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舉報停職
喬修然決定手術的時候，劉東臉色有些不好，死死瞪著曹明遠，他的本意是喬修然幫忙看一下情況指導曹明遠穩住患者情況順利轉院，誰能想到情況那麼嚴重，巨大型腹主動脈瘤破裂的死亡率極高，一旦出現問題那後果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知會家屬簽字同意後，患者被推進手術室，兩人也立刻換上手術服。台前，曹明遠站在主刀位，喬修然則在對面一助的位置上，協助指揮，語速平穩有力，指令清晰果斷：「開腹吧，注意小心噴濺。清理腹腔積血。」
原本充血的腹腔壓力很大，剛打開突然釋放，大量的血液洶湧而出，喬修然立刻夾起棉紗閃電般塞入暫時阻擋，吸引器開到最大曝光視野，患者腹主動脈瘤位置靠近中下位置，破口很大，血壓斷崖式下降，必須要儘快止血，喬修然手持吸引器引導曹明遠靠近破裂處：「暴露腹主動脈近端，準備阻斷。」
劉東站在觀察室里緊張得手掌拼命攥住手機發出『咔咔』聲，千萬不能有意外一定要成功，剛剛電話里，他被得知消息直接嚇醒的院長問候了祖宗十八代，邊罵邊穿衣服要趕過來，如果兩人不是同窗好友，恐怕來的就不是本人而是菜刀了。
「阻斷成功，開啟計時。」腹主動脈作為人體核心大血管承載著全身主要血流，阻斷時間過長會引發多臟器缺血壞死，阻斷時間過短無法完成血管置換，極為考驗主刀醫生的技術。隨著喬修然一聲落定，曹明遠順利鉗住遠端，水管一般往外涌動的出血瞬間止住，紊亂的手術視野終於清晰，所有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依舊不敢鬆懈。
修理好破損血管的殘端，兩人立刻更換器械，這一步將由喬修然完成，曹明遠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完成人工血管吻合，這是對主刀醫生技術、耐力、判斷力的巨大考驗，稍有偏差術後很容易出現漏血、栓塞或者撕裂等等致命併發症。喬修然全程凝神操作，持針、穿線、縫合、打結，每一步都穩如磐石，雙手在腹腔內飛快打結。
現在血管外科90%的手術都是通過介入治療，創口小、恢復快，對患者的傷害降到最低，開腹救命的大手術很少能遇到。一般腹主動脈撕裂的情況有些是從降主動脈一直撕到腹腔，這種患者就直接歸屬心內科，需要二次手術才會輪到血管外科，甚至會被普外科搶走。再加上基層對血管外科重視不夠，沒有那麼多的學科底盤作支持，所以即便是省院血管外科同樣也會被邊緣化。
整整三個小時，台上的曹明遠和窗外的劉東以及匆匆趕來的市一院院長三個人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著全程手術，看到阻斷鉗打開，人工血管充盈平穩，無滲血、無扭曲、無栓塞的時候才深深吐出一口氣，背後都被冷汗浸得有些潮濕。這場幾乎被判死刑的重症，被喬修然硬生生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對於二院而言，腹主動脈瘤破裂緊急人工血管置換手術是科室建立以來罕見成功的高難度案例。
「喬主任，真是太感謝你了。」曹明遠望著喬修然目光透著感激，但他搖搖頭，神情凝重地沉聲道：「先別著急謝我，患者術前大出血時間太長，雖然命保住了，但很可能會出現臟器損傷的情況，你們在圍手術期內一定要嚴密監測，如果情況平穩了可以建議家屬轉到市一院，有什麼情況我也方便處理。」
曹明遠聞言愣了愣，但還是點頭應下，雖然這話像是在搶患者，但命都是人家冒著巨大風險救回來的，相比之下這點要求根本不算什麼。離開二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曹明遠剛出手術室就看到站在劉東身邊的市一院院長那吃人般猩紅的雙眸死死盯著自己，嚇得渾身猛顫，連忙道歉答應立刻補手續，醫務處上班就簽字送過去，這件事也會匯報院長做好溝通，不會給市一院帶來麻煩才賠笑將三人送出醫院大門。
一路上，院長陰沉著臉沒有說話，車裡空氣壓抑到極致，劉東輕咳兩聲剛想開口，就聽到冰冷的回應：「閉嘴，冬瓜，別逼我現在停車下來扇你！」
冬瓜是劉東上學時候的外號，聽到這話劉東倒是鬆了口氣，院長還是念舊情的，只是一個行政處罰罷了。早上11點，書面會診同意書送到了，曹明遠也已經通過院方向喬修然所在主執業機構省一院發送書面邀請函，劉東和喬修然簽完字遞給醫務處隨後送往當地衛健委備案，接下來還有病歷補全、手術記錄等等手續，不過患者情況平穩這些都可以一步步完成備案，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驚險的急救風波很快就會消散。
