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青樓花娘
九曲迴廊纏疊曲折，繞過後院疊石假山，怡和居便到了。墨蘭抬手拂平衣襟褶皺，步履端穩，緩步踏入正廳。
「勞二嫂嫂久候，是弟媳回來遲了。」
墨蘭眉眼噙著淺淡笑意，對著上座的張氏屈膝行禮。張氏正捻著青花茶盞抿茶，雖然姿勢優雅，但她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焦躁。見墨蘭入內，張氏當即擱下瓷盞，快步上前攥住墨蘭的手腕，急聲說道：「六弟妹，你可總算回來了！」
「今日是我回府歸寧之日，不過家父與長兄皆在宮內當差，直至午後才脫身回府，故而耽擱了回府時辰。」墨蘭沒有抽回手腕，而是順著張氏的力道，反手挽著她一同側身落坐於榻上，眸光微微斂起，墨蘭柔聲發問：「嫂嫂如此著急的模樣，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張氏聞言，臉上瞬間浮起窘迫之色，眉宇擰成一團，唇瓣開合數次，終究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副進退兩難、難以啟齒的模樣。
墨蘭心底微微驚訝，前世她與張氏交集極多，張氏出身於英國公府，是現任英國公的侄孫女，性格爽朗大方，行事向來乾脆利落，從未有過這般遲疑扭捏的樣子。
如今竟是這副姿態，定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心頭疑雲越積越重，墨蘭微微前傾身子，右手覆上了張氏的手背，輕聲說道：「嫂嫂但說無妨，不必避諱。」
張氏沉沉嘆了一口氣，肩頭微垮，才低聲道出原委：「今日午時，府門外來了一名喚作花月的青樓花娘，堵著門說……說……」
話語卡在喉間，她終究礙於體面，說不出後半句。墨蘭瞧著張氏躲閃避諱的神態，再聯想到如此急切地找自己，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
臉上那層客套笑意寸寸僵硬，墨蘭唇角輕輕抿緊，瞳色沉了半分，平靜接話：「是要找我家官人討要名分，讓他負責，對嗎？」
張氏看著墨蘭瞬間陰沉的臉色，有些擔憂地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上一世的梁晗最喜歡流連青樓，汴京城內但凡稍有名頭的花魁行首，他盡數熟識。只不過他一向小心，流連歡場卻從不留後患，除了春柯之外並沒有讓任何人有孕。
是以在外名聲，梁晗較之行事張揚的顧廷燁稍體面些，可內里風流本性，別無二致，世家大族提起之時，是同樣的不齒。
墨蘭腦海中閃過前世舊事，她是最清楚梁晗的風流的。但這一世梁晗性情大變，說他清清白白，從未和任何一人有過牽扯，就連前世最寵愛的春柯，他也能說棄就棄，墨蘭如此便相信了梁晗說的話。
而現在，墨蘭心底那點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裂開了一道細縫，搖搖欲墜。
但轉瞬之間，雜念便被墨蘭壓下。兒女情長皆是末事，眼下最要緊的是平息禍端。一介風塵女子，敢光天化日堵在永昌伯爵府正門，若無後台撐腰，絕無這般膽量。
思來想去，幕後之人唯有梁晗庶長兄梁昉與妻子萬氏。
此前春柯一事敗露，梁昉夫婦顏面盡失，隨後便收斂鋒芒，未曾有過動作。萬氏每日只按規矩晨昏定省，其餘時間閉門待在自己院落，足不出戶；梁昉亦是循規蹈矩，每日按時上朝退衙，從不多生事端。
墨蘭和梁晗都認為二人受了挫敗，應當會蟄伏隱忍一些時日，等候時機再狠狠報復。
誰能料到，報復來得這般迅猛。前後不過兩日，便布下了這樁足以毀掉梁晗前程的殺局。
「那女子現在在何處？」墨蘭壓下眼底翻湧的思緒，問道。
