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花月自盡
梁晞與張氏所居的清涼閣坐落於梁府東南角，緊挨著後院大片荷塘。每至盛夏，塘風穿廊，滿室清潤，院落也因此得名。此地距離梁晗的怡和居不過一徑之隔，往來極近。
墨蘭和張氏即刻動身前往清涼閣，腳剛踏進朱漆院門，便撞見丫鬟小綠神色倉皇，腳步踉蹌地往外沖，分明是正要尋去稟報張氏。
張氏抬手徑直將人攔下，眉峰驟然蹙起，語聲沉斂：「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究竟出了何事？」
小綠是張氏從英國公府帶來的貼身心腹，此前張氏去往怡和居前，特意下過死令，命她寸步不離看守花月，嚴禁花月踏出廂房半步。這批看守的丫鬟盡數都是英國公府舊人，身家性命皆攥在張氏手中，斷無擅離職守的道理。
眼下小綠罔顧嚴令私自跑出院落，神色又驚恐至此，必然是出了塌天大事。
果不其然，小綠抬眼望見張氏，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青磚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驚懼：「大娘子，不好了！那花月方才自盡了！」
「什麼？！」
張氏與墨蘭同時面色劇變，二人眸光倉促相撞，來不及多言，齊齊邁步往關押花月的廂房疾行。張氏走在最前，抬手猛地推開廂房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屋內一片狼藉，桌椅歪斜錯位，青灰色地磚上縱橫遍布暗紅血跡，幾名下人正垂首低頭擦拭地面，而房內早已不見花月身影。
張氏環視空蕩的內室，語調冷硬：「人去哪了？」
小綠緊隨其後躬身回話：「此地全是血跡，待不了人了。小青姐姐已經將人挪去東側偏房安置，此刻正在替她止血包紮。」
小青就是張氏先前說的，她身邊學過藥理的那名丫鬟，張氏點了點頭，張氏聞言略一點頭，攜著墨蘭轉身移步東廂房。
東廂房內窗欞半掩，晚風卷著荷香透入屋內。花月仰面躺於床榻，雙目緊閉，眉心死死擰起，脖頸側方裹著一層白綾，血絲隱隱浸透布料。劇痛輾轉之下，她額角沁出細密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原本瑩潤的唇瓣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墨蘭和張氏推門之際，小青正好收了針，見二人進來，她從容斂好針囊，躬身行禮，隨即抬眼示意二人移步廊下說話，不便在內室驚擾花月。小綠則依令留守榻邊，緊盯花月動靜，提防她再度尋短見。
廊下晚風微涼，小青垂首見禮：「大娘子，六夫人。」
張氏抬手免了她的禮數，眼神焦灼，開門見山發問：「怎麼樣，那女子傷勢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她心底早已翻湧不安，花月是她下令強行扣押之人，倘若此人在清涼閣殞命，首當其衝追責的便是她
張氏心中也在懷疑這女子是梁昉和萬氏送過來的人，為的就是給梁晗添上污名、讓人恥笑，若是在梁晞的院子裡出了事，那麼梁晞定然也逃不了罪名。
梁晞跟梁晗可不一樣，梁晗雖然也是伯爵嫡子，但終是幼子，即便也能承襲伯爵之位，也是排在梁晞後面的。而梁晞不同了，梁晞是嫡子，身份最為尊貴，也是最有可能繼承爵位的人，梁昉若想奪爵，最想對付的肯定是梁晞。
因此張氏才無比心焦。此事若是能一箭雙鵰，那麼梁昉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拖梁晗和梁晞二人下水。
一定不能被梁昉抓住機會。
小青看透她眼底憂慮，沉穩回話：「大娘子放寬心，並無性命之憂。花月是用銀簪劃破頸側淺表血脈，失血看著洶湧，實則半點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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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懸著的心瞬間落地，肩頭不自覺鬆懈下來，低聲喃喃：「無礙就好，無礙就好。」若是在梁晞院落鬧出人命，二房上下都會被拖入絕境，後果不堪設想。
