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被戲弄的女神（萬字）
瓦倫丁總是會想起多年前那場戰鬥。
北地的風吹不盡心中的冷意。
在聖女與魔王同歸於盡後，大家只能強忍著心痛繼續追殺魔王軍的餘黨。
絕大多數魔鬼被包圍和反制，等教皇以復活之姿，重新回歸教廷，大反攻正式開始。
大捷的戰報持續了數日。
一月後。
魔王軍好像成為了歷史。
只有極少部分殘兵敗將還在野外活動。
可這天，瓦倫丁還是接到了有犧牲騎士的遺體被送回後方的消息。
不知等了多久，他聽到門外傳來格里高利的聲音：
「犧牲的騎士送回來了。」
瓦倫丁猛地站起身，問：「人在哪？」
格里高利掀開營帳，走進來說：
「在外面擔架上。」
「哪裡的犧牲者？」瓦倫丁問道。
作為最早跟隨在聖女身後的十三名騎士，兩人之間關係極好。
可當格里高利想起犧牲騎士的身份，一時斟酌著是否要說。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如實說出。
「第二戰場方向。」
第一戰場看似有最多的魔王軍餘黨，但只是數量驚人。
與之相比，北部的第二戰場，逃竄離開的魔鬼每一個都是精銳。
而在歐若拉世界，魔王軍精銳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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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瓦倫丁臉色驟變。
不過他很快寬慰自己，哪能有那麼巧。
容不得多想，瓦倫丁對隨行牧師說：
「你們把犧牲戰友抬到病床上。」
他走到病床前，欲掀開犧牲者臉上的毛巾。
格里高利卻大喊了一聲：
「等一等！」
瓦倫丁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毛巾扯落下來。
格里高利自覺失態，連忙壓低聲音說：
「讓我來吧。」
隨行牧師後退了一步讓開位置。
唯有瓦倫丁意識到了什麼，5個人站在那裡死活不動。
毛巾掀開了。
一張宛如大理石般慘白卻沒有傷痕的臉，出現在面前。
沒有任何傷痕。
瓦倫丁的手抖了起來。
是科爾。
負責第二戰場十三騎的三人之一。
瓦倫丁目光呆滯的看著病床。
他甚至沒找到那個殘忍的置戰友於死地的傷口。
他生怕看到的那一瞬，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但他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按照黎明教會的騎士血盟，高級別的騎士需要為其他騎士入殮。
這是作為最後的血盟告別。
科爾正等著瓦倫丁為他清洗更衣入殮。
人送回來前，便已卸下了鎧甲。
格里高利說：「先把他外衣脫下來。」
瓦倫丁遲遲不動手：「他會冷。」
格里高利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是13人里第一位陣亡的騎士，所以他溫和地說：
「我會把爐火燒旺。」
他將一旁劈砍好的柴丟入壁爐，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火焰噴涌而出。
瓦倫丁和格里高利扶起科爾的身體，將他的衣服緩緩褪了下來。
衣兜里沒有錢，只有不知何時落進去的枯葉。
北地荒涼。
除了寒冷的風，就是荒蕪的石地。
大家用不上錢。
這裡除了軍需物資，幾乎什麼都沒有。
而置科爾於死地的傷口也赤裸裸地暴露出來了。
那是一根漆黑的骨刺。
從他背後射進厚實的肌肉中，速度應該很快，以至於悄無聲息貫穿了他的腹腔。
格里高利說：「讓外面的騎士進來吧。」
瓦倫丁深吸了一口氣，走出營帳，嘶啞地說：
「先進來吧。」
兩個守在門邊的騎士，遲緩地走進營帳。
「你們科爾隊長是怎麼犧牲的？」格里高利問。
「魔王軍的幹部想要衝散隊伍，隊長帶頭反擊，在追擊過程……」
騎士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科爾是個很好的上級。
親口描述他的犧牲，並不好受。
格里高利追問：「傷口為什麼會出現在腹部，不是在追擊嗎？」
騎士說：
「隊長當時騎著戰馬衝刺在前，可一個比較年輕的新人騎士只顧著悶頭往前沖。」
「魔王軍幹部當時安排了伏擊圈，隊長發現不對，便策馬掩護他。」
「埋伏的幹部很狡猾，先攻擊了隊長的馬。」
「戰馬受驚扭轉了方向，隊長雖然控住了戰馬，卻被對方擊中了。」
「我們當時有衝上去，但隊長讓我們別管他，先全殲魔王軍。」
騎士說到這裡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後來呢？」瓦倫丁喃喃道。
後來……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們殺掉了那名幹部，再趕回來找隊長時，他已經……」
瓦倫丁一動不動地聽著，好似失去了語言能力。
「科爾他還說了什麼？」
「隊長當時在笑。」
「他笑了？」瓦倫丁有些錯愕。
不是不相信，而是想不通，那傢伙怎麼能笑得出來。
「是，真笑了，我沒騙人。」騎士怕瓦倫丁不禁急得跺腳。
恍惚中，瓦倫丁好像想起他們當時修行時，科爾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還說了什麼？」
騎士失落地說：
「隊長說，我們平息了戰爭，就應該笑，還得大笑。」
「我當時怕他費力，還拼命止住哭聲。」
「隊長就告訴我們，說他不怕，讓我們也不要怕。」
他們都知道科爾沒說出的那個字，是死。
騎士繼續說：
「當時隊長和我說，無論他是昏死還是……走了，都一定要把他送來您這。」
聞言，瓦倫丁沉默了。
他知道科爾是想在最後時刻來與他道別。
「後來呢？」
「隊長讓我們扶起他，看一看北地。」
「再後來呢？」瓦倫丁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作為科爾的戰友，他有必要知曉他留在人世間的最後時光。
「然後隊長就睡著了。」
在旁的格里高利拍了拍兩名騎士的肩膀：
「你們先去外邊喘口氣，這裡交給我們。」
他有簡單清理過科爾的遺物，但格里高利還是不放心。
於是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在科爾貼身的襯衣口袋，他發現一張極細的羊皮紙疊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精心保存下來。
那紙處理的很得當，也難怪他先前第一次搜查時沒能發現。
格里高利將羊皮紙遞過去。
瓦倫丁手哆嗦著打開紙張，一字字看下去，恍惚中好像聽到了科爾的聲音。
【親愛的瓦倫丁：】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離開了】
【回想往事，我將絕大部分的人生都獻給了黎明騎士】
【有時我也會想，作為宣誓倒在黎明前的騎士，我們真的配擁有這樣的誓詞嗎？】
【畢竟絕大多數騎士的一生，只能說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人欺壓貧民】
【我不明白，但不知為何，現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追隨在聖女身後，看著黎明教會盾牌上的徽記時，我也一直在迷茫】
【教皇大人告訴我，不是我們選擇信仰女神，而是女神的路和我們基本趨同，所以大家才走到了一起】
【我曾冒昧地問過冕下，那如果大家的想法不一致呢？】
【冕下告訴我，那就說明我心中有了新的聖山了】
【後來，我曾問過聖女，她為何要這樣做】
【聖女告訴我，想到了就去做，沒有那麼多理由】
