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平公主的人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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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州刺史府。

  廳堂之中,端王李慎背著手來回踱步,靴底踏過青磚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廳里一下一下地迴蕩。

  燭火被他的袍角帶起的風撩得忽明忽暗,映得他臉上那副愁容更深了幾分。

  邢穎從外面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的官袍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一進門便拱手行禮,氣息未平:「刺史大人,不知您急召下官回來,所為何事?」

  端王見他來了,腳步猛地一頓,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也不解釋,只壓低聲音道:「你隨本王去一個地方,現在就去。」

  說罷也不等他答話,拽著人便往外走。

  邢穎滿腹疑慮,卻不好多問,只得快步跟上。

  兩人出了刺史府,沒帶隨從,只乘了一頂小轎,穿街過巷,行了約莫兩刻鐘,轎子停在一座寺院門前。

  邢穎下轎抬頭一看——寵念寺。

  洛州城中的一處名寺,平日裡多是官宦女眷進香禮佛之所。

  他心中愈發疑惑,深夜來此,殿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端王也不解釋,只是引著他穿過大雄寶殿,繞過放生池,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水榭樓台依水而建,廊下懸著幾盞素紗燈籠,燈影落在水面上,被夜風吹得一皺一皺的。

  水榭之中已有人在。

  兩個男子站在水榭外的迴廊上,正低聲交談著什麼,聽見腳步聲同時抬頭。

  邢穎認出了這兩個人——東都留守李約,和他的外甥、洛州錄事參軍辛懷慎。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那團疑雲驟然膨大。

  李約是東都留守,論品級不低,平日裡與端王並無深交,深更半夜出現在這寺中水榭,已是不尋常到了極點。

  而辛懷慎這個人,邢穎在刺史府見過幾次,此刻見他立在李約身旁,神色倒比舅父多了幾分拘謹。

  端王上前與李約見了禮,邢穎也跟著拱了拱手,沒有說話。

  幾個身份懸殊、立場各異的人,此刻齊刷刷站在同一扇門外的迴廊上,各自沉默。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門忽然從裡面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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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侍女模樣的女子走出來,先對著幾人屈膝行了一禮,然後側身垂手,聲音不高,卻在這靜夜裡清清楚楚:「端王殿下,李留守,公主殿下請幾位進去。」

  眾人進得別院,迎面便是一陣淡淡的檀香。

  這別院雖在寺院深處,陳設卻不帶半分佛門氣息——四壁懸著素絹,案上擱著幾卷書冊,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白梅,枝影橫斜,暗香浮動。

  水榭的窗半開著,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微微搖曳,滿室光影便跟著輕輕晃動。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紫檀長案,案上鋪著一幅未完成的畫,墨跡猶濕。

  一名女子正背對著眾人,執筆而立,似乎在端詳自己剛落下的一筆。

  她身量不高,穿一身金色的寬袖襦裙,料子華貴,裁度卻極為妥帖,腰間束著一條素色錦帶,將整個人收得利落而沉靜。

  一頭烏髮只用一根銀簪松松綰著,沒有步搖,沒有花鈿,渾身上下唯一的點綴,便是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就那麼站著,脊背挺直,肩頭紋絲不動,仿佛銅鑄的一般。

  端王與李約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齊齊躬身拱手。

  端王的聲音裡帶著恭謹,李約的語調則多了幾分肅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拜見鎮國太平公主殿下。」

  邢穎與辛懷慎跟在後面,也連忙俯身行禮,大氣不敢出。

  太平公主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面容保養得極好,眉目之間依稀還是當年那位名動天下的公主模樣,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她的目光從端王身上掃到李約,再掃到兩人身後的邢穎與辛懷慎,微微抬起的那隻手在半空中輕輕一台,示意眾人直起身來。

  她的動作極緩,卻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氣度。

  「端王和東都留守來得倒快。」

  她放下手中的筆,將畫卷往旁邊輕輕推了推,走到案前,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落了座,方才抬眼看向眾人,「看來,這洛州城裡的消息,傳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利索些。」

  聽到太平公主的話,端王與李約連忙再度躬身。

  端王額頭沁出一層細汗,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恭謹:「公主殿下鳳駕蒞臨洛州,我等身為地方守官,自當恭迎。

  只是殿下從長安遠道而來,事先未曾知會沿途州縣,我等未能遠迎,實在惶恐。

  不知殿下此番駕臨東都,所為何事?」

  太平公主鳳眸微凝,目光在端王和李約臉上緩緩掃過,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極薄的刀,貼著皮膚輕輕划過,讓人後脊發涼。

  她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極淡,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散了。

  「怎麼,這東都我來不得?

  論起在這洛州待的年頭,本宮可比你們二位加起來都長。

  當年天后在時,本宮便在這洛州住過數十年。

  論起來,你們二位才是東都的新客。」

  端王與李約連聲稱不敢。

  端王擦了擦額角的汗,又拱手道:「殿下說笑了。

  只是如今洛州不比太平年月,實在不太平。

  臣等是擔心殿下鳳軀受損,若有閃失,臣等萬死莫贖。」

  太平公主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時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她抬起眼,望著面前這兩個誠惶誠恐的地方大員,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是有逆賊作亂不成?」

  說罷,她微微側目,眼風冷冷地掃了一旁的李約一眼。

  李約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太平公主沒有追問,只是收回目光,話鋒一轉,聲音忽然冷了幾分:「還是說——是這人面花不太平?」

  話音落下,她身側的侍女無聲地往前邁了兩步,手中捧出一隻漆木盒子,手指在盒蓋邊緣輕輕一按,盒蓋應聲彈開。

  盒中鋪著錦緞,上面靜靜躺著幾片薄如蟬翼的花鈿,花瓣層層疊疊,脈絡分明,正是人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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