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院裡的鐵鍋燉大鵝
白家小院的木門敞著，門軸轉過半圈，悶響落進青磚院。
蘇念念跨進門，鐵鍋鏟往灶台上一壓。
「中午燉大鵝，誰反對？」
院裡沒人吭聲。
白薇薇抱著一筐青菜，從掛滿青藤的廊柱後探出腦袋。
「鵝呢？」
「村口買。」
「誰收拾？」
「賣鵝的收拾。」
「誰掏錢？」
蘇念念扛起鍋鏟，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顧清商身上。
顧清商摘下珍珠耳釘，放進絲絨盒。盒蓋合攏，脆響一落，她抬起頭。
「我來。」
「都聽見了。」蘇念念把鍋鏟往肩頭一搭，「顧老闆請客，今天誰都別裝小鳥胃。」
顧清商手機上還停著賽事審核頁面。
封閉訓練申請、灑水車備案、醫療組名單，一行行排在屏幕里。
她拇指往下劃，語調平穩。
「蕭雲龍今晚申請封路訓練。」
白薇薇抱著菜筐走近半步。
「比賽不是三天後嗎？」
「他提前試雨地。」顧清商說，「申請理由寫的是道路安全測試。兩輛訓練車，一輛灑水車，四套雨胎，救援組也報了。」
蘇念念臉色沉下去，鍋鏟在掌心轉了個圈。
「拿水車往山路上灌水，再開車沖彎道，他管這叫安全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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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浪站在門邊，低頭拉開衝鋒衣拉鏈，笑得散漫。
「手續過了，路封了，救援配齊，他愛給山路洗澡，別人還真管不著。」
「你也不去盯？」
「吃完再說。」
蘇念念抬起鍋鏟。
陳浪往旁邊挪開半步，抬手指了指她的圍裙。
「蘇教練，鍋鏟離我遠點。比賽沒開始，隊內先少一個駕駛員，黑騎士的保險都不知道該找誰賠。」
「少貧。」蘇念念收回鍋鏟，「今天下午把九曲彎講明白。你再拿倒車入庫糊弄人，我讓你抱著鍋鏟睡。」
葉星語停在門檻外，雙臂抱著公證託管終端。
綠色回執占滿屏幕。
違約金註銷，經紀約終止，附屬債權終止，影像和帳目進入第三方核驗流程。
她從頭讀到尾，又退回第一頁核對日期和編號，才把終端遞給沈清辭。
「念念，我也干點活。」
蘇念念掃過她皺巴巴的裙擺。
「會剁鵝？」
「不會。」
「會燒灶？」
「沒弄過。」
「土豆會洗吧？」
「會。」
一捆帶著黃泥的土豆落進葉星語懷裡。
「成，大明星從洗土豆乾起。」
葉星語抱穩土豆，抬頭問她。
「有工資嗎？」
「管飯管住，附贈蘇大炮叫醒服務。哪天你又鑽牛角尖，我負責把你罵回正路。」
葉星語低頭笑了笑。
「那我賺到了。」
廚房忙開。
水柱衝過白菜葉，泥沙順著水槽滑走。白薇薇蹲在木盆邊掐老葉，葉星語捲起袖口，把土豆一個個按進水裡搓洗。蘇念念提刀切鵝，砧板上落下整齊的肉塊。
陳浪拖來一張矮竹凳，堵在廚房門邊。
「蘇師傅，動刀前問鵝意見了嗎？」
一截蔥白飛過來。
陳浪偏頭避開，蔥白擦過衝鋒衣肩頭，掉進白薇薇腳邊的竹編菜籃。
蘇念念拎著菜刀，隔著灶台看他。
「它臨走前留了句遺言。」
「什麼遺言？」
「沒把你順路帶走，虧了。」
白薇薇彎腰撿起蔥白，洗掉灰，擺回案板。
「顧姐姐花錢買的，不能浪費。」
三角梅下，顧清商坐在藤椅里核對帳目。她沒抬頭，手指在付款頁面點了一下。
「今天放開吃。」
蘇念念的菜刀停在砧板上。
「加兩斤排骨。」
「行。」
「晚上燒烤。」
「行。」
「明早海鮮粥。」
顧清商終於抬眼。
「蘇念念，你準備把我錢包吃穿？」