【當我得知聖女和魔王，以及背後的大魔同歸於盡後，我忽然想明白了】
【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我已策馬行進在奔赴聖山的路上】
【如果有一天你為我收殮，請不要為我流淚】
【我的戰友，希望有朝一日你也找到屬於你的聖山】
【如果可以，願來生我們也能在戰場重逢】
再後來。
瓦倫丁參加了戰友的葬禮。
兩年後。
他因為功績顯著，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下一代聖殿騎士之主。
又過了兩年。
瓦倫丁決定卸下職務，去大陸各地走走。
臨行之前，教皇找上了他。
那天，他們談了很久很久。
也是在那之後，瓦倫丁才明白，女神已經復甦。
當時，教皇問他：
「瓦倫丁，你離開教會，真的只是想走走嗎？」
「您為何這樣問？」
教皇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已經找到了新的聖山了。」
瓦倫丁頓了頓：「您多慮了。」
「不要這麼緊張，畢竟對我們而言，從一個聖山走向另一個聖山很正常。」
教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吧，去看看我們守護的世界，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
當時，瓦倫丁還不明白教皇的意思。
直到後來他發現，教會不知何時，調整了女神的教義。
教義里稱，黎明女神只是一位神靈的一體兩面。
二者對立統一，構成了一個整體。
那時教會有很多人對此格外憤怒。
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對女神的褻瀆。
不過很快怒火就平息了。
因為那位與女神對立統一的男神，正是殺死了魔王的前聖女。
瓦倫丁其實知曉，聖女是在降世後，才短暫化作了女性。
但這一消息在整個教會都屬於隱秘。
因為有太多太多的高層認為，將消息披露出去不合適。
但一切都隨著魔王被擊殺，而變得無所謂了。
能夠代表女神的意志，庇護此方世界的聖女~額，或者說叫聖子更合適？
總之，如果女神的一體兩面真是那一位，很多人其實並沒有那麼排斥。
畢竟高層是真見過逝去的聖女是如何「誕生」的。
如果將這一切解釋為女神本來就一體兩面，那都可以說明情況了。
雖然之後也有人表露出質疑，但相較於更大範圍的聲音，那些質疑無足輕重。
尤其牧師們又能再次將信仰傳遞給女神，並激發牧師的力量後，他們心中的疑慮便漸漸壓制了下去。
而瓦倫丁則在大陸上遊蕩了一年又一年。
忽然有一天，教皇再次找上他。
「瓦倫丁，過了這麼久，該回教會了。」
瓦倫丁沉默良久，搖了搖頭說：
「算了，冕下，我打算繼續在大陸上行走，踐行女神的意志。」
「是女神的意志，還是女神另一面的意志？」
「您覺得呢？」
「看來是另一面啊。」
瓦倫丁沉默良久。
他不願欺騙教皇。
可有時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但教皇卻大笑出聲：
「瓦倫丁，莫非你以為我在坑你？」
「……」
「你不會以為我說的對立統一隻是空話吧？」
瓦倫丁愣了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吃驚地看著教皇。
教皇攤攤手說：
「你們這一代的騎士，對於上界了解的不太多。」
「所以你們會抱有太多的想法。」
「不過也沒辦法，到了你們這一代已經沒怎麼見識過當年教會和帝國的輝煌。」
「更沒有追隨著女神在上界戰鬥，所以那無比遙遠的上界對於你們如同空中樓閣。」
「像是我說女神有另一個形態，你們就本能的排斥這種猜想。」
「我甚至猜得到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不是覺得我篡改教會教義是正確的，只是因為女神的另一面是那一位閣下，才選擇算了。」
瓦倫丁依舊沒說話。
他只是在想教皇為什麼會和他說這些。
緊接著，瓦倫丁見教皇揚起嘴角，壓低聲音說：
「你選擇奔赴的聖山，現在真掌握著歐若拉世界的信仰與未來走向。」
「甚至正如我先前所說，他們不僅是一體兩面，甚至那一位還是主導。」
見瓦倫丁半信半疑，教皇又說：
「對我們而言，成為神明是一種難以想像之事。」
「但在女神他們所在的國度，神明雖然同樣罕見，卻可以通過修行來晉升。」
「所以你需要習慣。」
瓦倫丁忍不住說：
「習慣什麼？」
「習慣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通過修行成為造物主。」
再後來，瓦倫丁便被教皇邀請前往了上界。
雖然神的國度並未如他想像那般到處流淌著奶和蜜。
但那種空前的文明盛景，對於他而言，與神的國度沒有太多區別。
再後來，回到了教會後，他開始全力備戰。
因為教皇告訴他，用不了多久，他信仰的那位就要籌備締造自己的世界。
瓦倫丁雖是心驚，但終究去過上界。
自然不至於再大驚小怪。
尤其是他還時不時聽教皇吐槽過去追隨女神時遇到的某些糗事。
什么女神因為「小說女主太過傻逼，被人欺辱了也只能忍耐，最後還選擇原諒敵人」而大發雷霆，並聲稱哪怕小說文筆寫得好，也要將那個作者拉黑。
什么女神平日裡除了修行就是躺在神宮裡當懶鬼，侍奉女神的修女天天因為女神又不吃飯而急得滿頭大汗。
那時的瓦倫丁只能表示這些隱秘他不想聽。
但架不住教皇就是在他面前念叨。
念叨久了，腦海里對於女神的敬仰就有些破碎了。
瓦倫丁也知曉教皇為何這樣做。
核心班子不能純粹按照教會的那一套來。
不然到時候隊伍不好帶。
再後來，教皇帶著他前往黃金黎明界。
在那裡，他見到了那位他曾經追隨的聖女。
但只看了一秒，他就確定，那一位並不是聖女。
果不其然，他從教皇的口中得了實證。
那與聖女殿下有著相似容貌的存在，乃是復甦後的黎明女神。
再之後，他再次見到了伊文。
當對方的目光看向自己時，莫名的一愣：
「你是……瓦倫丁？天哪，你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那一刻，他終於確定，這一位便是曾經和他一同戰鬥過的殿下。
也是在那天。
殿下重新向他介紹了自己。
「我是伊文·凱尼斯，靈性之月的負責人。」
「你現在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都屬於我們靈性之月，你可以將其稱之為黃金黎明界。」
在那以後，瓦倫丁便開始負責帶隊修整黃金黎明界第1期開發工程。
很多以前的老戰友也來到了這裡。
多年過去，曾經追隨在伊文殿下身後的13名騎士，除了隕落的科爾，其他的都已功成名就。
似瓦倫丁，一身境界更是提升到了零階60%。
雖然相較上界而言，怕是連零階30%都未必能對付。
但負責處理很多事務已綽綽有餘。
瓦倫丁甚至聽說，多年前教會那邊將一批靈魂投入到黃金黎明界，轉化成了精魄，繼續為女神而戰。
那時瓦倫丁便想：
「如果當時能將科爾的精魄送到這裡該有多好？」
哪怕是成為精魄也無所謂。
他可是知道，公會裡有些特殊的精魄，是能保留自己前世記憶的。
這樣，他也能和老戰友在聖山重逢。
可惜，錯過的關鍵不是錯了，而是過了。
也許遺憾終將貫穿一生。
而這一天，他如同往常般，在黃金黎明界推進第1期城市建設。
沖天而起的超凡靈光，卻將天空化作一片陰雲。
轟鳴的雷聲不絕於耳。
伴隨著雷聲之後，一道道金光穿過烏雲，灑向大地。
那一刻。
瓦倫丁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大源魔力的提升。
那時他便知道，伊文殿下應該已經邁過那一關，能夠成為支配一方地域的造物主。
「真強大啊，這就是上界，這就是傳奇。」
出於種種原因，瓦倫丁近些時日有和一些其他世界的居民交流。
不是每個世界都如歐若拉世界這般閉塞。
比如他就曾知曉，有個商團的負責人，便是來自伊文殿下家族所在的世界。
