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馬球會下
沈即明在場邊跟工部的同僚說了幾句話，便退到棚子外沿站著。場中打了兩輪，鑼聲一歇，吳大娘子便走到盛家棚子前，笑著招呼幾位姑娘下場試試。如蘭第一個站起來，墨蘭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去了。明蘭本要推辭，吳大娘子已經讓人把馬牽了過來，她不好再推，便去更衣棚換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騎服，把雙鬟髻拆了，綰了個利落的圓髻，用兩支素銀短簪別住。
她出來的時候，棗紅馬已經等在欄邊了。她翻身上馬，試了試韁繩，那馬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手。吳大娘子把兩方的人混著分了，明蘭被分在紅隊，系了根紅綢在臂上。她往紅隊那邊走的時候，沈即明正站在青隊那邊，手裡握著一根球桿，看到她過來便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話，只是把球桿換了個手，站到了青隊靠後的位置上。
鑼響之後，場上的人便跑起來了。明蘭跟在紅隊後面慢慢跑，不急著往前沖。跑了幾趟之後，她的手順了，控球也穩了些。有一回球滾到她馬前，她彎下腰去夠，球桿往下一送，把球打出去了一截。紅隊前鋒接了球往前帶，青隊的人上來攔，場上你來我往地跑了一陣，球又滾回明蘭這邊。
這回她剛把球控住，沈即明的馬已經從側翼插了過來。他勒住韁繩，沒有急著搶球，只是擋在她和青隊前鋒之間，把那條線卡住了。明蘭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偏了一下頭，往紅隊前鋒那邊示意。明蘭會意，把球桿一送，球往左邊滾過去，紅隊前鋒正好趕上，一桿打進了青隊門裡。場邊喝了一聲彩。
如蘭在場邊拍著手喊：「六妹妹，好樣的！」明蘭調轉馬頭往回跑，經過沈即明身邊的時候，他正好也撥馬往回走，兩人並轡跑了幾步。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下回他再往你左邊堵，你就往右撥。」明蘭說：「你方才不就堵在我左邊麼？」沈即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策馬往前跑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又打了一輪。這回球到沈即明杆下，他往前帶了半截，青隊前鋒和紅隊前鋒都往他那邊追過去了。明蘭落在後面，本來沒有她什麼事，卻見沈即明忽然把球桿往斜後方一偏，球不輕不重地滾到了她馬前。這個位置青隊的人都沒有防備，明蘭愣了一下，低頭把球控住，抬頭一看，沈即明已經策馬往左邊跑開了，把追他的兩個人引走了。明蘭把球往紅隊前鋒那邊一送，又是一桿好球。場邊的鑼聲又響了一下。
半場歇鑼的時候，明蘭從場上下來，額角沁了一層薄汗，臉頰被風吹得泛紅。她把球桿遞給丫鬟，走到場邊站定了。沈即明也從青隊那邊下來了，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喝水。他放下碗，走過來，隔著幾步的距離說了一句：「你方才接球那一下比上回利落多了。」明蘭把袖口理了理：「是你把球送得正好。」沈即明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只道：「你往右撥那一下也挺穩的。」說完便轉身走了。明蘭把披風從臂彎里抖開繫上，低頭發現披風的系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她系了兩回才繫緊。
下半場吳大娘子又換了幾個人上去，明蘭沒有再到場中去，和如蘭坐在棚子裡看。沈即明還在場上，打了兩趟，有一回得了球沒有自己打，反而往紅隊前鋒那邊挑了過去。如蘭湊過來低聲說：「沈二公子今日怎麼老把球往紅隊送？他不是青隊的麼？」明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散場的時候，各家的夫人和姑娘陸續上了馬車。明蘭換回那件月白素綾褙子，領口的銀線折枝玉蘭被風吹得有些皺了。她理了理，跟著大娘子往外走。沈即明正站在廊下，看到盛家一行人出來，朝大娘子拱了拱手，又朝明蘭這邊微微點了一下頭。明蘭回了一禮，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隔著簾縫看了一眼，沈即明已經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回程的馬車上，如蘭靠著車壁說：「今日馬球場上，沈二公子和六妹妹配合了好幾回，看著倒像是練過的。」墨蘭坐在車窗那側，把披風疊好擱在膝上，依舊沒有接話。明蘭靠著另一側車壁，把袖口那圈皺了的銀線紋慢慢理平。她想起他擋住青隊前鋒時偏頭示意的那個眼神，想起他故意把球撥到她馬前的那一桿，想起他說「你往右撥那一下也挺穩的」時語氣平平的，像是隨口一說的。明蘭把手收進袖子裡，沒有接如蘭的話。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把那件月白素綾褙子換下來疊好。她坐在窗前，月光落在桌面上，虎口還留著球桿握久了的一點酸。她想起今日在場上，他擋在她左邊的那一下，和後來把球送到她馬前的那一桿，一前一後，像是算好了。這個人做事從不聲張，連讓球都讓得不露痕跡，旁人只當他是失誤，只有她知道他是故意的。這樣子好像也不錯。