蘇念念把鵝塊推入盆里。
「你就說給不給。」
「給。」
白薇薇先笑出聲，葉星語抱著土豆盆，也跟著彎了彎眼。
院牆外傳來腳步聲，賣鵝的大叔把處理乾淨的鵝送進來。蘇念念接過袋子，轉身就往鍋里下油。八角、桂皮和薑片落進熱鍋，香味貼著灶火往上竄。
陳浪沒再逗她。
他坐在小凳上，打開手機，調出九曲彎的公開衛星圖。屏幕里，那條盤山路貼著蒼山繞出二十七公里，幾段彎道被雲層陰影壓住。
顧清商端著熱茶走到他身邊。
「今晚的訓練許可已經走到聯合審核。」
「嗯。」
「我讓人盯著了。只要他們臨時增派車輛、改動訓練範圍、減少救援配置，都會留痕。」
陳浪接過茶杯，沒喝。
「盯程序就夠了。」
顧清商看向屏幕。
「你懷疑他們借訓練做別的？」
「跑過三十七遍的人，忽然要用灑水車試雨地，說明他手裡有比公開資料更細的東西。」
陳浪把地圖放大到第三賽段。
六號彎、九號彎、十三號彎，被他依次標出。
「他敢放水，肯定知道水會往哪裡走。」
顧清商垂眼看著那幾個紅點。
「你想從道路結構里反推？」
「能反推多少算多少。」
鐵鍋里的鵝肉翻滾，鍋蓋被熱氣頂得輕響。葉星語端著洗好的土豆走到灶邊，蘇念念接過去，倒進鍋里。
「都離遠點，燙著別找我哭。」
「誰找你哭。」葉星語回她一句，轉身去搬碗筷。
飯菜擺上四方木桌時，院裡已經飄滿肉香。
鵝肉燉得軟爛，土豆吸飽湯汁，臘排骨堆在大盤裡，旁邊還有白薇薇拌的樹花和一碟酸辣蘸水。
葉星語先盛了一碗飯，吃完又添了半碗。
蘇念念從鍋里夾出鵝腿，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後頭還要跟星耀算帳，餓著肚子去掰扯，氣勢先少三分。」
葉星語望著碗裡的鵝腿。
「合同都進託管了。」
「合同歸合同，錢歸錢。」蘇念念咬開一塊脆骨，「他們從你身上拿走的培訓費、墊付款、抽成和壓著不給的商務尾款，全得翻帳。解約只是開門，裡面還有一屋子爛帳。」
葉星語握著筷子，停了幾秒，低頭咬住鵝腿。
「那我學著算。」
「這就對了。」
蘇念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以後誰想拿合同糊弄你，先發給清商姐，再來找我。敢耍花樣，我給他開一堂鍋鏟普法課。」
「你那叫普法？」陳浪夾走最後一塊排骨，「你那叫物理勸導。」
「閉嘴，吃你的。」
飯後，白薇薇端著碗進廚房。
蘇念念拎起鍋鏟跟在後面，揚言要教葉星語洗碗。葉星語抱著竹筐追進去，還在替自己申辯。
「我土豆洗得很乾淨。」
「洗菜和洗碗是兩門課。」
「那我能不能跳過？」
「不能。」
葡萄架下只剩陳浪和沈清辭。
牆頭曬著的扎染布被風吹得貼上磚面，又離開牆頭。天邊雲層壓得低，空氣裡帶著潮氣。
沈清辭站在廊柱旁，朝廚房看了一會兒。
裡面傳出蘇念念的聲音。
「葉星語，碗別碼那麼高，摔了扣你鵝腿。」
「我哪有鵝腿了？」
「那就扣你明天的海鮮粥。」
沈清辭垂下頭，唇角壓不住。
陳浪拖著藤椅經過她身邊。
「沈同學，偷樂什麼？」
「以前覺得人多就吵。」
「現在呢？」
「現在也吵。」
她看著廚房裡晃動的人影。
「可有人吵，院子裡就亮著。」
陳浪把藤椅放到葡萄架下，抬眼看她。
「今天幫葉星語看協議，前幾天又陪顧清商翻舊案。一個接一個往前湊，圖什麼？」
沈清辭捏著衣擺上的線頭，鞋尖蹭過磚縫裡的草芽。
「她們需要人。」
「需要人的多了。」
陳浪靠著藤椅，語氣散漫。
「說真話。」
沈清辭沉默下來。
廚房裡碗碟碰撞，白薇薇在喊少放洗潔精，葉星語笑著應聲。那些聲音隔著木窗傳出來，落在葡萄架的陰影里。
「因為她們是我交到的朋友。」
她抬起臉，背挺得很直。