下午3點，二院醫務處突然接到衛健委的來電，實名舉報血管外科主任劉東、省一院副主任醫師喬修然在二院違違規跨院手術，事前無合規報備、無審批流程、無規範會診手續，屬於嚴重違規執業，涉嫌非法行醫，造成患者腎功能受損，要求核查處理。舉報材料齊全，清晰羅列出手術時間、地點、人員等等相關信息，甚至還附帶了幾張尚未寫完的病歷照片。
辦公室里，劉東拳頭狠狠砸在桌上，憤怒得咬牙切齒，剛剛打電話給曹明遠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對方甚至都不知道舉報這件事情，患者家屬帶著律師直接到衛健委大廳現場舉報，連是誰都不知道。曹明遠瞬間明白嚴重性，趕緊去調查情況，患者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還沒脫離危險，家屬就把主刀醫生給舉報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喬主任，這件事你放心，就算我這個科主任不幹了也不能讓你受影響，更何況這個舉報本就是空穴來風，咱們還有時間補齊備案手續，我現在馬上去找院長。」說完，劉東急急忙忙衝出辦公室，喬修然還沒回過神，使勁搓了搓臉陷入迷茫，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顯示著主任蔣進廣的名字。
醫院面臨急症重症都是默認以救命為先、流程事後補齊，而且兩院已經補簽文書遞交給衛健委啟動機緊急報備流程，可這份舉報剛好掐住喬修然省一院函件沒有完成同意授權的時間節點突襲，想將應急急救定性改變為違規操作。能夠在這麼短時間裡說服患者家屬幫助收集證據，對方絕對是專業的，恐怕早就做好準備了。
事情發生第三天，喬修然接到通知暫停坐診帶教，回到省一院對外出會診手術的情況做詳細說明。而具體的過程也弄清楚了，舉報人不是當晚陪著患者的妻子和孩子，而是患者的大哥。當得知患者雖然救回一條命，但因為耽誤的時間太長術後可能會出現腎臟等器官的損傷甚至衰竭，當場還在感謝曹明遠，一頓飯的功夫再回來就要求看病歷並拍照，緊接著跑到衛健委舉報，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律師的身影。
走出醫務處，站在門口的蔣進廣將他帶回辦公室里，眉頭緊皺地嘆了口氣道：「修然啊，你這次太衝動了，怎麼不知道保護自己呢？當然這個舉報也不用太擔心，淮水市一院、二院都很配合，正在積極地向當地衛健委提交備案材料，手術流程都是符合標準的，正好趁著衛健委完成調查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休息，在基層待了一個多月也很辛苦，都沒來得及回家一趟。」
「好，謝謝主任。」喬修然木然點了點頭，這幾天他始終沒有想通患者家屬為什麼要舉報，明明是他救了他們親人的命，卻反過來要告自己和醫院要求賠償，真的是人心險惡嗎？
剛打開門，面前被一道熟悉的身形擋住去路，只見身穿白大褂的蘇荷橫著柳眉雙手插兜，臉上帶著幾分怒氣就要進去。喬修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其拽走，兩人坐在樓下花壇邊，沉默片刻率先開口問道：「我走這段時間手術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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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點點頭，又搖搖頭，偏過臉望向他，語氣依舊清冷：「喬主任，你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小組，而是舉報，知道嗎？」
聽到這話，喬修然嘴角揚起笑意，長舒一口氣道：「別擔心，剛剛主任說了沒事，就是衛健委得完成調查，我在淮水市也忙了一個多月剛好休息幾天，本來還擔心自己走三個月你們會不會出什麼亂子，現在好了，我回來了，哈哈哈！」
蘇荷柳眉蹙得更深，剛剛的話里已經說明白了，停職調查，她很不滿這個結果。喬修然跨院手術涉嫌違規的事情已經在院裡傳開了，所有人都為他打抱不平，也有說些風涼話的但很快就被淹沒，可只有他知道喬修然對血管外科有多重要。