自始至終，墨蘭立在一旁沉默無言。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細細復盤了所有細節，察覺到處處違和。她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花月，眸光微動，轉向小青，語聲冷靜：「你可有法子，讓她即刻甦醒？」
張氏聞言一愣，側頭詫異看向墨蘭，全然不解她用意。小青垂眸沉吟片刻，如實稟明其中利害：「回六夫人，法子是有的。我可用回陽銀針吊住她潰散的氣血，強行催醒，可甦醒時長僅有半炷香。時限一過，她便會陷入一天一夜的深度昏睡。昏睡期間需每隔兩刻鐘施針穩固氣血，一旦斷針，氣血徹底衰敗，便會永久沉睡，再無甦醒可能。」
此術本是醫者救命的險招，強行逆亂人體氣血，損耗本源，屬於陰毒偏門醫術，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墨蘭神色未變，直擊要害追問：「穩妥起見，你能保證她安然渡過昏睡期、平安醒轉的把握有幾成？」
小青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篤定的笑意，語氣篤定：「若無外人干擾，奴婢九成把握。」
不等張氏權衡完畢，墨蘭已然決斷：「立刻施針，越快越好。」
小青看向了張氏，她需要張氏的命令。張氏望著墨蘭眼底毫無動搖的篤定，心中利弊飛速權衡，終究咬牙頷首應允。
小青不再遲疑，轉身邁步重回內室。
墨蘭看穿張氏眉宇間殘留的顧慮，溫聲開口寬慰：「二嫂嫂不必憂心。花月本是投奔我家官人而來，今日所有變故，六房一力承擔，絕不拖累二房分毫。」
張氏搖頭輕嘆：「你我本是同枝，手足之間何談拖累。我只是不解，你為何非要冒險催醒此人？眼下消息已經被我全面封鎖，院內下人皆為我心腹，身契盡在我手中，絕不會外泄半分，大可從容處置。」
墨蘭正要拆解其中關節，內室忽然傳來小青清亮的聲音：「六夫人，人醒了。」
到了嘴邊的解釋盡數咽回，墨蘭轉頭看向張氏，沉聲叮囑：「待會兒入內，嫂嫂只靜觀，一言不發便可。」
張氏雖滿心茫然，依舊依言點頭，緊隨墨蘭身後，一同踏入了東廂房。
墨蘭和張氏即刻動身前往清涼閣，腳剛踏進朱漆院門，便撞見丫鬟小綠神色倉皇，腳步踉蹌地往外沖，分明是正要尋去稟報張氏。
張氏抬手徑直將人攔下，眉峰驟然蹙起，語聲沉斂：「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究竟出了何事？」
小綠是張氏從英國公府帶來的貼身心腹，此前張氏去往怡和居前，特意下過死令，命她寸步不離看守花月，嚴禁花月踏出廂房半步。這批看守的丫鬟盡數都是英國公府舊人，身家性命皆攥在張氏手中，斷無擅離職守的道理。
眼下小綠罔顧嚴令私自跑出院落，神色又驚恐至此，必然是出了塌天大事。
果不其然，小綠抬眼望見張氏，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青磚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驚懼：「大娘子，不好了！那花月方才自盡了！」
「什麼？！」
張氏與墨蘭同時面色劇變，二人眸光倉促相撞，來不及多言，齊齊邁步往關押花月的廂房疾行。張氏走在最前，抬手猛地推開廂房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屋內一片狼藉，桌椅歪斜錯位，青灰色地磚上縱橫遍布暗紅血跡，幾名下人正垂首低頭擦拭地面，而房內早已不見花月身影。
張氏環視空蕩的內室，語調冷硬：「人去哪了？」
小綠緊隨其後躬身回話：「此地全是血跡，待不了人了。小青姐姐已經將人挪去東側偏房安置，此刻正在替她止血包紮。」
小青就是張氏先前說的，她身邊學過藥理的那名丫鬟，張氏點了點頭，張氏聞言略一點頭，攜著墨蘭轉身移步東廂房。
