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小龍娘的味道真不錯（萬字）
「你們這對兄妹怎麼這麼壞啊！」
歐若拉有些氣急敗壞。
「想多保留一些女神的尊嚴怎麼了？」
「等你成為造物主時間久一點也是這德性，憑什麼就揪著我不放？」
見歐若拉有些氣急敗壞，兄妹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地轉移了話題。
再這樣下去，學姐就要在地上撒潑打滾了。
到時丟臉的可就是公會了。
諾拉好奇地說：
「所以說，空白精魄竟然能這麼早復生，果然是靈性的力量吧？」
「不是說三階以下沒辦法塑造轉世輪迴嗎？」
「那精魄又是什麼情況？」
歐若拉想了想，說：
「三階以下沒有轉世輪迴是真，但你得弄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首先，你還記得先前你們去上蒼之池，提取歷代先賢的超凡記憶，凝聚黃金黎明樹聖職之事嗎？」
諾拉說：「記得。」
「上蒼之池的超凡記憶來自哪裡？」
「來自賽里斯的阿卡夏記錄。」
「那阿卡夏記錄是什麼？」
兩人若有所思。
阿卡夏記錄，又叫【生命之書】或【宇宙記憶庫】。
阿卡夏代指構成空間的基礎以太元素。
這份基礎以太元素相互匯聚，形成了一個特殊的檔案系統。
這份系統里能記載該時空維度生命體意識活動的全部。
也正是因為這一系統的存在，搭建起了靈魂進化和集體意識的橋樑。
見兩人若有所思，歐若拉笑了笑說：
「發現了嗎？以太本是空間的一種表象，整個星界沒有一個超凡勢力不借用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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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借用的太過廣泛，以至於很多超凡者都無視了以太的存在。」
「事實上，從傳奇到半神再到偉大者，人人都在提升對以太的掌控力。」
「而最直觀的體現便是在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這一刻，兩人恍然大悟。
以太是構成空間的一種表象，而從傳奇開始，超凡者就會不斷鞏固自身空間，拔高世界上限。
這才有了擬造大陸、次級世界和主世界的劃分。
「所以上界從一階開始，每個人理論上都在朝著空間之神的路前進？」諾拉恍然大悟。
歐若拉點點頭。
人人都掌握空間的基礎運用，便代表掌握空間權柄的神明，實力史詩級下滑。
據她所知，在無比遙遠的過去，古老的神話體系里並不缺乏空間的主宰者。
然而，隨著時代螺旋上升，空間主宰者的存在基石正被逐漸瓦解。
她笑了笑，道：
「有超凡史學家研究後認為，就是因為空間和時間概念，過往在星界之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才會演變出如今的上界概念。」
「掌握時空權柄的超凡者能越一階甚至兩階壓制高階超凡……那些頂尖存在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於是，從擬造大陸開始，所有超凡者都具備了空間屬性。」
「甚至通過大魔法，推動世間萬物的自我移動，扭曲了時間本身。」
「這就是上界和下界之間有時間差的緣由。」
「哪怕並非完全的時空掌控者，也代表著上界超凡對於時空概念有了抗性。」
「自此，時空為王的時代迎來落幕。」
「某種意義上，尼斯洛克作為地獄間隙里誕生的唯一生靈，放在遠古，完全可以肆虐宇宙。」
「這種壓制，足以彌補先天生靈在超凡履歷上的不足。」
「古神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可在新的時代，沒有這種大環境讓尼斯洛克慢慢適應。」
「地獄間隙的本質，讓他能更輕鬆地完成通向偉大者的終極一躍，卻再也沒能讓他穩固在三階。」
「星界是黑暗森林，一旦你露出了破綻，就大概率會有與你匹配的同境界超凡，對你下手。」
兩人點了點頭。
這樣說來便能理解了。
星界對以太的利用迎來了空前高漲的時代，所以哪怕和時空無關的超凡者，都會在邁入傳奇後，逐漸提升時空權柄。
而時空權柄演化出的超凡成果，便是「擬造大陸→次級世界→主世界」的進化體系。
作為構成空間基礎的以太，也不過是時空權柄的其中一部分。
「所以高度匯聚的以太能通過特殊手段打造出阿卡夏記錄？」諾拉好奇道。
歐若拉搖了搖頭：「錯了，是高度匯聚的以太，能夠引起宇宙中的一種超凡現象。」
「就像你能利用打火石點燃火花，本質是宇宙中存在這樣的規則。」
「而你能通過以太為翹板，利用這份規則。」
「利用和創造，隔著不可見的天淵。」
「晉升三階，時空權柄達到了新高度，於是規則完善的主世界由此而生。」
「偉大者也藉此收束過去身、現在身、未來身，讓對手沒辦法輕易利用時空的權柄，錨定並殺死過去的自己。」
「這種極端的壓制，延伸出了諸多副產品。」
「屬於此界居民的阿卡夏記錄……以及神性大地。」
「沒有阿卡夏記錄收束，尋常靈魂就如孤魂野鬼。」
「只有來處，沒有歸處，又何談轉世輪迴。」
「你還記得塞尼亞嗎？」
「像他們那個世界的居民，一旦死亡，缺乏阿卡夏記錄收束，便會如風一般吹散到星界各地。」
「運氣好一點，撞上冥河，還能流入深淵和地獄。」
「運氣差一點，直接被星界遍布的虛空風暴磨損靈魂本質。」
「時間稍微久一點，靈魂的意識活動和記憶就消磨殆盡，其存在本質，也就只剩下存在了。」
「一個空白無一物的靈魂，如何能稱得上曾經的自己？」
「而時間要是過得更久一些，連存在本身都會被擊潰。」
「至此，靈魂將變得空蕩蕩，徹底消融於天地。」
莫名的，伊文和諾拉就想起了前世的傳說。
比如人死之後如果靈魂遲遲徘徊於人間，不前往陰曹地府，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考慮到前世很多神話，在此世都有對照，怕不是就如歐若拉說的那般，再次轉世投胎，也算不得活著了。
歐若拉揮了揮手，招來一個精魄：
「從踏上傳奇之路開始，你的世界就會產生基本的約束，延緩本土靈魂自然消散的速度。」
「等晉升半神，束縛會進一步提升。」
「這種情況會一直到主世界誕生，阿卡夏記錄生成才停止。」
「通常來說，無論你我，都不該能約束靈魂。」
「但後面我發現不太對，黃金黎明樹對於靈魂的制約有些過強了。」
「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阿卡夏記錄的作用。」
伊文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麼：
「看來這件事和你我都有關係，難怪我說先前你怎麼這麼果斷獻祭了那些人。」
歐若拉點點頭：
「我的境界消散了，但不代表歐若拉世界跌落了。」
「我的世界本來距離三階就臨門一腳，因為尼斯洛克導致晉升付諸東流，可多少還殘餘了一點偉大者的底蘊。」
「按理說，這點底蘊並不足以支撐最基本的輪迴。」
「可你的情況太特殊了。」
「奪取了尼斯洛克本質的你，相當於賦予了黃金黎明樹超出你境界的虛空本質。」
「再加上陰世鏡殘留的力量，也算是東拼西湊，拉出了個輪迴的框架。」
「當然，距離阿卡夏記錄那種還差得很遠。」
「所以被黃金黎明樹沖刷後的靈魂只能化作精魄。」