她出來的時候，棗紅馬已經等在欄邊了。她翻身上馬，試了試韁繩，那馬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手。吳大娘子把兩方的人混著分了，明蘭被分在紅隊，系了根紅綢在臂上。她往紅隊那邊走的時候，沈即明正站在青隊那邊，手裡握著一根球桿，看到她過來便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話，只是把球桿換了個手，站到了青隊靠後的位置上。
鑼響之後，場上的人便跑起來了。明蘭跟在紅隊後面慢慢跑，不急著往前沖。跑了幾趟之後，她的手順了，控球也穩了些。有一回球滾到她馬前，她彎下腰去夠，球桿往下一送，把球打出去了一截。紅隊前鋒接了球往前帶，青隊的人上來攔，場上你來我往地跑了一陣，球又滾回明蘭這邊。
這回她剛把球控住，沈即明的馬已經從側翼插了過來。他勒住韁繩，沒有急著搶球，只是擋在她和青隊前鋒之間，把那條線卡住了。明蘭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偏了一下頭，往紅隊前鋒那邊示意。明蘭會意，把球桿一送，球往左邊滾過去，紅隊前鋒正好趕上，一桿打進了青隊門裡。場邊喝了一聲彩。
如蘭在場邊拍著手喊：「六妹妹，好樣的！」明蘭調轉馬頭往回跑，經過沈即明身邊的時候，他正好也撥馬往回走，兩人並轡跑了幾步。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下回他再往你左邊堵，你就往右撥。」明蘭說：「你方才不就堵在我左邊麼？」沈即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策馬往前跑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又打了一輪。這回球到沈即明杆下，他往前帶了半截，青隊前鋒和紅隊前鋒都往他那邊追過去了。明蘭落在後面，本來沒有她什麼事，卻見沈即明忽然把球桿往斜後方一偏，球不輕不重地滾到了她馬前。這個位置青隊的人都沒有防備，明蘭愣了一下，低頭把球控住，抬頭一看，沈即明已經策馬往左邊跑開了，把追他的兩個人引走了。明蘭把球往紅隊前鋒那邊一送，又是一桿好球。場邊的鑼聲又響了一下。
半場歇鑼的時候，明蘭從場上下來，額角沁了一層薄汗，臉頰被風吹得泛紅。她把球桿遞給丫鬟，走到場邊站定了。沈即明也從青隊那邊下來了，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喝水。他放下碗，走過來，隔著幾步的距離說了一句：「你方才接球那一下比上回利落多了。」明蘭把袖口理了理：「是你把球送得正好。」沈即明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只道：「你往右撥那一下也挺穩的。」說完便轉身走了。明蘭把披風從臂彎里抖開繫上，低頭發現披風的系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她系了兩回才繫緊。
下半場吳大娘子又換了幾個人上去，明蘭沒有再到場中去，和如蘭坐在棚子裡看。沈即明還在場上，打了兩趟，有一回得了球沒有自己打，反而往紅隊前鋒那邊挑了過去。如蘭湊過來低聲說：「沈二公子今日怎麼老把球往紅隊送？他不是青隊的麼？」明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散場的時候，各家的夫人和姑娘陸續上了馬車。明蘭換回那件月白素綾褙子，領口的銀線折枝玉蘭被風吹得有些皺了。她理了理，跟著大娘子往外走。沈即明正站在廊下，看到盛家一行人出來，朝大娘子拱了拱手，又朝明蘭這邊微微點了一下頭。明蘭回了一禮，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隔著簾縫看了一眼，沈即明已經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回程的馬車上，如蘭靠著車壁說：「今日馬球場上，沈二公子和六妹妹配合了好幾回，看著倒像是練過的。」墨蘭坐在車窗那側，把披風疊好擱在膝上，依舊沒有接話。明蘭靠著另一側車壁，把袖口那圈皺了的銀線紋慢慢理平。她想起他擋住青隊前鋒時偏頭示意的那個眼神，想起他故意把球撥到她馬前的那一桿，想起他說「你往右撥那一下也挺穩的」時語氣平平的，像是隨口一說的。明蘭把手收進袖子裡，沒有接如蘭的話。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把那件月白素綾褙子換下來疊好。她坐在窗前，月光落在桌面上，虎口還留著球桿握久了的一點酸。她想起今日在場上，他擋在她左邊的那一下，和後來把球送到她馬前的那一桿，一前一後，像是算好了。這個人做事從不聲張，連讓球都讓得不露痕跡，旁人只當他是失誤，只有她知道他是故意的。這樣子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