而那個家族的現任家主，正是伊文殿下的妹妹。
她手裡管控著兩片大陸的所有權。
他詢問的那個商團負責人就是從第二大陸派遣過來的經銷商。
如此誇張的對比，總能不斷刷新他對上界的認知。
對方告訴瓦倫丁：
「感受到那從天空上擴散出的魔力了嗎？每當上界傳奇誕生，他們所支配的世界，大源魔力的含量都會提升。」
「不出意外，這個世界接下來會誕生很多超凡魔物。」
「當然，我從小道得到消息，黃金黎明界之後還會陸續有10多人晉升上界傳奇。」
「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哪怕是在斯翠海文那眾神的搖籃，能湊出如此多天驕的公會，都只有靈性之月這一個。」
「而這些必然晉升上界傳奇的寶鑽一代，光這裡就有十三個。」
「難以想像，以後他們能走到什麼地步。」
瓦倫丁也曾從教皇那知曉擬造大陸和次級世界的區別。
但瓦倫丁也明白，並非說次級大陸的級別更高，生存在其中的原住民就比擬造大陸強盛了。
就好比那位大腹便便和他說著超凡逸聞的經銷商，雖然來自擬造大陸，但他們算得上是上界的公民。
雖然比不上傳聞之中的支配世界，但也能相較輕鬆地穿梭於上下界之間。
從視野到認知，從超凡境界到傳承，其實都比歐若拉世界更強。
他們那裡甚至下界傳奇的數量不少。
據說能多到每個重點省份都有下界傳奇駐守。
饒是如此，對方看向伊文殿下時的目光，依舊像條乞食的狗。
原諒他說的這麼粗鄙。
實在是他想像不到更合適的形容。
而當殿下晉升傳奇時，他分明看到對方的眼神，從單純的艷羨變成了沉默和驚懼。
在之後才化作震撼和狂喜。
「發了發了，真的是……必須更努力加強和凱尼斯商會的溝通了。」
顯然。
雖然對於那經銷商而言，高高在上之間亦有差距。
那經銷商甚至沒再去對接黃金黎明界負責管理的亨利殿下。
而是去找更下級，協助亨利殿下管理黃金黎明界的福克斯閣下。
冥冥之中，對方便已劃分好了差距。
緊接著瓦倫丁便被教皇找上：
「瓦倫丁，做好準備，殿下要培養一批傳奇戰力。」
那一刻。
瓦倫丁發現，原先經銷商看向伊文閣下他們時的艷羨的目光，有相當一部分落在了自己身上。
「啊？我嗎？」
「對，就是你，特事特辦，能夠得到殿下們信任的人不多，你是目前最合適的一個。」
再之後。
他就見到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雖然對方身上有著無比分明的異類的特質，但瓦倫丁卻絲毫沒有害怕。
因為他分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瀰漫出的氣息與伊文殿下別無二致。
「咦？原來是你啊。」
名為維多利亞的女孩笑眯眯地說：
「他們說找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對象，我還想著是誰呢。」
「挺好，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幫到主人。」
說著，一隻大口忽然從地上鑽出。
緊接著瓦倫丁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清醒時，空前強大的力量瀰漫全身。
瓦倫丁甚至無法想像，這種浩瀚的力量真的是能人為製造的嗎？
是的。
這一刻他已經晉升為下界傳奇。
他抬起頭看向維多利亞時，眼神帶上了驚懼。
能夠直接培養出如此強大的自己，那眼前的女孩實力又如何？
不。
她真的只是個小孩子嗎？
瓦倫丁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不過也是在自己實力提升後，他才隱隱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隱藏著的大恐怖。
如果硬要對比，他就像是小小的池塘。
而在他對面的那個女孩，卻是一片汪洋大海。
這一刻他隱隱的感覺到了不對。
因為瓦倫丁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的信仰之線，有一小部分纏繞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還有一個讓人疑惑的問題。
大家都說，伊文殿下已經晉升為上界傳奇。
可是在瓦倫丁看來，眼前的這個女孩更符合傳奇的定義。
他們來到黃金黎明界也不是一天兩天。
自然沒有感受到第二尊傳奇的出現。
而且經過多年來的學習和科普，瓦倫丁至少知曉，黃金黎明界的根基是神聖樹和褻瀆樹。
這對立統一的神樹代表了黎明女神和伊文殿下的雙生。
正如先前教皇所言。
他並沒有欺騙瓦倫丁。
恰恰相反，教皇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黎明教會以後的信仰就是該分成兩部分。
或者說無論信仰哪個，其實都代表著同一尊神靈。
但……
在伊文殿下晉升傳奇以前，靈性之月公會是不會允許傳奇融入公會的。
因為那會直接影響到超凡框架的底層邏輯。
那……
眼前這個好似認識他，疑似上屆傳奇的女孩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維多利亞似乎察覺到了瓦倫丁的疑惑。
她坐在培養倉上，面色平靜地說：
「我是主人的鮮血所化，這次晉升傳奇的也是我。」
「不過主人想要探索更高的維度，普普通通的晉升對於他而言沒有意義。」
「所以他還要經歷很多輪的自我飛躍，當然，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其他上界傳奇而言……」
「現在的主人和傳奇沒有任何區別了。」
那一刻，瓦倫丁只感覺瞳孔地震。
什麼叫「還要經歷很多輪的自我飛躍」？
難不成伊文殿下還要重複晉升傳奇多次？
不過，當瓦倫丁感受到體內澎湃的力量後，他又忍不住相信了眼前的女孩的話。
無他。
因為他真能感覺到自己的信仰之線，正隱隱與眼前的女孩纏繞。
若是按對方所言，她能夠分潤伊文殿下的信仰之線，倒也合理。
「你可以離開了，對了，將那個箱子抬走，送去給尼古拉斯·索普，你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吧？」
瓦倫丁點點頭。
尼古拉斯·索普，公會代號鬼眼。
也是一位僅遜色於伊文殿下的可怕存在。
雖然這樣的存在，在黃金黎明界有十多個就是了。
這樣一想……
《僅遜色》怎麼聽起來這麼不值錢？
不過他上次都有聽過那幾位殿下的聊天。
其中軍師亨利對催眠師索倫說：
「索倫，你最近是不是偷懶了？怎麼感覺污染他人意識的手段下降了這麼多。」
「你懂個屁，我這是在積澱。」
「希望你能積澱出成果，還有，你境界有一點點落後了。」
「哪裡落後了，我不是還排在第12名嗎？」
「怎麼？難道你還想落到卡爾文身後？一個惑控法師，比肉坦修行還慢？你怕不是在逗我？」
那時瓦倫丁便想：
【看來《僅遜色》之間亦有差距，卡爾文殿下相較其他人而言要弱上幾分】
當然，現在再回想，瓦倫丁覺得這種對比沒有任何意義。
對於公會，製造下界傳奇並沒有想像中這麼困難。
在他成為下界傳奇後便明白了這一點。
對方不做，僅僅只是覺得性價比太低。
而公會這邊日漸繁忙的當下，迫切需要有頭部強者站出來，代表他們履行黃金黎明界的意志。
而他，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瓦倫丁看向維多利亞放在角落的箱子，很好奇其中到底藏了什麼？
【沒記錯，尼古拉斯殿下最近一直在騰時間培養黎明精兵】
【難道那個箱子裡藏著的便是還未解封的黎明精兵？】
不過，瓦倫丁素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也沒有多問，只是扛起箱子去了鬼眼所在的辦公區。
再將東西轉交給鬼眼後，他就準備繼續前往1期開發區監督。
