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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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辦公室里,邱明喘著粗氣,臉頰漲成豬肝色,憤怒地猛拍桌子吼道。朱珊珊站在旁邊沉默不語,心中同樣疑惑不解,這次臨時股東會雖然得到了遠比計劃更多的結果,但就在邱明和資方準備離開慶祝的時候,褚光華竟拋出這麼大的重磅炸彈,瞬間所有的喜悅灰飛煙滅。

  會議結束,陳楚和李秋怡同樣面色陰沉大步走進電梯,不滿地情緒毫無遮掩。只剩下眾人面面相覷收拾東西,陳凱還湊到顧長鳴面前低聲問道:「顧總,這麼大的消息你怎麼也沒透露一聲...你也不知道?」

  顧長鳴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回到辦公室後癱坐在沙發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以往這種重大的事情師徒都會提前商量溝通,不管結果好壞他都會按照老師的想法執行,但這次絲毫沒有透露,刻意的隱瞞讓顧長鳴心底莫名發緊。他也沒有想通老師是什麼意思,在業務調整上投了贊同票在自己看來這對公司是件好事,臨床主業沒有被改變,只是增加了大健康業務來拓展營收,醫療部的配合也順理成章,一切都那麼和諧。

  然而公立合作計劃絕對不是一個明智之舉,這個方式在業內並非沒有先行者,前兩年國內多家頭部公司例如強立醫生集團、雷諾醫生集團都曾嘗試對接公立醫院開展學科共建、技術合作和人才帶教等項目,當初大家都認為擁有頂尖專家技術的醫生集團是與公立醫院最佳的合作對象,但最終無一例外全部折戟離場,沒有一家實現盈利,所有前期投入大量的資金、人力全都打水漂。

  這不是合作方式的問題,而是民營醫療與公立醫院之間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壁壘,制度!

  公立醫療立足於社會基層而建立一套不可打破的完整體系,以強制性的診療規範、收費標準、醫保審核制度和人事管理體系,民營醫療想要通過合作進入體系必須完全依附公立規則運行,失去自主定價權、業務主導權和運營調整權,所有操作都要層層報備審批,流程繁瑣、效率極低,完全失去了民營醫療靈活變通的核心優勢。


  一台手術經過公立醫院扣除稅費和醫保報銷再通過技術服務費分成,最後提供醫療支持的醫生集團只剩下三五百塊,至於學科建設補貼那就更是杯水車薪,僅能覆蓋少量基礎耗材成本。多數共建項目的季度營收甚至抵不上一位核心專家跨省手術的月薪,純粹的投入產出失衡。

  整個民營醫療行業早已形成統一認知,公立合作共建是公益賽道,不是商業賽道,可以為了名氣、可以為了信仰不求回報地燒錢,但盈利不行,這是經過慘痛失敗驗證得到的答案。

  而臨時股東會上,褚光華徹底打破了所有人的想像,在家和最危險、最需要資金的時候竟然還提出這種比內耗更加自尋死路的想法。偏偏今天關於增資擴股的提案並沒有讓專家團上鉤,否則資方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有任何可能發生,邱明現在很後悔,如果自己再大膽一點,不提出廢除褚光華的一票否決權,說不定專家團真的會同意,至少可以瓦解對方的絕對控股權,還是太貪心了。

  最讓邱明忌憚的是,雖然褚光華並沒有將公立合作項目提交股東會表決,但距離下一次董事會只剩不到兩個月,以褚光華的性格和行事絕不會只是空談造勢,再加上田興海、盧岩兩人平靜的狀態肯定提前商量達成一致了,很有可能會出現在董事會上並以絕對優勢通過這項經營內容,到那時候自己展開的大健康業務就成了給公立項目源源不斷輸血的機器。

  決不能讓這個項目順利落地!