「除非個別極其強悍的才能留下記憶，近乎重構生命。」
「本來我想的，是先提升公會的戰鬥力。」
「反正靈魂還在，哪怕是青春版的阿卡夏記錄，哪怕沒有對應的冥府權柄，但至少精魄能保持最基本的完整。」
「如此一來，至少能先藉助他們提升底蘊。」
「等未來實力提升，未嘗不能讓合適的人復活，讓剩下的人轉世輪迴。」
伊文沉思良久。
莫名的，他想起了陰世鏡。
陰世鏡能顛倒生死境界，甚至能將他人傳送到冥界，他早已知曉。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何陰世鏡里會有通往地球的路？
掌控生死和支配空間，乍看之下是兩個領域。
但他現在明白了。
是他搞錯前提了。
陰世鏡有點像阿卡夏記錄，能庇護靈魂完整轉世重生。
而阿卡夏記錄形成的前提是高濃度以太匯聚，誘發宇宙自然現象。
所以輪迴本質是空間的延伸。
逆轉生死的陰世鏡，天生就掌控空間的路途。
也正是因此，它才能根據自己的靈魂，溯源到地球老家。
若是如此，那事情就有意思起來了。
哪怕是拼多多式輪迴架構，你就說是不是勉強搭起來了吧？
而哪怕是善良的黎明女神也很清楚，要是伊文和他麾下的黃金黎明界出問題，歐若拉世界怕是當場上演靈車漂移。
所以哪怕在付出一定代價的情況下，也要提前穩住黃金黎明界。
大不了以後再復活。
歐若拉攤了攤手：
「我總不能既要又要吧，如果有十全十美的辦法，沒理由不選。」
「現在我的世界存續繫於你一身，我發了瘋才會不顧你的安全。」
「善良不是這樣用的。」
「說白了，哪怕你沒搭建起輪迴框架，我也只會猶豫片刻，依舊召集帝國內的半數超凡自我獻祭。」
「超凡又不是普通平民。」
「他們的力量、榮耀和地位都源自於我。」
「總不能他們光想了好處，卻不履行義務吧。」
伊文都忍不住笑了。
這倒也是。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嘛。
就星界這破地方，什麼好處都想吃盡，等著的便是被別人吃干抹淨。
歐若拉打了個響指。
一抹靈性光輝在指尖閃爍。
「真的很有意思，你職業的提升能帶動我職業的提升。」
「但非職業提升的那一部分，就會以抽象的形式，具現化成特定的力量。」
「尤其維多利亞晉升傳奇後，我明顯能感覺我的血液里流淌著可支配的靈性。」
「粗鄙的輪迴框架，沒辦法保證靈魂轉向精魄時，能如偉大者們那般轉世重生。」
「但靈性本就是靈魂的力量。」
「被其點化後的精魄，等於額外被賦予了靈魂的賜福。」
「也難怪他們能突破胎中之謎，覺醒前世記憶。」
二元對立的力量確實太神奇了。
「對了，伯爵府那邊有事找你。」歐若拉對伊文說。
「什麼事？」伊文問道。
「你去公會大廳不就知道了？」
伊文沒有多想，徑直去了公會大廳。
結果便見到福克斯管家帶著文件在那等候。
見著伊文，福克斯的眼睛都亮了：
「伊文少爺，凱尼斯商會第1批對外售賣的資源清單出來了。」
伊文恍然。
福克斯說的並非是量產機鎧少女。
這東西還沒有鋪開來賣呢。
他說的是先前伊文他們對外輸送的精魄軍團。
作為曾短暫存在過，但很快就從凱尼斯商會下架的產品，先前一度被靈性之月公會當成他們的王牌產品。
只是誰也沒料到，新生開學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曾經的王牌產品就因技術突破而被內部淘汰。
甚至之後都沒有繼續製造的想法。
饒是如此，精魄軍團這個階段性產出，先前也獲得了不少好評。
雪花般的訂單湧來，在得知了精魄軍團不會繼續生產後，便轉成了對新產品的期待。
正是這一批客戶，奠定了伊文他們開發量產機鎧少女的前提。
「純利潤竟有172.138單位不滅晶麼？比我想像中的要多很多啊。」
掃了一眼表格，伊文對福克斯說。
與普通人使用的賽里斯通用貨幣相比，不滅晶是公會普遍使用的貨幣單位。
看名字便是能知曉，不滅晶，是用不滅物質製作成的晶體。
一名標準下位傳奇的職業核心估值最低標準，便是100單位不滅物質。
而下位傳奇一次性能調用的不滅物質大概在100~500單位。
上界超凡亦有差距。
一些人晉升傳奇時，身體強度連容納一單位的不滅物質都做不到。
等於他們一次性調用不滅物質的上限，取決於職業核心的容量。
100單位的不滅晶，夠僱傭一名上界傳奇滅殺下界傳奇了。
純利潤172.138，而他們的銷量是……
【780】！
「雖說早有預料，但賺的確實不少了。」
看到這銷量和純利潤，他都有些心動，想著要不要重啟精魄軍團計劃了。
不過，他最後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精魄軍團會被淘汰，不是他們沒價值。
只是公會這邊能創造更具價值的產品。
公會如今不具備流水線製造超凡軍團的能力。
不是說他們沒這本事，畢竟維多利亞自己就相當於一個生產線。
可問題是，製作精魄軍團的原材料供應真的不夠充足。
伊文他們能將產量報到現在的100倍，可最後賺下來的錢可能連15倍都不到。
因為大規模採買空白精魄，必然導致市場價格波動。
稍微上調一些，對伊文他們便是巨大的損失。
所以精魄才會成為量產機鎧少女和黎明精兵的標配。
若他們真有本事將量產機鎧少女賣到能夠影響市場上精魄的價格，那成本提升又如何？
知道那代表他們能賣出多少的機鎧少女嗎？
「可惜，如果不是我們當時很多材料都得向外界購買，我們的純利潤能賺得更多。」
福克斯走了凱尼斯商會的相關渠道。
購買的很多材料已經比市場價低不少了。
饒是如此，距離那些真正能自給自足的次級世界，還是差得很遠。
伊文想了想，說：
「特殊的超凡資源我們不用太擔心，維多利亞那邊有相應的手段。」
「她的擬造大陸已經開始吞噬虛空能，生物金屬的產出暴增之後，也可以以物易物。」
福克斯吃驚地說：
「女皇那邊能產出這麼多傳奇礦產嗎？」
「並不能，只能說一些沒達到一階的優質礦產，她能消耗虛空能生成。」
「性價比如何？」
「肯定比不得那些能特定產出優秀礦產的傳奇，但……大概能有市值的九成價格，夠用了。」
福克斯聞言，露出一絲微妙的笑容。
那確實是賺大了。
傳奇礦產是標準的一階資源。
通常來說，一名傳奇在擬造大陸成型後，會根據自身特性，生成1-2種傳奇資源，和5-6種稀缺資源。
維多利亞的擬造大陸，能生成的傳奇資源是【生物金屬】和【魂鋼】。
在整個星界都屬於供不應求的傳奇資源。
傳奇之下的稀缺資源，也屬於相較好售賣的類別。
這種自產的傳奇資源消耗的虛空能很低。
再搭配上維多利亞從母蟲那得來的200多種自生產稀缺資源的材料學方案……
可以說，凱尼斯商會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尋找低價的稀缺資源供應渠道的工作量下降很多了。
當然。
他們向外採購稀缺資源依舊是大頭。
哪怕有維多利亞的材料學方案，比起那些可自行生成傳奇特產和稀缺特產的世界，她的材料學方案的消耗可太高了。
只有在確實沒辦法批量採買降低價格的情況下，伊文才會考慮讓維多利亞自產自銷。
但那又如何？
哪怕有所限制，也依舊保證了公會不會被卡脖子。
他在心裡感慨：
【只能說，那些有資格馴化星界蟲族的巨頭，會反過來捕獲星界蟲族為己用，也是有原因的】
這時，福克斯忽然說：
「伊文少爺，您和少家主那邊如何了？」
伊文愣了片刻，聲音忽然小了幾分：
「什麼如何了？」
「按照過往慣例，在確定了少家主之位以後，最好在5到10年裡繁衍後代。」
「哪裡來的這種規則？」
「不是規則，是上面對咱們的建議。」
「我在坎貝爾公爵府那邊也沒聽過這樣的要求啊。」
