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朕也算與盧氏有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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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親自從御案後繞出來,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盧從願,笑著將他引到早已備好的坐席前,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敬重:「盧公怎麼如此多禮。

  朕不過一個懵懂少年,僥倖登基,蒙宗室長輩與朝中諸公扶持,才勉力走到今日。

  朕久聞盧公大名,海內儒學宗仰,朕請盧公來,是想以盧公為師,請盧公教朕治國之道啊。」

  他說話時眼中那股求賢若渴的神色幾乎要溢出來,仿佛真是一個虛心向學、渴望前輩指點的少年天子。

  盧從願面上依舊是那副恭敬而不失莊重的神色,雙手交疊在膝上,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字字都透著一個百年世家家主的分寸與底蘊:「陛下謬讚,草民愧不敢當。

  陛下以弱冠之年登基,平定突厥之亂,收復安南之地,推行新政,整頓吏治,此等功業,便是太宗文皇帝在世,亦當擊節讚嘆。

  草民不過是范陽盧氏一個守門人罷了,何德何能敢為陛下之師。

  不過陛下既然問起治國之道,草民斗膽進一言——治國之道,首在禮。

  不知禮,何以治學;

  不知禮,何以治家;

  不知禮,何以治天下?

  我范陽盧氏傳承數百年,歷代先祖便是以禮立身、以禮治家、以禮傳世。

  陛下以禮治天下,天下自然清明。」

  李重茂聽完,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撫掌讚嘆道:「朕受教了。

  果然盧公入朝,天下清明。

  范陽盧氏,海內眾望,五姓七望首推盧家。

  今日聽盧公一言,朕方知世家門風之重,儒學之深。

  盧公放心,朕定當以禮治天下,不辜負盧公這番教誨。」

  他轉過頭對一旁侍立的高力士道,「高力士,將朕珍藏的那套《禮記》取來,賜予盧公。」

  高力士躬身退出殿外,去取那套珍藏的《禮記》。

  殿中燭火通明,一時間只剩下李重茂與盧從願二人。

  李重茂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目光透過裊裊升起的茶霧,落在這位范陽盧氏家主那張端正而滄桑的臉上,忽然又緩緩開口問道:「盧公方才言,治國之道,首在禮。

  朕深以為然。

  只是不知這天下之理,首當以何為重?」

  盧從願微微欠身,雙手交疊於膝上,神色端肅而莊重,字字沉穩如山:「回陛下。

  禮者,國之根本,首在忠孝。

  忠者,臣事君之道;孝者,子事父之則。

  軍國之大事,便是以忠為本,將帥事君以忠,士卒事將以忠,方能號令嚴明,戰無不勝。

  而陛下以身作則,體恤萬民,便是萬民之父母。

  陛下行孝於社稷,天下臣民自然以忠孝回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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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副深以為然的神色,隨即又微微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解:「盧公所言極是。只是朕心中有一事,始終不解。

  自朕登基以來,寧湖有鼉神社作亂,洛州有膠王謀逆,滎陽鄭氏更是暗中勾結逆黨,圖謀不軌。

  這些亂臣賊子,論其根源,皆出自世家。

  朕推行新政,度田、釋奴、考功,無一不是為了這天下百姓。

  可偏偏有人,以『忠孝』之名行悖逆之事,以『禮法』之名阻新政之路。

  譙王是朕的親兄長,臨淄王更是相王叔的愛子。

  按說長幼有序,朕敬重他們是兄長。

  可他們以兵力逼宮、以陰謀亂政時,心中可還有半分忠孝?

  盧公方才言——禮者,國之根本,忠孝為先。

  朕也一直以此自勉。

  可朕這個做天子的,對謀逆之人行刑戮、正國法,倒反而成了不仁不義之輩了。

  朕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還望盧公為朕解惑。」

  他這番話說得懇切而坦然,絲毫沒有天子對臣子的威壓,倒像一個虛心向長輩請教的後生晚輩。

  可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卻一直望著盧從願,仿佛在等這位海內儒宗給一個真正的答案。

  盧從願聽完這番話,面色紋絲不變,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潤了潤唇,方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迎上天子那道探尋的視線,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從容,卻每個字都透著一個百年世家家主的審慎與通達:

  「譙王、臨淄王乃至滎陽鄭氏,其敗亡之由,皆在於違背了禮之根本。

  他們只知長幼之序,卻忘了君臣之分。

  君為臣綱,君之命即社稷之命。

  譙王、臨淄王縱有千般委屈,既犯上作亂,便是與社稷為敵。

  陛下以社稷為重,以萬民為念,處置他們便是在維護社稷,正是對社稷之忠、對萬民之仁。何錯之有?