  想到這裡,邱明眸中浮起凌厲,聲音低沉冰冷道:「朱總,馬上去查,褚光華提出的公立合作計劃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重點查兩個方向,第一,金南市所有公立醫院的血管外科近期有沒有對外學科共建規劃或者招標計劃,包括人才引進政策!第二,把這三位教授的關係網全部仔仔細細地扒一遍,我不信這個計劃和他們自己沒有關係,要麼在學校、要麼在醫院,否則三個人怎麼可能達成一致?」

  此刻的顧長鳴神情複雜,真正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個項目的合作領域,基於家和目前的核心技術方向依託神外專家盧岩教授在腦血管方面的技術、田興海教授和褚光華在心內心外血管領域的技術,將補充公立血管外科作為目標,打通全血管診療體系,目標地點就定在蘇省,重點配合金南市明傑醫院日間手術室資源,這不得不讓他想到一個人,喬修然。

  老師是為了他嗎......

  半個月後,逐漸入秋的淮水市樹葉飄落,風中透著淡淡的涼意。血管外科住院部辦公室里劉東和喬修然一前一後坐在桌前整理門診病歷,兩個農民模樣的夫妻倆悄摸走進辦公室,男人左腿一瘸一拐跟在後面,女人剛進屋臉上就堆滿笑容不好意思道:「劉主任,這麼晚來打擾你真是對不起,給您帶了點兒剛曬好的地瓜干別嫌棄。」

  「來了啊,坐吧,老嚴你這腿最近感覺怎麼樣?」劉東見狀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喬修然頓時好奇地望著來人,看樣子很熟。女人扶著男人坐下,那雙黝黑的手骨節有些變形,邊緣還有厚厚的老繭,應該是常年勞作導致的,男人則更加卑微,佝僂著腰咧嘴笑:「嗨,就那麼回事,還和以前一樣,反正走路費點兒勁,就在家簡單忙活忙活,地里都虧你嫂子辛苦,要不連這點兒藥都吃不起。」

  「行,我再給你開點兒,回去堅持吃,不過有條件最好還是去省里把手術做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劉東只是簡單勸兩句,沒有多說。他知道對方不會聽,自己也沒有辦法解決,這種手術市里做不了,省里做不起,藥物更多是種安慰劑。大概十幾分鐘絮叨完家常後兩人又默默消失恢復平靜,見喬修然好奇的表情,劉東笑道:「老嚴是我老家同村的大爺,六十八了,三年前覺得腿疼,半年後來院檢查發現下肢動脈嚴重堵塞二十多公分,我們這做不了手術。他兒子去年在工地摔傷了腰,找個媳婦也吹了,家裡就靠幾畝水田和老伴撿廢品,省里掛不上號,住不起院。我也就是開點活血止疼的藥,沒辦法……唉~」

  「有影像嗎?給我看看。」劉東聞言沉默片刻從系統里調出病歷,電腦屏幕上的一張下肢動脈CTA,圖像噪點多,血管邊緣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從股淺動脈到膕動脈長達二十多厘米的、近乎完全閉塞的陰影。

  喬修然拉過椅子坐下,沒有先下結論而是拿起筆,隨手抽了一張紙在背面快速勾勒出下肢動脈的解剖簡圖,「看這裡,閉塞段近端,股淺動脈開口,鈣化很重,是難點但也是入口。我們首先要判斷,這條血管是真的完全實心堵死了,還是存在影像上看不清的線樣通道?」

  他放大了噪點嚴重的圖像,指著幾個細微的密度變化點,鼠尾狀的纖細顯影雖然斷續,也提示可能存在微通道,影像科沒有血管內超聲(IVUS)來確認就只能依靠導絲通過的觸覺反饋來進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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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修然詳細解釋了如何通過不同投照角度來評估鈣化斑塊的分布和厚度,如何根據側支循環的豐富程度來判斷閉塞時間的長短和遠端血管床的質量。劉東聽得眼睛越來越大,最後講的什麼他沒有記住,只記住了可以通過介入大大緩解下肢動脈堵塞的情況。

  喬修然語氣平穩,帶著一種將複雜問題拆解落地的務實感:「對於這樣的長段、重型鈣化病變,我們沒有斑塊旋切系統也沒有雷射,所以策略要調整。用最小號導絲嘗試探尋微通道,如果通過,選用直徑從小到大、壓力從低到高的球囊進行漸進式擴張把通道拓寬,在最關鍵的狹窄處,爭取用上藥物球囊抑制再狹窄,這樣至少可以避免後期因為血管完全堵死而造成腳部和腿部的缺血壞死。」

  整整半個多小時,劉東聽完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這難度太大了,而且他們也沒有藥物球囊啊!

