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自由的薛環！
長安城東之郊，官道旁一處簡陋的歇腳亭內，盧凌風帶著郭莊早早便到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脊背挺直如槍，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肅冷峻的神色。
但若仔細看，便能看出他眼底藏著一絲少見的緊張與鄭重。
蘇無名、費雞師、褚櫻桃與薛環也都跟了過來，一行人坐在亭中喝著粗茶，等著那支從范陽而來的車隊。
櫻桃靠在亭柱上，遠遠望著在官道旁來回踱步的盧凌風，眼中滿是驚訝與好奇，忍不住湊到蘇無名身旁，壓低聲音道：
「我可從來沒見過盧凌風這副模樣。
平日裡在朝堂上對著天子都不怵，今日倒像是第一次上花轎的大姑娘似的，緊張成這樣。
他族中究竟派了誰來長安，能讓咱們這位盧大將軍一大清早便把我們從被窩裡拽出來，趕到這城外來迎接？」
蘇無名端著茶盞，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櫻桃，這你可冤枉盧凌風了。
不是他喚我來的，是我自己主動要來的。
我是盧凌風的師兄，他家中長輩遠道而來，我這個做師兄的出來迎一迎，是應盡的禮數。
至於郭莊——他本就是盧凌風的得力幹將，跟隨盧凌風多年，盧家的長輩來了，他出來隨侍也是情理之中。」
聽了蘇無名的話，櫻桃雙手環胸，挑了挑眉，目光掃向一旁正抱著酒葫蘆打盹的費雞師和正襟危坐的薛環，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那老費和薛環呢？
他們又是為什麼跟來？
總不能也是盧凌風的師兄吧。」
費雞師還沒睜眼，嘴裡便嘟囔開了，嗓音沙啞卻中氣十足，邊說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我可不是來看盧凌風長輩的，我是來看熱鬧的。
這范陽盧氏的長輩大老遠從河北跑到長安來，能為了什麼事？
還不是為了盧凌風那小子的婚事。
嘿嘿，這等好戲，我老費豈能錯過？」
薛環則是挺直了腰板，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的鄭重，朗聲道：「櫻桃姐姐，我是師傅的徒弟，師傅出來迎接長輩，我做徒弟的，自然要隨侍在側。
這是弟子應盡的禮數，怎能不來？」
櫻桃歪著頭打量了薛環片刻，忽然問道，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與促狹：「說起來，從洛州回來之後，我倒是見你一天到晚跟在盧凌風屁股後頭，倒沒怎麼見你跟在喜君妹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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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你家小姐才是你正經的主子，你怎麼反倒像成了盧凌風的跟屁蟲？」
薛環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老老實實地答道：
「櫻桃姐姐，小姐回了長安，自然是住在府里有侍女和其他人服侍。
我笨手笨腳的，就算回了府也近不得小姐身前，幫不上什麼忙。
而且小姐還特意囑咐我，就讓我跟在師傅身後好好學本事。
小姐還說——武藝學到手才是自己的，將來才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長安城裡立足。
對了，小姐還和老爺說了，已經銷了我的賣身契，說是過段時間便給我重新立個戶籍，往後就不是奴籍了。」
費雞師在一旁灌了口酒，忽然咂了咂嘴，有些驚訝地放下酒葫蘆，壓低聲音湊到蘇無名跟前道：
「那裴堅居然有這麼好的心腸？
薛環這小子跟著我們一路南下，在盧凌風身邊學了武藝，又在你身邊學了不少斷案的本事，還將那大唐江山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都見識了個遍。
說實話，這小子如今的本事，放在長安城裡也算是個少年英才了。
將來薛環若是從軍入伍，以他的武藝和見識，升個校尉不成問題。
若是將來裴家有子弟要從軍，薛環送到身邊做個副將，那可是現成的助力。
換了旁人，怎麼也得把這小子牢牢攥在手裡，等裴家將來要用人的時候便是一張好牌。
裴堅說放就放了，倒是真捨得。」
蘇無名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茶盞擱在亭中的石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與通透：「老費，你這話說的——裴公只有喜君一個女兒，哪來的裴家子弟要從軍入伍之說？
他河東裴氏的旁支子弟或許有要從軍的，但那與喜君的親事又有何干？
再說了，薛環這小子重情重義，對喜君忠心耿耿，你這一路上難道還看不出來？
裴公是什麼人，那可是朝堂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豈會用那種威脅人的手段去拘著薛環？
如今陛下已連下幾道釋奴令，這長安城裡，天子腳下，裴公身為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員考核升遷，這等身份，若不帶頭遵從天子的旨意，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
你以為他放薛環的奴籍是發善心？