「說了不是要求，而是建議，沒有直系後裔，家臣那邊會顧慮重重，且一旦主家身亡，分家那邊哪怕安排人繼承伯爵府，也會被收走部分權限。」
伊文臉都黑了：
「難道我還能死掉不成？」
「您當然死不掉，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不穩定的體現。」
伊文無言以對。
這套邏輯他也不是不懂。
就和體制內如果下屬不成婚，很多領導用起來顧慮重重一般。
甚至，不止成婚的問題。
下屬的結婚對象，有明顯拖後腿的情況都可能阻礙仕途。
【小家都管不好，還想管大家】
真有不少領導認這一點。
甚至私企里，人力也更喜歡招那些背了房貸車貸還娶妻生子了的核動力牛馬。
沒辦法。
心有牽掛，便難以行動。
他遲疑片刻，還是給了福克斯一個承諾：
「我會儘快努力的。」
「要不，少爺，我們安排一下繁育之母與神聖秩序麾下的聯合私人檢察機構？算算時間，您和少家主也到了該體檢的時期了。」
伊文趕忙擺手：
「我們有做過檢查的，只是先前、先前……」
伊文支支吾吾。
這要換做那幫分家，敢這樣問伊文，他冷酷的眼神就先掃過去了。
但福克斯爺爺的話……
罷了罷了，惹不起。
這要在前世，他都得喊福克斯一聲干爺爺。
沒他拉扯著家裡，這個家得散。
「少爺，如果身體有什麼隱患，得儘早去治，不要諱疾忌醫。」
見到福克斯的眼神越來越微妙，伊文咳嗽了一聲：
「那什麼，真沒事，只是先前下界修行時，我……我更多和賽琳娜在一起。」
見伊文支支吾吾，福克斯似乎明白了什麼。
【也對，賽琳娜小姐明顯不會在賽里斯久留，離開的最後時光，肯定不樂意將時間讓給他人】
念及此。
福克斯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
「沒有問題好啊，但少爺，少家主最近看起來很寂寞。」
提醒到這一程度，也算是福克斯的極限了。
被長輩這樣提醒，哪怕伊文覺得自己這些年已夠厚臉皮了，還是有些羞赧。
只是福克斯並沒說出他心中的憂慮。
【雖說那王女的家世確實好得不得了……但果然，黃金人族和血族之間，還是不好生養啊】
十年！
下界呆了十年！
要是平凡點，運氣稍微好點，少爺都該搞大人家的肚子了。
哪曾想，直到對方離去，都沒懷上孩子。
他忍不住請繁育之母保佑。
最好賽琳娜小姐在離開時沒察覺到肚子裡有孩子。
不然，沒有孩子，兩人分居兩地，出現隱患的概率會提升。
萬一尼米茲王室腦抽，一定要棒打鴛鴦，那有孩子，至少能降低對方發神經的機率。
見福克斯不再提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伊文舒緩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
福克斯又說：「還有呢？」
「還有什麼？」伊文下意識問。
再抬頭，便看見福克斯眼中的失望。
「歐若拉小姐還能和少爺您分開嗎？」
「……」
「看樣子是不能了，少爺，凱尼斯家的男兒要對好姑娘負責，人家這輩子都捆綁在您身邊，拿不到名分也得有點念想吧。」
「……」
「當然，我絕不是因為歐若拉小姐有主家的血脈，更不是為了重現凱尼斯之血的榮光。」
「停停停，福克斯爺爺，為什麼忽然提到歐若拉？」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伊文依舊不想承認現實。
只見福克斯唉聲嘆氣：
「不是我想催少爺，實在是莫妮卡女僕長那邊一想起家族血脈被團滅，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好不容易得了歐若拉小姐有足夠純粹的主家之血。」
「我這邊不好催您，但我感覺，要是莫妮卡知道您打算啥也不做，怕是……」
伊文：「福克斯爺爺，你看戲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麼詭異？」
福克斯意識到了什麼，讓自己那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平息下來：
「是我不夠優雅了，總之，少爺您好好加油吧。」
伊文離開此地時，幾乎是落荒而逃。
天殺的。
有一個算一個，催得最狠的，沒有一個是能反駁的。
伊文這邊也就罷了。
福克斯終究是男性，在提醒他和諾拉做家主該做的事情時，還能稍微含蓄一些。
要是等莫妮卡女僕長來，他真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對不起，諾拉，莫妮卡阿姨實在太可怕了，那些虎狼之詞還是你去聽吧！】
凱尼斯伯爵府也有自己的瓜王。
你以為是福克斯嗎？
別鬧了，福克斯很忙的。
作為家主的助手，一整天都在東奔西走。
尤其現在知曉伊文他們人力緊缺，一大把年紀了，都在加班加點幹活。
真正的瓜王，是只需要統管好凱尼斯伯爵府內部女僕的女僕長。
等她下場吃瓜，怕不是能拉著諾拉聊上一晚上。
以伊文對莫妮卡女僕長的理解，怕是會出現很多金句。
比如「和你七王女講那麼多道義幹嘛？喜歡的話，她騎少爺身上，你也拉下來自己上去」。
什麼「一天是怯戰蜥蜴，一輩子就是怯戰蜥蜴，比這更懦弱的，是不想當怯戰蜥蜴了，還怯戰」。
什麼「f少家主，換我那年紀，遇上喜歡的男孩，能把他堵小巷口，不榨乾不給出去」。
當然。
過去的莫妮卡女僕長是不是有這麼彪悍，伊文他們是不知道了。
但架不住莫妮卡阿姨真能對諾拉這樣說。
不然你猜伊文這些金句從哪裡聽來的？
天塌了，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只是，他還沒走出伯爵府，便又收到了新消息。
打開數據化賜福一看。
消息來源：小維
【當前定位↓】
【來這裡，菜已經點好了】
伊文沉吟片刻，還是趕了過去。
……
此時賽里斯正值盛夏。
晚風從巷口吹來，帶來玉蘭花的甜。
維羅妮卡已經在「樸苑」站了10分鐘了。
說是門口，其實是私人餐廳外一處不起眼的木門。
門楣上懸著複雜的金屬雕花燈籠。
她來到這裡時，燈還沒有亮。
而現在燈籠暖黃的光暈，已照亮她腳下的石板。
這家私人餐廳藏得深。
是她特地詢問了爺爺，哪裡有不錯的餐廳，才得知此地，並提前定了位置。
她知伊文素來節儉。
平日裡雖吃的普通，但精心挑選餐廳時，就只考慮好不好吃，而不考慮價格了。
所以她選了這裡。
據說主廚只做當季的食材，每道菜都像幅畫。
她又一次低頭看了看數據化賜福。
沒有新消息。
在熱鬧的首都，這條巷道都算最安靜的一批。
偶爾有人行道過，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總會多停留一瞬。
這讓維羅妮卡更不自在了。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耳側的發。
她小時候就能單手換飲水機水桶，長大了點，又在戰場上反覆衝鋒。
面對現在這樣女孩子的妝容，她有些不習慣，甚至有些難為情。
加之坎貝爾家族有著紅龍血統。
哪怕是家中女性，也多是風風火火。
哪像現在像換了個人似的，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吊帶裙。
裙擺剛落到膝蓋上三指，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
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