「白薇薇會拉我跳舞，蘇念念會把鍋鏟塞進我手裡，葉星語願意告訴我她怕什麼，顧清商也願意讓我站在她身邊。」
她停了停。
「以前我總怕別人給的好會被收回去。現在知道了，有人給你留位置，是想讓你坐下。」
陳浪端起涼掉的普洱，喝了一口。
沈清辭望向廚房。
「葉星語簽協議時，很多話說不出口。顧清商拿著舊案資料去找周老，也是在賭。」
她手指攥住衣擺。
「我幫不了所有人。」
「可她們兩個，我想陪著。」
陳浪放下茶杯。
「行，理由過關。」
「誰讓你審核了？」
「我負責給你撥行動經費。」
陳浪拉開戰術背包，取出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電腦，壓上木桌。電源線穿過青磚，接入廊柱下的防水插座。
「你管朋友，我管賽道。」
開機提示音落下。
陳浪敲入指令，九曲彎公開測繪數據、道路養護公告、歷年遙感影像和氣象局雲圖鋪滿屏幕。
顧清商端著新泡的熱茶走來。
「模型現建？」
「公開資料夠用。」
代碼滾過黑框。
二十七公里賽段在屏幕中央展開，等高線壓在底層，路面高程、縱向坡度、橫向坡度依次疊上去。排水溝、護欄、背陰山體、路肩寬度，全部換成不同色塊。
四百多個紅點沿著山路排開。
陳浪拖動時間軸，將近三年同一位置的衛星影像校準重疊。
「想跑快，先把不能壓的地方找出來。」
顧清商俯身看向屏幕。
「多少問題？」
「大問題十七處，其餘三十九處留檔。」
陳浪按下回車。
山路模型翻轉，第三賽段被放大。連續爬升路段貼著山體延伸，外側路肩長年背陰，暗紅色氣象圖層壓住彎心。早晚溫差接近十度，土層含水率在外側拉出藍色虛線。
陳浪跳過幾個知名發卡彎，鎖定六號彎外側。
「這裡白天看著平，雨一落下來，積水會往彎心推。」
他切出道路剖面圖，又將護欄立柱的三年影像並排放大。
程序鎖住水泥底座，比對路面基準線。
三組數據錯開六厘米。
光標停在排水溝和瀝青路肩的接縫處。
「兩米三。」
顧清商盯住那條被標紅的區域。
「什麼兩米三？」
陳浪抬手敲了敲屏幕。
「沉降帶寬度。」
蘇念念跨進門，鐵鍋鏟往灶台上一壓。
「中午燉大鵝，誰反對？」
院裡沒人吭聲。
白薇薇抱著一筐青菜，從掛滿青藤的廊柱後探出腦袋。
「鵝呢？」
「村口買。」
「誰收拾？」
「賣鵝的收拾。」
「誰掏錢？」
蘇念念扛起鍋鏟，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顧清商身上。
顧清商摘下珍珠耳釘，放進絲絨盒。盒蓋合攏，脆響一落，她抬起頭。
「我來。」
「都聽見了。」蘇念念把鍋鏟往肩頭一搭，「顧老闆請客，今天誰都別裝小鳥胃。」
顧清商手機上還停著賽事審核頁面。
封閉訓練申請、灑水車備案、醫療組名單，一行行排在屏幕里。
她拇指往下劃，語調平穩。
「蕭雲龍今晚申請封路訓練。」
白薇薇抱著菜筐走近半步。
「比賽不是三天後嗎？」
「他提前試雨地。」顧清商說，「申請理由寫的是道路安全測試。兩輛訓練車，一輛灑水車，四套雨胎，救援組也報了。」
蘇念念臉色沉下去，鍋鏟在掌心轉了個圈。
「拿水車往山路上灌水，再開車沖彎道，他管這叫安全測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浪站在門邊，低頭拉開衝鋒衣拉鏈，笑得散漫。
「手續過了，路封了，救援配齊，他愛給山路洗澡，別人還真管不著。」
「你也不去盯？」
「吃完再說。」
蘇念念抬起鍋鏟。
陳浪往旁邊挪開半步，抬手指了指她的圍裙。
「蘇教練，鍋鏟離我遠點。比賽沒開始，隊內先少一個駕駛員，黑騎士的保險都不知道該找誰賠。」
「少貧。」蘇念念收回鍋鏟，「今天下午把九曲彎講明白。你再拿倒車入庫糊弄人，我讓你抱著鍋鏟睡。」