可這時，鬼眼忽然喊住他：
「慢著，瓦倫丁，你先留下來等一會。」
瓦倫丁一臉疑惑。
他和尼古拉斯殿下之間的交流並不多。
反倒是亨利殿下，因為主管公會的財務和世界開發，接觸的很頻繁。
但他還是留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鬼眼解封了那被層層保護起來的箱子。
當箱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氣息從其中蔓延開來。
那是一具被生物鎧甲包裹起來的人形，青紫色的身軀充滿了流線型紋路。
「沒想到維多利亞晉升後，反而方便了黎明精兵項目的落地。」
尼古拉斯看著眼前的人形愛不釋手：
「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讓你留下來？」
瓦倫丁點點頭。
總不能是鬼眼希望他和黎明尖兵交手吧。
哪曾想尼古拉斯卻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讓你留下來。」
見瓦倫丁滿臉問號，鬼眼美滋滋的笑了一聲：
「讓你留下來是伊文那邊做的決定。」
「他說，等第一代黎明尖兵誕生後，讓我喊你過來看看。」
恍惚中，瓦倫丁想起先前他見到維多利亞時，維多利亞對他的態度也很微妙。
這時，鬼眼拍了拍黎明尖兵：
「復活吧，我的召喚獸！」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人看到黎明尖兵上的生物鎧甲上，有一道道流光亮起。
扭曲的氣息蔓延開來。
緊接著瓦倫丁耳畔傳來尼古拉斯殿下的狂笑：
「哈哈哈，沒錯，就該這樣，狂舞吧，展現出你的傳奇力量！」
「黎明尖兵1號，好好加油，等什麼時候我再收集點資源，想辦法讓你更進一步。」
「到時咱們一起去挑戰伊文那個狗日的。」
瓦倫丁下意識的屏蔽掉了尼古拉斯的這句話。
不敢聽，根本不敢聽啊。
雖然能理解，伊文殿下和其他殿下之間是朋友。
尼古拉斯殿下現在的狂笑也只是志得意滿，並非真的想和伊文打起來。
可他還是選擇尊重並祝福。
別問他祝福誰。
哪怕只是勉強鑄造出來的下界傳奇，哪怕還缺相當多的超凡知識和技巧……
尼古拉斯現在還是能感受到孰強孰弱。
眼前的黎明尖兵，最多就比他更善於戰鬥。
綜合戰鬥力相差不超過20%。
但……
他忍不住想起那自稱是伊文血液化身的維多利亞。
【尼古拉斯殿下，活著不好嗎？】
他很難想像鬼眼能在伊文殿下手上存活的可能。
而且因為他是伊文心腹，所以是少見的外界知曉殿下擊殺過上界傳奇之人。
他沒見過其他上界傳奇，唯有維多利亞。
所以他只能簡單地將殿下與維多利亞相匹配。
再加上維多利亞的力量……
【不行，瓦倫丁，千萬別笑出聲】
他已經看到了尼古拉斯殿下成為手打牛肉丸的未來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黎明尖兵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莫名的。
瓦倫丁愣在那裡。
片刻後，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
「尼古拉斯殿下，黎明尖兵用的是人工a嗎？」
「不是，這一級別的造物不會用那東西，他是有高級a輔助的融合精魄。」
「融合精魄？」
「唉，具體細節和你講你也聽不明白，你只要知道精魄的出處，來自你所在的歐若拉世界就好了。」
恍惚中。
瓦倫丁想起先前教皇說的，女神曾經從他們世界取走了一批靈魂，投放到了黃金黎明界。
那些靈魂被神樹轉化為了精魄。
先前植入精魄的超級戰士甚至跟隨殿下們出征其他世界的戰場。
據說那些精魄被殺死後都有能在黃金黎明樹上復活的能力。
就是需要重新製造身體，有點消耗材料。
他甚至還聽說，即將對外售賣的機鎧少女系列，植入的精魄是從外界批量採買的低價精魄。
據說是神樹能消耗資源，將這些精魄的底蘊提升。
植入自適應a後，普通人甚至很難察覺它和真人之間的差距。
可！
黎明尖兵不一樣！
因為種種原因，公會的核心戰力使用的精魄都必須足夠安全。
換而言之。
同屬於同一公會的女神麾下的靈魂，是最合適的精魄。
先前教會和帝國那邊不知有多少超凡，想搶下這個名額。
甚至很多人為此打起來，還上報中央。
在死亡多數時候都沒有價值的星界，能夠魂歸女神所在的黃金黎明樹，對很多人而言，和升入神的國度沒有區別。
怕死是不可能怕死的，我為帝國盡過忠，我為教會流過血，憑什麼連自我獻祭的時候都不讓我上！
當時事情鬧出來時，連當時還在遊歷的瓦倫丁都聽到了風聲。
可……
為什麼？
為什麼他好像在黎明尖兵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目光。
只見那黎明尖兵的生物盔甲微微蠕動。
片刻之後，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好久不見，瓦倫丁。」
瓦倫丁愣愣地看著那張臉，忽然，他放聲大笑。
難怪殿下會安排尼古拉斯殿下叫他過來。
難怪維多利亞殿下先前竟然聽過他。
「歡迎在聖山衝鋒，科爾！」
……
公會大廳。
伊文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諾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科爾是你以前的下屬？」
正在翻看公會資料的伊文抬起頭：
「應該不算下屬吧？是當時保護我的人。」
回首往事，伊文自然不會再用「監視者」去評價當年跟隨在他身後的13名騎士。
應該說。
十三騎後來本就忘了監視者的身份，更多的是以追隨者的身份與他一同在下界廝殺。
再回頭。
當時科爾跟隨在他身後，竟已是20年前的事了。
諾拉說：
「不應該呀，半神的世界可沒有轉世輪迴。」
歐若拉攤了攤手說：
「當然沒有轉世輪迴，但好歹也是在我的世界，我自然能保下他的靈魂。」
公會這邊當時收割了一批靈魂製作精魄，是歐若拉准許的。
但不代表那些精魄就一定得了她認同。
上下界之間的時間流速，讓歐若拉回到自己世界後，明顯發現有些團體失控。
所以當時想給精魄軍團製造空白精魄是一回事，清除毒膿又是另一回事。
什麼冤？什麼罪？
和我大魔法說去吧！
有意思的是，那些被黃金黎明樹轉化成精魄的靈魂，伴隨著維多利亞的晉升，似乎有了新的用處。
起因是學姐發現，她好像能調用些許靈性，點化空白精魄。
按理說空白精魄沒有性別之分。
除非境界足夠高，否則連記憶也無法保留。
極少部分還保留了記憶的精魄，其實都是歐若拉當年留在此界中的老人。
可，當她無意中將靈性植入其中一個精魄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精魄誕生出了性別，原本已經消亡的記憶也重新浮現出來。
那被點化的精魄，過去曾是侍奉歐若拉的修女。
渾渾噩噩的靈魂，棲息於她曾留下的聖物之中。
因為歐若拉得以復活，她便將即將消亡的修女化作了精魄。
畢竟殘缺的靈魂想補全很困難。
只是沒想到，這靈性一點化，竟賦予了精魄新生。
不過，隨著她斷掉了靈性，那些精魄又重新回歸了渾渾噩噩。
饒是如此，這一發現還是讓她驚喜萬分。
她找上了伊文，說起此事。
有前世記憶的精魄和那種後續引導出的精魄可不一樣。
尤其在公會現在格外缺人手的時候，值得信任的精魄，能改變很多格局。
也正是因此。
曾跟隨在伊文身後的科爾，才得以復活。
提及此事，歐若拉得意洋洋。
誰說她這個女神沒有本事。
關鍵時刻不是挺靠譜的嗎？
只是她沒想到，下一秒，諾拉就說：
「可學姐，你不是說你是之後才甦醒的嗎？」
「之後才甦醒，怎麼來得及救下哥哥追隨者的靈魂。」
歐若拉得意洋洋的嘴角僵住了。
緊接著，她便聽到伊文的大笑：
「我說，歐若拉，你不會以為鬼眼那傢伙真的猜不到吧？」
是的。
鬼眼尼古拉斯，裝傻純粹是怕被小氣包女神踢死。