是她乳母給她換上的，說她那舊牛仔外套絕對不行，年輕的男孩更喜歡這種精緻生活風。
她當時遲疑片刻，本想說：
「以前我那樣穿他也不討厭。」
但被乳母瞪了一眼，便不開口了。
鞋也是新的。
三厘米的粗跟瑪麗珍鞋，她穿著走路當然沒問題。
神奇的平衡力擺在那裡。
就算又蹦又跳都沒影響。
就是心理上感覺有些不舒適，好像腳也不是自己的了。
最讓她彆扭的是臉。
維羅妮卡化了妝。
顯然，指望戰場上揮斥方遒的赤龍姬學化妝，有些為難她了。
所以她實實在在坐在梳妝檯前四十分鐘，任由家中女僕拿著刷子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大地色的眼影，細細的眼線，睫毛夾的翹翹的，刷了兩層睫毛膏，又在臉頰上掃了杏色腮紅。
都說4月的天，勝不過少女的嬌羞。
但在化妝邪術下，也能仿出三分女兒家的羞澀。
維羅妮卡素來覺得化妝接近於詐騙。
不是說顏值詐騙。
而是很多人心中明明清楚為何要化妝，卻沒有多少人承認其內核。
為了取悅自己，還是為了取悅他人，你得選一種。
總不可能什麼都不需要，結果天天花這麼多時間在妝容上吧？
尤其星界網絡上很多的妝容，無一不是在暗示異性：
【嘿，我對你有意思】
可實際是如何？
她不做評價。
也許她的想法未必對。
但她確實很少會去鑽研這些東西。
別問。
長得好看就是不需要考慮這些。
——她以為自己會這樣想。
先前她找上伊文，給維多利亞送血，都是抽了空才跑出來的。
今天好不容易時間能多點，特地找了這地方，本想直接喊他出來吃飯。
可莫名的，心又有些焦躁。
於是她好像理解了那些女孩的想法。
她想儘可能將最好的自己，展現在男孩面前。
當嘴唇上抹上豆沙色唇釉，這場折磨人的化妝終於告了一段落。
女僕說這顏色「溫柔又不會太刻意」。
雖然她當時覺得有理，但現在又覺得嘴唇上黏黏的，像糊了一層什麼東西，連笑都不會了。
有點想用手指蹭一下嘴唇。
但她剛抬起手，又懊惱地收了回來。
蹭花了怎麼辦？
不安讓她感覺腳底都有些滾燙，開始在門前來回踱步，鞋跟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萬一他覺得奇怪呢？】
【萬一他說「化妝不好看呢」？】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伊文歪著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里滿是熟悉的調侃……
光是想想，她的耳朵就開始發燙了。
她停下來，攥了攥手，又鬆開。
手心裡有薄薄一層汗。
她幾乎是本能地展開來看。
【一分鐘】
心跳猛地加速了。
維羅妮卡飛快地深吸了兩口氣，然後關掉數據化賜福，拿起小小的黑色鏈條包，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表情從慌亂切換成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至少她希望是這樣。
腳步聲近了。
是她聽了很多回的熟悉的步伐節奏。
當伊文出現在巷道口時，維羅妮卡正微側著身，單手插在那件薄開衫的口袋裡。
姿態鬆弛，心跳卻幾乎要將絲絨裙撐出動靜來。
他走到她面前。
維羅妮卡抬眼看向他，表情平靜，甚至微微揚了一下眉毛，一副「你怎麼才來」的模樣。
「走吧，我定的七點半。」
伊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將手伸出來，手掌攤開朝上，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邀請。
維羅妮卡停頓片刻，便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女孩掌心的濕潤，在男孩手指收攏時，帶上幾分乾燥和溫暖。
她看懂了伊文的眼神。
就像是在說「看來今天要重新認識一下我們美麗的女孩了」。
她推開門。
門發出一聲輕響。
她腳步不由得快了起來。
伊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邊，能看到維羅妮卡後頸上那層細密的薄汗。
【還是這麼可愛】
…用餐時…
「原來不是你晉升傳奇嗎？」維羅妮卡挑挑眉。
「從哪裡聽說了這消息？」
「拜託，你們黃金黎明界被翠星群包裹在內，上邊傳來晉升傳奇的動靜，你覺得他們會察覺不到嗎？」
「好吧，看來此事很難瞞得過有心人。」
「應該說你也沒打算瞞吧，不然強行展開黃金黎明樹，遮蔽動靜還是辦得到的。」
伊文笑了笑。
他確實沒打算瞞。
只是有些驚訝，維羅妮卡那麼快就收到消息。
畢竟下界和上界之間有時間差。
等他閉完關，上界也沒過去多久。
他甚至懷疑，翠星群里那些剛好不在擬造大陸和次級世界的教授們，到現在都未必知曉此事。
結果反而是維羅妮卡一個不在翠星群的人，早早發現了動靜。
「快說，是不是一直在偷偷關注我？」
維羅妮卡微微低頭。
片刻後又點點頭。
這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
雖然……還是會很害羞。
「別動。」伊文說。
維羅妮卡愣住，然後就看到伊文指頭輕輕從她唇角擦過。
「唇膏花了。」
「那、那我去補一下？」
「吃飯呢，補什麼？」
「哼！」
「你這樣，肚子更餓了。」
「什麼？」
「想將眼前這個沒見過的漂亮姑娘吃掉的飢餓感更濃了。」
話一說出，素來冷著一張臉的赤龍姬瞬間化作蒸汽姬。
伊文就捧著臉看著她。
杏色腮紅都遮不住女孩的羞紅。
這種曖昧的氛圍，讓他忍不住對小龍娘多口花花了幾句。
誰頂得住這種半遮半掩的羞澀啊？
反正不是伊文。
秀色可餐也不過如此了。
哪曾想，維羅妮卡遲疑片刻，忽然低聲說：
「自己……」
「什麼？」
「你自己動嘴。」
「……」
看著閉上眼的維羅妮卡，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依稀能看出其中的不平靜，他便起身，俯下身去。
輕輕撕咬著那紅潤的雙唇。
正如他所言……
簡直恨不得將維羅妮卡吃干抹淨。
這不是伊文和維羅妮卡的第一次接吻。
但這種相互迎合、曖昧而又燥熱的吻，對兩人而言確實是頭一遭。
良久，伊文輕輕在維羅妮卡耳邊說：
「這下花了的，就不只是唇膏了。」
還別說。
唇膏的味道還挺美味的。
「今天忽然找我出來，不只是為了吃飯吧？」
維羅妮卡輕哼一聲：
「想見你不行嗎？」
「咦？今天竟然這麼坦率嗎？」
「還是有點失望的，畢竟晉升傳奇的不是你。」
「這話說的……我現在和傳奇沒有任何區別好吧。」
「還是不太一樣。」
「與我和你爺爺的約定有關？」
伊文可是有和坎貝爾公爵約法三章，約定等伊文晉升半神，再來求取維羅妮卡。
這也算是坎貝爾公爵府對外拖延和解釋的說辭。
真要等伊文什麼時候邁入半神，那公爵府會自行將此事提上議程。
但現在，哪怕晉升傳奇了又如何，距離半神還差挺遠。
維羅妮卡小聲地說：
「我不是想著如果你晉升傳奇了，就可以將超越之龍融入你大魔法體系的嗎？」
伊文愣了片刻，然後失笑道：
「就算我晉升了，也不能讓你現在就融進來。」
維羅妮卡也是關心則亂，恍然道：
「不會是那幫傢伙卡瓶頸了吧？」
「說卡瓶頸也算不上，就是超凡研究做不完了，給點時間讓他們緩緩吧。」
維羅妮卡撇撇嘴。
伊文低笑著說：
「讓你誤解也挺好？」
「嗯？」
「不然今天也沒辦法看到你害羞的表情，難得一見啊！」
於是，維羅妮卡臉色更紅了。