葉星語停在門檻外，雙臂抱著公證託管終端。
綠色回執占滿屏幕。
違約金註銷，經紀約終止，附屬債權終止，影像和帳目進入第三方核驗流程。
她從頭讀到尾，又退回第一頁核對日期和編號，才把終端遞給沈清辭。
「念念，我也干點活。」
蘇念念掃過她皺巴巴的裙擺。
「會剁鵝？」
「不會。」
「會燒灶？」
「沒弄過。」
「土豆會洗吧？」
「會。」
一捆帶著黃泥的土豆落進葉星語懷裡。
「成，大明星從洗土豆乾起。」
葉星語抱穩土豆，抬頭問她。
「有工資嗎？」
「管飯管住，附贈蘇大炮叫醒服務。哪天你又鑽牛角尖，我負責把你罵回正路。」
葉星語低頭笑了笑。
「那我賺到了。」
廚房忙開。
水柱衝過白菜葉，泥沙順著水槽滑走。白薇薇蹲在木盆邊掐老葉，葉星語捲起袖口，把土豆一個個按進水裡搓洗。蘇念念提刀切鵝，砧板上落下整齊的肉塊。
陳浪拖來一張矮竹凳，堵在廚房門邊。
「蘇師傅，動刀前問鵝意見了嗎？」
一截蔥白飛過來。
陳浪偏頭避開，蔥白擦過衝鋒衣肩頭，掉進白薇薇腳邊的竹編菜籃。
蘇念念拎著菜刀，隔著灶台看他。
「它臨走前留了句遺言。」
「什麼遺言？」
「沒把你順路帶走，虧了。」
白薇薇彎腰撿起蔥白，洗掉灰，擺回案板。
「顧姐姐花錢買的，不能浪費。」
三角梅下，顧清商坐在藤椅里核對帳目。她沒抬頭，手指在付款頁面點了一下。
「今天放開吃。」
蘇念念的菜刀停在砧板上。
「加兩斤排骨。」
「行。」
「晚上燒烤。」
「行。」
「明早海鮮粥。」
顧清商終於抬眼。
「蘇念念，你準備把我錢包吃穿？」
蘇念念把鵝塊推入盆里。
「你就說給不給。」
「給。」
白薇薇先笑出聲，葉星語抱著土豆盆，也跟著彎了彎眼。
院牆外傳來腳步聲，賣鵝的大叔把處理乾淨的鵝送進來。蘇念念接過袋子，轉身就往鍋里下油。八角、桂皮和薑片落進熱鍋，香味貼著灶火往上竄。
陳浪沒再逗她。
他坐在小凳上，打開手機，調出九曲彎的公開衛星圖。屏幕里，那條盤山路貼著蒼山繞出二十七公里，幾段彎道被雲層陰影壓住。
顧清商端著熱茶走到他身邊。
「今晚的訓練許可已經走到聯合審核。」
「嗯。」
「我讓人盯著了。只要他們臨時增派車輛、改動訓練範圍、減少救援配置，都會留痕。」
陳浪接過茶杯，沒喝。
「盯程序就夠了。」
顧清商看向屏幕。
「你懷疑他們借訓練做別的？」
「跑過三十七遍的人，忽然要用灑水車試雨地，說明他手裡有比公開資料更細的東西。」
陳浪把地圖放大到第三賽段。
六號彎、九號彎、十三號彎，被他依次標出。
「他敢放水，肯定知道水會往哪裡走。」
顧清商垂眼看著那幾個紅點。
「你想從道路結構里反推？」
「能反推多少算多少。」
鐵鍋里的鵝肉翻滾，鍋蓋被熱氣頂得輕響。葉星語端著洗好的土豆走到灶邊，蘇念念接過去，倒進鍋里。
「都離遠點，燙著別找我哭。」
「誰找你哭。」葉星語回她一句，轉身去搬碗筷。
飯菜擺上四方木桌時，院裡已經飄滿肉香。
鵝肉燉得軟爛，土豆吸飽湯汁，臘排骨堆在大盤裡，旁邊還有白薇薇拌的樹花和一碟酸辣蘸水。
葉星語先盛了一碗飯，吃完又添了半碗。
蘇念念從鍋里夾出鵝腿，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後頭還要跟星耀算帳，餓著肚子去掰扯，氣勢先少三分。」
葉星語望著碗裡的鵝腿。
「合同都進託管了。」
「合同歸合同，錢歸錢。」蘇念念咬開一塊脆骨，「他們從你身上拿走的培訓費、墊付款、抽成和壓著不給的商務尾款，全得翻帳。解約只是開門，裡面還有一屋子爛帳。」
葉星語握著筷子，停了幾秒，低頭咬住鵝腿。
「那我學著算。」
「這就對了。」