他那是順水推舟——既應了天子的新政，又讓喜君身邊少了一個可能心懷不滿的奴隸、多了一個真心效忠的少年將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亭外官道上那個依舊在踱步的挺拔身影，眼底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再說了，薛環銷了奴籍之後，將來是以自由之身跟著盧凌風。
這樁婚事若是成了，薛環便是盧家未來的家將胚子，裴公這算盤打得可精著呢——把薛環送給未來的女婿，既全了自己愛才的名聲，又在盧家身邊安了個自己人。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褚櫻桃看了一眼在一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蘇無名和費雞師，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柳眉微蹙，幾步走到蘇無名跟前，雙手叉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吊足了胃口之後的不耐煩：
「蘇無名，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了這半天，又是裴家又是薛環的，拐彎抹角繞了一大圈，可還是沒有告訴我——盧凌風等的究竟是誰？
你方才只說是盧家長輩，到底是個什麼來頭，能讓咱們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盧大將軍緊張成這副模樣？」
蘇無名被她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逗得苦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那兩撇八字鬍，方才慢悠悠地開口解釋道：「盧凌風等的這位長輩，名叫盧從願。
那是范陽盧氏盧凌風這一房的家主，在河北士林之中聲望極高。
聽聞此人博學仁德，深研儒家經典，尤其精於三禮之學，可以說是當今儒家經學的泰斗級人物，就連朝中許多高官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此番朝廷要重修儒學經典，用來主持文教之事，盧從願便是隱在背後那些真正的大儒。
他此番來長安，名義上是替盧凌風主持婚事，但恐怕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替范陽盧氏在新政中謀得一席之地。」
櫻桃聽得眼睛溜圓，追問道還有呢。
蘇無名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亭外的官道，落在那個依舊在來回踱步的挺拔身影上，語氣忽然變得極輕、極鄭重，「還有一樁，對他來說或許比那經學造詣更重要——盧凌風自幼失怙，是這位伯父一手將他養大的。
他們之間，名義上是伯父與侄兒，但實際上與親生父子無異。
所以盧凌風在長安城中對著天子都不怵，可今日他伯父來了，他卻緊張成這樣——因為盧凌風的婚事，終究要盧從願來敲定。」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脊背挺直如槍，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肅冷峻的神色。
但若仔細看，便能看出他眼底藏著一絲少見的緊張與鄭重。
蘇無名、費雞師、褚櫻桃與薛環也都跟了過來，一行人坐在亭中喝著粗茶，等著那支從范陽而來的車隊。
櫻桃靠在亭柱上，遠遠望著在官道旁來回踱步的盧凌風，眼中滿是驚訝與好奇，忍不住湊到蘇無名身旁，壓低聲音道：
「我可從來沒見過盧凌風這副模樣。
平日裡在朝堂上對著天子都不怵，今日倒像是第一次上花轎的大姑娘似的，緊張成這樣。
他族中究竟派了誰來長安，能讓咱們這位盧大將軍一大清早便把我們從被窩裡拽出來，趕到這城外來迎接？」
蘇無名端著茶盞，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櫻桃，這你可冤枉盧凌風了。
不是他喚我來的，是我自己主動要來的。
我是盧凌風的師兄，他家中長輩遠道而來，我這個做師兄的出來迎一迎，是應盡的禮數。
至於郭莊——他本就是盧凌風的得力幹將，跟隨盧凌風多年，盧家的長輩來了，他出來隨侍也是情理之中。」
聽了蘇無名的話，櫻桃雙手環胸，挑了挑眉，目光掃向一旁正抱著酒葫蘆打盹的費雞師和正襟危坐的薛環，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那老費和薛環呢？
他們又是為什麼跟來？
總不能也是盧凌風的師兄吧。」
費雞師還沒睜眼，嘴裡便嘟囔開了，嗓音沙啞卻中氣十足，邊說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我可不是來看盧凌風長輩的，我是來看熱鬧的。
這范陽盧氏的長輩大老遠從河北跑到長安來，能為了什麼事？
還不是為了盧凌風那小子的婚事。
嘿嘿，這等好戲，我老費豈能錯過？」
薛環則是挺直了腰板，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的鄭重，朗聲道：「櫻桃姐姐，我是師傅的徒弟，師傅出來迎接長輩，我做徒弟的，自然要隨侍在側。
這是弟子應盡的禮數，怎能不來？」
櫻桃歪著頭打量了薛環片刻，忽然問道，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與促狹：「說起來，從洛州回來之後，我倒是見你一天到晚跟在盧凌風屁股後頭，倒沒怎麼見你跟在喜君妹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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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你家小姐才是你正經的主子，你怎麼反倒像成了盧凌風的跟屁蟲？」