  喬修然站起身,淡笑道:「陳主任,考慮考慮,我覺得機會不小,勸勸他們再複查一次吧,藥物球囊這個我可以幫忙解決。」

  「行,我去說說。」陳東點點頭,突然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打破平靜,劉東的手機屏幕顯示名叫曹明遠。劉東立刻接起電話,幾秒後,原本鬆弛的臉色瞬間凝重,沉聲道:「你說什麼?腹主動脈瘤破裂,撕到大腿?」

  話音未落,喬修然神情猛滯,拿筆的手控制不住輕顫兩下!

  「老劉,就算我求求你了,商量商量行嗎?哪怕來看一眼,你不至於見死不救吧!」電話里,劉東聽著對方的話,臉色有些為難,隨後咬牙道:「也就是你老曹,我幫你問問。」

  「劉主任,馬上開放綠通,手術室準備......」電話剛掛斷,喬修然立刻就要往外走,劉東一把拉住他。

  「等等等等,不是咱們院的。」話音落下,喬修然頓時一頭霧水,劉東這才解釋來龍去脈,二院接到一個腹主動脈瘤患者,年齡38歲,瘤體巨大,破裂明確,已休克。腹主動脈瘤破裂是血管外科最致命的病症之一,生死幾乎按秒計算。二院血管外科比市一院還差,根本沒辦法處理這種危重大型手術,建議轉往具備條件的省院但患者條件根本不允許,上轉運車就等於死亡,家屬情緒崩潰。

  這段時間喬修然的消息也在圈裡傳開,他們知道市一院血管外科來了個省專家,手術能力十分了得,劉東在飯局上沒少吹噓。萬萬沒想到才一個多月真就找上門了,二院的主任曹明遠和他關係不錯,人家求著聯繫喬修然幫忙會診看看患者情況還有沒有機會。

  喬修然立刻點頭同意,劉東打電話給副主任讓他抓緊來醫院替自己值班,二線不能沒人。15分鐘後,趕到二院搶救室,景象比描述的更慘烈,患者面色青灰,氣息微弱,勉強維持生命體徵。家屬們的哭聲、哀求聲混雜著監護儀尖銳的警報。

  二院的血管外科主任曹明遠瞧見劉東和跟在身後年輕的喬修然走進來如同救星下凡趕緊快步上前,神情焦急道:「老陳,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喬主任你好,我是血管外科主任主任曹明遠,這麼晚麻煩您了,如果不是人命關天不會找您。」

  「報告呢,檢查都做了嗎?」喬修然沒有廢話,走進搶救室消毒雙手,快速查體,閱片。病情危重到極致,必須馬上手術,強行轉運哪怕送到市一院都撐不住。劉東將曹明遠拉到旁邊,沉聲道:「老曹,說好了我們只是來看看,喬主任不能直接參與會診更不能手術,這你是清楚的。」

  省一院和淮水第一醫院是扶持合作關係,委派專家擁有多點執業的診療權限,但在二院沒有。他把人帶來已經是冒著被處罰的風險了,只要大家不說也都沒關係,但手術可就是板上釘釘的違規,至少一個行政處罰甚至脫衣服走人的風險,劉明亮眼神透著掙扎,沒有接話。

  陳東頓時心頭一緊,這老小子不會要害人吧!

  此時喬修然也走到兩人身邊,語氣嚴肅道:「曹主任,我的建議是馬上手術,患者目前還有手術指征,再拖下去就沒機會了。」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旁邊走廊里竄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三人面前,患者年僅14歲的兒子重重磕頭作響,眼睛早就哭的通紅腫脹,聲音嘶啞道:「醫生,求您救救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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