這男人，怎麼這麼壞！
歐若拉有些氣急敗壞。
「想多保留一些女神的尊嚴怎麼了？」
「等你成為造物主時間久一點也是這德性，憑什麼就揪著我不放？」
見歐若拉有些氣急敗壞，兄妹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地轉移了話題。
再這樣下去，學姐就要在地上撒潑打滾了。
到時丟臉的可就是公會了。
諾拉好奇地說：
「所以說，空白精魄竟然能這麼早復生，果然是靈性的力量吧？」
「不是說三階以下沒辦法塑造轉世輪迴嗎？」
「那精魄又是什麼情況？」
歐若拉想了想，說：
「三階以下沒有轉世輪迴是真，但你得弄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首先，你還記得先前你們去上蒼之池，提取歷代先賢的超凡記憶，凝聚黃金黎明樹聖職之事嗎？」
諾拉說：「記得。」
「上蒼之池的超凡記憶來自哪裡？」
「來自賽里斯的阿卡夏記錄。」
「那阿卡夏記錄是什麼？」
兩人若有所思。
阿卡夏記錄，又叫【生命之書】或【宇宙記憶庫】。
阿卡夏代指構成空間的基礎以太元素。
這份基礎以太元素相互匯聚，形成了一個特殊的檔案系統。
這份系統里能記載該時空維度生命體意識活動的全部。
也正是因為這一系統的存在，搭建起了靈魂進化和集體意識的橋樑。
見兩人若有所思，歐若拉笑了笑說：
「發現了嗎？以太本是空間的一種表象，整個星界沒有一個超凡勢力不借用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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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借用的太過廣泛，以至於很多超凡者都無視了以太的存在。」
「事實上，從傳奇到半神再到偉大者，人人都在提升對以太的掌控力。」
「而最直觀的體現便是在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這一刻，兩人恍然大悟。
以太是構成空間的一種表象，而從傳奇開始，超凡者就會不斷鞏固自身空間，拔高世界上限。
這才有了擬造大陸、次級世界和主世界的劃分。
「所以上界從一階開始，每個人理論上都在朝著空間之神的路前進？」諾拉恍然大悟。
歐若拉點點頭。
人人都掌握空間的基礎運用，便代表掌握空間權柄的神明，實力史詩級下滑。
據她所知，在無比遙遠的過去，古老的神話體系里並不缺乏空間的主宰者。
然而，隨著時代螺旋上升，空間主宰者的存在基石正被逐漸瓦解。
她笑了笑，道：
「有超凡史學家研究後認為，就是因為空間和時間概念，過往在星界之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才會演變出如今的上界概念。」
「掌握時空權柄的超凡者能越一階甚至兩階壓制高階超凡……那些頂尖存在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於是，從擬造大陸開始，所有超凡者都具備了空間屬性。」
「甚至通過大魔法，推動世間萬物的自我移動，扭曲了時間本身。」
「這就是上界和下界之間有時間差的緣由。」
「哪怕並非完全的時空掌控者，也代表著上界超凡對於時空概念有了抗性。」
「自此，時空為王的時代迎來落幕。」
「某種意義上，尼斯洛克作為地獄間隙里誕生的唯一生靈，放在遠古，完全可以肆虐宇宙。」
「這種壓制，足以彌補先天生靈在超凡履歷上的不足。」
「古神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可在新的時代，沒有這種大環境讓尼斯洛克慢慢適應。」
「地獄間隙的本質，讓他能更輕鬆地完成通向偉大者的終極一躍，卻再也沒能讓他穩固在三階。」
「星界是黑暗森林，一旦你露出了破綻，就大概率會有與你匹配的同境界超凡，對你下手。」
兩人點了點頭。
這樣說來便能理解了。
星界對以太的利用迎來了空前高漲的時代，所以哪怕和時空無關的超凡者，都會在邁入傳奇後，逐漸提升時空權柄。
而時空權柄演化出的超凡成果，便是「擬造大陸→次級世界→主世界」的進化體系。
作為構成空間基礎的以太，也不過是時空權柄的其中一部分。
「所以高度匯聚的以太能通過特殊手段打造出阿卡夏記錄？」諾拉好奇道。
歐若拉搖了搖頭：「錯了，是高度匯聚的以太，能夠引起宇宙中的一種超凡現象。」
「就像你能利用打火石點燃火花，本質是宇宙中存在這樣的規則。」
「而你能通過以太為翹板，利用這份規則。」
「利用和創造，隔著不可見的天淵。」
「晉升三階，時空權柄達到了新高度，於是規則完善的主世界由此而生。」
「偉大者也藉此收束過去身、現在身、未來身，讓對手沒辦法輕易利用時空的權柄，錨定並殺死過去的自己。」
「這種極端的壓制，延伸出了諸多副產品。」
「屬於此界居民的阿卡夏記錄……以及神性大地。」
「沒有阿卡夏記錄收束，尋常靈魂就如孤魂野鬼。」
「只有來處，沒有歸處，又何談轉世輪迴。」
「你還記得塞尼亞嗎？」
「像他們那個世界的居民，一旦死亡，缺乏阿卡夏記錄收束，便會如風一般吹散到星界各地。」
「運氣好一點，撞上冥河，還能流入深淵和地獄。」
「運氣差一點，直接被星界遍布的虛空風暴磨損靈魂本質。」
「時間稍微久一點，靈魂的意識活動和記憶就消磨殆盡，其存在本質，也就只剩下存在了。」
「一個空白無一物的靈魂，如何能稱得上曾經的自己？」
「而時間要是過得更久一些，連存在本身都會被擊潰。」
「至此，靈魂將變得空蕩蕩，徹底消融於天地。」
莫名的，伊文和諾拉就想起了前世的傳說。
比如人死之後如果靈魂遲遲徘徊於人間，不前往陰曹地府，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考慮到前世很多神話，在此世都有對照，怕不是就如歐若拉說的那般，再次轉世投胎，也算不得活著了。
歐若拉揮了揮手，招來一個精魄：
「從踏上傳奇之路開始，你的世界就會產生基本的約束，延緩本土靈魂自然消散的速度。」
「等晉升半神，束縛會進一步提升。」
「這種情況會一直到主世界誕生，阿卡夏記錄生成才停止。」
「通常來說，無論你我，都不該能約束靈魂。」
「但後面我發現不太對，黃金黎明樹對於靈魂的制約有些過強了。」
「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阿卡夏記錄的作用。」
伊文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麼：
「看來這件事和你我都有關係，難怪我說先前你怎麼這麼果斷獻祭了那些人。」
歐若拉點點頭：
「我的境界消散了，但不代表歐若拉世界跌落了。」
「我的世界本來距離三階就臨門一腳，因為尼斯洛克導致晉升付諸東流，可多少還殘餘了一點偉大者的底蘊。」
「按理說，這點底蘊並不足以支撐最基本的輪迴。」
「可你的情況太特殊了。」
「奪取了尼斯洛克本質的你，相當於賦予了黃金黎明樹超出你境界的虛空本質。」
「再加上陰世鏡殘留的力量，也算是東拼西湊，拉出了個輪迴的框架。」
「當然，距離阿卡夏記錄那種還差得很遠。」
「所以被黃金黎明樹沖刷後的靈魂只能化作精魄。」
「除非個別極其強悍的才能留下記憶，近乎重構生命。」
「本來我想的，是先提升公會的戰鬥力。」
