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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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點了點頭,眼圈都紅了,她聲音壓得更低:「奴婢怕安兒是看錯了,又仔細問了一遍,安兒說他以前跟著小姐見過江少爺兩次,他絕不會看錯。小姐您也知道,安兒他雖小,可從來不會認錯人,何況是他熟悉的人!無論這事是不是真的,奴婢想著小姐也有近十日未曾與江少爺見面了,要不要,要不要先與江少爺見上一面?」

  李元芷與江青陽自小便有了婚約,若是從身份上來講,李元淑是江青陽未來的妻妹,就算大乾朝民風開放,可一個男子避開自己的未婚妻,和妻妹私下見面,被人看到也是一樁醜聞。

  而且江青陽對李元芷和喬氏、繼妹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一無所知,他素來穩重,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初陽齋是京中有名的書齋,往來文人墨客不少,未必就是私下相會,許是碰巧了也未可知。」李元芷淡淡開口,讓珍珠去泡茶,她則專心落筆。


  一則,她寫出來的話本子,實在是暢銷的很,從此中獲得盈利,可比她經營母親留下的那些嫁妝要快捷很多。

  二則,她在這裡,並沒有什麼朋友,寫話本子,權當做是打發時間罷了。

  只是心終究是有些亂了,她心中清楚,安兒不會認錯人,珍珠向來穩重,若是沒有發現端倪,絕不會拿此事亂說。

  她將寫好的稿子整理到一起,想了想,從匣子裡掏出一把銅錢遞給珍珠:「讓安兒跑個腿,去跟江少爺說,明日我去初陽齋。」頓了頓,她又說道:「讓安兒也順路去一下初陽齋,問問那裡的小廝,蕭承宇明日在不在,若是在,我明日上午要去送字帖。」

  珍珠和琥珀都不識字,一直以為小姐是幫書齋臨帖,李元芷也不願讓兩人知道市面上那些驚世駭俗的話本子出自她手,便任由這事情一直誤會下去。

  清楚這件事的,怕是只有蕭承宇了。

  珍珠見她主動約了江青陽,頓時鬆了口氣,只是沒有去接那把銅錢:「安兒本就該為小姐跑腿,哪能每次都給他賞錢,時日久了,要學的奸猾了。」

  李元芷笑著將銅錢塞給她:「這些許小錢,怎麼就學奸猾了!安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府里的飯菜沒什麼油水,平日裡讓你娘多給他燉些肉吃。家裡有什麼短缺的,不要不敢張口,現在咱們比前幾年鬆快了,別的不說,吃穿還是夠的。」

  頓了頓,又解釋道:「只是安兒還小,身上帶著銅錢,就算被人看到,也知道是得了賞,可若是銀錁子,怕是要引出麻煩。」

  珍珠沒有再推拒,將銅錢小心收入袖中,眼眶又熱了幾分。

  小姐說的這些,她怎麼不明白!小姐這兩年雖說手裡有些錢了,可那是小姐的親生母親留給她的,本就該屬於小姐。被人霸占了這麼久,雖說現在還回來了,可那人心中不知有多麼嫉恨,明里暗裡不知給了小姐多少委屈!

  小姐明明是家裡的嫡長小姐,穿個合適的夾襖還要偷偷摸摸,平時行事更是小心翼翼,現在二小姐又……

  「奴婢替安兒謝過小姐,」珍珠垂首行了一禮,就要下去。

  「等一下。」

  李元芷又開口叫住她:「你讓安兒跟你娘說,明日先不要接漿洗的活計,去咱們新盤的那家成衣鋪子等我,她明日誤工的損失,到時候我補給她。」

  珍珠眼圈都紅了,哽聲說道:「瞧小姐說的,半天不幹活,我娘還能歇息一會兒,怎麼就損失了。娘早就說要給小姐磕頭,明天見到您不知有多高興。」

  李元芷輕輕頷首:「嗯,去吧,交代好安兒之後你和琥珀輪流歇息一會兒,我還要寫會兒字,不用你們在屋裡伺候。」珍珠應下,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原本坐在門口的琥珀也拿著手裡的活計輕輕起身,退到門外將門掩上。