薛環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老老實實地答道：
「櫻桃姐姐，小姐回了長安，自然是住在府里有侍女和其他人服侍。
我笨手笨腳的，就算回了府也近不得小姐身前，幫不上什麼忙。
而且小姐還特意囑咐我，就讓我跟在師傅身後好好學本事。
小姐還說——武藝學到手才是自己的，將來才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長安城裡立足。
對了，小姐還和老爺說了，已經銷了我的賣身契，說是過段時間便給我重新立個戶籍，往後就不是奴籍了。」
費雞師在一旁灌了口酒，忽然咂了咂嘴，有些驚訝地放下酒葫蘆，壓低聲音湊到蘇無名跟前道：
「那裴堅居然有這麼好的心腸？
薛環這小子跟著我們一路南下，在盧凌風身邊學了武藝，又在你身邊學了不少斷案的本事，還將那大唐江山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都見識了個遍。
說實話，這小子如今的本事，放在長安城裡也算是個少年英才了。
將來薛環若是從軍入伍，以他的武藝和見識，升個校尉不成問題。
若是將來裴家有子弟要從軍，薛環送到身邊做個副將，那可是現成的助力。
換了旁人，怎麼也得把這小子牢牢攥在手裡，等裴家將來要用人的時候便是一張好牌。
裴堅說放就放了，倒是真捨得。」
蘇無名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茶盞擱在亭中的石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與通透：「老費，你這話說的——裴公只有喜君一個女兒，哪來的裴家子弟要從軍入伍之說？
他河東裴氏的旁支子弟或許有要從軍的，但那與喜君的親事又有何干？
再說了，薛環這小子重情重義，對喜君忠心耿耿，你這一路上難道還看不出來？
裴公是什麼人，那可是朝堂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豈會用那種威脅人的手段去拘著薛環？
如今陛下已連下幾道釋奴令，這長安城裡，天子腳下，裴公身為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員考核升遷，這等身份，若不帶頭遵從天子的旨意，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
你以為他放薛環的奴籍是發善心？
他那是順水推舟——既應了天子的新政，又讓喜君身邊少了一個可能心懷不滿的奴隸、多了一個真心效忠的少年將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亭外官道上那個依舊在踱步的挺拔身影，眼底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再說了，薛環銷了奴籍之後，將來是以自由之身跟著盧凌風。
這樁婚事若是成了，薛環便是盧家未來的家將胚子，裴公這算盤打得可精著呢——把薛環送給未來的女婿，既全了自己愛才的名聲，又在盧家身邊安了個自己人。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褚櫻桃看了一眼在一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蘇無名和費雞師，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柳眉微蹙，幾步走到蘇無名跟前，雙手叉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吊足了胃口之後的不耐煩：
「蘇無名，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了這半天，又是裴家又是薛環的，拐彎抹角繞了一大圈，可還是沒有告訴我——盧凌風等的究竟是誰？
你方才只說是盧家長輩，到底是個什麼來頭，能讓咱們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盧大將軍緊張成這副模樣？」
蘇無名被她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逗得苦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那兩撇八字鬍，方才慢悠悠地開口解釋道：「盧凌風等的這位長輩，名叫盧從願。
那是范陽盧氏盧凌風這一房的家主，在河北士林之中聲望極高。
聽聞此人博學仁德，深研儒家經典，尤其精於三禮之學，可以說是當今儒家經學的泰斗級人物，就連朝中許多高官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此番朝廷要重修儒學經典，用來主持文教之事，盧從願便是隱在背後那些真正的大儒。
他此番來長安，名義上是替盧凌風主持婚事，但恐怕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替范陽盧氏在新政中謀得一席之地。」
櫻桃聽得眼睛溜圓，追問道還有呢。
蘇無名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亭外的官道，落在那個依舊在來回踱步的挺拔身影上，語氣忽然變得極輕、極鄭重，「還有一樁，對他來說或許比那經學造詣更重要——盧凌風自幼失怙，是這位伯父一手將他養大的。
他們之間，名義上是伯父與侄兒，但實際上與親生父子無異。
所以盧凌風在長安城中對著天子都不怵，可今日他伯父來了，他卻緊張成這樣——因為盧凌風的婚事，終究要盧從願來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