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殺俘莫非是陛下的命令？
一行人跟著裴喜君往荊州大都督府走。
費雞師牽著驢跟在最後，薛環湊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著這些天在荊州的事，費雞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卻滴溜溜地往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轉。
進了大都督府，穿過前廳，繞過影壁，李元芳已經站在中庭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便袍，手裡沒拿兵器，身旁也沒帶親衛，就那麼一個人站著，看見蘇無名和盧凌風進來，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正要開口。
蘇無名卻忽然把臉一板，腳步也停了。
費雞師跟在後面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往旁邊閃了一步，看了看蘇無名的臉色，又看了看李元芳，湊到蘇無名耳邊壓低聲音：「蘇無名，你幹什麼？
這可是大都督府，你擺這張臉給誰看？」
蘇無名沒理他，目光直直地望著李元芳，拱了拱手，語氣硬邦邦的：「元芳兄。」
李元芳臉上的笑意頓了頓，看了看蘇無名，又看了看他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微微皺眉：「蘇無名，你這是做什麼？」
蘇無名把袍袖一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元芳兄，你不必問我。
你倒是問問你自己——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恩師的教誨？」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了一瞬。
裴喜君愣住了，薛環張大了嘴，褚櫻桃抱著劍的手微微一緊。
費雞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手肘捅了捅盧凌風，嘴唇幾乎不動地擠出幾個字：「蘇無名這小子瘋了？
他面前站的是李元芳。」
盧凌風沒有應聲，只是望著蘇無名的背影，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費雞師又捅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更低，語速飛快：「你別不當回事。
我跟你說，這李元芳的武功，當年跟在狄公身邊的時候就是世間絕頂的。
就算這裡是長安金吾衛，咱們帶著千軍萬馬——也不一定留得住他。」
李元芳站在庭中，聽著蘇無名的話，倒也沒有惱意。
他盯著蘇無名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院子裡盪開，震得屋檐上的瓦都跟著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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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名啊蘇無名。」
李元芳收了笑，抬手點了點他，「你想從我這兒套什麼消息，直問便是。
用這種拙劣的法子激我——我在大人身邊待的時間可比你長。
你這激將法，太拙劣。」
蘇無名臉上的那副硬氣忽然就散了。
他沒有接李元芳的笑，也沒有順勢賠個不是，而是鄭重地拱了拱手，腰彎得比平時深了幾分。
「元芳兄。」
他直起身，聲音里的那股硬邦邦的勁兒沒了，換上了一種疲憊，「寧湖百姓被鼉神社荼毒了多少年，你是親眼看見的。
如今安南那邊——楊思勖的刀底下，又死了十餘萬人。
元芳兄，我沒有那猜謎的心思了。
我只想知道，這些事的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元芳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望了望院中眾人——裴喜君站在廊下，褚櫻桃靠在門邊，費雞師縮在盧凌風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盧凌風手還搭在劍柄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這邊。
李元芳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不重，卻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
他轉過身，抬手往廳堂的方向一引。
「進來說。」
說罷自己先邁步往廳里走了。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費雞師在後面扯了扯褚櫻桃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這到底唱的哪一出？」
褚櫻桃沒理他，抱著劍也跟了進去。
進入廳中，李元芳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褚櫻桃大大方方坐下了，薛環也連忙挨著她坐下。
裴喜君看了一眼盧凌風，見他還站著，自己也頓了頓，才緩緩坐到一旁。
廳里只剩下李元芳與蘇無名、盧凌風三個人還站著。
李元芳看了看他們倆，搖了搖頭，沒再勸坐，轉身走到案後，從案上的一摞文牒底下抽出幾封密信。
他走回來，沒有遞給蘇無名，也沒有遞給盧凌風，而是一人一封，塞進了他們手裡。
蘇無名低頭拆信，盧凌風也拆。
信紙展開，兩個人目光落上去，只掃了幾行，臉色同時變了。
蘇無名猛地抬起頭望向李元芳，手裡信紙被他攥出了褶皺。
盧凌風的手指捏著信紙邊緣，指節泛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李都督。
這信上所說——」