歐若拉意識到，自己又被這對兄妹戲弄了。
北地的風吹不盡心中的冷意。
在聖女與魔王同歸於盡後，大家只能強忍著心痛繼續追殺魔王軍的餘黨。
絕大多數魔鬼被包圍和反制，等教皇以復活之姿，重新回歸教廷，大反攻正式開始。
大捷的戰報持續了數日。
一月後。
魔王軍好像成為了歷史。
只有極少部分殘兵敗將還在野外活動。
可這天，瓦倫丁還是接到了有犧牲騎士的遺體被送回後方的消息。
不知等了多久，他聽到門外傳來格里高利的聲音：
「犧牲的騎士送回來了。」
瓦倫丁猛地站起身，問：「人在哪？」
格里高利掀開營帳，走進來說：
「在外面擔架上。」
「哪裡的犧牲者？」瓦倫丁問道。
作為最早跟隨在聖女身後的十三名騎士，兩人之間關係極好。
可當格里高利想起犧牲騎士的身份，一時斟酌著是否要說。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如實說出。
「第二戰場方向。」
第一戰場看似有最多的魔王軍餘黨，但只是數量驚人。
與之相比，北部的第二戰場，逃竄離開的魔鬼每一個都是精銳。
而在歐若拉世界，魔王軍精銳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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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瓦倫丁臉色驟變。
不過他很快寬慰自己，哪能有那麼巧。
容不得多想，瓦倫丁對隨行牧師說：
「你們把犧牲戰友抬到病床上。」
他走到病床前，欲掀開犧牲者臉上的毛巾。
格里高利卻大喊了一聲：
「等一等！」
瓦倫丁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毛巾扯落下來。
格里高利自覺失態，連忙壓低聲音說：
「讓我來吧。」
隨行牧師後退了一步讓開位置。
唯有瓦倫丁意識到了什麼，5個人站在那裡死活不動。
毛巾掀開了。
一張宛如大理石般慘白卻沒有傷痕的臉，出現在面前。
沒有任何傷痕。
瓦倫丁的手抖了起來。
是科爾。
負責第二戰場十三騎的三人之一。
瓦倫丁目光呆滯的看著病床。
他甚至沒找到那個殘忍的置戰友於死地的傷口。
他生怕看到的那一瞬，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但他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按照黎明教會的騎士血盟，高級別的騎士需要為其他騎士入殮。
這是作為最後的血盟告別。
科爾正等著瓦倫丁為他清洗更衣入殮。
人送回來前，便已卸下了鎧甲。
格里高利說：「先把他外衣脫下來。」
瓦倫丁遲遲不動手：「他會冷。」
格里高利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是13人里第一位陣亡的騎士，所以他溫和地說：
「我會把爐火燒旺。」
他將一旁劈砍好的柴丟入壁爐，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火焰噴涌而出。
瓦倫丁和格里高利扶起科爾的身體，將他的衣服緩緩褪了下來。
衣兜里沒有錢，只有不知何時落進去的枯葉。
北地荒涼。
除了寒冷的風，就是荒蕪的石地。
大家用不上錢。
這裡除了軍需物資，幾乎什麼都沒有。
而置科爾於死地的傷口也赤裸裸地暴露出來了。
那是一根漆黑的骨刺。
從他背後射進厚實的肌肉中，速度應該很快，以至於悄無聲息貫穿了他的腹腔。
格里高利說：「讓外面的騎士進來吧。」
瓦倫丁深吸了一口氣，走出營帳，嘶啞地說：
「先進來吧。」
兩個守在門邊的騎士，遲緩地走進營帳。
「你們科爾隊長是怎麼犧牲的？」格里高利問。
「魔王軍的幹部想要衝散隊伍，隊長帶頭反擊，在追擊過程……」
騎士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科爾是個很好的上級。
親口描述他的犧牲，並不好受。
格里高利追問：「傷口為什麼會出現在腹部，不是在追擊嗎？」
騎士說：
「隊長當時騎著戰馬衝刺在前，可一個比較年輕的新人騎士只顧著悶頭往前沖。」
「魔王軍幹部當時安排了伏擊圈，隊長發現不對，便策馬掩護他。」
「埋伏的幹部很狡猾，先攻擊了隊長的馬。」
「戰馬受驚扭轉了方向，隊長雖然控住了戰馬，卻被對方擊中了。」
「我們當時有衝上去，但隊長讓我們別管他，先全殲魔王軍。」
騎士說到這裡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後來呢？」瓦倫丁喃喃道。
後來……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們殺掉了那名幹部，再趕回來找隊長時，他已經……」
瓦倫丁一動不動地聽著，好似失去了語言能力。
「科爾他還說了什麼？」
「隊長當時在笑。」
「他笑了？」瓦倫丁有些錯愕。
不是不相信，而是想不通，那傢伙怎麼能笑得出來。
「是，真笑了，我沒騙人。」騎士怕瓦倫丁不禁急得跺腳。
恍惚中，瓦倫丁好像想起他們當時修行時，科爾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還說了什麼？」
騎士失落地說：
「隊長說，我們平息了戰爭，就應該笑，還得大笑。」
「我當時怕他費力，還拼命止住哭聲。」
「隊長就告訴我們，說他不怕，讓我們也不要怕。」
他們都知道科爾沒說出的那個字，是死。
騎士繼續說：
「當時隊長和我說，無論他是昏死還是……走了，都一定要把他送來您這。」
聞言，瓦倫丁沉默了。
他知道科爾是想在最後時刻來與他道別。
「後來呢？」
「隊長讓我們扶起他，看一看北地。」
「再後來呢？」瓦倫丁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作為科爾的戰友，他有必要知曉他留在人世間的最後時光。
「然後隊長就睡著了。」
在旁的格里高利拍了拍兩名騎士的肩膀：
「你們先去外邊喘口氣，這裡交給我們。」
他有簡單清理過科爾的遺物，但格里高利還是不放心。
於是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在科爾貼身的襯衣口袋，他發現一張極細的羊皮紙疊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精心保存下來。
那紙處理的很得當，也難怪他先前第一次搜查時沒能發現。
格里高利將羊皮紙遞過去。
瓦倫丁手哆嗦著打開紙張，一字字看下去，恍惚中好像聽到了科爾的聲音。
【親愛的瓦倫丁：】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離開了】
【回想往事，我將絕大部分的人生都獻給了黎明騎士】
【有時我也會想，作為宣誓倒在黎明前的騎士，我們真的配擁有這樣的誓詞嗎？】
【畢竟絕大多數騎士的一生，只能說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人欺壓貧民】
【我不明白，但不知為何，現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追隨在聖女身後，看著黎明教會盾牌上的徽記時，我也一直在迷茫】
【教皇大人告訴我，不是我們選擇信仰女神，而是女神的路和我們基本趨同，所以大家才走到了一起】
【我曾冒昧地問過冕下，那如果大家的想法不一致呢？】
【冕下告訴我，那就說明我心中有了新的聖山了】
【後來，我曾問過聖女，她為何要這樣做】
【聖女告訴我，想到了就去做，沒有那麼多理由】
【當我得知聖女和魔王，以及背後的大魔同歸於盡後，我忽然想明白了】
【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我已策馬行進在奔赴聖山的路上】