蘇念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以後誰想拿合同糊弄你，先發給清商姐，再來找我。敢耍花樣，我給他開一堂鍋鏟普法課。」
「你那叫普法？」陳浪夾走最後一塊排骨，「你那叫物理勸導。」
「閉嘴，吃你的。」
飯後，白薇薇端著碗進廚房。
蘇念念拎起鍋鏟跟在後面，揚言要教葉星語洗碗。葉星語抱著竹筐追進去，還在替自己申辯。
「我土豆洗得很乾淨。」
「洗菜和洗碗是兩門課。」
「那我能不能跳過？」
「不能。」
葡萄架下只剩陳浪和沈清辭。
牆頭曬著的扎染布被風吹得貼上磚面，又離開牆頭。天邊雲層壓得低，空氣裡帶著潮氣。
沈清辭站在廊柱旁，朝廚房看了一會兒。
裡面傳出蘇念念的聲音。
「葉星語，碗別碼那麼高，摔了扣你鵝腿。」
「我哪有鵝腿了？」
「那就扣你明天的海鮮粥。」
沈清辭垂下頭，唇角壓不住。
陳浪拖著藤椅經過她身邊。
「沈同學，偷樂什麼？」
「以前覺得人多就吵。」
「現在呢？」
「現在也吵。」
她看著廚房裡晃動的人影。
「可有人吵，院子裡就亮著。」
陳浪把藤椅放到葡萄架下，抬眼看她。
「今天幫葉星語看協議，前幾天又陪顧清商翻舊案。一個接一個往前湊，圖什麼？」
沈清辭捏著衣擺上的線頭，鞋尖蹭過磚縫裡的草芽。
「她們需要人。」
「需要人的多了。」
陳浪靠著藤椅，語氣散漫。
「說真話。」
沈清辭沉默下來。
廚房裡碗碟碰撞，白薇薇在喊少放洗潔精，葉星語笑著應聲。那些聲音隔著木窗傳出來，落在葡萄架的陰影里。
「因為她們是我交到的朋友。」
她抬起臉，背挺得很直。
「白薇薇會拉我跳舞，蘇念念會把鍋鏟塞進我手裡，葉星語願意告訴我她怕什麼，顧清商也願意讓我站在她身邊。」
她停了停。
「以前我總怕別人給的好會被收回去。現在知道了，有人給你留位置，是想讓你坐下。」
陳浪端起涼掉的普洱，喝了一口。
沈清辭望向廚房。
「葉星語簽協議時，很多話說不出口。顧清商拿著舊案資料去找周老，也是在賭。」
她手指攥住衣擺。
「我幫不了所有人。」
「可她們兩個，我想陪著。」
陳浪放下茶杯。
「行，理由過關。」
「誰讓你審核了？」
「我負責給你撥行動經費。」
陳浪拉開戰術背包，取出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電腦，壓上木桌。電源線穿過青磚，接入廊柱下的防水插座。
「你管朋友，我管賽道。」
開機提示音落下。
陳浪敲入指令，九曲彎公開測繪數據、道路養護公告、歷年遙感影像和氣象局雲圖鋪滿屏幕。
顧清商端著新泡的熱茶走來。
「模型現建？」
「公開資料夠用。」
代碼滾過黑框。
二十七公里賽段在屏幕中央展開，等高線壓在底層，路面高程、縱向坡度、橫向坡度依次疊上去。排水溝、護欄、背陰山體、路肩寬度，全部換成不同色塊。
四百多個紅點沿著山路排開。
陳浪拖動時間軸，將近三年同一位置的衛星影像校準重疊。
「想跑快，先把不能壓的地方找出來。」
顧清商俯身看向屏幕。
「多少問題？」
「大問題十七處，其餘三十九處留檔。」
陳浪按下回車。
山路模型翻轉，第三賽段被放大。連續爬升路段貼著山體延伸，外側路肩長年背陰，暗紅色氣象圖層壓住彎心。早晚溫差接近十度，土層含水率在外側拉出藍色虛線。
陳浪跳過幾個知名發卡彎，鎖定六號彎外側。
「這裡白天看著平，雨一落下來，積水會往彎心推。」
他切出道路剖面圖，又將護欄立柱的三年影像並排放大。
程序鎖住水泥底座，比對路面基準線。
三組數據錯開六厘米。
光標停在排水溝和瀝青路肩的接縫處。
「兩米三。」
顧清商盯住那條被標紅的區域。
「什麼兩米三？」
陳浪抬手敲了敲屏幕。
「沉降帶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