「反正靈魂還在，哪怕是青春版的阿卡夏記錄，哪怕沒有對應的冥府權柄，但至少精魄能保持最基本的完整。」
「如此一來，至少能先藉助他們提升底蘊。」
「等未來實力提升，未嘗不能讓合適的人復活，讓剩下的人轉世輪迴。」
伊文沉思良久。
莫名的，他想起了陰世鏡。
陰世鏡能顛倒生死境界，甚至能將他人傳送到冥界，他早已知曉。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何陰世鏡里會有通往地球的路？
掌控生死和支配空間，乍看之下是兩個領域。
但他現在明白了。
是他搞錯前提了。
陰世鏡有點像阿卡夏記錄，能庇護靈魂完整轉世重生。
而阿卡夏記錄形成的前提是高濃度以太匯聚，誘發宇宙自然現象。
所以輪迴本質是空間的延伸。
逆轉生死的陰世鏡，天生就掌控空間的路途。
也正是因此，它才能根據自己的靈魂，溯源到地球老家。
若是如此，那事情就有意思起來了。
哪怕是拼多多式輪迴架構，你就說是不是勉強搭起來了吧？
而哪怕是善良的黎明女神也很清楚，要是伊文和他麾下的黃金黎明界出問題，歐若拉世界怕是當場上演靈車漂移。
所以哪怕在付出一定代價的情況下，也要提前穩住黃金黎明界。
大不了以後再復活。
歐若拉攤了攤手：
「我總不能既要又要吧，如果有十全十美的辦法，沒理由不選。」
「現在我的世界存續繫於你一身，我發了瘋才會不顧你的安全。」
「善良不是這樣用的。」
「說白了，哪怕你沒搭建起輪迴框架，我也只會猶豫片刻，依舊召集帝國內的半數超凡自我獻祭。」
「超凡又不是普通平民。」
「他們的力量、榮耀和地位都源自於我。」
「總不能他們光想了好處，卻不履行義務吧。」
伊文都忍不住笑了。
這倒也是。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嘛。
就星界這破地方，什麼好處都想吃盡，等著的便是被別人吃干抹淨。
歐若拉打了個響指。
一抹靈性光輝在指尖閃爍。
「真的很有意思，你職業的提升能帶動我職業的提升。」
「但非職業提升的那一部分，就會以抽象的形式，具現化成特定的力量。」
「尤其維多利亞晉升傳奇後，我明顯能感覺我的血液里流淌著可支配的靈性。」
「粗鄙的輪迴框架，沒辦法保證靈魂轉向精魄時，能如偉大者們那般轉世重生。」
「但靈性本就是靈魂的力量。」
「被其點化後的精魄，等於額外被賦予了靈魂的賜福。」
「也難怪他們能突破胎中之謎，覺醒前世記憶。」
二元對立的力量確實太神奇了。
「對了，伯爵府那邊有事找你。」歐若拉對伊文說。
「什麼事？」伊文問道。
「你去公會大廳不就知道了？」
伊文沒有多想，徑直去了公會大廳。
結果便見到福克斯管家帶著文件在那等候。
見著伊文，福克斯的眼睛都亮了：
「伊文少爺，凱尼斯商會第1批對外售賣的資源清單出來了。」
伊文恍然。
福克斯說的並非是量產機鎧少女。
這東西還沒有鋪開來賣呢。
他說的是先前伊文他們對外輸送的精魄軍團。
作為曾短暫存在過，但很快就從凱尼斯商會下架的產品，先前一度被靈性之月公會當成他們的王牌產品。
只是誰也沒料到，新生開學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曾經的王牌產品就因技術突破而被內部淘汰。
甚至之後都沒有繼續製造的想法。
饒是如此，精魄軍團這個階段性產出，先前也獲得了不少好評。
雪花般的訂單湧來，在得知了精魄軍團不會繼續生產後，便轉成了對新產品的期待。
正是這一批客戶，奠定了伊文他們開發量產機鎧少女的前提。
「純利潤竟有172.138單位不滅晶麼？比我想像中的要多很多啊。」
掃了一眼表格，伊文對福克斯說。
與普通人使用的賽里斯通用貨幣相比，不滅晶是公會普遍使用的貨幣單位。
看名字便是能知曉，不滅晶，是用不滅物質製作成的晶體。
一名標準下位傳奇的職業核心估值最低標準，便是100單位不滅物質。
而下位傳奇一次性能調用的不滅物質大概在100~500單位。
上界超凡亦有差距。
一些人晉升傳奇時，身體強度連容納一單位的不滅物質都做不到。
等於他們一次性調用不滅物質的上限，取決於職業核心的容量。
100單位的不滅晶，夠僱傭一名上界傳奇滅殺下界傳奇了。
純利潤172.138，而他們的銷量是……
【780】！
「雖說早有預料，但賺的確實不少了。」
看到這銷量和純利潤，他都有些心動，想著要不要重啟精魄軍團計劃了。
不過，他最後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精魄軍團會被淘汰，不是他們沒價值。
只是公會這邊能創造更具價值的產品。
公會如今不具備流水線製造超凡軍團的能力。
不是說他們沒這本事，畢竟維多利亞自己就相當於一個生產線。
可問題是，製作精魄軍團的原材料供應真的不夠充足。
伊文他們能將產量報到現在的100倍，可最後賺下來的錢可能連15倍都不到。
因為大規模採買空白精魄，必然導致市場價格波動。
稍微上調一些，對伊文他們便是巨大的損失。
所以精魄才會成為量產機鎧少女和黎明精兵的標配。
若他們真有本事將量產機鎧少女賣到能夠影響市場上精魄的價格，那成本提升又如何？
知道那代表他們能賣出多少的機鎧少女嗎？
「可惜，如果不是我們當時很多材料都得向外界購買，我們的純利潤能賺得更多。」
福克斯走了凱尼斯商會的相關渠道。
購買的很多材料已經比市場價低不少了。
饒是如此，距離那些真正能自給自足的次級世界，還是差得很遠。
伊文想了想，說：
「特殊的超凡資源我們不用太擔心，維多利亞那邊有相應的手段。」
「她的擬造大陸已經開始吞噬虛空能，生物金屬的產出暴增之後，也可以以物易物。」
福克斯吃驚地說：
「女皇那邊能產出這麼多傳奇礦產嗎？」
「並不能，只能說一些沒達到一階的優質礦產，她能消耗虛空能生成。」
「性價比如何？」
「肯定比不得那些能特定產出優秀礦產的傳奇，但……大概能有市值的九成價格，夠用了。」
福克斯聞言，露出一絲微妙的笑容。
那確實是賺大了。
傳奇礦產是標準的一階資源。
通常來說，一名傳奇在擬造大陸成型後，會根據自身特性，生成1-2種傳奇資源，和5-6種稀缺資源。
維多利亞的擬造大陸，能生成的傳奇資源是【生物金屬】和【魂鋼】。
在整個星界都屬於供不應求的傳奇資源。
傳奇之下的稀缺資源，也屬於相較好售賣的類別。
這種自產的傳奇資源消耗的虛空能很低。
再搭配上維多利亞從母蟲那得來的200多種自生產稀缺資源的材料學方案……
可以說，凱尼斯商會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尋找低價的稀缺資源供應渠道的工作量下降很多了。
當然。
他們向外採購稀缺資源依舊是大頭。
哪怕有維多利亞的材料學方案，比起那些可自行生成傳奇特產和稀缺特產的世界，她的材料學方案的消耗可太高了。
只有在確實沒辦法批量採買降低價格的情況下，伊文才會考慮讓維多利亞自產自銷。
但那又如何？
哪怕有所限制，也依舊保證了公會不會被卡脖子。
他在心裡感慨：
【只能說，那些有資格馴化星界蟲族的巨頭，會反過來捕獲星界蟲族為己用，也是有原因的】
這時，福克斯忽然說：
「伊文少爺，您和少家主那邊如何了？」
伊文愣了片刻，聲音忽然小了幾分：
「什麼如何了？」
「按照過往慣例，在確定了少家主之位以後，最好在5到10年裡繁衍後代。」
「哪裡來的這種規則？」
「不是規則，是上面對咱們的建議。」
「我在坎貝爾公爵府那邊也沒聽過這樣的要求啊。」
「說了不是要求，而是建議，沒有直系後裔，家臣那邊會顧慮重重，且一旦主家身亡，分家那邊哪怕安排人繼承伯爵府，也會被收走部分權限。」
伊文臉都黑了：