【如果有一天你為我收殮，請不要為我流淚】
【我的戰友，希望有朝一日你也找到屬於你的聖山】
【如果可以，願來生我們也能在戰場重逢】
再後來。
瓦倫丁參加了戰友的葬禮。
兩年後。
他因為功績顯著，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下一代聖殿騎士之主。
又過了兩年。
瓦倫丁決定卸下職務，去大陸各地走走。
臨行之前，教皇找上了他。
那天，他們談了很久很久。
也是在那之後，瓦倫丁才明白，女神已經復甦。
當時，教皇問他：
「瓦倫丁，你離開教會，真的只是想走走嗎？」
「您為何這樣問？」
教皇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已經找到了新的聖山了。」
瓦倫丁頓了頓：「您多慮了。」
「不要這麼緊張，畢竟對我們而言，從一個聖山走向另一個聖山很正常。」
教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吧，去看看我們守護的世界，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
當時，瓦倫丁還不明白教皇的意思。
直到後來他發現，教會不知何時，調整了女神的教義。
教義里稱，黎明女神只是一位神靈的一體兩面。
二者對立統一，構成了一個整體。
那時教會有很多人對此格外憤怒。
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對女神的褻瀆。
不過很快怒火就平息了。
因為那位與女神對立統一的男神，正是殺死了魔王的前聖女。
瓦倫丁其實知曉，聖女是在降世後，才短暫化作了女性。
但這一消息在整個教會都屬於隱秘。
因為有太多太多的高層認為，將消息披露出去不合適。
但一切都隨著魔王被擊殺，而變得無所謂了。
能夠代表女神的意志，庇護此方世界的聖女~額，或者說叫聖子更合適？
總之，如果女神的一體兩面真是那一位，很多人其實並沒有那麼排斥。
畢竟高層是真見過逝去的聖女是如何「誕生」的。
如果將這一切解釋為女神本來就一體兩面，那都可以說明情況了。
雖然之後也有人表露出質疑，但相較於更大範圍的聲音，那些質疑無足輕重。
尤其牧師們又能再次將信仰傳遞給女神，並激發牧師的力量後，他們心中的疑慮便漸漸壓制了下去。
而瓦倫丁則在大陸上遊蕩了一年又一年。
忽然有一天，教皇再次找上他。
「瓦倫丁，過了這麼久，該回教會了。」
瓦倫丁沉默良久，搖了搖頭說：
「算了，冕下，我打算繼續在大陸上行走，踐行女神的意志。」
「是女神的意志，還是女神另一面的意志？」
「您覺得呢？」
「看來是另一面啊。」
瓦倫丁沉默良久。
他不願欺騙教皇。
可有時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但教皇卻大笑出聲：
「瓦倫丁，莫非你以為我在坑你？」
「……」
「你不會以為我說的對立統一隻是空話吧？」
瓦倫丁愣了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吃驚地看著教皇。
教皇攤攤手說：
「你們這一代的騎士，對於上界了解的不太多。」
「所以你們會抱有太多的想法。」
「不過也沒辦法，到了你們這一代已經沒怎麼見識過當年教會和帝國的輝煌。」
「更沒有追隨著女神在上界戰鬥，所以那無比遙遠的上界對於你們如同空中樓閣。」
「像是我說女神有另一個形態，你們就本能的排斥這種猜想。」
「我甚至猜得到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不是覺得我篡改教會教義是正確的，只是因為女神的另一面是那一位閣下，才選擇算了。」
瓦倫丁依舊沒說話。
他只是在想教皇為什麼會和他說這些。
緊接著，瓦倫丁見教皇揚起嘴角，壓低聲音說：
「你選擇奔赴的聖山，現在真掌握著歐若拉世界的信仰與未來走向。」
「甚至正如我先前所說，他們不僅是一體兩面，甚至那一位還是主導。」
見瓦倫丁半信半疑，教皇又說：
「對我們而言，成為神明是一種難以想像之事。」
「但在女神他們所在的國度，神明雖然同樣罕見，卻可以通過修行來晉升。」
「所以你需要習慣。」
瓦倫丁忍不住說：
「習慣什麼？」
「習慣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通過修行成為造物主。」
再後來，瓦倫丁便被教皇邀請前往了上界。
雖然神的國度並未如他想像那般到處流淌著奶和蜜。
但那種空前的文明盛景，對於他而言，與神的國度沒有太多區別。
再後來，回到了教會後，他開始全力備戰。
因為教皇告訴他，用不了多久，他信仰的那位就要籌備締造自己的世界。
瓦倫丁雖是心驚，但終究去過上界。
自然不至於再大驚小怪。
尤其是他還時不時聽教皇吐槽過去追隨女神時遇到的某些糗事。
什么女神因為「小說女主太過傻逼，被人欺辱了也只能忍耐，最後還選擇原諒敵人」而大發雷霆，並聲稱哪怕小說文筆寫得好，也要將那個作者拉黑。
什么女神平日裡除了修行就是躺在神宮裡當懶鬼，侍奉女神的修女天天因為女神又不吃飯而急得滿頭大汗。
那時的瓦倫丁只能表示這些隱秘他不想聽。
但架不住教皇就是在他面前念叨。
念叨久了，腦海里對於女神的敬仰就有些破碎了。
瓦倫丁也知曉教皇為何這樣做。
核心班子不能純粹按照教會的那一套來。
不然到時候隊伍不好帶。
再後來，教皇帶著他前往黃金黎明界。
在那裡，他見到了那位他曾經追隨的聖女。
但只看了一秒，他就確定，那一位並不是聖女。
果不其然，他從教皇的口中得了實證。
那與聖女殿下有著相似容貌的存在，乃是復甦後的黎明女神。
再之後，他再次見到了伊文。
當對方的目光看向自己時，莫名的一愣：
「你是……瓦倫丁？天哪，你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那一刻，他終於確定，這一位便是曾經和他一同戰鬥過的殿下。
也是在那天。
殿下重新向他介紹了自己。
「我是伊文·凱尼斯，靈性之月的負責人。」
「你現在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都屬於我們靈性之月，你可以將其稱之為黃金黎明界。」
在那以後，瓦倫丁便開始負責帶隊修整黃金黎明界第1期開發工程。
很多以前的老戰友也來到了這裡。
多年過去，曾經追隨在伊文殿下身後的13名騎士，除了隕落的科爾，其他的都已功成名就。
似瓦倫丁，一身境界更是提升到了零階60%。
雖然相較上界而言，怕是連零階30%都未必能對付。
但負責處理很多事務已綽綽有餘。
瓦倫丁甚至聽說，多年前教會那邊將一批靈魂投入到黃金黎明界，轉化成了精魄，繼續為女神而戰。
那時瓦倫丁便想：
「如果當時能將科爾的精魄送到這裡該有多好？」
哪怕是成為精魄也無所謂。
他可是知道，公會裡有些特殊的精魄，是能保留自己前世記憶的。
這樣，他也能和老戰友在聖山重逢。
可惜，錯過的關鍵不是錯了，而是過了。
也許遺憾終將貫穿一生。
而這一天，他如同往常般，在黃金黎明界推進第1期城市建設。
沖天而起的超凡靈光，卻將天空化作一片陰雲。
轟鳴的雷聲不絕於耳。
伴隨著雷聲之後，一道道金光穿過烏雲，灑向大地。
那一刻。
瓦倫丁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大源魔力的提升。
那時他便知道，伊文殿下應該已經邁過那一關，能夠成為支配一方地域的造物主。
「真強大啊，這就是上界，這就是傳奇。」
出於種種原因，瓦倫丁近些時日有和一些其他世界的居民交流。
不是每個世界都如歐若拉世界這般閉塞。
比如他就曾知曉，有個商團的負責人，便是來自伊文殿下家族所在的世界。
而那個家族的現任家主，正是伊文殿下的妹妹。
她手裡管控著兩片大陸的所有權。
