛紘咧嘴一笑：「父親，明蘭投完了。」
盛紘點了點頭，看向顧廷燁：「白公子，還繼續嗎？」
袁文純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本來想給盛家一個下馬威，沒想到被一個小姑娘破了局。他看了一眼顧廷燁，顧廷燁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再比了，一個小姑娘，若他們再投，反而顯得欺負人。
「不投了，不投了。」袁文純笑著擺手，「盛家姑娘好本事，佩服佩服。」
這個小姑娘，有點意思。
宴席繼續。明蘭被王大娘子拉回後堂，王大娘子一把將明蘭摟進懷裡，眼眶都紅了：「好孩子，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姐姐的聘雁就保不住了。」
明蘭被摟得有些喘不過氣，但還是乖乖地沒動，奶聲奶氣地說：「大娘子，明蘭只是投了幾箭。」
王大娘子鬆開她，捧著她的小臉看了又看：「你救了姐姐的場，大娘子記在心裡。」
明蘭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大娘子為什麼這麼激動，但還是咧嘴笑了笑。
王大娘子拉著明蘭的手，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翠兒，你去告訴針線房，讓她們連夜給明蘭趕製兩身新衣裳，用好料子。再給衛小娘也做兩身，尺寸你去找小蝶要。」
翠兒一怔：「大娘子，那款式……」
「按明蘭的年紀做，別太素，也別太艷。衛小娘那邊，做的素淨些就行。」王大娘子想了想，又道，「再去庫房取些明蘭愛吃的點心，蜜餞、桂花糕、棗泥酥，多拿幾樣。再找幾樣小姑娘玩的小玩意兒，七巧板、九連環什麼的，一併送過去。」
翠兒一一記下，退了出去。
王大娘子又回過頭來看明蘭，摸了摸她的頭：「以後缺什麼，只管跟大娘子說。別客氣。」
明蘭乖巧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王大娘子回到自己院裡，想起明蘭投壺時的樣子——小小一個人，站在那兒不慌不忙，隨手一擲就中了。她想起明蘭回頭對盛紘笑的樣子，露出兩顆小米牙，奶聲奶氣地說「父親，明蘭投完了」。
「翠兒。」王大娘子喊了一聲。
翠兒從門外探進頭來：「大娘子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衛小娘院裡看看，衣裳合不合身，點心合不合口味。回來告訴我。」
「是。」
王大娘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不是突然發了善心，是明蘭那孩子太招人疼了。八歲的丫頭，沒人教過，卻能三箭全中，把袁家的下馬威擋了回去。這份聰明勁兒，這份臨場不亂的膽量，不像是衛小娘能教出來的。
她想，也許她以前對衛小娘母子，太疏遠了。
盛紘站在廊下，看著王大娘子房裡的燈還亮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王大娘子是個知道好歹的人。明蘭今天替華蘭保住了聘雁，王大娘子心裡肯定記著。從今往後，她對衛小娘母子，應該會比以前上心多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前世華蘭因為聘雁的事受了委屈，王大娘子心疼得不行，卻無處發泄。這一世，明蘭替姐姐贏了回來，王大娘子的感激是真心的。
盛紘轉身回了書房。
投壺風波，不過是開了個頭。後面的事，還多著呢。
一個多月來，府里上下都在忙華蘭的婚事。金嬤嬤每日教導華蘭規矩，王大娘子操持嫁妝，老太太隔三差五提點，華蘭倒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盛紘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這一日，正是袁家來下聘的正日子。
天不亮，府里就開始忙活。王大娘子頭一晚就沒睡踏實，天沒亮就起來，親自盯著廚房備席面、安排下人灑掃庭院、檢查回禮的清單。華蘭更是緊張得一宿沒睡，金嬤嬤陪著她，一遍一遍地叮囑下聘當日的禮節。
盛紘倒是不急不躁。
他坐在書房裡，慢悠悠地喝著茶。來安從外頭跑進來，壓低聲音道：「老爺，袁家來下聘的人到了城門口。來的是大公子袁文純，帶了幾個隨從，還有一位姓白的公子。袁家的長輩……一個都沒來。」
盛紘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前世也是這樣。袁家只派了長子袁文純來，連個長輩都不露面，分明是瞧不起盛家。王大娘子知道了，怕是要氣得不輕。
「去大娘子那裡。」盛紘站起身。
和來安一起正院去了。
正院裡，王大娘子正在檢查回禮的清單，聽到下人的稟報，臉色當場就變了。
「什麼？只派了長子來？長輩一個都沒來？」王大娘子把手裡的單子往桌上一拍，「袁家這是什麼意思？下聘這樣的大事，連個長輩都不出面，是瞧不起我們盛家嗎？」
來人低著頭，不敢接話。
王大娘子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華蘭是他們袁家求娶的，又不是我們上趕著嫁！他們擺這副架子給誰看？不行，我得去找老爺說——」
「大娘子。」盛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大娘子轉過身，見盛紘已經走了進來，連忙道：「老爺，您聽說了嗎？袁家只派了個長子來，長輩一個都沒來！這不是打我們盛家的臉嗎？」
盛紘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退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道：「我知道。」