  而滎陽鄭氏,雖為百年名門,卻在家族中放縱子弟,做出那等罔顧人倫之事。

  身不修,家不齊,何以治國平天下?

  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鄭氏連最基本的家風都守不住,陛下處置他們,恰是替孔聖人清理這儒林敗類。

  陛下為社稷而行法度,非但不是不仁不義,反而是真正的大仁大義。

  至於那些罵名——自古凡聖君明主,哪一個不是在罵聲中砥礪前行的?

  漢高祖被罵作背信棄義,漢太宗被罵作殺弟逼舅,可後世人提起他們,哪個不豎一根大拇指,道一聲萬世明君?

  陛下只需繼續以社稷為重,以萬民為念,那些流言蜚語,自會在青史之中化為烏有。」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面上的困惑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發自內心的嘆服與感慨。

  他朝盧從願微微頷首,笑著道:「盧公果然不負海內儒宗之名。

  這番話,朕今日記下了。」

  而後李重茂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感慨:「金吾衛大將軍盧凌風,朕聽聞,他自幼便是在盧公膝下受教,由盧公一手撫養長大的。

  如今朕觀此人,忠純自律,勇武不凡,更兼那一身寧折不彎的剛毅之氣,實在是難得的良將。

  盧公為我大唐朝廷培養了一位棟樑之材啊。」

  盧從願聽了這話,連忙從坐席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里滿是謙遜與審慎,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陛下言重了,草民不敢居功。

  盧凌風能為陛下效忠,乃是他為人臣子的本分,也是我范陽盧氏應盡之責。

  只不過——他年紀輕輕便高居金吾衛大將軍一職,實屬太過驕狂。

  臣聽聞他在安南時便對楊大將軍的軍令有所質疑,更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參奏征南主帥,連陛下親自定下的方略,他也敢在朝堂之上質疑。

  這等桀驁不馴的性子,實在是疏於管教。

  草民教他讀書習武,卻沒教會他收斂鋒芒、知進退、懂尊卑。

  萬望陛下念在他年輕氣盛、一心為國的份上,恕他之罪。」

  李重茂聽完這番話,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暢快而洪亮,在這空曠的御書房中來回激盪。

  他笑夠了,方才望著盧從願,語氣裡帶著幾分年輕人獨有的豪邁與君主少見的坦誠,一字一頓道:「盧公多慮了。

  朕素來以太宗文皇帝為楷模。

  太宗皇帝能以魏徵為鏡,朕今日又如何不能以盧凌風為鏡?

  魏徵當年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頂撞太宗,太宗非但不怒,反而說『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盧凌風忠言直諫,正是他的可貴之處。

  朕豈會因他說了幾句不順耳的話便降罪於他?

  朕倒是覺得——有這樣的直臣在朝,才是朕的福氣,也是我大唐的福氣。

  至於他是不是魏徵,那得看他自己日後的表現。

  是魏徵還是李綱,是房玄齡還是杜如晦——總歸是朕的臣子,朕用得好,便是朕的本事。」

  盧從願聽完這番話,眼中的審慎與惶恐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深的欣慰與感佩。

  他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沉聲道,「陛下胸襟似海,草民感佩涕零。」

  李重茂眼神深邃,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方才抬眼望著盧從願,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閒話家常的隨意,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棋盤上的棋子,精準而意味深長:

  「方才太平公主在宮中陪朕小敘,言語間提到了盧凌風的婚事。

  姑姑對這個晚輩很是上心,說盧凌風與裴侍郎之女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朕聽了也覺得此事不宜再拖——盧凌風是朕的肱骨之臣,裴侍郎是朕倚重的吏部大員,這門親事若是成了,於公於私都是一樁美事。

  朕欲下旨,為盧凌風與裴喜君賜婚。

  盧公身為盧凌風的嫡親長輩,覺得此事可有甚麼不妥?」

  盧從願聞言,連忙從坐席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喜與感激,甚至還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惶恐:「陛下恩寵至此,草民與盧氏闔族皆感戴天恩。

  河東裴氏亦是海內名門,世代簪纓,與范陽盧氏門當戶對,堪稱良配。

  更何況,這門親事本就是凌風那孩子修書請我來長安替他做主的,他二人情投意合,如今又有陛下親自賜婚,正是錦上添花。

  草民在此,替凌風謝過陛下隆恩。」

  他頓了頓,又深深地行了一禮,方才繼續道:「此外,太平公主殿下在洛州時便對凌風愛護有加,此番又為他二人之事多方奔走,厚愛至此,草民亦感激不盡。

  待凌風大婚之後,草民定當親攜凌風登門向公主殿下奉禮拜謝,全了這份恩情。」

  「好好好!!!如此,我李氏與盧氏也算有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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