他詢問的那個商團負責人就是從第二大陸派遣過來的經銷商。
如此誇張的對比，總能不斷刷新他對上界的認知。
對方告訴瓦倫丁：
「感受到那從天空上擴散出的魔力了嗎？每當上界傳奇誕生，他們所支配的世界，大源魔力的含量都會提升。」
「不出意外，這個世界接下來會誕生很多超凡魔物。」
「當然，我從小道得到消息，黃金黎明界之後還會陸續有10多人晉升上界傳奇。」
「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哪怕是在斯翠海文那眾神的搖籃，能湊出如此多天驕的公會，都只有靈性之月這一個。」
「而這些必然晉升上界傳奇的寶鑽一代，光這裡就有十三個。」
「難以想像，以後他們能走到什麼地步。」
瓦倫丁也曾從教皇那知曉擬造大陸和次級世界的區別。
但瓦倫丁也明白，並非說次級大陸的級別更高，生存在其中的原住民就比擬造大陸強盛了。
就好比那位大腹便便和他說著超凡逸聞的經銷商，雖然來自擬造大陸，但他們算得上是上界的公民。
雖然比不上傳聞之中的支配世界，但也能相較輕鬆地穿梭於上下界之間。
從視野到認知，從超凡境界到傳承，其實都比歐若拉世界更強。
他們那裡甚至下界傳奇的數量不少。
據說能多到每個重點省份都有下界傳奇駐守。
饒是如此，對方看向伊文殿下時的目光，依舊像條乞食的狗。
原諒他說的這麼粗鄙。
實在是他想像不到更合適的形容。
而當殿下晉升傳奇時，他分明看到對方的眼神，從單純的艷羨變成了沉默和驚懼。
在之後才化作震撼和狂喜。
「發了發了，真的是……必須更努力加強和凱尼斯商會的溝通了。」
顯然。
雖然對於那經銷商而言，高高在上之間亦有差距。
那經銷商甚至沒再去對接黃金黎明界負責管理的亨利殿下。
而是去找更下級，協助亨利殿下管理黃金黎明界的福克斯閣下。
冥冥之中，對方便已劃分好了差距。
緊接著瓦倫丁便被教皇找上：
「瓦倫丁，做好準備，殿下要培養一批傳奇戰力。」
那一刻。
瓦倫丁發現，原先經銷商看向伊文閣下他們時的艷羨的目光，有相當一部分落在了自己身上。
「啊？我嗎？」
「對，就是你，特事特辦，能夠得到殿下們信任的人不多，你是目前最合適的一個。」
再之後。
他就見到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雖然對方身上有著無比分明的異類的特質，但瓦倫丁卻絲毫沒有害怕。
因為他分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瀰漫出的氣息與伊文殿下別無二致。
「咦？原來是你啊。」
名為維多利亞的女孩笑眯眯地說：
「他們說找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對象，我還想著是誰呢。」
「挺好，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幫到主人。」
說著，一隻大口忽然從地上鑽出。
緊接著瓦倫丁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清醒時，空前強大的力量瀰漫全身。
瓦倫丁甚至無法想像，這種浩瀚的力量真的是能人為製造的嗎？
是的。
這一刻他已經晉升為下界傳奇。
他抬起頭看向維多利亞時，眼神帶上了驚懼。
能夠直接培養出如此強大的自己，那眼前的女孩實力又如何？
不。
她真的只是個小孩子嗎？
瓦倫丁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不過也是在自己實力提升後，他才隱隱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隱藏著的大恐怖。
如果硬要對比，他就像是小小的池塘。
而在他對面的那個女孩，卻是一片汪洋大海。
這一刻他隱隱的感覺到了不對。
因為瓦倫丁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的信仰之線，有一小部分纏繞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還有一個讓人疑惑的問題。
大家都說，伊文殿下已經晉升為上界傳奇。
可是在瓦倫丁看來，眼前的這個女孩更符合傳奇的定義。
他們來到黃金黎明界也不是一天兩天。
自然沒有感受到第二尊傳奇的出現。
而且經過多年來的學習和科普，瓦倫丁至少知曉，黃金黎明界的根基是神聖樹和褻瀆樹。
這對立統一的神樹代表了黎明女神和伊文殿下的雙生。
正如先前教皇所言。
他並沒有欺騙瓦倫丁。
恰恰相反，教皇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黎明教會以後的信仰就是該分成兩部分。
或者說無論信仰哪個，其實都代表著同一尊神靈。
但……
在伊文殿下晉升傳奇以前，靈性之月公會是不會允許傳奇融入公會的。
因為那會直接影響到超凡框架的底層邏輯。
那……
眼前這個好似認識他，疑似上屆傳奇的女孩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維多利亞似乎察覺到了瓦倫丁的疑惑。
她坐在培養倉上，面色平靜地說：
「我是主人的鮮血所化，這次晉升傳奇的也是我。」
「不過主人想要探索更高的維度，普普通通的晉升對於他而言沒有意義。」
「所以他還要經歷很多輪的自我飛躍，當然，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其他上界傳奇而言……」
「現在的主人和傳奇沒有任何區別了。」
那一刻，瓦倫丁只感覺瞳孔地震。
什麼叫「還要經歷很多輪的自我飛躍」？
難不成伊文殿下還要重複晉升傳奇多次？
不過，當瓦倫丁感受到體內澎湃的力量後，他又忍不住相信了眼前的女孩的話。
無他。
因為他真能感覺到自己的信仰之線，正隱隱與眼前的女孩纏繞。
若是按對方所言，她能夠分潤伊文殿下的信仰之線，倒也合理。
「你可以離開了，對了，將那個箱子抬走，送去給尼古拉斯·索普，你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吧？」
瓦倫丁點點頭。
尼古拉斯·索普，公會代號鬼眼。
也是一位僅遜色於伊文殿下的可怕存在。
雖然這樣的存在，在黃金黎明界有十多個就是了。
這樣一想……
《僅遜色》怎麼聽起來這麼不值錢？
不過他上次都有聽過那幾位殿下的聊天。
其中軍師亨利對催眠師索倫說：
「索倫，你最近是不是偷懶了？怎麼感覺污染他人意識的手段下降了這麼多。」
「你懂個屁，我這是在積澱。」
「希望你能積澱出成果，還有，你境界有一點點落後了。」
「哪裡落後了，我不是還排在第12名嗎？」
「怎麼？難道你還想落到卡爾文身後？一個惑控法師，比肉坦修行還慢？你怕不是在逗我？」
那時瓦倫丁便想：
【看來《僅遜色》之間亦有差距，卡爾文殿下相較其他人而言要弱上幾分】
當然，現在再回想，瓦倫丁覺得這種對比沒有任何意義。
對於公會，製造下界傳奇並沒有想像中這麼困難。
在他成為下界傳奇後便明白了這一點。
對方不做，僅僅只是覺得性價比太低。
而公會這邊日漸繁忙的當下，迫切需要有頭部強者站出來，代表他們履行黃金黎明界的意志。
而他，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瓦倫丁看向維多利亞放在角落的箱子，很好奇其中到底藏了什麼？
【沒記錯，尼古拉斯殿下最近一直在騰時間培養黎明精兵】
【難道那個箱子裡藏著的便是還未解封的黎明精兵？】
不過，瓦倫丁素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也沒有多問，只是扛起箱子去了鬼眼所在的辦公區。
再將東西轉交給鬼眼後，他就準備繼續前往1期開發區監督。
可這時，鬼眼忽然喊住他：
「慢著，瓦倫丁，你先留下來等一會。」
瓦倫丁一臉疑惑。
他和尼古拉斯殿下之間的交流並不多。