「那老爺打算怎麼辦？」王大娘子急道，「總不能讓華蘭受這委屈吧？」
盛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袁家這麼做，確實失禮。但你想想，這門親事已經定了，庚帖換了，八字合了。現在翻臉，華蘭怎麼辦？」
王大娘子一怔，咬了咬牙：「可是——」
「他們長輩沒來，是他們失禮。我們若是當場發作，反倒顯得我們沒氣度。」盛紘放下茶盞，「華蘭嫁過去，要面對的是袁文紹，不是他大哥。咱們現在鬧翻了，吃虧的還是華蘭。」
王大娘子的眼眶紅了：「那我們就這麼忍著？」
「不是忍著，是以退為進。」盛紘壓低聲音，「等他們把聘禮放下船，進了盛家的門，那就是我們主場了。到時候該招待招待，該回禮回禮，禮數上挑不出錯。至於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王大娘子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火氣：「那現在怎麼辦……」
「先讓他們把聘禮放下船，該收的收，該點的點。其他的事，等他們進了門再說。」
王大娘子雖然心裡不痛快，但盛紘說得在理，便也不再鬧了。
「行了，你去忙吧。」盛紘拍了拍她的肩，「把聘禮收下，讓他們把船靠岸。別讓人看了笑話。」
王大娘子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盛紘坐在椅子上，獨處了片刻。他想起前世袁家下聘時的情形——同樣只派了長子來，同樣帶了化名白燁的顧廷燁來，同樣想給盛家一個下馬威。前世他不懂這些，投壺輸了以後，他還急急忙忙去找袁文純幫忙，勸顧廷燁收手，結果丟了好大的臉。雖然後來被明蘭救了場，但華蘭那份委屈和傷心，他到現在都記得。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那些事重演。他知道這是袁家的手筆，所以他不會慌，不會求人，更不會丟臉。
半個時辰後，袁家的船靠了岸。袁文純帶著人把聘禮搬下船，盛家這邊由長柏和幾個管事清點接收。長柏今年十六歲，身量已經抽條，眉目清俊，做事沉穩。他帶著管事一一核對聘禮單子，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袁文純見盛家沒有因為長輩沒來而擺臉色，心裡暗暗高看了一眼，態度也比之前正經了幾分。
聘禮清點完畢，袁文純帶著人進了盛家。
正廳里，盛紘和王大娘子坐在上首，長柏、長楓站在一旁。
袁文純上前行禮，說了幾句客套話。盛紘不咸不淡地應著，王大娘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看不出半點不悅。
酒過三巡，顧廷燁忽然笑道：「聽聞貴地投壺與別處不同，在下想試試，不知盛家公子們可願賜教？」
長楓今年十四歲，正是好勝心強的年紀，聽說袁家帶來的人要投壺，他躍躍欲試，。搶著道：「好！我陪白大哥玩幾局！」
長柏想攔，但長楓已經跳了出去。盛紘沒有攔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前院裡，投壺已經開始了。
長楓雖然學過投壺，但畢竟年紀小，手不穩，心裡又緊張。他想著要在袁家人面前給姐姐長臉，越想投好越投不好。第一箭偏了，第二箭擦著壺口彈了出來，第三箭倒是進了，但力度太大，箭又彈了出來。
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
而他旁邊的顧廷燁就明顯不一樣了。顧廷燁今年十七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武將家的英氣。他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接過箭，手腕一抖，箭穩穩落入壺中。
一箭，兩箭，三箭……百發百中。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這位白公子好本事。」「盛家公子怕是要輸了。」「再這麼下去，聘雁怕是都要被贏走了，盛家的臉面可不好看。」
長楓的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越投越偏。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廳方向，父親沒有出來，大哥也沒有出來。他咬著牙，又拿起一支箭，手卻在發抖。
「盛家公子，要不要再玩幾局？」顧廷燁笑吟吟地問。
長楓咬著牙：「再來！」
結果還是一樣。長楓輸得一塌糊塗，連投十箭只中了三箭，而白十箭全中。
顧廷燁笑道：「看來這聘雁，盛家要輸給我們了。」
長楓的眼眶紅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正廳里，長柏聽著前院的動靜，眉頭緊鎖。他走到盛紘面前，低聲道：「父親，長楓輸了。袁家帶的白燁，投壺厲害，兒子怕是也贏不了。」
盛紘抬起頭，看著長子。
「你覺得該怎麼辦？」
長柏想了想，道：「投壺不是正事，他們想贏就讓他們贏，不算丟人。只是今日若把聘雁輸了——。」
盛紘笑了。長柏說得對。但他今天要讓他們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負的。這一世，他不需要去求袁文純，不需要丟那個臉。他手裡有更好的牌。
「去把明蘭叫來。」盛紘說。
長柏一愣：「明蘭？她六歲……」
「六歲怎麼了？」盛紘站起身，「六歲也能投壺。」
長柏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轉身去了老太太院裡。
老太太正在屋裡跟明蘭說話。明蘭坐在腳踏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來翻去。見長柏進來，明蘭抬起頭，咧嘴一笑：「大哥！」