  她們都知道,小姐寫字的時候喜靜,並不願有人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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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芷一杯茶喝完,還沒有靜下心來,別說寫話本子,就是臨帖,以現在的狀況,怕也是糟蹋了紙張。

  這個年代,紙張也是奢侈之物。

  她乾脆放下狼毫,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對於和江青陽的婚約,其實李元芷是有些期盼的。

  江青陽父親早逝,跟著母親長大,他長得溫文爾雅,品行端正,現在年近二十,身邊並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通房姬妾。

  她不想盲婚盲嫁,這兩年裡,兩人見面次數不少。她與江青陽有婚約,見面時兩人的丫鬟小廝均在身邊服侍,行為並不逾矩。

  江青陽熟讀詩書,他父親也曾是一方大儒,曾經給皇上授過課,雖然他並不是皇親國戚,可皇上念舊情,去年的時候直接賞了他一個吏部主事的職位。

  吏部主事雖然只是六品,可這是京官,又是在掌管官員任免升降的吏部,而且江青陽還不到二十歲,有皇上提攜,前途可謂不可限量。

  江家一下子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李元芷倒不在意江青陽能不能做官,她與江青陽接觸這麼多次,江青陽溫和知禮,年紀輕輕便在吏部任職,卻從未露出過一絲輕佻傲慢。兩人的談話從小心翼翼地說些身邊趣事,慢慢地到古今異聞,大江山川。

  與江青陽在一起,雖算不上志同道合,可兩人之間,也能算得上相談甚歡。

  李元芷不是懵懂的十五歲的古代女子,她能看出江青陽對她的讚賞與傾慕。而她的父親李雲維是禮部左侍郎,是正三品的官員。

  雖說禮部是清水衙門,可禮部掌天下禮儀,屬於天子近臣。而父親善棋藝,精於書畫,雖有些迂腐,可正因為迂腐帶出的那些忠貞耿直,在皇上那裡便是難得的赤誠,常在下朝後被皇上留下對弈。

  江青陽再前途似錦,李元芷也配得上他。

  莫名來到這陌生的朝代,李元芷並不求什麼轟轟烈烈的情愛,只盼得一處安穩歸宿,嫁過去後能脫離喬氏母女,不必將時間虛耗在後宅的陰私算計中。

  李元芷有嫁妝傍身,也有賺取銀兩的一技之長,嫁過去也不必依靠江家生活。江青陽熟讀詩書,她雖不能出口成章,可就憑她寫話本子的能力,做幾首酸詩還不在話下,而且她能寫會算,江家人口簡單,她也能擔起主母之責。

  就算成親後江青陽納妾,她也能自得其樂,絕不會幹涉他。

  江青陽,本是最穩妥的選擇。

  她緩緩睜開眼睛,眸色清冷。若是江青陽心意已變,或是江家有悔婚之意,她絕不會強求,可江青陽若是和喬氏還有李元淑攪和在一起……

  她一直忍讓,是不願多生事端,父親最是看重規矩和家風,他孤身一人在朝為官,沒有兄弟子侄扶持,整個李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喬氏不懂,她李元芷卻心知肚明。

  因此,這兩年來,喬氏那些齷齪算計,她只當不知,也不願讓父親知道。

  可若對方得寸進尺,真敢壞她婚事、毀她名聲,她也不介意讓這位從鄉下村婦爬上來的侍郎夫人,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得不償失。

  心緒漸漸沉定,李元芷重新拿起狼毫,蘸上濃墨,筆尖穩穩落在紙上。

  父親說她性子柔和,字體雖無張揚鋒芒,卻字字端正,自有風骨。可父親卻不知道,為了掩去性子中的鋒銳凌厲,她在現代時花費了多少工夫,才練成了這銳而不燥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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