「難道我還能死掉不成？」
「您當然死不掉，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不穩定的體現。」
伊文無言以對。
這套邏輯他也不是不懂。
就和體制內如果下屬不成婚，很多領導用起來顧慮重重一般。
甚至，不止成婚的問題。
下屬的結婚對象，有明顯拖後腿的情況都可能阻礙仕途。
【小家都管不好，還想管大家】
真有不少領導認這一點。
甚至私企里，人力也更喜歡招那些背了房貸車貸還娶妻生子了的核動力牛馬。
沒辦法。
心有牽掛，便難以行動。
他遲疑片刻，還是給了福克斯一個承諾：
「我會儘快努力的。」
「要不，少爺，我們安排一下繁育之母與神聖秩序麾下的聯合私人檢察機構？算算時間，您和少家主也到了該體檢的時期了。」
伊文趕忙擺手：
「我們有做過檢查的，只是先前、先前……」
伊文支支吾吾。
這要換做那幫分家，敢這樣問伊文，他冷酷的眼神就先掃過去了。
但福克斯爺爺的話……
罷了罷了，惹不起。
這要在前世，他都得喊福克斯一聲干爺爺。
沒他拉扯著家裡，這個家得散。
「少爺，如果身體有什麼隱患，得儘早去治，不要諱疾忌醫。」
見到福克斯的眼神越來越微妙，伊文咳嗽了一聲：
「那什麼，真沒事，只是先前下界修行時，我……我更多和賽琳娜在一起。」
見伊文支支吾吾，福克斯似乎明白了什麼。
【也對，賽琳娜小姐明顯不會在賽里斯久留，離開的最後時光，肯定不樂意將時間讓給他人】
念及此。
福克斯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
「沒有問題好啊，但少爺，少家主最近看起來很寂寞。」
提醒到這一程度，也算是福克斯的極限了。
被長輩這樣提醒，哪怕伊文覺得自己這些年已夠厚臉皮了，還是有些羞赧。
只是福克斯並沒說出他心中的憂慮。
【雖說那王女的家世確實好得不得了……但果然，黃金人族和血族之間，還是不好生養啊】
十年！
下界呆了十年！
要是平凡點，運氣稍微好點，少爺都該搞大人家的肚子了。
哪曾想，直到對方離去，都沒懷上孩子。
他忍不住請繁育之母保佑。
最好賽琳娜小姐在離開時沒察覺到肚子裡有孩子。
不然，沒有孩子，兩人分居兩地，出現隱患的概率會提升。
萬一尼米茲王室腦抽，一定要棒打鴛鴦，那有孩子，至少能降低對方發神經的機率。
見福克斯不再提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伊文舒緩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
福克斯又說：「還有呢？」
「還有什麼？」伊文下意識問。
再抬頭，便看見福克斯眼中的失望。
「歐若拉小姐還能和少爺您分開嗎？」
「……」
「看樣子是不能了，少爺，凱尼斯家的男兒要對好姑娘負責，人家這輩子都捆綁在您身邊，拿不到名分也得有點念想吧。」
「……」
「當然，我絕不是因為歐若拉小姐有主家的血脈，更不是為了重現凱尼斯之血的榮光。」
「停停停，福克斯爺爺，為什麼忽然提到歐若拉？」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伊文依舊不想承認現實。
只見福克斯唉聲嘆氣：
「不是我想催少爺，實在是莫妮卡女僕長那邊一想起家族血脈被團滅，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好不容易得了歐若拉小姐有足夠純粹的主家之血。」
「我這邊不好催您，但我感覺，要是莫妮卡知道您打算啥也不做，怕是……」
伊文：「福克斯爺爺，你看戲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麼詭異？」
福克斯意識到了什麼，讓自己那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平息下來：
「是我不夠優雅了，總之，少爺您好好加油吧。」
伊文離開此地時，幾乎是落荒而逃。
天殺的。
有一個算一個，催得最狠的，沒有一個是能反駁的。
伊文這邊也就罷了。
福克斯終究是男性，在提醒他和諾拉做家主該做的事情時，還能稍微含蓄一些。
要是等莫妮卡女僕長來，他真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對不起，諾拉，莫妮卡阿姨實在太可怕了，那些虎狼之詞還是你去聽吧！】
凱尼斯伯爵府也有自己的瓜王。
你以為是福克斯嗎？
別鬧了，福克斯很忙的。
作為家主的助手，一整天都在東奔西走。
尤其現在知曉伊文他們人力緊缺，一大把年紀了，都在加班加點幹活。
真正的瓜王，是只需要統管好凱尼斯伯爵府內部女僕的女僕長。
等她下場吃瓜，怕不是能拉著諾拉聊上一晚上。
以伊文對莫妮卡女僕長的理解，怕是會出現很多金句。
比如「和你七王女講那麼多道義幹嘛？喜歡的話，她騎少爺身上，你也拉下來自己上去」。
什麼「一天是怯戰蜥蜴，一輩子就是怯戰蜥蜴，比這更懦弱的，是不想當怯戰蜥蜴了，還怯戰」。
什麼「f少家主，換我那年紀，遇上喜歡的男孩，能把他堵小巷口，不榨乾不給出去」。
當然。
過去的莫妮卡女僕長是不是有這麼彪悍，伊文他們是不知道了。
但架不住莫妮卡阿姨真能對諾拉這樣說。
不然你猜伊文這些金句從哪裡聽來的？
天塌了，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只是，他還沒走出伯爵府，便又收到了新消息。
打開數據化賜福一看。
消息來源：小維
【當前定位↓】
【來這裡，菜已經點好了】
伊文沉吟片刻，還是趕了過去。
……
此時賽里斯正值盛夏。
晚風從巷口吹來，帶來玉蘭花的甜。
維羅妮卡已經在「樸苑」站了10分鐘了。
說是門口，其實是私人餐廳外一處不起眼的木門。
門楣上懸著複雜的金屬雕花燈籠。
她來到這裡時，燈還沒有亮。
而現在燈籠暖黃的光暈，已照亮她腳下的石板。
這家私人餐廳藏得深。
是她特地詢問了爺爺，哪裡有不錯的餐廳，才得知此地，並提前定了位置。
她知伊文素來節儉。
平日裡雖吃的普通，但精心挑選餐廳時，就只考慮好不好吃，而不考慮價格了。
所以她選了這裡。
據說主廚只做當季的食材，每道菜都像幅畫。
她又一次低頭看了看數據化賜福。
沒有新消息。
在熱鬧的首都，這條巷道都算最安靜的一批。
偶爾有人行道過，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總會多停留一瞬。
這讓維羅妮卡更不自在了。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耳側的發。
她小時候就能單手換飲水機水桶，長大了點，又在戰場上反覆衝鋒。
面對現在這樣女孩子的妝容，她有些不習慣，甚至有些難為情。
加之坎貝爾家族有著紅龍血統。
哪怕是家中女性，也多是風風火火。
哪像現在像換了個人似的，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吊帶裙。
裙擺剛落到膝蓋上三指，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
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
是她乳母給她換上的，說她那舊牛仔外套絕對不行，年輕的男孩更喜歡這種精緻生活風。
她當時遲疑片刻，本想說：
「以前我那樣穿他也不討厭。」