長柏摸了摸她的頭，對老太太道：「祖母，父親讓明蘭去前院。」
老太太微微皺眉：「去前院做什麼？」
「袁家帶了人來投壺，長楓輸了。父親想讓明蘭去試試。」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看了明蘭一眼。
明蘭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還是乖乖地站起來：「祖母，明蘭去。」
老太太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小心些。」
明蘭跟著長柏到了前院。
盛紘已經站在那裡了。他看了一眼明蘭，又看了一眼顧廷燁，心裡暗暗計算。明蘭六歲，顧廷燁十五歲。前世明蘭嫁給他，那是十幾年後的事了。這一世，他們提前在這裡相遇了。
「明蘭，你替姐姐投幾箭。」盛紘說。
明蘭看了看遠處的壺，又看了看手裡的箭，歪著頭問：「父親，投中了有獎嗎？」
盛紘失笑：「投中了，姐姐的聘雁就保住了。」
明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過箭，走到投壺線前。
周圍的人都不看好。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能投中什麼？有人竊竊私語：「盛家這是沒人了？讓個丫頭來投壺。」「怕是要丟人了。」
顧廷燁也看著明蘭。他沒見過這個小姑娘，只覺得她小小一個人，站在那兒還挺穩當，不怯場，也不慌張。她拿起箭，不像別人那樣瞄半天，隨手一擲，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壺中。
周圍一片寂靜。
長楓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蘭又拿起第二支箭，再投，又中。第三支，再中。三箭全中，乾淨利落。
顧廷燁的眼睛亮了。他見過不少人投壺，但從沒見過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投得這麼准、這麼穩。
明蘭回過頭，對盛紘咧嘴一笑：「父親，明蘭投完了。」
盛紘點了點頭，看向顧廷燁：「白公子，還繼續嗎？」
袁文純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本來想給盛家一個下馬威，沒想到被一個小姑娘破了局。他看了一眼顧廷燁，顧廷燁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再比了，一個小姑娘，若他們再投，反而顯得欺負人。
「不投了，不投了。」袁文純笑著擺手，「盛家姑娘好本事，佩服佩服。」
這個小姑娘，有點意思。
宴席繼續。明蘭被王大娘子拉回後堂，王大娘子一把將明蘭摟進懷裡，眼眶都紅了：「好孩子，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姐姐的聘雁就保不住了。」
明蘭被摟得有些喘不過氣，但還是乖乖地沒動，奶聲奶氣地說：「大娘子，明蘭只是投了幾箭。」
王大娘子鬆開她，捧著她的小臉看了又看：「你救了姐姐的場，大娘子記在心裡。」
明蘭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大娘子為什麼這麼激動，但還是咧嘴笑了笑。
王大娘子拉著明蘭的手，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翠兒，你去告訴針線房，讓她們連夜給明蘭趕製兩身新衣裳，用好料子。再給衛小娘也做兩身，尺寸你去找小蝶要。」
翠兒一怔：「大娘子，那款式……」
「按明蘭的年紀做，別太素，也別太艷。衛小娘那邊，做的素淨些就行。」王大娘子想了想，又道，「再去庫房取些明蘭愛吃的點心，蜜餞、桂花糕、棗泥酥，多拿幾樣。再找幾樣小姑娘玩的小玩意兒，七巧板、九連環什麼的，一併送過去。」
翠兒一一記下，退了出去。
王大娘子又回過頭來看明蘭，摸了摸她的頭：「以後缺什麼，只管跟大娘子說。別客氣。」
明蘭乖巧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王大娘子回到自己院裡，想起明蘭投壺時的樣子——小小一個人，站在那兒不慌不忙，隨手一擲就中了。她想起明蘭回頭對盛紘笑的樣子，露出兩顆小米牙，奶聲奶氣地說「父親，明蘭投完了」。
「翠兒。」王大娘子喊了一聲。
翠兒從門外探進頭來：「大娘子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衛小娘院裡看看，衣裳合不合身，點心合不合口味。回來告訴我。」
「是。」
王大娘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不是突然發了善心，是明蘭那孩子太招人疼了。八歲的丫頭，沒人教過，卻能三箭全中，把袁家的下馬威擋了回去。這份聰明勁兒，這份臨場不亂的膽量，不像是衛小娘能教出來的。
她想，也許她以前對衛小娘母子，太疏遠了。
盛紘站在廊下，看著王大娘子房裡的燈還亮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王大娘子是個知道好歹的人。明蘭今天替華蘭保住了聘雁，王大娘子心裡肯定記著。從今往後，她對衛小娘母子，應該會比以前上心多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前世華蘭因為聘雁的事受了委屈，王大娘子心疼得不行，卻無處發泄。這一世，明蘭替姐姐贏了回來，王大娘子的感激是真心的。
盛紘轉身回了書房。
投壺風波，不過是開了個頭。後面的事，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