張氏回道：「人現下扣在我院裡，我已經派幾個身強力壯的貼身丫鬟里外看守，斷不會讓她生事。她張口閉口都要見六弟，好在彼時母親正在午間小憩，前院下人也被我按住，我的人去的及時，消息半點沒有外泄，沒傳到梁府其他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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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多謝嫂嫂周全行事。」墨蘭側身對著張氏鄭重頷首，謝意發自肺腑，「若是嫂嫂動作稍慢半分，此事傳入外人耳中，我家官人名聲便徹底毀了。」
「六郎與我夫君本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本就該出手相助，弟妹不必多禮。」張氏輕輕拍了拍墨蘭微涼的手背，眉宇間憂色深重：「只是弟妹打算如何處置此人？」
梁家是高門世家，那女子又是秦樓楚館的花娘，若是處理不好，讓旁人知曉梁晗在國喪期間狎妓，梁晗必定身敗名裂，屆時整個梁家都會受到牽連。
旁人遇上這般塌天大禍早已方寸大亂，墨蘭心底卻異常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她垂眸思忖片刻，抬眼發問：「嫂嫂可曾查驗她是否懷有身孕？」
有無身孕，處置路徑天差地別。若無身孕，一切都好辦，青樓女子皆隸屬於賤籍，身有官籍契書，只需派人前往所屬青樓贖回籍契，有籍契在手，墨蘭便有手段讓那花娘將所有算計和盤托出。可若是身懷六甲，牽扯到子嗣血脈，便不能強硬處置，只能另謀迂迴之計。
好在並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壞消息，張氏搖了搖頭，說道：「我的貼身丫鬟幼時跟著游醫學過脈理，方才已經悄悄給她診過，那花娘並無身孕。」
墨蘭眼底最後一絲陰霾散去，心神落定。無孕，便意味著此事尚有極簡的化解之法，無需大動干戈。
她當即起身理了理衣擺，神色篤定：「二嫂嫂，帶我去見見她。」
她得問清楚一些事情，才好做打算。
張氏也明白墨蘭的打算，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帶你去見她。」
「勞二嫂嫂久候，是弟媳回來遲了。」
墨蘭眉眼噙著淺淡笑意，對著上座的張氏屈膝行禮。張氏正捻著青花茶盞抿茶，雖然姿勢優雅，但她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焦躁。見墨蘭入內，張氏當即擱下瓷盞，快步上前攥住墨蘭的手腕，急聲說道：「六弟妹，你可總算回來了！」
「今日是我回府歸寧之日，不過家父與長兄皆在宮內當差，直至午後才脫身回府，故而耽擱了回府時辰。」墨蘭沒有抽回手腕，而是順著張氏的力道，反手挽著她一同側身落坐於榻上，眸光微微斂起，墨蘭柔聲發問：「嫂嫂如此著急的模樣，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張氏聞言，臉上瞬間浮起窘迫之色，眉宇擰成一團，唇瓣開合數次，終究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副進退兩難、難以啟齒的模樣。
墨蘭心底微微驚訝，前世她與張氏交集極多，張氏出身於英國公府，是現任英國公的侄孫女，性格爽朗大方，行事向來乾脆利落，從未有過這般遲疑扭捏的樣子。
如今竟是這副姿態，定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心頭疑雲越積越重，墨蘭微微前傾身子，右手覆上了張氏的手背，輕聲說道：「嫂嫂但說無妨，不必避諱。」
張氏沉沉嘆了一口氣，肩頭微垮，才低聲道出原委：「今日午時，府門外來了一名喚作花月的青樓花娘，堵著門說……說……」
話語卡在喉間，她終究礙於體面，說不出後半句。墨蘭瞧著張氏躲閃避諱的神態，再聯想到如此急切地找自己，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
臉上那層客套笑意寸寸僵硬，墨蘭唇角輕輕抿緊，瞳色沉了半分，平靜接話：「是要找我家官人討要名分，讓他負責，對嗎？」