蘇無名接過話，聲音比他更急：「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李元芳看著他們倆的臉，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從嶺南來。」
他頓了頓。
「就在楊總管的大軍從長安出發，不到七日。」
蘇無名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那楊總管在安南……殺俘十餘萬，莫非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李元芳搖了搖頭，從案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笑著開口：「陛下英明神武，何須下這種旨意。」
他放下茶盞，目光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臉上掃過：「你們二人看了信，也該看出來了——南方有人暗通突厥，想跟安南叛軍南北夾擊，攪亂大唐的局勢。
這信，楊思勖路過荊州時，我給他看過。」
盧凌風的手指在信紙上收緊了一下。
李元芳的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了的事：「楊思勖是軍中老將，他看完這信，心裡那根弦就繃上了。
安南叛軍必須儘快平掉，而且必須平得徹底，平得讓南邊再也不敢生異心。
他行事狠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次——」
他頓了頓，「這封信，恐怕也推了他一把。」
蘇無名張口想說什麼，李元芳抬起手，沒讓他插話。
「但我們都小瞧了天子。」
李元芳的聲音忽然往上提了一分，眼裡也多了一層亮光。
「就在你們還在寧湖破鼉神社的案子時，天子親率萬騎軍，出涼州，在涼州城下大破突厥。
突厥可汗的人頭，已經被送到了長安。」
他看著蘇無名和盧凌風臉上驟然變化的神色，笑意更深了幾分，「北方諸夷，已然臣服。突厥這根刺，天子親手拔了。」
廳里安靜了一個呼吸的工夫。
李元芳靠回椅背上，語氣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突厥已破，南北夾擊就成了笑話。
安南那十餘萬人，死了，便是死了。
陛下要的，是一個徹底安定的南方——楊思勖給了。
至於手段如何，那不是陛下需要向誰交代的事。」
蘇無名手裡的信紙垂了下來。
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盧凌風把信紙慢慢折好，放在案上，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它碰碎了。
李元芳看著他們倆，收起了笑意，聲音沉下來：「蘇無名，盧凌風。
我知道你們心裡過不去。
十餘萬條人命，誰聽了心裡都得顫一顫。
但你們也要明白——陛下坐在大明宮裡，看見的不是安南城下那堆屍首，他看見的是整個大唐。
北邊的突厥，南邊的叛軍，東邊的世家，西邊的吐蕃。
他要保的，是這萬里江山，是江山里千千萬萬還活著的人。」
他頓了頓。
「你們覺得楊思勖狠。
可若沒有這一刀，來年安南再叛，南北同時起兵，死的人只會更多。」
蘇無名慢慢抬起頭，看著李元芳，嘴唇翕動了一下：「元芳兄……這些話，是陛下讓你告訴我們的？」
費雞師牽著驢跟在最後，薛環湊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著這些天在荊州的事，費雞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卻滴溜溜地往蘇無名和盧凌風身上轉。
進了大都督府，穿過前廳，繞過影壁，李元芳已經站在中庭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便袍，手裡沒拿兵器，身旁也沒帶親衛，就那麼一個人站著，看見蘇無名和盧凌風進來，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正要開口。
蘇無名卻忽然把臉一板，腳步也停了。
費雞師跟在後面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往旁邊閃了一步，看了看蘇無名的臉色，又看了看李元芳，湊到蘇無名耳邊壓低聲音：「蘇無名，你幹什麼？
這可是大都督府，你擺這張臉給誰看？」
蘇無名沒理他，目光直直地望著李元芳，拱了拱手，語氣硬邦邦的：「元芳兄。」
李元芳臉上的笑意頓了頓，看了看蘇無名，又看了看他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微微皺眉：「蘇無名，你這是做什麼？」
蘇無名把袍袖一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元芳兄，你不必問我。
你倒是問問你自己——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恩師的教誨？」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了一瞬。
裴喜君愣住了，薛環張大了嘴，褚櫻桃抱著劍的手微微一緊。
費雞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手肘捅了捅盧凌風，嘴唇幾乎不動地擠出幾個字：「蘇無名這小子瘋了？
他面前站的是李元芳。」
盧凌風沒有應聲，只是望著蘇無名的背影，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費雞師又捅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更低，語速飛快：「你別不當回事。
我跟你說，這李元芳的武功，當年跟在狄公身邊的時候就是世間絕頂的。
就算這裡是長安金吾衛，咱們帶著千軍萬馬——也不一定留得住他。」
李元芳站在庭中，聽著蘇無名的話，倒也沒有惱意。