蘇荷比喬修然早回國半年，始終不能接受血管外科一潭死水的樣子，就在準備離開省一院的時候喬修然帶來了複雜主動脈腔內技術、開窗與分支支架技術等最前沿的成果，和她從零開始組建亞專業小組，成功打破血管外科邊緣化的現狀，所以蘇荷一直將他視為自己的目標，現在喬修然因為基層一台沒有任何問題的手術被停職，實在難以接受。
「怎麼？你見不得我休息？想累死我啊！」喬修然見她不說話，抬手捂著腦門嘆道，蘇荷見狀沒好氣白了一眼，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葡萄糖推到他面前，淡淡道：「想念手術了就嘗嘗熟悉的味道，放心，不是掛小組的帳，我自己花錢買的，好好休息吧。」
接下來幾天，休假在家的喬修然一個人無聊至極，老媽在國外談生意暫時回不來，他也沒有告訴自己停職的事情，打開手機通訊錄翻看突然停在一個名字上，褚老師。頓時眼睛亮起光澤，自從回國到現在每天忙於工作也沒時間去看望老師，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申海市，家和醫生集團醫療部辦公室。
顧長鳴正在處理貴省一家合作醫院科室託管坐診專家提報過來的採購計劃表，現在醫療部資金被卡的連A4紙都得用正反面，這些醫療材料的費用得想辦法解決。
自從上次老師在股東會上提出公立合作計劃之後，邱明大力開發大健康項目，短短半個月診療平台就上線了健康入口，對接3家大型連鎖健康體檢中心公司，為企業客戶提供線上跟蹤、體檢預約等康養管理業務，通過佳明傳媒子公司投放渠道廣告，甚至讓醫療部的專家輪番去拍了個人職業照和宣傳視頻，總之是一切能動用的資源全都不惜代價地擴張。
當然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市場運營部業務增長明顯，診療平台流量暴漲三成以上。為了配合業務拓展，邱明直接調整了資金報銷流程和範圍，醫療部短短一個月財務申請被駁回超過一半，回復都是不符合要求，導致現在顧長鳴審核的時候十分頭疼。
「長鳴啊，跟你說件高興的事情，後天晚上把時間空出來回家吃飯，修然要來上海了，這臭小子總算想起還有我這個老師，呵呵呵。」正在煩躁的時候手機響起，接通後褚光華聲音都帶著喜悅，顧長鳴聞言一愣，答應道：「好的老師，沒問題，到時候我來安排。」
「不用不用，就在家裡吃，我親自下廚。」褚光華拒絕了他的建議，電話掛斷。顧長鳴眸中浮起疑惑，喬修然不是在淮水市坐診帶教三個月嗎？怎麼會突然來上海看老師？
知會家屬簽字同意後，患者被推進手術室，兩人也立刻換上手術服。台前，曹明遠站在主刀位，喬修然則在對面一助的位置上，協助指揮，語速平穩有力，指令清晰果斷：「開腹吧，注意小心噴濺。清理腹腔積血。」
原本充血的腹腔壓力很大，剛打開突然釋放，大量的血液洶湧而出，喬修然立刻夾起棉紗閃電般塞入暫時阻擋，吸引器開到最大曝光視野，患者腹主動脈瘤位置靠近中下位置，破口很大，血壓斷崖式下降，必須要儘快止血，喬修然手持吸引器引導曹明遠靠近破裂處：「暴露腹主動脈近端，準備阻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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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遠聞言愣了愣，但還是點頭應下，雖然這話像是在搶患者，但命都是人家冒著巨大風險救回來的，相比之下這點要求根本不算什麼。離開二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曹明遠剛出手術室就看到站在劉東身邊的市一院院長那吃人般猩紅的雙眸死死盯著自己，嚇得渾身猛顫，連忙道歉答應立刻補手續，醫務處上班就簽字送過去，這件事也會匯報院長做好溝通，不會給市一院帶來麻煩才賠笑將三人送出醫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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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劉東拳頭狠狠砸在桌上，憤怒得咬牙切齒，剛剛打電話給曹明遠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對方甚至都不知道舉報這件事情，患者家屬帶著律師直接到衛健委大廳現場舉報，連是誰都不知道。