反倒是亨利殿下，因為主管公會的財務和世界開發，接觸的很頻繁。
但他還是留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鬼眼解封了那被層層保護起來的箱子。
當箱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氣息從其中蔓延開來。
那是一具被生物鎧甲包裹起來的人形，青紫色的身軀充滿了流線型紋路。
「沒想到維多利亞晉升後，反而方便了黎明精兵項目的落地。」
尼古拉斯看著眼前的人形愛不釋手：
「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讓你留下來？」
瓦倫丁點點頭。
總不能是鬼眼希望他和黎明尖兵交手吧。
哪曾想尼古拉斯卻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讓你留下來。」
見瓦倫丁滿臉問號，鬼眼美滋滋的笑了一聲：
「讓你留下來是伊文那邊做的決定。」
「他說，等第一代黎明尖兵誕生後，讓我喊你過來看看。」
恍惚中，瓦倫丁想起先前他見到維多利亞時，維多利亞對他的態度也很微妙。
這時，鬼眼拍了拍黎明尖兵：
「復活吧，我的召喚獸！」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人看到黎明尖兵上的生物鎧甲上，有一道道流光亮起。
扭曲的氣息蔓延開來。
緊接著瓦倫丁耳畔傳來尼古拉斯殿下的狂笑：
「哈哈哈，沒錯，就該這樣，狂舞吧，展現出你的傳奇力量！」
「黎明尖兵1號，好好加油，等什麼時候我再收集點資源，想辦法讓你更進一步。」
「到時咱們一起去挑戰伊文那個狗日的。」
瓦倫丁下意識的屏蔽掉了尼古拉斯的這句話。
不敢聽，根本不敢聽啊。
雖然能理解，伊文殿下和其他殿下之間是朋友。
尼古拉斯殿下現在的狂笑也只是志得意滿，並非真的想和伊文打起來。
可他還是選擇尊重並祝福。
別問他祝福誰。
哪怕只是勉強鑄造出來的下界傳奇，哪怕還缺相當多的超凡知識和技巧……
尼古拉斯現在還是能感受到孰強孰弱。
眼前的黎明尖兵，最多就比他更善於戰鬥。
綜合戰鬥力相差不超過20%。
但……
他忍不住想起那自稱是伊文血液化身的維多利亞。
【尼古拉斯殿下，活著不好嗎？】
他很難想像鬼眼能在伊文殿下手上存活的可能。
而且因為他是伊文心腹，所以是少見的外界知曉殿下擊殺過上界傳奇之人。
他沒見過其他上界傳奇，唯有維多利亞。
所以他只能簡單地將殿下與維多利亞相匹配。
再加上維多利亞的力量……
【不行，瓦倫丁，千萬別笑出聲】
他已經看到了尼古拉斯殿下成為手打牛肉丸的未來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黎明尖兵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莫名的。
瓦倫丁愣在那裡。
片刻後，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
「尼古拉斯殿下，黎明尖兵用的是人工a嗎？」
「不是，這一級別的造物不會用那東西，他是有高級a輔助的融合精魄。」
「融合精魄？」
「唉，具體細節和你講你也聽不明白，你只要知道精魄的出處，來自你所在的歐若拉世界就好了。」
恍惚中。
瓦倫丁想起先前教皇說的，女神曾經從他們世界取走了一批靈魂，投放到了黃金黎明界。
那些靈魂被神樹轉化為了精魄。
先前植入精魄的超級戰士甚至跟隨殿下們出征其他世界的戰場。
據說那些精魄被殺死後都有能在黃金黎明樹上復活的能力。
就是需要重新製造身體，有點消耗材料。
他甚至還聽說，即將對外售賣的機鎧少女系列，植入的精魄是從外界批量採買的低價精魄。
據說是神樹能消耗資源，將這些精魄的底蘊提升。
植入自適應a後，普通人甚至很難察覺它和真人之間的差距。
可！
黎明尖兵不一樣！
因為種種原因，公會的核心戰力使用的精魄都必須足夠安全。
換而言之。
同屬於同一公會的女神麾下的靈魂，是最合適的精魄。
先前教會和帝國那邊不知有多少超凡，想搶下這個名額。
甚至很多人為此打起來，還上報中央。
在死亡多數時候都沒有價值的星界，能夠魂歸女神所在的黃金黎明樹，對很多人而言，和升入神的國度沒有區別。
怕死是不可能怕死的，我為帝國盡過忠，我為教會流過血，憑什麼連自我獻祭的時候都不讓我上！
當時事情鬧出來時，連當時還在遊歷的瓦倫丁都聽到了風聲。
可……
為什麼？
為什麼他好像在黎明尖兵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目光。
只見那黎明尖兵的生物盔甲微微蠕動。
片刻之後，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好久不見，瓦倫丁。」
瓦倫丁愣愣地看著那張臉，忽然，他放聲大笑。
難怪殿下會安排尼古拉斯殿下叫他過來。
難怪維多利亞殿下先前竟然聽過他。
「歡迎在聖山衝鋒，科爾！」
……
公會大廳。
伊文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諾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科爾是你以前的下屬？」
正在翻看公會資料的伊文抬起頭：
「應該不算下屬吧？是當時保護我的人。」
回首往事，伊文自然不會再用「監視者」去評價當年跟隨在他身後的13名騎士。
應該說。
十三騎後來本就忘了監視者的身份，更多的是以追隨者的身份與他一同在下界廝殺。
再回頭。
當時科爾跟隨在他身後，竟已是20年前的事了。
諾拉說：
「不應該呀，半神的世界可沒有轉世輪迴。」
歐若拉攤了攤手說：
「當然沒有轉世輪迴，但好歹也是在我的世界，我自然能保下他的靈魂。」
公會這邊當時收割了一批靈魂製作精魄，是歐若拉准許的。
但不代表那些精魄就一定得了她認同。
上下界之間的時間流速，讓歐若拉回到自己世界後，明顯發現有些團體失控。
所以當時想給精魄軍團製造空白精魄是一回事，清除毒膿又是另一回事。
什麼冤？什麼罪？
和我大魔法說去吧！
有意思的是，那些被黃金黎明樹轉化成精魄的靈魂，伴隨著維多利亞的晉升，似乎有了新的用處。
起因是學姐發現，她好像能調用些許靈性，點化空白精魄。
按理說空白精魄沒有性別之分。
除非境界足夠高，否則連記憶也無法保留。
極少部分還保留了記憶的精魄，其實都是歐若拉當年留在此界中的老人。
可，當她無意中將靈性植入其中一個精魄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精魄誕生出了性別，原本已經消亡的記憶也重新浮現出來。
那被點化的精魄，過去曾是侍奉歐若拉的修女。
渾渾噩噩的靈魂，棲息於她曾留下的聖物之中。
因為歐若拉得以復活，她便將即將消亡的修女化作了精魄。
畢竟殘缺的靈魂想補全很困難。
只是沒想到，這靈性一點化，竟賦予了精魄新生。
不過，隨著她斷掉了靈性，那些精魄又重新回歸了渾渾噩噩。
饒是如此，這一發現還是讓她驚喜萬分。
她找上了伊文，說起此事。
有前世記憶的精魄和那種後續引導出的精魄可不一樣。
尤其在公會現在格外缺人手的時候，值得信任的精魄，能改變很多格局。
也正是因此。
曾跟隨在伊文身後的科爾，才得以復活。
提及此事，歐若拉得意洋洋。
誰說她這個女神沒有本事。
關鍵時刻不是挺靠譜的嗎？
只是她沒想到，下一秒，諾拉就說：
「可學姐，你不是說你是之後才甦醒的嗎？」
「之後才甦醒，怎麼來得及救下哥哥追隨者的靈魂。」
歐若拉得意洋洋的嘴角僵住了。
緊接著，她便聽到伊文的大笑：
「我說，歐若拉，你不會以為鬼眼那傢伙真的猜不到吧？」
是的。
鬼眼尼古拉斯，裝傻純粹是怕被小氣包女神踢死。
歐若拉意識到，自己又被這對兄妹戲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