他盯著蘇無名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院子裡盪開，震得屋檐上的瓦都跟著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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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名啊蘇無名。」
李元芳收了笑，抬手點了點他，「你想從我這兒套什麼消息，直問便是。
用這種拙劣的法子激我——我在大人身邊待的時間可比你長。
你這激將法，太拙劣。」
蘇無名臉上的那副硬氣忽然就散了。
他沒有接李元芳的笑，也沒有順勢賠個不是，而是鄭重地拱了拱手，腰彎得比平時深了幾分。
「元芳兄。」
他直起身，聲音里的那股硬邦邦的勁兒沒了，換上了一種疲憊，「寧湖百姓被鼉神社荼毒了多少年，你是親眼看見的。
如今安南那邊——楊思勖的刀底下，又死了十餘萬人。
元芳兄，我沒有那猜謎的心思了。
我只想知道，這些事的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元芳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望了望院中眾人——裴喜君站在廊下，褚櫻桃靠在門邊，費雞師縮在盧凌風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盧凌風手還搭在劍柄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這邊。
李元芳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不重，卻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
他轉過身，抬手往廳堂的方向一引。
「進來說。」
說罷自己先邁步往廳里走了。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費雞師在後面扯了扯褚櫻桃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這到底唱的哪一出？」
褚櫻桃沒理他，抱著劍也跟了進去。
進入廳中，李元芳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褚櫻桃大大方方坐下了，薛環也連忙挨著她坐下。
裴喜君看了一眼盧凌風，見他還站著，自己也頓了頓，才緩緩坐到一旁。
廳里只剩下李元芳與蘇無名、盧凌風三個人還站著。
李元芳看了看他們倆，搖了搖頭，沒再勸坐，轉身走到案後，從案上的一摞文牒底下抽出幾封密信。
他走回來，沒有遞給蘇無名，也沒有遞給盧凌風，而是一人一封，塞進了他們手裡。
蘇無名低頭拆信，盧凌風也拆。
信紙展開，兩個人目光落上去，只掃了幾行，臉色同時變了。
蘇無名猛地抬起頭望向李元芳，手裡信紙被他攥出了褶皺。
盧凌風的手指捏著信紙邊緣，指節泛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李都督。
這信上所說——」
蘇無名接過話，聲音比他更急：「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李元芳看著他們倆的臉，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從嶺南來。」
他頓了頓。
「就在楊總管的大軍從長安出發，不到七日。」
蘇無名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那楊總管在安南……殺俘十餘萬，莫非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李元芳搖了搖頭，從案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笑著開口：「陛下英明神武，何須下這種旨意。」
他放下茶盞，目光在蘇無名和盧凌風臉上掃過：「你們二人看了信，也該看出來了——南方有人暗通突厥，想跟安南叛軍南北夾擊，攪亂大唐的局勢。
這信，楊思勖路過荊州時，我給他看過。」
盧凌風的手指在信紙上收緊了一下。
李元芳的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了的事：「楊思勖是軍中老將，他看完這信，心裡那根弦就繃上了。
安南叛軍必須儘快平掉，而且必須平得徹底，平得讓南邊再也不敢生異心。
他行事狠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次——」
他頓了頓，「這封信，恐怕也推了他一把。」
蘇無名張口想說什麼，李元芳抬起手，沒讓他插話。
「但我們都小瞧了天子。」
李元芳的聲音忽然往上提了一分，眼裡也多了一層亮光。
「就在你們還在寧湖破鼉神社的案子時，天子親率萬騎軍，出涼州，在涼州城下大破突厥。
突厥可汗的人頭，已經被送到了長安。」
他看著蘇無名和盧凌風臉上驟然變化的神色，笑意更深了幾分，「北方諸夷，已然臣服。突厥這根刺，天子親手拔了。」
廳里安靜了一個呼吸的工夫。
李元芳靠回椅背上，語氣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突厥已破，南北夾擊就成了笑話。
安南那十餘萬人，死了，便是死了。
陛下要的，是一個徹底安定的南方——楊思勖給了。
至於手段如何，那不是陛下需要向誰交代的事。」
蘇無名手裡的信紙垂了下來。
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盧凌風把信紙慢慢折好，放在案上，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它碰碎了。
李元芳看著他們倆，收起了笑意，聲音沉下來：「蘇無名，盧凌風。
我知道你們心裡過不去。
十餘萬條人命，誰聽了心裡都得顫一顫。
但你們也要明白——陛下坐在大明宮裡，看見的不是安南城下那堆屍首，他看見的是整個大唐。
北邊的突厥，南邊的叛軍，東邊的世家，西邊的吐蕃。
他要保的，是這萬里江山，是江山里千千萬萬還活著的人。」
他頓了頓。
「你們覺得楊思勖狠。
可若沒有這一刀，來年安南再叛，南北同時起兵，死的人只會更多。」
蘇無名慢慢抬起頭，看著李元芳，嘴唇翕動了一下：「元芳兄……這些話，是陛下讓你告訴我們的？」