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奴家在房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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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與盧凌風看清來人竟是邢穎,臉上都掠過一絲驚訝。

  盧凌風退後半步,隱在廊柱的陰影里,壓低聲音對蘇無名道:「看來這洛州的官吏也不是吃素的。

  邢參軍這麼快就摸到了人面花的出處——說不定不需要你我出面,這案子便能破了。」

  蘇無名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邢穎身後那隊差役。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比盧凌風更低:「不過,你我二人還是暫且不要暴露身份。

  且看邢參軍能問出什麼來。

  若他能就此破案,你我替他開心便是;

  若另有蹊蹺——」

  他頓了頓,瞟了盧凌風一眼,嘴角微微一彎,「你可別忘了,方才答應我的事。

  那胡十四娘的底,還得你去探。」

  兩人說話間,邢穎已帶著人上了二樓。

  他站在天字六號房門前,手按刀柄,卻沒有立刻破門,而是側身對身旁一個差役使了個眼色。

  那差役會意,整了整衣襟,換上一副殷勤小心的面孔,抬手叩門,嗓門不大不小,語氣聽起來與尋常客棧小二別無二致:「客官,小的是店裡跑堂的。

  掌柜的讓送壺熱茶上來,您開開門——」

  話音未落,房內忽然傳來一聲窗扇被猛地推開的聲響,緊接著是什麼東西刮過窗框的摩擦聲,急促而短促。

  邢穎臉色驟變,一腳踹開房門,門閂應聲斷裂。

  屋內燭火搖曳,床鋪凌亂,一扇窗戶大敞著,夜風灌進來吹得帳幔獵獵作響。

  何從文快速掃視了一圈房間。燭火還在桌上跳,床鋪凌亂,被褥掀到一半,枕頭上還留著壓痕。

  那吐羅女子仰面倒在床邊的地上,一隻手搭在床沿,手指蜷曲,像是臨死前想抓住什麼東西。

  邢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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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捏了捏她的下頜,臉上陰得能擰出水來。


  窗子正下方的街面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只有窗框外側的木質窗沿上留著一個清晰的腳印,泥跡未乾。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轉身大步走出房門,站在二樓走廊上,手扶欄杆,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整個大廳,厲聲喝道:「這客棧的主人何在?」

  胡十四娘匆匆從後廚方向轉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柄團扇,臉上卻沒了方才與蘇無名調笑時的嬌媚從容。

  她快步走到大廳中央站定,抬頭望著二樓的邢穎,欠身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大人,小女子便是這客棧的主人。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邢穎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如刀,聲音朗朗震得大廳四壁嗡嗡作響:「你這客棧出了人命。

  天字六號房的住客,方才跳窗逃走,現已死在後巷。」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大廳里噤若寒蟬的零星客人,又看向胡十四娘,「本官要暫封乾歲客棧,查驗此案。

  在場所有人,在官府問話完畢之前,不得擅自離開!」

  邢穎將客棧內的夥計、舞姬、樂師和零星幾個客人全部召集到大廳中央,一一盤問。

  他問得仔細,每個人的籍貫、來洛州做什麼、何時入住、可曾見過那吐羅女子,問得有條不紊。

  被盤問的人一一答了,身份清白的便放他們收拾東西離開。

  輪到蘇無名和盧凌風時,邢穎剛問了一句「二位從何處來」,抬眼看清了面前的人,臉色微微一變,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蘇無名連忙低下頭,借著盧凌風的身形擋住自己,在邢穎視線死角里飛快地遞了個眼色。

  那眼色極短,意思卻明白——別聲張。

  邢穎會意,輕咳一聲,將臉上的驚訝壓回去,換回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照例問了幾句籍貫行蹤,又問了可曾見過那吐羅女子,便擺了擺手,放二人過了。

  問完在場所有人,邢穎轉過身,目光落在胡十四娘身上。

  他抬頭望了望二樓那一排緊閉的房門,火把的光在那些門扇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有一扇門裡還隱隱傳出驚慌的竊竊私語聲。

  他收回目光,向胡十四娘問道:「你這客棧中,可還有其他客人?」

  胡十四娘連忙欠身,手中的團扇規規矩矩地按在胸口,方才那副煙視媚行的姿態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面孔:「回大人,這段時間因為人面花鬧的,小店的生意實在冷清。

  除了方才被大人放走的幾位散客,這二樓的客房大多空著。

  只有天字二號房,還住了一位從長安來的商人,住了有幾日了。」

  聽到胡十四娘口中說出「天字二號房住了一位從長安來的商人」這句話,盧凌風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變化極細微,只是眉梢輕輕一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瞬,隨即便被他壓了回去。

  但站在他身側的蘇無名卻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過的異樣。

  他看著盧凌風那張忽然繃緊了的側臉,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二樓那扇緊閉的天字二號房門,心中緩緩浮起一個猜測——能讓盧凌風如此反應的,莫非是······

  正思忖間,邢穎已抬腳往樓梯上走。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差役,跑得滿頭大汗,官靴踏過門檻差點絆了個趔趄,氣都沒喘勻便對著何從文一拱手,聲音急促:「邢參軍!

  刺史大人急召您回府,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不容耽誤!」

  邢穎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那差役一眼,又抬頭望了望二樓那條幽深的走廊,面露不甘。

  他略一沉吟,轉身快步走下樓梯,壓低聲音對身旁兩名心腹差役吩咐道:「你們兩個,留下來守住天字六號房,不要讓人動那吐女羅子的屍首。」

  又指了兩名守在門口的差役,「你們兩個,守在客棧大廳,在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

  說完他整了整衣襟,對胡十四娘丟下一句「你這客棧暫不開業,等官府盤查完畢再說」,便帶著其餘差役匆匆出門,翻身上馬,馬蹄聲急雨般往刺史府方向去了。

  邢穎帶著人一走,客棧大門重新合上,大廳里驟然安靜下來。

  方才被盤問的客人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幾個住店的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胡十四娘目送著邢穎消失在門外,團扇輕輕搖了兩下,轉過身來,臉上那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面孔像一張揭掉的麵皮似的說沒就沒。

  她眼波一轉,裊裊婷婷地走回蘇無名和盧凌風面前,團扇掩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桃花眼在二人之間流轉。

  「看來今日,二位郎君與奴家是真有緣。」

  她笑了一聲,「這客棧——二位是不住也得住了。」

  蘇無名摸了摸八字鬍,笑得從容,抬手指了指盧凌風:「十四娘,有緣的是我這兄弟。

  既然天字二號房住了人,天字六號房又出了命案,那我兄弟二人便住天字四號房和五號房,如何?

  不遠不近,剛剛好。」

  胡十四娘點了點頭,朝身後的小二抬了抬團扇,吩咐道:「去,把天字四號和五號房收拾出來,被褥全換新的,熏上香。

  這二位可是貴客,不得怠慢。」

  小二應了一聲,小跑上樓。

  胡十四娘吩咐完畢,緩緩轉過身,在與盧凌風擦肩時,腳步忽然頓住。

  她身子微微一斜,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輕輕搭上盧凌風的肩頭,踮起腳,湊到他耳畔,氣息溫熱,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子裡撈出來的糖絲:「郎君,奴家就住在後院的廂房。

  你們這一路風塵僕僕的,奴家先去沐浴更衣——郎君可要記得來喲。」

  說完她也不等他反應,團扇在他胸口輕輕拍了拍,扭著腰肢往後院方向去了,留下一串細細的腳步聲和那股甩不掉的濃艷脂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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