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馬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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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家老太太的壽宴平平淡淡地散了。嘉成縣主在席上客客氣氣,該說笑時說笑,該吃茶時吃茶,從頭到尾沒有多看明蘭一眼,也沒有說一句帶刺的話。散席的時候她甚至朝明蘭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尋常的應酬。明蘭回了她一個禮,跟著大娘子出了章家大門。

  回程的馬車上,如蘭靠著車壁說:「今日倒是太平。」墨蘭坐在車窗那側,沒有接話。明蘭靠著另一側車壁,把方才席上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嘉成縣主沒有出手,這比出手更讓明蘭在意。今日在章家,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坐在那裡跟旁人說話,像是一個尋常來做客的縣主。明蘭不知道她是在等什麼,還是已經換了法子。她只知道,一個人忽然收手,要麼是被人按住了,要麼是在等一個更大的局。


  明蘭應了一聲。從壽安堂出來的時候,她在廊下遇到了墨蘭。墨蘭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素綾褙子,手裡拿著一方帕子。她看到明蘭便站住了:「六妹妹,祖母跟你說了嘛?永昌侯府的帖子。」明蘭說:「說了,三月十五。」墨蘭點了點頭:「上回永昌侯府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那方帕子我還留著,擱在妝匣最底下。我想看看,過些日子還會不會想起它。若是還想,那就是另一回事。」她說完便轉身走了。明蘭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遊廊拐角。墨蘭說「若是還想」,沒有說「若是還想就怎樣」。她把那方帕子壓在妝匣底下,像是給自己留了一條路,也像是給自己留了一個不問別人的答案。她倒是越來越好奇,這一世墨蘭會與梁晗怎麼樣。

  午後,明蘭去庫房對完帳出來,路過前院的時候,長柏正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他看到她便放慢步子,把信遞過來:「沈二讓人送來的。」長柏表面看著沒什麼,現在越來越覺得讓沈二和六妹妹多接觸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這個小子什麼心思昭然若揭。明蘭接過去收進袖子,長柏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書房。明蘭回到西跨院才拆開信。信上寫著:「吳大娘子辦馬球會的事,我聽說了。那日我也會去。工部這幾日不忙,你若有事讓長柏轉話就行。」她看了一遍,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他沒有說「你去了我會照應你」,也沒有說「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他只說「那日我也會去」,但是卻讓人有一種淡淡的安心的感覺。

  又過了兩日,明蘭去針線房取前幾日裁的那件褙子。趙媽媽把衣裳遞給她:「姑娘上回說要裁的那件月白素綾褙子,領口用銀線繡折枝玉蘭,料子已經裁好了,過幾日就能上身。」明蘭接過去看了一眼,料子細密軟糯,領口那圈銀線繡的折枝玉蘭針腳細密,花瓣層層疊疊,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把褙子疊好抱回去,擱在衣櫃裡。她沒有想好馬球會那日穿哪件,先擱著。

  三月十五,天晴得透亮。城東馬球場是永昌侯府名下的一處場地,四周圍著青布圍欄,場地中央立著兩根木桿,杆上掛著紅綢。明蘭跟著大娘子到的時候,場邊已經搭好了幾頂青布棚子,棚子裡擺著桌椅茶點,各家的夫人和姑娘坐在棚子裡說話。明蘭在盛家的棚子裡坐下,目光掃了一圈,看到嘉成縣主坐在正中那頂棚子裡,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織金褙子,正端著茶盞跟旁邊的女眷說話。她沒有往這邊看,像是沒有注意到盛家的人來了。

  馬球會開場之後,幾位年輕的公子下場打球,場邊的姑娘們看著場中你來我往,偶爾喝彩幾聲。明蘭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在這時,場邊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匹白馬從場外奔進來,馬上的人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明蘭抬起頭,看到沈即明正從場邊走過來。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騎裝,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革帶,袖口收得緊,襯得肩背比平日更寬了一些。他走到盛家棚子旁邊站定了,朝大娘子行了一禮,又朝明蘭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場邊跟幾個工部的同僚說話去了。他沒有多留,也沒有多說,像是只是過來打個招呼。明蘭把茶盞放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件月白素綾褙子她今日穿了,領口的銀線折枝玉蘭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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