東廂房內窗欞半掩，晚風卷著荷香透入屋內。花月仰面躺於床榻，雙目緊閉，眉心死死擰起，脖頸側方裹著一層白綾，血絲隱隱浸透布料。劇痛輾轉之下，她額角沁出細密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原本瑩潤的唇瓣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墨蘭和張氏推門之際，小青正好收了針，見二人進來，她從容斂好針囊，躬身行禮，隨即抬眼示意二人移步廊下說話，不便在內室驚擾花月。小綠則依令留守榻邊，緊盯花月動靜，提防她再度尋短見。
廊下晚風微涼，小青垂首見禮：「大娘子，六夫人。」
張氏抬手免了她的禮數，眼神焦灼，開門見山發問：「怎麼樣，那女子傷勢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她心底早已翻湧不安，花月是她下令強行扣押之人，倘若此人在清涼閣殞命，首當其衝追責的便是她
張氏心中也在懷疑這女子是梁昉和萬氏送過來的人，為的就是給梁晗添上污名、讓人恥笑，若是在梁晞的院子裡出了事，那麼梁晞定然也逃不了罪名。
梁晞跟梁晗可不一樣，梁晗雖然也是伯爵嫡子，但終是幼子，即便也能承襲伯爵之位，也是排在梁晞後面的。而梁晞不同了，梁晞是嫡子，身份最為尊貴，也是最有可能繼承爵位的人，梁昉若想奪爵，最想對付的肯定是梁晞。
因此張氏才無比心焦。此事若是能一箭雙鵰，那麼梁昉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拖梁晗和梁晞二人下水。
一定不能被梁昉抓住機會。
小青看透她眼底憂慮，沉穩回話：「大娘子放寬心，並無性命之憂。花月是用銀簪劃破頸側淺表血脈，失血看著洶湧，實則半點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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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懸著的心瞬間落地，肩頭不自覺鬆懈下來，低聲喃喃：「無礙就好，無礙就好。」若是在梁晞院落鬧出人命，二房上下都會被拖入絕境，後果不堪設想。
自始至終，墨蘭立在一旁沉默無言。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細細復盤了所有細節，察覺到處處違和。她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花月，眸光微動，轉向小青，語聲冷靜：「你可有法子，讓她即刻甦醒？」
張氏聞言一愣，側頭詫異看向墨蘭，全然不解她用意。小青垂眸沉吟片刻，如實稟明其中利害：「回六夫人，法子是有的。我可用回陽銀針吊住她潰散的氣血，強行催醒，可甦醒時長僅有半炷香。時限一過，她便會陷入一天一夜的深度昏睡。昏睡期間需每隔兩刻鐘施針穩固氣血，一旦斷針，氣血徹底衰敗，便會永久沉睡，再無甦醒可能。」
此術本是醫者救命的險招，強行逆亂人體氣血，損耗本源，屬於陰毒偏門醫術，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墨蘭神色未變，直擊要害追問：「穩妥起見，你能保證她安然渡過昏睡期、平安醒轉的把握有幾成？」
小青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篤定的笑意，語氣篤定：「若無外人干擾，奴婢九成把握。」
不等張氏權衡完畢，墨蘭已然決斷：「立刻施針，越快越好。」
小青看向了張氏，她需要張氏的命令。張氏望著墨蘭眼底毫無動搖的篤定，心中利弊飛速權衡，終究咬牙頷首應允。
小青不再遲疑，轉身邁步重回內室。
墨蘭看穿張氏眉宇間殘留的顧慮，溫聲開口寬慰：「二嫂嫂不必憂心。花月本是投奔我家官人而來，今日所有變故，六房一力承擔，絕不拖累二房分毫。」
張氏搖頭輕嘆：「你我本是同枝，手足之間何談拖累。我只是不解，你為何非要冒險催醒此人？眼下消息已經被我全面封鎖，院內下人皆為我心腹，身契盡在我手中，絕不會外泄半分，大可從容處置。」
墨蘭正要拆解其中關節，內室忽然傳來小青清亮的聲音：「六夫人，人醒了。」
到了嘴邊的解釋盡數咽回，墨蘭轉頭看向張氏，沉聲叮囑：「待會兒入內，嫂嫂只靜觀，一言不發便可。」
張氏雖滿心茫然，依舊依言點頭，緊隨墨蘭身後，一同踏入了東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