張氏看著墨蘭瞬間陰沉的臉色，有些擔憂地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上一世的梁晗最喜歡流連青樓，汴京城內但凡稍有名頭的花魁行首，他盡數熟識。只不過他一向小心，流連歡場卻從不留後患，除了春柯之外並沒有讓任何人有孕。
是以在外名聲，梁晗較之行事張揚的顧廷燁稍體面些，可內里風流本性，別無二致，世家大族提起之時，是同樣的不齒。
墨蘭腦海中閃過前世舊事，她是最清楚梁晗的風流的。但這一世梁晗性情大變，說他清清白白，從未和任何一人有過牽扯，就連前世最寵愛的春柯，他也能說棄就棄，墨蘭如此便相信了梁晗說的話。
而現在，墨蘭心底那點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裂開了一道細縫，搖搖欲墜。
但轉瞬之間，雜念便被墨蘭壓下。兒女情長皆是末事，眼下最要緊的是平息禍端。一介風塵女子，敢光天化日堵在永昌伯爵府正門，若無後台撐腰，絕無這般膽量。
思來想去，幕後之人唯有梁晗庶長兄梁昉與妻子萬氏。
此前春柯一事敗露，梁昉夫婦顏面盡失，隨後便收斂鋒芒，未曾有過動作。萬氏每日只按規矩晨昏定省，其餘時間閉門待在自己院落，足不出戶；梁昉亦是循規蹈矩，每日按時上朝退衙，從不多生事端。
墨蘭和梁晗都認為二人受了挫敗，應當會蟄伏隱忍一些時日，等候時機再狠狠報復。
誰能料到，報復來得這般迅猛。前後不過兩日，便布下了這樁足以毀掉梁晗前程的殺局。
「那女子現在在何處？」墨蘭壓下眼底翻湧的思緒，問道。
張氏回道：「人現下扣在我院裡，我已經派幾個身強力壯的貼身丫鬟里外看守，斷不會讓她生事。她張口閉口都要見六弟，好在彼時母親正在午間小憩，前院下人也被我按住，我的人去的及時，消息半點沒有外泄，沒傳到梁府其他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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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多謝嫂嫂周全行事。」墨蘭側身對著張氏鄭重頷首，謝意發自肺腑，「若是嫂嫂動作稍慢半分，此事傳入外人耳中，我家官人名聲便徹底毀了。」
「六郎與我夫君本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本就該出手相助，弟妹不必多禮。」張氏輕輕拍了拍墨蘭微涼的手背，眉宇間憂色深重：「只是弟妹打算如何處置此人？」
梁家是高門世家，那女子又是秦樓楚館的花娘，若是處理不好，讓旁人知曉梁晗在國喪期間狎妓，梁晗必定身敗名裂，屆時整個梁家都會受到牽連。
旁人遇上這般塌天大禍早已方寸大亂，墨蘭心底卻異常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她垂眸思忖片刻，抬眼發問：「嫂嫂可曾查驗她是否懷有身孕？」
有無身孕，處置路徑天差地別。若無身孕，一切都好辦，青樓女子皆隸屬於賤籍，身有官籍契書，只需派人前往所屬青樓贖回籍契，有籍契在手，墨蘭便有手段讓那花娘將所有算計和盤托出。可若是身懷六甲，牽扯到子嗣血脈，便不能強硬處置，只能另謀迂迴之計。
好在並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壞消息，張氏搖了搖頭，說道：「我的貼身丫鬟幼時跟著游醫學過脈理，方才已經悄悄給她診過，那花娘並無身孕。」
墨蘭眼底最後一絲陰霾散去，心神落定。無孕，便意味著此事尚有極簡的化解之法，無需大動干戈。
她當即起身理了理衣擺，神色篤定：「二嫂嫂，帶我去見見她。」
她得問清楚一些事情，才好做打算。
張氏也明白墨蘭的打算，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帶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