曹明遠瞬間明白嚴重性，趕緊去調查情況，患者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還沒脫離危險，家屬就把主刀醫生給舉報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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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主任。」喬修然木然點了點頭，這幾天他始終沒有想通患者家屬為什麼要舉報，明明是他救了他們親人的命，卻反過來要告自己和醫院要求賠償，真的是人心險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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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喬修然嘴角揚起笑意，長舒一口氣道：「別擔心，剛剛主任說了沒事，就是衛健委得完成調查，我在淮水市也忙了一個多月剛好休息幾天，本來還擔心自己走三個月你們會不會出什麼亂子，現在好了，我回來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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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比喬修然早回國半年，始終不能接受血管外科一潭死水的樣子，就在準備離開省一院的時候喬修然帶來了複雜主動脈腔內技術、開窗與分支支架技術等最前沿的成果，和她從零開始組建亞專業小組，成功打破血管外科邊緣化的現狀，所以蘇荷一直將他視為自己的目標，現在喬修然因為基層一台沒有任何問題的手術被停職，實在難以接受。
「怎麼？你見不得我休息？想累死我啊！」喬修然見她不說話，抬手捂著腦門嘆道，蘇荷見狀沒好氣白了一眼，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葡萄糖推到他面前，淡淡道：「想念手術了就嘗嘗熟悉的味道，放心，不是掛小組的帳，我自己花錢買的，好好休息吧。」
接下來幾天，休假在家的喬修然一個人無聊至極，老媽在國外談生意暫時回不來，他也沒有告訴自己停職的事情，打開手機通訊錄翻看突然停在一個名字上，褚老師。頓時眼睛亮起光澤，自從回國到現在每天忙於工作也沒時間去看望老師，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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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鳴正在處理貴省一家合作醫院科室託管坐診專家提報過來的採購計劃表，現在醫療部資金被卡的連A4紙都得用正反面，這些醫療材料的費用得想辦法解決。
自從上次老師在股東會上提出公立合作計劃之後，邱明大力開發大健康項目，短短半個月診療平台就上線了健康入口，對接3家大型連鎖健康體檢中心公司，為企業客戶提供線上跟蹤、體檢預約等康養管理業務，通過佳明傳媒子公司投放渠道廣告，甚至讓醫療部的專家輪番去拍了個人職業照和宣傳視頻，總之是一切能動用的資源全都不惜代價地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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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鳴啊，跟你說件高興的事情，後天晚上把時間空出來回家吃飯，修然要來上海了，這臭小子總算想起還有我這個老師，呵呵呵。」正在煩躁的時候手機響起，接通後褚光華聲音都帶著喜悅，顧長鳴聞言一愣，答應道：「好的老師，沒問題，到時候我來安排。」
「不用不用，就在家裡吃，我親自下廚。」褚光華拒絕了他的建議，電話掛斷。顧長鳴眸中浮起疑惑，喬修然不是在淮水市坐診帶教三個月嗎？怎麼會突然來上海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