但被乳母瞪了一眼，便不開口了。
鞋也是新的。
三厘米的粗跟瑪麗珍鞋，她穿著走路當然沒問題。
神奇的平衡力擺在那裡。
就算又蹦又跳都沒影響。
就是心理上感覺有些不舒適，好像腳也不是自己的了。
最讓她彆扭的是臉。
維羅妮卡化了妝。
顯然，指望戰場上揮斥方遒的赤龍姬學化妝，有些為難她了。
所以她實實在在坐在梳妝檯前四十分鐘，任由家中女僕拿著刷子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大地色的眼影，細細的眼線，睫毛夾的翹翹的，刷了兩層睫毛膏，又在臉頰上掃了杏色腮紅。
都說4月的天，勝不過少女的嬌羞。
但在化妝邪術下，也能仿出三分女兒家的羞澀。
維羅妮卡素來覺得化妝接近於詐騙。
不是說顏值詐騙。
而是很多人心中明明清楚為何要化妝，卻沒有多少人承認其內核。
為了取悅自己，還是為了取悅他人，你得選一種。
總不可能什麼都不需要，結果天天花這麼多時間在妝容上吧？
尤其星界網絡上很多的妝容，無一不是在暗示異性：
【嘿，我對你有意思】
可實際是如何？
她不做評價。
也許她的想法未必對。
但她確實很少會去鑽研這些東西。
別問。
長得好看就是不需要考慮這些。
——她以為自己會這樣想。
先前她找上伊文，給維多利亞送血，都是抽了空才跑出來的。
今天好不容易時間能多點，特地找了這地方，本想直接喊他出來吃飯。
可莫名的，心又有些焦躁。
於是她好像理解了那些女孩的想法。
她想儘可能將最好的自己，展現在男孩面前。
當嘴唇上抹上豆沙色唇釉，這場折磨人的化妝終於告了一段落。
女僕說這顏色「溫柔又不會太刻意」。
雖然她當時覺得有理，但現在又覺得嘴唇上黏黏的，像糊了一層什麼東西，連笑都不會了。
有點想用手指蹭一下嘴唇。
但她剛抬起手，又懊惱地收了回來。
蹭花了怎麼辦？
不安讓她感覺腳底都有些滾燙，開始在門前來回踱步，鞋跟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萬一他覺得奇怪呢？】
【萬一他說「化妝不好看呢」？】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伊文歪著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里滿是熟悉的調侃……
光是想想，她的耳朵就開始發燙了。
她停下來，攥了攥手，又鬆開。
手心裡有薄薄一層汗。
她幾乎是本能地展開來看。
【一分鐘】
心跳猛地加速了。
維羅妮卡飛快地深吸了兩口氣，然後關掉數據化賜福，拿起小小的黑色鏈條包，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表情從慌亂切換成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至少她希望是這樣。
腳步聲近了。
是她聽了很多回的熟悉的步伐節奏。
當伊文出現在巷道口時，維羅妮卡正微側著身，單手插在那件薄開衫的口袋裡。
姿態鬆弛，心跳卻幾乎要將絲絨裙撐出動靜來。
他走到她面前。
維羅妮卡抬眼看向他，表情平靜，甚至微微揚了一下眉毛，一副「你怎麼才來」的模樣。
「走吧，我定的七點半。」
伊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將手伸出來，手掌攤開朝上，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邀請。
維羅妮卡停頓片刻，便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女孩掌心的濕潤，在男孩手指收攏時，帶上幾分乾燥和溫暖。
她看懂了伊文的眼神。
就像是在說「看來今天要重新認識一下我們美麗的女孩了」。
她推開門。
門發出一聲輕響。
她腳步不由得快了起來。
伊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邊，能看到維羅妮卡後頸上那層細密的薄汗。
【還是這麼可愛】
…用餐時…
「原來不是你晉升傳奇嗎？」維羅妮卡挑挑眉。
「從哪裡聽說了這消息？」
「拜託，你們黃金黎明界被翠星群包裹在內，上邊傳來晉升傳奇的動靜，你覺得他們會察覺不到嗎？」
「好吧，看來此事很難瞞得過有心人。」
「應該說你也沒打算瞞吧，不然強行展開黃金黎明樹，遮蔽動靜還是辦得到的。」
伊文笑了笑。
他確實沒打算瞞。
只是有些驚訝，維羅妮卡那麼快就收到消息。
畢竟下界和上界之間有時間差。
等他閉完關，上界也沒過去多久。
他甚至懷疑，翠星群里那些剛好不在擬造大陸和次級世界的教授們，到現在都未必知曉此事。
結果反而是維羅妮卡一個不在翠星群的人，早早發現了動靜。
「快說，是不是一直在偷偷關注我？」
維羅妮卡微微低頭。
片刻後又點點頭。
這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
雖然……還是會很害羞。
「別動。」伊文說。
維羅妮卡愣住，然後就看到伊文指頭輕輕從她唇角擦過。
「唇膏花了。」
「那、那我去補一下？」
「吃飯呢，補什麼？」
「哼！」
「你這樣，肚子更餓了。」
「什麼？」
「想將眼前這個沒見過的漂亮姑娘吃掉的飢餓感更濃了。」
話一說出，素來冷著一張臉的赤龍姬瞬間化作蒸汽姬。
伊文就捧著臉看著她。
杏色腮紅都遮不住女孩的羞紅。
這種曖昧的氛圍，讓他忍不住對小龍娘多口花花了幾句。
誰頂得住這種半遮半掩的羞澀啊？
反正不是伊文。
秀色可餐也不過如此了。
哪曾想，維羅妮卡遲疑片刻，忽然低聲說：
「自己……」
「什麼？」
「你自己動嘴。」
「……」
看著閉上眼的維羅妮卡，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依稀能看出其中的不平靜，他便起身，俯下身去。
輕輕撕咬著那紅潤的雙唇。
正如他所言……
簡直恨不得將維羅妮卡吃干抹淨。
這不是伊文和維羅妮卡的第一次接吻。
但這種相互迎合、曖昧而又燥熱的吻，對兩人而言確實是頭一遭。
良久，伊文輕輕在維羅妮卡耳邊說：
「這下花了的，就不只是唇膏了。」
還別說。
唇膏的味道還挺美味的。
「今天忽然找我出來，不只是為了吃飯吧？」
維羅妮卡輕哼一聲：
「想見你不行嗎？」
「咦？今天竟然這麼坦率嗎？」
「還是有點失望的，畢竟晉升傳奇的不是你。」
「這話說的……我現在和傳奇沒有任何區別好吧。」
「還是不太一樣。」
「與我和你爺爺的約定有關？」
伊文可是有和坎貝爾公爵約法三章，約定等伊文晉升半神，再來求取維羅妮卡。
這也算是坎貝爾公爵府對外拖延和解釋的說辭。
真要等伊文什麼時候邁入半神，那公爵府會自行將此事提上議程。
但現在，哪怕晉升傳奇了又如何，距離半神還差挺遠。
維羅妮卡小聲地說：
「我不是想著如果你晉升傳奇了，就可以將超越之龍融入你大魔法體系的嗎？」
伊文愣了片刻，然後失笑道：
「就算我晉升了，也不能讓你現在就融進來。」
維羅妮卡也是關心則亂，恍然道：
「不會是那幫傢伙卡瓶頸了吧？」
「說卡瓶頸也算不上，就是超凡研究做不完了，給點時間讓他們緩緩吧。」
維羅妮卡撇撇嘴。
伊文低笑著說：
「讓你誤解也挺好？」
「嗯？」
「不然今天也沒辦法看到你害羞的表情，難得一見啊！」
於是，維羅妮卡臉色更紅了。
這男人，怎麼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